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男子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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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湄没有停下。
她拿出剪下的一截松紧带，在魏诚的腰上比划了一下长度，然后将其包裹在裤腰的边缘，踩下踏板。
“哒哒哒……”
收紧的腰头完美成型。为了防止脚踝受风，她甚至在裤腿的下摆处，也缝进了一圈窄窄的松紧带，做成了防风的束脚裤款式。
“来，穿上试试。”
苏湄咬断线头，将这套崭新的保暖服递给儿子。
魏诚迫不及待地脱下身上那套紧绷的旧衣服，套上了新衣。
大小十分贴合，摇粒绒柔软的触感紧紧贴着皮肤。束口的裤腿将脚踝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再也不怕冷空气往骨头里钻了。
“好暖和呀！而且一点也不紧，我可以随便翻跟头了！”魏诚开心地在羊毛地毯上蹦了两下，张开双臂抱住苏湄，“谢谢妈妈！妈妈真厉害！”
“还没完呢。废土上的东西，一点边角料都不能浪费。”
苏湄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转身将刚才裁剪剩下的几块碎布头收集起来。
她把这些碎布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用剪刀剪成两个圆形的厚布垫。然后重新坐回缝纫机前，用密集的线迹在上面缝出了菱形的网格，增加它的耐磨性。
最后，她找来两根有弹性的宽皮筋，缝在布垫的两侧。
“这是什么？”魏诚好奇地问。
“这是护膝。”
苏湄蹲下身，将这两个厚实的布垫绑在魏诚的膝盖处。
“堡垒的地面虽然铺了地板，但地下深处的寒气总是沉积在最侵入关节。”
一对简单却无比实用的护膝，在这个缺乏医疗条件的深潜时代，就是防止关节炎最有效的物理屏障。
苏湄收拾着缝纫机上的碎布和线头，看着穿着新衣服、戴着护膝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儿子。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
起居室里的气氛原本十分宁静。
魏诚穿着苏湄刚给他缝制好的崭新摇粒绒保暖衣，正盘腿坐在那块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几块前些天用3D打印机烧结出来的钛合金齿轮零件，正试图把它们组装成一个更复杂的传动履带结构。
苏湄则坐在不远处的中岛台旁，手里拿着一块棉布，仔细擦拭着一把战术防身短刀的刀刃。
整个地下堡垒里，只有排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嘶——”
突然，一声十分短促的抽气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湄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地毯。
只见魏诚手里的两个齿轮掉落在地毯上，他正用左手紧紧捏住右手食指，小脸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苏湄立刻放下短刀，大步跨了过去。
“没……没什么，妈妈。齿轮的边缘有一点点没打磨光滑的毛刺，不小心划了一下。”魏诚看着妈妈严肃的神情，有些心虚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把手伸出来。”苏湄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冷硬得像是一道命令。
魏诚乖乖地伸出右手。
在他白嫩的食指指腹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大约一厘米长的细小伤口。伤口并不深，只是刚刚划破了表皮，一滴殷红的血珠正顺着裂口缓慢地渗出来。
在和平年代，任何一个五岁半的男孩子在玩耍时磕破皮、划个小口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常便饭。大部分家长甚至连创可贴都懒得贴，用水冲一冲，过两天自己就结痂痊愈了。
但此刻，看着那滴微不足道的血珠，苏湄的眼神却瞬间变得异常锋利。
她没有说半句安慰的话，而是直接一把抓起魏诚的手腕，大步走到盥洗室的水槽边。
“打开纯净水龙头，最大水流。”苏湄命令道。
清澈的地下恒温水喷涌而出。苏湄按着魏诚的手指，在水流下足足冲洗了整整一分钟，将伤口周围的血迹和可能沾染的金属粉末彻底冲刷干净。
随后，她关掉水龙头，牵着魏诚回到中岛台，从底部的医疗储备箱里拿出了碘伏棉签和那一小瓶由变异葡萄原浆三次蒸馏出来的高纯度酒精。
“会很疼，忍住，不许哭。”
苏湄冷酷地交代了一句，直接用镊子夹起一块吸满了高纯度酒精的脱脂棉，毫不留情地按在了那个微小的伤口上。
“啊——！”
魏诚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小手本能地想要往回抽，却被苏湄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
高纯度酒精刺激着破损的神经末梢，那种钻心的刺痛感绝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能轻易承受的。
但苏湄没有心软。足足按压了十秒钟，她才拿开酒精棉，换上温和的碘伏重新涂抹了两遍，最后用一张防水透气的医用创可贴，将伤口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苏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医疗废弃物扔进垃圾桶。
“妈妈，只是一个小口子，根本就不严重，为什么要用那么疼的水去擦？”
魏诚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他并不是因为矫情，而是酒精带来的剧痛加上母亲刚才那种如临大敌的严厉姿态，让他感到十分委屈和不解。
苏湄没有立刻回答。
她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然后，她拉过一把高脚凳，在魏诚面前坐下，视线与儿子完全平齐。
这是堡垒里进行“生存教育”的标准姿态。
“诚诚，你觉得这个伤口很小，对吗？”苏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透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厚重感。
魏诚抽泣着点了点头：“以前在……在外面那个大房子里（指末日前的家），我摔破了膝盖流了好多血，你都是只给我贴个画着小熊的胶布就好了。”
“那是以前。那是旧世界。”
苏湄指着头顶厚厚的钛合金天花板。
“在那个世界里，空气是干净的，水是干净的。就算你生病了，受伤了，出门走五百米就有一个诊所。医生会给你开甜甜的消炎药水，实在不行，还能去大医院打点滴。”
苏湄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十分深邃，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向了那个被冰雪封死的废土荒原。
“但现在，我们在这个地底深处。外面是零下五十度的冰雪地狱。”
“在这个世界里，你手上的这道小口子，如果处理得不够干净，就等于是在我们坚不可摧的堡垒墙壁上，凿开了一扇让死神进来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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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诚止住了哭声，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刚刚萌生的恐惧。他听不懂太深奥的医学名词，但他能听懂“死神”这个词。
“为什么？”小家伙轻声问道。
苏湄拉过魏诚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因为细菌。”
苏湄用最通俗的生活常识，向儿子解释着微观世界的残酷。
“你记得前几天农场里长出白毛的土豆吗？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不仅会吃植物，也会吃人。”
“我们的皮肤，就像是我们这座堡垒最外面的那层钛合金装甲。只要皮肤是完整的，那些到处飘在空气里、藏在灰尘里的小虫子，就钻不进我们的身体。”
“但是刚才，齿轮把你的‘钛合金装甲’划破了。”
苏湄指着那个创可贴，语气加重了几分。
“如果不立刻用最烈的水把伤口周围的小虫子全部烧死，它们就会顺着你的血，钻进你的身体里。”
“它们会在你的身体里疯狂生孩子，吃掉你的营养。然后，你的手指会变红、变肿，里面会流出黄色的脓水。你会开始发高烧，烧得浑身发烫，连水都喝不下去。”
魏诚的脸色变白了，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那个创可贴。
苏湄知道这些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但这堂课，她必须上。
“妈妈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亲眼见过一个很强壮的大个子叔叔。”
苏湄的思绪陷入了那段重生前最绝望的记忆。那是她作为一名普通妇女，在毫无防备的末世里摸爬滚打时，刻在骨子里的血泪教训。
“那个叔叔很厉害，能一个人打跑好几个坏人，能搬动很重的石头。但是有一天，他在废墟里找食物的时候，小腿被一根生了锈的铁钉划了一道口子。就和你现在的伤口差不多长。”
魏诚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当时和你一样，觉得这只是个小口子，连管都没管，只是在衣服上擦了擦血。”
苏湄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三天后，他的那条腿肿得像个水桶，伤口完全变成了黑色。他躺在漏风的帐篷里，烧得满嘴胡话。他哭着求别人给他一点消炎药，哪怕是一颗过期的胶囊都行。”
“但是废土上没有药。大家连饭都吃不饱，谁会有药？”
“到了第五天，那个能打跑坏人的强壮叔叔，就那样活活疼死、病死了。他不是被怪物咬死的，也不是饿死的，他是被一道甚至不需要缝针的小伤口杀死的。”
起居室里安静得可怕。
魏诚的小脸完全失去了血色，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向温柔的妈妈，刚才会像个发疯的野兽一样，用那么疼的酒精按在他的伤口上。
“妈妈，我不想变成黑色，我不想死……”魏诚的眼眶再次红了，但这次是因为后怕。
“你不会死的，因为妈妈在这里。”
苏湄用力握紧了儿子的小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妈妈之所以对你这么严格，之所以不让你浪费一滴水，之所以发现一株长白毛的土豆就要拔掉一整片菜地。都是因为，在这个深潜的地下，我们只有彼此。”
苏湄放开儿子，起身走向厨房的角落。
她从那个温暖的培育箱里，拿出了前些天用土豆糖水和真菌绒毛培育的玻璃罐。
经过几天的生长，玻璃罐里的液体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呈现出白绿相间的致密菌膜。
苏湄将玻璃罐放在魏诚面前。
“诚诚，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你之前说是可以救命的药。”魏诚吸了吸鼻子，看着罐子里那层有些难看的霉菌。
“没错。”
苏湄指着玻璃罐，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家庭主妇的、坚韧的生存智慧。
“在旧世界，人们生病了，可以依靠国家，依靠医院，依靠制药厂里的那些复杂机器。”
“但现在，那些东西都变成了废铁。”
“我们不能把命交给老天爷。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苏湄没有讲什么高深的提纯理论，她只是在讲一个关于囤积和准备的朴素道理。
“妈妈不懂怎么造抗生素，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但妈妈知道，老祖宗在没有机器的年代，是用发霉的食物来对付伤口的。”
“这就是我们在这座堡垒里的‘底气’。”
苏湄看着儿子那双渐渐恢复镇定的眼睛。
“如果今天，你的伤口不小心感染了，发炎了。哪怕外面刮着再大的暴风雪，哪怕全世界的药店都关门了。妈妈也可以把这罐子里我们自己种出来的霉菌捣碎，敷在你的伤口上，帮你把那些坏虫子杀死。”
“我们不仅要囤食物，囤干净的水，囤保暖的衣服。我们还要囤知识，囤这些看起来很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把我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常识。”
魏诚看着那个玻璃罐，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创可贴。
“妈妈，我懂了。”
魏诚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郑重地摸了摸那个装满救命霉菌的玻璃罐。
“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受伤，不生病，和找食物一样重要，对不对？”
苏湄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完全正确，我的小男子汉。”
苏湄站起身，将那个玻璃罐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培育箱里。
“好了，既然手指受了伤，今天的齿轮拼装课就暂停。”
苏湄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走到物资柜前。
她从一个上锁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锡纸包裹的小方块。
那是一块在旧世界十分常见、但在末世已经被炒到天价的纯可可脂黑巧克力。
“为了奖励你今天学到了废土上最重要的一课。妈妈给你冲一杯热巧克力。”
苏湄掰下十分之一的巧克力块，放进两个搪瓷杯里，然后注入滚烫的暗河纯净水，用勺子缓慢地搅拌。
浓郁的、带着微苦和香甜的可可气味，迅速在起居室里弥漫开来。
“耶！热巧克力！”魏诚欢呼一声，刚才的恐惧和疼痛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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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诚止住了哭声，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刚刚萌生的恐惧。他听不懂太深奥的医学名词，但他能听懂“死神”这个词。
“为什么？”小家伙轻声问道。
苏湄拉过魏诚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因为细菌。”
苏湄用最通俗的生活常识，向儿子解释着微观世界的残酷。
“你记得前几天农场里长出白毛的土豆吗？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不仅会吃植物，也会吃人。”
“我们的皮肤，就像是我们这座堡垒最外面的那层钛合金装甲。只要皮肤是完整的，那些到处飘在空气里、藏在灰尘里的小虫子，就钻不进我们的身体。”
“但是刚才，齿轮把你的‘钛合金装甲’划破了。”
苏湄指着那个创可贴，语气加重了几分。
“如果不立刻用最烈的水把伤口周围的小虫子全部烧死，它们就会顺着你的血，钻进你的身体里。”
“它们会在你的身体里疯狂生孩子，吃掉你的营养。然后，你的手指会变红、变肿，里面会流出黄色的脓水。你会开始发高烧，烧得浑身发烫，连水都喝不下去。”
魏诚的脸色变白了，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那个创可贴。
苏湄知道这些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但这堂课，她必须上。
“妈妈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亲眼见过一个很强壮的大个子叔叔。”
苏湄的思绪陷入了那段重生前最绝望的记忆。那是她作为一名普通妇女，在毫无防备的末世里摸爬滚打时，刻在骨子里的血泪教训。
“那个叔叔很厉害，能一个人打跑好几个坏人，能搬动很重的石头。但是有一天，他在废墟里找食物的时候，小腿被一根生了锈的铁钉划了一道口子。就和你现在的伤口差不多长。”
魏诚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当时和你一样，觉得这只是个小口子，连管都没管，只是在衣服上擦了擦血。”
苏湄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三天后，他的那条腿肿得像个水桶，伤口完全变成了黑色。他躺在漏风的帐篷里，烧得满嘴胡话。他哭着求别人给他一点消炎药，哪怕是一颗过期的胶囊都行。”
“但是废土上没有药。大家连饭都吃不饱，谁会有药？”
“到了第五天，那个能打跑坏人的强壮叔叔，就那样活活疼死、病死了。他不是被怪物咬死的，也不是饿死的，他是被一道甚至不需要缝针的小伤口杀死的。”
起居室里安静得可怕。
魏诚的小脸完全失去了血色，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向温柔的妈妈，刚才会像个发疯的野兽一样，用那么疼的酒精按在他的伤口上。
“妈妈，我不想变成黑色，我不想死……”魏诚的眼眶再次红了，但这次是因为后怕。
“你不会死的，因为妈妈在这里。”
苏湄用力握紧了儿子的小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妈妈之所以对你这么严格，之所以不让你浪费一滴水，之所以发现一株长白毛的土豆就要拔掉一整片菜地。都是因为，在这个深潜的地下，我们只有彼此。”
苏湄放开儿子，起身走向厨房的角落。
她从那个温暖的培育箱里，拿出了前些天用土豆糖水和真菌绒毛培育的玻璃罐。
经过几天的生长，玻璃罐里的液体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呈现出白绿相间的致密菌膜。
苏湄将玻璃罐放在魏诚面前。
“诚诚，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你之前说是可以救命的药。”魏诚吸了吸鼻子，看着罐子里那层有些难看的霉菌。
“没错。”
苏湄指着玻璃罐，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家庭主妇的、坚韧的生存智慧。
“在旧世界，人们生病了，可以依靠国家，依靠医院，依靠制药厂里的那些复杂机器。”
“但现在，那些东西都变成了废铁。”
“我们不能把命交给老天爷。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苏湄没有讲什么高深的提纯理论，她只是在讲一个关于囤积和准备的朴素道理。
“妈妈不懂怎么造抗生素，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但妈妈知道，老祖宗在没有机器的年代，是用发霉的食物来对付伤口的。”
“这就是我们在这座堡垒里的‘底气’。”
苏湄看着儿子那双渐渐恢复镇定的眼睛。
“如果今天，你的伤口不小心感染了，发炎了。哪怕外面刮着再大的暴风雪，哪怕全世界的药店都关门了。妈妈也可以把这罐子里我们自己种出来的霉菌捣碎，敷在你的伤口上，帮你把那些坏虫子杀死。”
“我们不仅要囤食物，囤干净的水，囤保暖的衣服。我们还要囤知识，囤这些看起来很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把我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常识。”
魏诚看着那个玻璃罐，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创可贴。
“妈妈，我懂了。”
魏诚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郑重地摸了摸那个装满救命霉菌的玻璃罐。
“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受伤，不生病，和找食物一样重要，对不对？”
苏湄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完全正确，我的小男子汉。”
苏湄站起身，将那个玻璃罐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培育箱里。
“好了，既然手指受了伤，今天的齿轮拼装课就暂停。”
苏湄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走到物资柜前。
她从一个上锁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锡纸包裹的小方块。
那是一块在旧世界十分常见、但在末世已经被炒到天价的纯可可脂黑巧克力。
“为了奖励你今天学到了废土上最重要的一课。妈妈给你冲一杯热巧克力。”
苏湄掰下十分之一的巧克力块，放进两个搪瓷杯里，然后注入滚烫的暗河纯净水，用勺子缓慢地搅拌。
浓郁的、带着微苦和香甜的可可气味，迅速在起居室里弥漫开来。
“耶！热巧克力！”魏诚欢呼一声，刚才的恐惧和疼痛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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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诚止住了哭声，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刚刚萌生的恐惧。他听不懂太深奥的医学名词，但他能听懂“死神”这个词。
“为什么？”小家伙轻声问道。
苏湄拉过魏诚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因为细菌。”
苏湄用最通俗的生活常识，向儿子解释着微观世界的残酷。
“你记得前几天农场里长出白毛的土豆吗？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不仅会吃植物，也会吃人。”
“我们的皮肤，就像是我们这座堡垒最外面的那层钛合金装甲。只要皮肤是完整的，那些到处飘在空气里、藏在灰尘里的小虫子，就钻不进我们的身体。”
“但是刚才，齿轮把你的‘钛合金装甲’划破了。”
苏湄指着那个创可贴，语气加重了几分。
“如果不立刻用最烈的水把伤口周围的小虫子全部烧死，它们就会顺着你的血，钻进你的身体里。”
“它们会在你的身体里疯狂生孩子，吃掉你的营养。然后，你的手指会变红、变肿，里面会流出黄色的脓水。你会开始发高烧，烧得浑身发烫，连水都喝不下去。”
魏诚的脸色变白了，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那个创可贴。
苏湄知道这些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但这堂课，她必须上。
“妈妈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亲眼见过一个很强壮的大个子叔叔。”
苏湄的思绪陷入了那段重生前最绝望的记忆。那是她作为一名普通妇女，在毫无防备的末世里摸爬滚打时，刻在骨子里的血泪教训。
“那个叔叔很厉害，能一个人打跑好几个坏人，能搬动很重的石头。但是有一天，他在废墟里找食物的时候，小腿被一根生了锈的铁钉划了一道口子。就和你现在的伤口差不多长。”
魏诚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当时和你一样，觉得这只是个小口子，连管都没管，只是在衣服上擦了擦血。”
苏湄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三天后，他的那条腿肿得像个水桶，伤口完全变成了黑色。他躺在漏风的帐篷里，烧得满嘴胡话。他哭着求别人给他一点消炎药，哪怕是一颗过期的胶囊都行。”
“但是废土上没有药。大家连饭都吃不饱，谁会有药？”
“到了第五天，那个能打跑坏人的强壮叔叔，就那样活活疼死、病死了。他不是被怪物咬死的，也不是饿死的，他是被一道甚至不需要缝针的小伤口杀死的。”
起居室里安静得可怕。
魏诚的小脸完全失去了血色，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向温柔的妈妈，刚才会像个发疯的野兽一样，用那么疼的酒精按在他的伤口上。
“妈妈，我不想变成黑色，我不想死……”魏诚的眼眶再次红了，但这次是因为后怕。
“你不会死的，因为妈妈在这里。”
苏湄用力握紧了儿子的小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妈妈之所以对你这么严格，之所以不让你浪费一滴水，之所以发现一株长白毛的土豆就要拔掉一整片菜地。都是因为，在这个深潜的地下，我们只有彼此。”
苏湄放开儿子，起身走向厨房的角落。
她从那个温暖的培育箱里，拿出了前些天用土豆糖水和真菌绒毛培育的玻璃罐。
经过几天的生长，玻璃罐里的液体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呈现出白绿相间的致密菌膜。
苏湄将玻璃罐放在魏诚面前。
“诚诚，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你之前说是可以救命的药。”魏诚吸了吸鼻子，看着罐子里那层有些难看的霉菌。
“没错。”
苏湄指着玻璃罐，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家庭主妇的、坚韧的生存智慧。
“在旧世界，人们生病了，可以依靠国家，依靠医院，依靠制药厂里的那些复杂机器。”
“但现在，那些东西都变成了废铁。”
“我们不能把命交给老天爷。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苏湄没有讲什么高深的提纯理论，她只是在讲一个关于囤积和准备的朴素道理。
“妈妈不懂怎么造抗生素，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但妈妈知道，老祖宗在没有机器的年代，是用发霉的食物来对付伤口的。”
“这就是我们在这座堡垒里的‘底气’。”
苏湄看着儿子那双渐渐恢复镇定的眼睛。
“如果今天，你的伤口不小心感染了，发炎了。哪怕外面刮着再大的暴风雪，哪怕全世界的药店都关门了。妈妈也可以把这罐子里我们自己种出来的霉菌捣碎，敷在你的伤口上，帮你把那些坏虫子杀死。”
“我们不仅要囤食物，囤干净的水，囤保暖的衣服。我们还要囤知识，囤这些看起来很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把我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常识。”
魏诚看着那个玻璃罐，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创可贴。
“妈妈，我懂了。”
魏诚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郑重地摸了摸那个装满救命霉菌的玻璃罐。
“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受伤，不生病，和找食物一样重要，对不对？”
苏湄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完全正确，我的小男子汉。”
苏湄站起身，将那个玻璃罐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培育箱里。
“好了，既然手指受了伤，今天的齿轮拼装课就暂停。”
苏湄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走到物资柜前。
她从一个上锁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锡纸包裹的小方块。
那是一块在旧世界十分常见、但在末世已经被炒到天价的纯可可脂黑巧克力。
“为了奖励你今天学到了废土上最重要的一课。妈妈给你冲一杯热巧克力。”
苏湄掰下十分之一的巧克力块，放进两个搪瓷杯里，然后注入滚烫的暗河纯净水，用勺子缓慢地搅拌。
浓郁的、带着微苦和香甜的可可气味，迅速在起居室里弥漫开来。
“耶！热巧克力！”魏诚欢呼一声，刚才的恐惧和疼痛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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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诚止住了哭声，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刚刚萌生的恐惧。他听不懂太深奥的医学名词，但他能听懂“死神”这个词。
“为什么？”小家伙轻声问道。
苏湄拉过魏诚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因为细菌。”
苏湄用最通俗的生活常识，向儿子解释着微观世界的残酷。
“你记得前几天农场里长出白毛的土豆吗？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不仅会吃植物，也会吃人。”
“我们的皮肤，就像是我们这座堡垒最外面的那层钛合金装甲。只要皮肤是完整的，那些到处飘在空气里、藏在灰尘里的小虫子，就钻不进我们的身体。”
“但是刚才，齿轮把你的‘钛合金装甲’划破了。”
苏湄指着那个创可贴，语气加重了几分。
“如果不立刻用最烈的水把伤口周围的小虫子全部烧死，它们就会顺着你的血，钻进你的身体里。”
“它们会在你的身体里疯狂生孩子，吃掉你的营养。然后，你的手指会变红、变肿，里面会流出黄色的脓水。你会开始发高烧，烧得浑身发烫，连水都喝不下去。”
魏诚的脸色变白了，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那个创可贴。
苏湄知道这些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但这堂课，她必须上。
“妈妈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亲眼见过一个很强壮的大个子叔叔。”
苏湄的思绪陷入了那段重生前最绝望的记忆。那是她作为一名普通妇女，在毫无防备的末世里摸爬滚打时，刻在骨子里的血泪教训。
“那个叔叔很厉害，能一个人打跑好几个坏人，能搬动很重的石头。但是有一天，他在废墟里找食物的时候，小腿被一根生了锈的铁钉划了一道口子。就和你现在的伤口差不多长。”
魏诚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当时和你一样，觉得这只是个小口子，连管都没管，只是在衣服上擦了擦血。”
苏湄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三天后，他的那条腿肿得像个水桶，伤口完全变成了黑色。他躺在漏风的帐篷里，烧得满嘴胡话。他哭着求别人给他一点消炎药，哪怕是一颗过期的胶囊都行。”
“但是废土上没有药。大家连饭都吃不饱，谁会有药？”
“到了第五天，那个能打跑坏人的强壮叔叔，就那样活活疼死、病死了。他不是被怪物咬死的，也不是饿死的，他是被一道甚至不需要缝针的小伤口杀死的。”
起居室里安静得可怕。
魏诚的小脸完全失去了血色，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向温柔的妈妈，刚才会像个发疯的野兽一样，用那么疼的酒精按在他的伤口上。
“妈妈，我不想变成黑色，我不想死……”魏诚的眼眶再次红了，但这次是因为后怕。
“你不会死的，因为妈妈在这里。”
苏湄用力握紧了儿子的小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妈妈之所以对你这么严格，之所以不让你浪费一滴水，之所以发现一株长白毛的土豆就要拔掉一整片菜地。都是因为，在这个深潜的地下，我们只有彼此。”
苏湄放开儿子，起身走向厨房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