第120章 梁郎实乃佳婿(1 / 2)
第120章 梁郎实乃佳婿
自从梁山伯与祝英台成婚以来,二人几平每日朝食过后,一同于楼台二楼书斋中并肩读书一个时辰,俨然如昔年在万松学馆藏书楼中那般。
这已成了他们夫妻间的默契,亦是二人一日之中值得珍视的恬静光阴。
四月下旬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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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二楼的书斋门窗敞亮,户外阳光明媚。
书斋之内,梁山伯与祝英台并肩席地而坐,面前矮几上各摊着一卷兵书。
梁山伯手中那卷是《孙子兵法》,虽说他早已在万松学馆中将此书熟记于心,如今重读,体悟更深,眼下正读到《军形》之篇,凝神细思;祝英台则在读《六韬》,翻到了《龙韬》之章,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逡巡。
书斋中静得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雀啾啾之鸣。
二人虽不说话,彼此的存在已融入了这片寂静之中,安然自得。
梁山伯读到会心处,正欲与祝英台议论几句,忽然发现妻子正在发呆,目光飘忽,唇边噙着一抹笑意,似是在回味什么美好的旧事。
梁山伯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九妹,在想什么,竟这般出神?」
祝英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嫣然一笑:「我忽然又想起了去岁冬日,梁兄与我最后一次在万松学馆藏书楼读书的情景。那日你与我说若你我之事顺遂无虞,这一辈子,咱们都会在一起读书的。日日读,月月读,年年读,读到白头。」
她眸光盈盈,语声轻柔:「那时我心里头想,若真是这般,该是多大的福分,如今果然成真了。你我已在这楼台之中,一起读了两个月的书了,每日朝食后上楼来,你读你的,我读我的,偶尔我抬眼望一望你,觉得心中满满的,什么都不缺了。」
梁山伯心头一暖,伸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含笑道:「咱们这一辈子,都会在一起读书的,月月读,年年读,读到白头。这是我说过的话,也是我此生当珍重践行的诺言。」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不过,若说想要日日都有这般并肩悠闲读书的时光,那是奢望了。待幼度先生相召,我要出仕任事,到那时必然忙碌奔波,或在外征战,不会日日都有这般与你一同悠闲读书的光景了。」
祝英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并不见失落之色。她将手从他掌下翻了过来,反握住他的手指,轻声道:「我自然明白。所以如今的每一日,每一次与梁兄在此并肩读书,我都格外珍惜。」
梁山伯笑道:「我亦格外珍惜。」
祝英台又轻声道:「梁兄,方才我还想着另一件事。若是当初我没有女扮男装去万松学馆求学,没有遇见你,那我如今怕是会被逼嫁入马家。若真个那般,我岂非如嫦娥一般,终究化为一只蟾蜍,虽生犹死?」
梁山伯望着她那后怕与庆幸交织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纵然你没去万松学馆求学,没有遇见我,我想你也多半不会嫁入马家。」
祝英台微微一怔,好奇地问道:「那我会如何?」
梁山伯笑道:「你多半会逃跑,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逃出那个你不愿认的命。因为你是祝英台,你不仅是因为遇见了我才敢反抗,你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宁折不弯。」
祝英台一怔,又一笑,然后感慨道:「知我者,梁兄也!」
二人不知,这番对话已被祝光听了去。
就在方才,祝光独自放轻了脚步,缓缓上了楼台,原是有事要寻梁山伯商议。他走到书斋窗外,恰好听见梁山伯与祝英台说话,脚步不由得一顿,悄悄立在窗边,侧耳静听了片刻。
他听见女儿与女婿之间一番坦诚丶真挚的对答,听见他们各自表述着对彼此的珍惜与了解,面上浮起了欣慰之色。
他心中暗道:「这小两口,感情当真非同寻常,是一种彼此懂得丶彼此珍惜的深厚情谊,这份情谊当真少见。英台这丫头,终究是寻着了一个真正懂她的人,一个让她幸福的人。」
此时书斋里安静了下来,祝光从窗边迈出一步,站在了敞开的窗口前。他有些发胖的身形登时遮住了窗口的日光,也惊动了屋内的梁山伯。
梁山伯抬头一看,见是祝光立在窗外,忙唤了一声「外舅」,旋即站起身来。祝英台闻声跟着抬头,见了窗外的父亲,也唤了一声「阿父」,随之起身。
祝光绕过窗棂,从房门步入书斋,低头看了一眼矮几上那两卷摊开的兵书,又抬眼望向梁山伯与祝英台,微微一笑,问道:「在读什么书?」
梁山伯拱手答道:「回外舅,我正在读《孙子兵法·军形》之篇。此篇论攻守之势与胜败之形,所谓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其中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一句,言善用兵者,深藏则敌不知其所攻,疾动则敌不知其所守,全在一势」字上用心。此与练兵用兵之道,颇有相通处。
英台读的则是《六韬》之《龙韬》,此篇专论将帅之道,选将丶立将丶将威丶励军,皆在其中。英台于兵法一道颇有悟性,见解常令我耳目一新。」
祝光听他这般从容对答,既将他二人所读之书交代清楚,又展现出了他的理解,还夸了英台一句,脸上不禁又浮现出欣慰之色。
他心中暗道:「山伯说话办事,从来都是这般条理分明,恰到好处,比起同龄的那些望族子弟,不知强了多少。」
祝英台见父亲面上神色颇佳,上前挽了他的手臂,笑着请他落座。
祝光坐下后,指了指对面的蔺席,示意二人也坐下。
梁山伯与祝英台依言落座,二人皆已推测到,祝光此番亲自登上楼台,又郑重其事地与他们对坐,多半是有什么正事要说。
果然,祝光对梁山伯说起了正事:「山伯,今岁春日,上虞新县令到任。这位新任县令姓王,讳随之。适才我收到王明府的帖子,说他明日要来咱们祝氏庄园拜访。
这位王明府在帖中特地提及,说听闻你棋力已臻二品坐照之境,心向往之,明日意欲与你手谈一局。是以,明日你须得随我一同接待王明府,也好趁此结识这位父母官。」
梁山伯不急于应答,沉思了一下,问道:「敢问外舅,这位王明府,来历如何?棋力如何?性子又如何?明日对弈,我是该尽力取胜,还是该收敛锋芒?还请外舅明示,我好心中有数,免得到时失却分寸。」
祝光听他这一连串问话,心中愈发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