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第 192 章(1 / 2)
道道被沈确稳稳托在臂弯里,小脑袋歪在他肩头,眼皮像被胶水粘住又硬生生撕开,一颤一颤地打着架。她左手攥着舅舅的衣领,右手无意识地抠着自己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指甲盖泛着青白——那是用力太久的痕迹。站台上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把人影拉得细长又单薄,映在水泥地上像几道将断未断的墨线。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由远及近,震得铁轨微微发烫。道道突然挺直脊背,瞳孔骤然放大:“妈——!”她挣着要往下跳,沈确手臂一收,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那出自后伸手扶了把小姑娘发凉的后颈,指尖触到一层细密的汗。
车门“哧啦”一声滑开,人流裹挟着煤灰与铁锈味涌出来。道道踮起脚尖,脖子抻得像只初学鸣叫的雏鸟,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疯狂扫射。直到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背着军绿色帆布包的身影出现在第三节车厢门口,她喉咙里猛地迸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整个人往前扑去——
沈确松手放她落地的瞬间,道道已经像颗炮弹般冲了出去。她撞进沈研怀里时,沈研正弯腰放下行李包,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踉跄半步,帆布包带子从肩头滑落,“啪嗒”砸在地上。道道两只小手死死揪住母亲胸前的衣襟,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耸动,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哭声,只有滚烫的泪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道道……”沈研声音发颤,手指插进女儿汗湿的短发里,反复摩挲着后脑勺那块小小的凸起——那是三岁摔跤留下的旧疤。她弯腰想抱起女儿,道道却突然仰起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固执地瞪圆眼睛:“妈妈骗人!说好暑假才回来,火车站广播说这趟车是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到!”她抬起沾着灰的小拳头,重重捶了下母亲胸口,“广播员阿姨没撒谎!”
沈研喉头哽住,眼眶霎时红透。她蹲下来平视女儿,从帆布包侧袋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两块用蜡纸裹着的麦芽糖。糖块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光泽,边缘还沾着点金黄的芝麻。“道道数数,妈妈提前回来几天?”
道道抽抽搭搭掰手指,数到第三根时顿住,忽然把糖块塞回母亲手里:“不要糖!我要妈妈睡我床底下!”她急急补充,“姥姥说床底下有弹簧,我晚上翻身能听见妈妈呼吸声!”
沈研没忍住,终于落下泪来。她把女儿冰凉的小手裹进自己掌心,拇指反复擦过孩子指关节处新添的冻疮裂口——那伤口边缘结着暗红血痂,像几粒干涸的石榴籽。远处传来广播员字正腔圆的播报:“……下一班开往江城的列车将于十九点四十五分发车……”沈研倏然抬头,望向站台尽头那列即将启程的绿皮火车,眼神沉静如古井。
那出自后悄然靠近,把一杯热豆浆塞进沈研空着的手里:“刚买的,趁热喝。”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道道冻得发紫的耳朵尖,“姐,研究所那边……真不回去了?”
沈研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没直接回答,只低头看着女儿冻疮裂口渗出的淡粉色血丝,轻声道:“昨儿夜里发烧到三十九度二,烧糊涂了喊我‘妈妈别走’,喊了十七遍。”她抬眼看向那自,眼底有钝刀割肉般的痛楚,“上回送她去姥姥家,她说‘妈妈把道道寄存起来了’。”
道道闻言猛地抬头,鼻涕泡还挂在人中上,却挺起小胸脯:“我、我给妈妈写了信!藏在搪瓷缸最底下!”她转身就要往站外跑,被沈研一把攥住手腕。小姑娘挣扎着举起右手,小拇指翘得笔直:“拉钩!妈妈这次不许再当邮递员!”
沈研喉头滚动,伸出小指勾住女儿的。那自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挎包里翻出张折叠的稿纸,纸页边角已磨出毛边:“姐,你看看这个。”她展开纸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墨迹晕染成片,“道道昨天晚上写的,我帮她抄下来了。”
沈研接过去,指尖拂过纸面凹凸不平的笔画。第一页开头写着“给妈妈的十个理由”,下面歪歪扭扭列着:
1. 我会叠被子(虽然枕头老掉地上)
2. 我能把饭碗舔干净(爸爸说这样不浪费粮食)
3. 我养的蚕宝宝生了小宝宝(它们都叫我保姆)
4. 我数学考了九十八分(扣两分因为写错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