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六十一章：叶无道出战（1 / 2）
万古长空，死寂无风起。
经历三日前那场破碎星辰、血染山门的仙凡死战，整个混乱域仿佛被按下死寂开关。山河静默，草木低伏，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破败与压抑，大战余威不散，众生心有余悸。
清晨破晓，无云无风，天地死寂得令人心慌。
九重天阙，那道曾撕裂万古苍穹的金色裂缝，于死寂天际缓缓蠕动、舒展，宛若一尊沉睡亿载的金色巨眼，缓缓睁开眼帘，俯瞰下界蝼蚁苍生。
璀璨刺眼的仙光自裂隙深处汩汩倾泻，碾压诸天尘埃，染红整片灰蒙蒙的天际。凛冽仙威沉沉垂落，镇压四野八荒，压得山川震颤、大地微鸣，凡俗万物尽数俯首，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让人呼吸窒息。
天衍宗山门前那方饱经风霜的万古石碑，在漫天金色仙光的笼罩下，投出短促而狰狞的黑影。碑基丛生的千年青苔，被至高仙温硬生生烤得干枯卷边，片片焦脆脱落，一如凡俗生灵在仙界神威面前，不堪一击的渺小宿命。
山门之下，孤影独立。
叶无道孤身伫立最前，脊背微弯，却傲骨不曾弯折分毫。
满头雪白长发被漫天金辉尽数镀亮，丝丝缕缕，萧瑟翻飞，宛若深秋燃尽生机的枯草，苍凉而决绝。一身旧袍洗得发白，磨损的衣边沾满前日血战的尘土血渍，历经万千杀伐，朴素无华，却承载了整片混乱域的生灭存亡。
左胸衣襟那朵刺绣槐花，在冰冷仙光映照下泛着暗沉青灰，温柔褪色，唯余执拗挺立，是他荒芜宿命里仅存的一抹温柔执念。
他身躯重创未愈，气机虚浮枯竭，右腿旧伤隐痛不止，身躯微微前倾立足。沉重的压力裹挟仙威碾压而来，让他难以稳立，鞋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细细摩擦，拖出一道浅淡却倔强的划痕，无声诉说着绝境之中的不肯屈服。
身后众人，全员带伤，人人疲敝。
苏小小静立在后，素来轻盈飘逸的银白色长发，被凝滞的仙风拂得凌乱纷飞。怀中紧紧贴身护住那枚救命银鳞护甲，剔透甲片在漫天金光中流转如水银般的流光，温热的温度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纤细指尖死死攥紧那方绣槐手帕，用力到指节泛白、掌心微麻，手帕边角被捏出层层褶皱。澄澈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单薄孤影，眼底惶恐、担忧、心疼交织缠绕，却半步不退，生死相随。
白夜立于左侧，黑衣冷冽，身姿挺拔如枪。
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寒芒内敛沉寂。他指尖习惯性轻轻叩击剑柄，细微的声响在死寂天地间格外清晰。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紧绷本能，每逢绝境将至、杀机临身，便会下意识动作，清冷眼底凝着极致凝重，周身剑气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以身挡仙，护主赴死。
林枫立于右侧，白衣染旧血，伤势未曾痊愈。
左臂依旧僵硬乏力，只能无力垂落身侧，指尖微微蜷缩震颤，经脉深处的隐痛层层翻涌。他单手握紧长剑，剑锋低垂，眸光坚定澄澈，纵使战力折损大半，纵使前路是九天绝境，亦无半分退避之意。
风声凝滞，杀机锁空。
就在这时，漫天金辉深处，一道绝世身影踏步破空，缓缓降临凡尘。
银甲覆身，流光湛然，乌黑长发披肩垂落，不染凡尘半分烟火。一双金色竖瞳澄澈冰冷，不含七情六欲，自带仙界战神的无上威严与淡漠。
腰间仙剑悬垂，剑鞘镶嵌的深海蓝宝，在漫天金光中熠熠生辉，澄澈透亮，宛如一滴凝固万古的清冷泪滴，藏着仙界千万年的杀伐冷漠。
杨戬止步于叶无道三丈之外，居高临下，垂眸俯瞰。
目光扫过那满头萧瑟白发，扫过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苍老面容，最终定格在那双浑浊却不曾弯折、历尽沧桑却依旧倔强的眼眸之上。
仙凡之别，高下立判。
他立于九天仙威之巅，视下界万物为蝼蚁；叶无道立于残山剩水之间，以残躯朽骨，逆抗诸天神威。
“叶无道。”
杨戬声线清冷，响彻死寂长空，不带半分情绪，唯有不容置喙的天道裁决：
“最后一问，交出混沌神印，本座可保你麾下全员活命。”
叶无道抬眸，直面那刺破苍穹的仙光，直面至高无上的战神，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不交。”
一字，封死所有退路。
一字，逆抗九天仙界。
杨戬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淡漠的脸庞覆上层层冰冷杀伐之气。
他缓缓抬手，握住腰间仙剑剑柄。
铮——！
清越剑鸣震彻天地，刺破长空死寂！
三尺仙锋尽数出鞘，剑身密布的上古仙道符文齐齐亮起，万千金光流转沸腾，浩瀚无匹的仙界灵力萦绕剑身，杀伐之气碾压四野。
剑尖微微抬起，精准锁定叶无道咽喉要害，杀意锁定，寸步不离。
“冥顽不灵。”
“既如此，今日，你与你神印阁所有人，尽数殉道。”
冰冷话音落下，末日杀机轰然笼罩全场！
“我不许你伤他分毫！”
一道清脆决绝的娇喝骤然响起！
苏小小瞳孔骤缩，不顾身前滔天仙威，不顾仙凡悬殊的致命差距，娇小身躯骤然冲出，死死挡在叶无道身前。
纤弱脊背挺直，直面封神战神，无惧无上仙锋。
杨戬垂眸望着身前倔强的小姑娘，望着她凌乱的银发、攥紧手帕颤抖不止的小手，望着她明明眼底藏惧、却誓死守护的澄澈眼眸。
刹那间，万古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而出。
三万年前，乱世洪荒，血战漫天。
也曾有这样一抹纤细身影，无惧仙威，无惧生死，挡在凡人身前，执拗、天真、愚钝，却纯粹得令人动容。
那是叶青，是叶无道的母亲。
杨戬金色瞳孔微微晃动，淡漠的声线带着一丝跨越万古的唏嘘与漠然：
“执拗护人，宁死不退。”
“你和你娘，一模一样，都是这般傻得无可救药。”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抖，仙剑骤然刺出！
快到极致，仙光一闪，无人可挡！
这一剑，不含戏谑，不留余地，是仙界碾压蝼蚁的绝杀一击！
“小小！”
叶无道瞳孔骤缩，心口巨震！
他不顾自身重伤虚脱，身形骤然暴掠而出，反手将身后的苏小小狠狠护至身后，用自己残破枯槁的身躯，硬生生直面这道无上仙锋！
噗嗤——！
冰冷锋利的仙剑尖，毫无阻碍地贯穿血肉！
利刃穿透胸膛的闷响，刺耳刺骨，回荡山门！
三尺仙锋，透体而过！
滚烫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瞬间浸透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顺着衣襟肆意流淌，一滴一滴，砸落在青石板上，绽开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漫天金辉之下，叶无道白发狂舞，身躯微微震颤，苍老的脸庞平静无波，无悲无喜，无痛无惧。
纵使仙锋穿胸，纵使精血狂泄，纵使生机飞速流逝，他依旧稳稳站立，不曾弯折分毫。
“叶无道——！！”
苏小小凄厉尖叫，肝胆欲裂，泪水瞬间决堤，疯了一般想要扑上前去，却被叶无道稳稳挡在身后。
他不曾低头查看贯穿胸口的致命伤势，浑浊眼眸始终死死盯着身前的杨戬，声音虚弱，却稳如磐石：
“我没事。”
“你骗人！你在流血！流了好多好多血！”苏小小泣不成声，浑身颤抖，心痛得几乎窒息。
杨戬抬手，缓缓抽出贯穿胸膛的仙剑。
呲——！
利刃离身，伤口瞬间炸开！
大量热血喷涌而出，溅落剑身，顺着密密麻麻的仙道符文缓缓流淌，将清冷神圣的仙刃，染满凡俗的热血猩红。
他垂眸凝视剑上凡人热血，金色眼底满是漠然与不解：
“区区残躯，寿元枯竭，重伤濒死。”
“叶无道，你凭什么撑？你又能撑多久？”
叶无道胸口起伏，气血翻涌，剧痛钻心蚀骨，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眸光凛冽，字字带锋：
“撑到……你败，你死。”
“疯子。”杨戬冷声评判，眼底满是对凡俗执念的不解，“自毁生机，逆天而行，终究是飞蛾扑火。”
话音落，叶无道缓缓抬起枯瘦颤抖的右手。
下一瞬！
嗡——！
四道截然不同、凌驾诸天万物的本源光华，自他枯竭身躯深处，骤然冲天而起！
金色混沌、银白秩序、暖润生命、漆黑死亡！
四大上古神印，沉寂多日，今日尽数解封！
四色本源力量截然不同，霸道冲撞、疯狂交织、极致融合！
毁灭与新生并存，混沌与秩序共生！
浩瀚无垠的本源之力冲刷四肢百骸，撕裂他早已濒临崩溃的肉身桎梏，疯狂填补他枯竭的寿元气血！
修为境界，在数个呼吸之间，极致暴涨！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元婴巅峰！
咔嚓！
无形桎梏轰然破碎！
一步踏出，化神初期！
境界跃迁，势如破竹，震彻天地！
九天之上隐隐传来天道轰鸣，大道震颤，规则动荡！
杨戬瞳孔骤然猛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四印合一！你竟敢强行催动四大本源神印！”
“你肉身早已残破、寿元将近枯竭，根本承载不住这般逆天力量！你这是在自毁根基，燃尽余生！”
强行融合四大相悖本源，是万古以来无人敢触碰的禁术！
是以命换力、以残躯逆仙的绝死之道！
四色神光疯狂冲刷叶无道的身躯，他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纯白，宛若冰雪覆头，毫无一丝杂色。
脸上岁月沟壑层层加深，苍老更甚，唇色乌青暗沉，肉身经脉被狂暴本源之力冲得寸寸开裂，内里伤痕累累，濒临崩碎。
剧痛席卷全身，远超仙锋穿胸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