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梁山伯对战马文才(1 / 2)
第112章 梁山伯对战马文才
翌日,天色阴沉。
寒风凛冽,自曹娥江上呼啸而至,将祝氏庄园檐下所悬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虽未落雪,一股寒意直往人骨缝里钻。
受祝光之邀,马岳来到祝氏庄园赴宴,嫡子马文才也跟来了。
祝光亲自相迎,满面堆笑,礼数周全,将马氏父子引入设下筵席的厅内。谢玄已在厅中端坐,见马岳进来,起身笑脸相迎,打过招呼。
宴席之上,山珍海错,水陆毕陈,觥筹交错之间,祝光先是殷勤劝酒,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寒暄之语。
待酒过三巡,气氛略略松泛了些,祝光脸上浮起一抹为难之色,长叹一声,对马岳道:「元崇兄,今日祝某请你过府,实是有一桩事,须当面与你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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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恳切,甚至带了几分自责之意:「祝某之所以迟迟不敢应下与贵府之联姻,实是有一个不得已的苦衷,一直不曾向元崇兄坦陈。」
马岳眉头微微一蹙,不言语,只是等着。
祝光继续道:「实不相瞒,小女英台,这二三年并非在闺中静养,也不是去了什么亲戚家,而是女扮男装,化名祝九龄,去了钱唐的万松学馆求学。她自幼倔强,一心向学,我这做父亲的拗不过她,斗胆纵了她这一回。
之所以不敢与元崇兄联姻,是怕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小女这等惊世骇俗之行径,会连累了马氏的清誉与门风。祝某是诚惶诚恐,不敢攀这门亲事。」
此言一出,马岳面色骤变,他身后的马文才,面色更是阴沉下来。
祝光见他父子二人面色难堪,佯装不见,语声沉痛:「祝某也是直到前日才得知,小女竟与万松学馆中一个叫梁山伯的同窗互许了终身。此事闹得甚大,竟是惊动了幼度兄亲自过问,甚至连安石公也惊动了,亲笔修书一封来为那梁山伯说项。
那梁山伯虽出身寒门,却是得了幼度兄的青眼赏识,近日竟是携着小女去始宁投奔幼度兄,恳求幼度兄做媒。前日小女携着安石公的亲笔书信回到家中,昨日幼度兄又亲自携那梁山伯登门做媒。
事情到了这一步,祝某实在是左右为难,既不敢拂了安石公与幼度兄的面子,又深感愧对元崇兄一片厚爱。」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谢安那封书信,双手奉与马岳。
马岳接过书信,一字一句地读下去,脸色愈发沉了下去,如厅外的天色。
坐在他身后的马文才忍不住探身过来,低声道:「阿父,儿子也想看一看这书信。」
马岳默然将书信递与马文才。
马文才细细看了书信,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牙根咬得紧紧的。
祝光又故作诚恳地补了几句:「小女做出这等离经叛道之事来,祝某实在是无颜再与马氏攀亲。凭马氏之门楣,凭令郎之外貌才学,将来必能配得上比小女强十倍的佳妇,门楣也比我祝家强十倍的高门。还望元崇兄见谅,莫要因小女这一桩荒唐事,耽误了令郎的好姻缘。」
说到此处,他恰到好处地停住了话头,目光转向了谢玄。
谢玄见祝光望过来,微微一笑,从容开口:「元崇兄,此事之前因后果,谢某皆已尽知。家叔安石公亲笔修书,谢某亲自登门为媒,皆非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之举。
祝女郎虽是女扮男装求学,看似惊世骇俗,然其求学之心,本出赤诚;梁山伯虽是寒门出身,然文武兼资,气局已开。年轻人两情相悦,一个敢女扮男装千里求学,一个敢以匹夫之身向我谢氏陈情,这等勇毅与深情,说一句不易,不为过罢?
家叔安石公与谢某所以愿成全此事,非但惜梁山伯之才,更是惜这一段难得之情义。
今日谢某既在此席上,也斗胆替明远兄说一句,此事非明远兄有意辜负马氏厚爱,实乃天意使然,缘分自有定数。元崇兄胸襟宽广,当能体谅。」
这番话措辞温文尔雅,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分量。
这是谢玄说话的方式,不必拍案怒斥,不必疾言厉色,只消将安石公三字轻轻一提,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给足了马家颜面,也划定了底线所在。
饶是马岳素来强势惯了的,此刻面对这等局面,面对谢安亲笔书信之重与谢玄当面陈辞之威,也不得不将那股怒意生生压下去。他面色变幻数次,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只是闷闷地端起酒盏,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他身后的马文才已是怒不可遏。
马文才素来性子倨傲,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掌心里娇惯,又仗着马家是上虞第一豪强,拥兵两千,更有琅琊王氏这座大靠山,从来不曾受过这等挫辱。
在他眼中,祝英台早已如囊中之物,梁山伯不过是半路杀出的一个寒门贱子,竟敢与他马文才抢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此刻怒气上冲,他竟是连谢玄也不甚忌惮了,脱口喝问:「那梁山伯眼下何在?文才要见他一见!」
这一声喝问,来得突兀放肆,满座皆是一怔。
祝光眉头一皱,心中暗道此子当真无礼,长辈在前,名士在座,岂有你一个小辈大呼小叫的份儿?他到底不好当场发作,只是看了一眼马岳,见马岳面沉如水,既不呵斥,也不阻拦,那模样分明是默许了儿子的行径。
祝光心中恼火,不便与马文才计较,又看了谢玄一眼,见谢玄微微点头,他当即命仆从去请梁山伯。
片时之后,梁山伯自堂外步入,一袭素净的衣裳,发束幅巾,腰悬待时剑,神态从容。他先向谢玄与祝光行了一礼,再转向马岳与马文才,拱手见礼,不失恭谨:「晚辈山伯,见过马丈,见过马兄。」
马文才上下打量了梁山伯一番,虽没有他想像中那副寒酸猥琐的模样,但也不过是个身形顾长丶眉目清朗的寻常少年罢了。
他站起身来,傲然道:「你就是梁山伯?纵是有安石公书信,有幼度先生亲自做媒,然,我马家早在近一年前已向祝氏提亲,祝丈彼时也并未推辞,只说了容一年后再议。如今家父家母及我,皆已等了近一年光景。这桩婚事,岂能凭你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寒门子弟,说罢便罢了?」
谢玄听他这般言语,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此子何止倨傲,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方才自己那一番话已说到了那个份上,他竟还敢当面这般咄咄逼人,分明是不将陈郡谢氏放在眼中。
马文才看了眼谢玄,又道:「当然,安石公与幼度先生的情面,我马家不能不给。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妨让我与这梁山伯比试一场,我二人各凭本事,谁若胜出,谁娶祝女郎。如此,既全了安石公与幼度先生的颜面,也给了梁山伯一个机会,如何?」
祝光心中一紧,忙看向谢玄,却见谢玄端坐不动,神色澹然,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竟是不打算开口。
事实上,谢玄是不屑于与马文才这种傲慢小辈争执,而且,他了解梁山伯的文武才能,一时间生出了一种看好戏的心思。
祝光一时不知谢玄心中是何打算,又看向梁山伯。
梁山伯与马文才四目相对,微微含笑道:「不知马兄意欲比试什么?」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今日之事,与马文才比试一场,已是势所必然。
非是他有意逞能,而是谢玄不制止,像是有意让他藉此机会教训马文才这个倨傲狂徒。况且,若他凭真本事赢了马文才,可趁此博得祝氏阖府上下之心,而马家今后若再闹事,那就既无理也无脸了。
马文才略一思忖,昂然道:「安石公与幼度先生皆说你文武兼资,而射艺乃六艺之一,君子立身之本,挽弓射箭,原是我辈本色。今日便比射艺,如何?」
他心中暗忖:这梁山伯身形并不魁梧,瞧着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清瘦,想来射艺必是泛泛之辈。而自己自幼习射,箭术精妙,比射艺,自己十拿九稳,赢定了。
祝光担忧起来,他虽听说了梁山伯箭术精妙,毕竟没有亲眼见证。而他是知道马文才的,此子箭术是实打实的高手,若梁山伯有个闪失,岂非功亏一篑?届时自己难道又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嫁入马家不成?
谢玄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可是知道梁山伯已是神射手,十箭俱中,七箭靶心,这等神技莫说一个马文才,即便放眼江左军中,也未必能寻出几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