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是我偶像(1 / 1)
“你带着剩下的人先走,”他对铁柱说,声音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喷火,“我留下,我要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 铁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长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门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碎成了几块。 陆家夫妇站在门外,在他们身后站满了不羡仙的镇民。 那些和善可亲的邻居,淳朴善良的百姓,他们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都一样,冷冰冰的,漠然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陆父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铁柱,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想吐。 “就知道是你。”他说,“你不会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吧?” 二娃上前一步,把铁柱挡在身后。 他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那种愤怒从心脏涌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冲头盖骨。 鹤隐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以为自己跑得掉吗?哈哈哈哈哈,都去给我祭祀奇人吧!” * 蓝亦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长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脚上踩着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 肩膀酸痛,腰背佝偻,膝盖吱嘎作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已经不年轻了。 蓝亦花了几息的时间消化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个男人叫奇人,是个医者,他出生在一个小城镇,家里三代行医,从小跟着父亲背着药箱走街串巷,看遍了人间疾苦。 他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儿啊,咱们奇家的医术不算顶尖,但咱们奇家的人心,不能歪。 他跪在床前,哭着答应了。 可这个世道,人心不歪的人活不长。 天下战火蔓延,不知道是哪两个势力在打仗,也不在乎是哪两个势力在打仗,反正打起来的时候,倒霉的永远是老百姓。 今天这个军阀来收粮,明天那个军阀来征兵,后天又有溃兵路过,见什么抢什么。 奇人的家在战火中被烧了,他带着老婆孩子和老娘,踏上了逃亡之路。 一家老小往南边逃,一路上全是逃难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推车挑担,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路两边躺着饿死的人、病死的人、被乱兵杀死的人。 尸体在太阳下暴晒,苍蝇成群结队地围着打转,臭气熏天。 奇人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蹲在路边给人看病。 这个发烧了,那个拉肚子了,还有的腿被流箭给射中了…… 他的步伐可以停,但救人之心根本停不下来。 奇人的老婆埋怨他,他不听,他是个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后来,他老婆就不说了。 他娘倒是支持他,老太太已经九十多了,走路都要拄拐杖,但精神头还好。 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儿子给难民把脉,眯着眼睛笑得满脸褶子。 他们奇家人就该这样。 蓝亦看着,也打心底佩服这位奇人,值得世人敬佩。 从今天开始,奇人就是他的偶像了。 可同时他也感叹道,医者能救人,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谁能来救呢。 逃了不知多少日子,他们终于逃到了南边一个地界。 战火并未绵延到这里,这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河流清澈,像个被人遗忘的世外桃源。 奇人喘着粗气站在山头往下看,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他回头看身后的难民队伍,老弱病残齐聚,这些人也走不动了。 他从那些人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希望,是死在哪里都一样的麻木。 奇人振臂一挥,“不走了,咱们就在这儿住下来!”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累得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开始搭建简陋的棚屋,砍树,割草,和泥,垒墙。 奇人的手可以拿针,可以切脉,却不是劈柴的手,不是垒墙的手。 他的手被木刺扎了无数个洞,被石头磨掉了好几层皮,搬泥巴的时候指甲断了两根,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说一个不字。 奇人的名声传了出去,难民越来越多,四面八方的人涌了过来,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从几百个变成了上千个。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从天亮忙到天黑,把脉的手腕肿了一圈,看病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奇人不敢停下来,因为每停下来一息,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分明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奇人突然就变老了,背脊佝偻了下去,头发花白,走路从大步流星变成了拄着拐杖慢慢挪。 他老婆笑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奇人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能活着就不错了,管它老不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棚屋越搭越多,难民越聚越多。 奇人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以为只要撑过最难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瘟疫来了。 没有征兆,来势汹汹。 不知道是谁先病的,一夜之间,十几个人同时发起了高烧,咳嗽,呕吐,身上起疹子,有些人咳出了血。 奇人慌了,他行医几十年,见过瘟疫,但没见过如此凶猛的瘟疫。 发病快,传染快,死得快。 第一天还在田里干活,第二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第三天就没了。 他翻遍了所有带来的医书,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药方,没有一个管用。 难民人心惶惶,许多还没感染上的人连夜收拾包袱,偷了粮食跑了。 奇人把所有的心力都扑在了救治瘟疫上。 他把病人集中安置在一个远离人群的区域,每天亲自去诊视,亲自煎药,亲自喂药。 他让自己老婆和老娘搬到更远的地方去住,不许她们靠近病人区。 他老娘拄着拐杖站在远处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嘴唇哆嗦着,想说又不敢说。 瘟疫持续了一个多月,死了一百多个人,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奇人也染上了瘟疫,但他硬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