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人工授粉(1 / 1)
“好漂亮的蘑菇伞!”魏诚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柔嫩的伞盖。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种极具生命力的弹韧。 “该收获了。” 苏湄戴上干净的手套,拿出一把小巧的陶瓷刀。 她一只手托住一丛巨大的平菇底部,另一只手用刀在根部轻轻一割。 “吧嗒。” 一整丛重达半斤的鲜嫩平菇落入手中。伞盖背面那细密整齐的菌褶里,甚至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母子俩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足足采摘了三大篮子新鲜的平菇。 看着那些原本应该被丢弃的枯萎藤蔓,最终转化为眼前这些富含氨基酸、口感媲美肉类的顶级真菌食材,苏湄的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的满意。 废土独狼法则:极致的资源闭环。当你可以将一粒种子转化为食物,再将食物的残渣转化为另一种食物时,你就彻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立于了不败之地。 “晚上加餐。” 苏湄提着沉甸甸的竹篮,目光看向那些被割去了一茬、但内部依然蕴含着强大生机的菌袋。 “这些袋子还能再长两到三茬。等它们彻底消耗完所有的营养,里面剩下的残渣,就会变成最顶级的有机肥料,可以直接倒进蚯蚓塔里喂蚯蚓。” 没有任何浪费。 一个完美到令人窒息的零损耗生态环,在高地堡垒的地下室里彻底闭合。 “走吧,诚诚。”苏湄牵起儿子的手,“今天妈妈给你做一道你从来没吃过的菜——椒盐干炸平菇。保证比肉还要香。” “比肉还香!”魏诚舔了舔嘴唇,提着自己的小篮子,迫不及待地跑向了电梯。 “滋滋……滋……有人能听到吗……” 扬声器底噪中,传来一个男人极度沙哑、带着破音的呼叫声。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仿佛肺管里塞满了粗糙的砂纸。 苏湄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操作台前,平静地注视着电台的频段波形。 “不要挖地里的草根了……咳咳……有毒……全都有毒……”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太阳把冻土烤化了,地里冒出来的气是臭的……那些变异的野草一夜之间全烂了……吃了会吐黑血……”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干呕,电台那头的声音彻底微弱下去,最终被一阵杂乱的电流盲音吞没。 苏湄静静地听完,伸手按下了电源切断键。 情报已经很清晰了。 极昼的异常高温不仅带来了泥泞,更唤醒了深埋在废土冻土层下的远古毒素与有害气体。那些曾经在极寒中都能顽强生长的变异地衣和野草,在剧烈的生态反转下,迎来了毁灭性的枯萎。 外界的自然生态正在彻底崩塌,对于那些试图靠挖掘植物根茎果腹的流民来说,这是物理层面上的绝杀。 苏湄转头看了一眼空气质量监测仪。 屏幕上显示,外部空气中的二氧化硫和未知有毒挥发物浓度确实正在飙升。但高地堡垒的三重重型过滤系统依然平稳运转,将所有致命的毒气死死挡在钛合金通风口之外。室内空气依然清新得如同雨后的松林。 “地狱的门槛又变高了。” 苏湄喝了一口温水,转身离开操作室,乘坐电梯直达地下二层。 推开温室隔音门,与外界那片充满毒气和死亡的焦土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海洋。 那二十几株西瓜幼苗,此刻已经顺着尼龙网绳攀爬到了一米多高。宽大的叶片如同绿色的手掌般层层叠叠,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魏诚正蹲在攀爬架前,仰着小脸,极其专注地盯着藤蔓。 “妈妈,你快来看!西瓜藤上长出了好多黄色的小喇叭花!” 听到脚步声,小家伙兴奋地回过头,指着绿叶间点缀的几抹明黄。 苏湄走过去,微微弯下腰。 确实,西瓜藤已经进入了花期。一朵朵大约有硬币大小的黄色花朵,正迎着全光谱植物灯的光芒傲然绽放。 “长花了,是不是马上就能结出大西瓜了?”魏诚满脸期待。 “还不行。”苏湄摇了摇头,目光在那些花朵上仔细巡视,“植物想要结果,必须经过一个叫‘授粉’的过程。如果在外面,会有小蜜蜂和小蝴蝶飞来飞去,把花粉带给它们。但是我们的家太干净了,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那怎么办?没有小蜜蜂,西瓜是不是就变不出来了?”魏诚有些着急了。 “没有小蜜蜂,我们自己来当小蜜蜂。” 苏湄走到一旁的工作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末世前用来写小楷的羊毫毛笔。 她挑选了一支笔锋最柔软、最细密的羊毫笔,走到西瓜藤前。 “诚诚,看仔细了。西瓜的花分两种,一种是男孩子,叫雄花;一种是女孩子,叫雌花。” 苏湄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托起一朵黄花。 “你看这朵,它的花瓣下面光秃秃的,只有一根细细的茎,这就是雄花。它的任务,就是产生金黄色的花粉。” 接着,她的目光在藤蔓上搜寻,很快锁定了另一朵稍低位置的花。 “再看这一朵,它的花瓣下面,是不是长着一个像绿色小珠子一样的东西?” 魏诚凑近了仔细看,眼睛猛地一亮:“真的!那个绿色的小珠子,长得好像一个迷你的小西瓜!” “对,这就是雌花。那个迷你小西瓜,就是它的肚子。”苏湄将手中的羊毫毛笔递给儿子,“现在,小蜜蜂要开始工作了。” 她握住魏诚拿着毛笔的小手。 “我们要先用毛笔的笔尖,轻轻扫过雄花中间的那些黄色小柱子。” 在苏湄的引导下,柔软的羊毫极其轻柔地拂过雄花的花蕊。在明亮的植物灯下,魏诚清晰地看到,原本洁白的笔尖上,瞬间沾满了一层极其细腻的、闪烁着微光的金黄色花粉。 “哇!毛笔变成黄色的了!” “保持住,别把花粉抖掉了。现在,我们去找刚才那朵带着迷你小西瓜的雌花。” 母子俩屏息凝神,动作轻缓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把沾着花粉的笔尖,轻轻地点在雌花中间那个像小雨伞一样的花蕊上。对,像画画一样,涂均匀一点。” 魏诚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手腕,当笔尖上的金黄色花粉完美地附着在雌花的花蕊上时,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