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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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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刚刚

刚刚

早上五点多的街道冷冷清清,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上凝了霜,温度只有个位数。

两人拦了计程车一路过来,街上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超市,就只有早餐店开着。大多数店铺的卷帘门拉着,偶尔才路过一两个赶路的行人,萧索、冷清。

闵奚是极不愿意起这么早的,被吵醒,她甚至有起床气。

但事出有因,今天是例外。

即便她对唐一诺这个叛逆少女的印象并不怎么好,看在薄青辞的份上也不好做过多的计较,自然不会放任对方独自前往派出所领人。

两人到地方后在接待大厅坐着等,不一会儿,一个拿着单子穿制服的民-警走出来,朝她们望来:“谁是薄青辞?”

薄青辞应声而起。

“你是她表姐啊?”

“签个字,把人领走吧。”

他将手里的东西和笔一并递上前来,趁女孩低头签字的功夫,将今晚发生得事情简单概述了一遍。

简而言之,就是唐一诺趁杜晓莉今晚夜班偷偷溜出家,和一群不知道哪认识的黄毛混子跑网吧去包夜。

这群人里最大的三十,最小的,比唐一诺还小半岁。

原本是相安无事,玩到天亮,她转头从网吧出来跑回学校上学,神不知鬼不觉。偏偏这群混子上网上到一半和人起了冲突。

打起来,这就是群体斗殴事件了。

网吧老板报警,双方参与人员都被请回所里,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

“不过你放心,她没打架,只是跟打架闹事的那几个一起来的,我们查看过监控,小妹妹没动手。”要是动手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走,“但是啊,不拉着不拦着,在旁边边嗑瓜子边点评,还挺爱看戏。”

听到这,薄青辞面色古怪。

民警同-志说这话的时候还挺无奈:“女孩子家家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跟群不务正业的社会闲散人员玩,这不胡闹吗?”

“问她半天家长联系方式,最后报了你电话号码。”

听了这么一大堆,薄青辞算是反应过来,民警这是在告状。

唐一诺嘴里没句实话,要不是不来个家里人领才能走,估计死活都不会松口。

之所以挑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报,那是因为不敢告诉杜晓莉。

薄青辞只好替人道歉:“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民警同志:“没事,就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交朋友真要谨慎,看你年纪也不大,回去跟她家长好好说说。”

薄青辞点头答应,没过多久,人被领了出来交到她们手上。

意外顺利,没有预料中的难缠。

深冬的嘉水,清晨六点,外头黢黑一片,从鼻腔吸进去的空气都透着潮冷的气息。

唐一诺身上穿着件棉外套,里头是针织毛衣,尽管如此,从所里出来直面冷空气的瞬间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薄青辞视线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脚脖子,在心里暗暗腹诽了句,“怪不得”。

抖了几下,唐一诺原地活动跺跺脚,她双手插进口袋,朝两人看来:“谢谢你们啊。这次麻烦你们,我实在是找不到人联系了……”

“你们不会告诉我妈吧?”

“放心,一定会的。”薄青辞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

这么大的事她敢瞒着杜晓莉吗?

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下去。

凌晨五点半,鸡都没起,一个电话把她叫到派出所,想轻飘飘一句“不好意思”就算了?门都没有。

泥人都有几分脾气,何况是她。

唐一诺瞧她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了,不仅没生气,还跟着笑:“那好吧,随便你。”又恢复到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闵奚站在一旁,头疼地叹口气:“好了,先吃点东西吧?”

起这么早一番折腾,起码得好好吃顿早饭。

派出所对面就是一家粉店。

红底白字的印刷招牌,看上去有些旧了。店面小小一个,老板瞧着年纪四十多的样子,一个人忙前忙后,不锈钢制的大桶里浓浓的白雾向上腾,远远望着都暖和。

这会儿,店里就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坐在里头。

三人穿过马路,进店坐下。

正巧碰上学生吃完,起身结账:“老板,扫过去了啊。”

“好嘞,慢走!”

闵奚抬手倒水的时候将人匆匆打量了会儿。估计是高中生,高三?

她大概猜测。

她高三那会儿走读就是这样,早上六点五十就要到学校开始早自习,班上有学生稍微住得远点的,基本都要起这么早。那时候,每天下了晚自习回到家里,等着她的必定是一碗热乎的补汤。

思绪飘远,又被瓷杯上渡来的热意给拉回来。

水已经倒满,还溢了些出来,闵奚又连忙抽纸擦拭。

旁边正在和唐一诺拌嘴的薄青辞在此时回过头来:“姐姐,这边离我们学校北门很近,一会儿吃完东西我走回去。”

“但是得麻烦你把她,”薄青辞指着唐一诺,隐隐有些无语,“送回复读学校,最好是看着她走进学校大门。”

唐一诺听她这样着重强调,又是一声夸张的笑,欠欠的:“没必要吧我说表姐,我要想逃课就不会花家里这么多钱出来复读。”

薄青辞都懒得看她,冷淡淡的:“谁知道你。”

闵奚没注意两人方才说了些什么,不过她却发现了一点,薄青辞在面对唐一诺的时候,那些常年累月刻进骨子里的隐忍和好脾气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倒有几分符合现在的真实年龄,而不是一昧地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藏起,好的、坏的。

这个发现让她变得心情好了点,她笑笑:“可以啊。”

三碗热腾腾的米粉陆续上桌,打断了拌嘴游戏。

唐一诺吃东西很快,约是练出来的,她吃完以后捏起纸张擦嘴,没忘记多嘴添上一句:“你们吃得好慢啊。”

“你吃这么快,该不会是赶着回学校念书吧?”薄青辞捏着筷子,斜睨对方。她已经找到一种和唐一诺相处模式,她舒服,唐一诺也舒服。

有的人就属于不能好好说话的那种,温柔对她不管用。

果然,唐一诺听完也不装,直接翻白眼:“懒得理你,我去上个厕所。”

“阿姨,店里有有洗手间吗?”

“你朝里走。”

“……”

六点二十,街上的行人比先前多了些,黢黑的夜色逐渐变成灰蓝色调,朦朦胧胧。

薄青辞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

她最后夹了两口,将筷子轻轻搁下,突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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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麻烦你了,姐姐。”

闵奚掀眼看她,有些好笑:“这就叫麻烦了?真要论起来,你麻烦我的事难道还少吗?”

和薄青辞之间的纠葛联系要认真追溯,能追溯到八年多以前。

从最开始,就是她自找的“麻烦”,后来还直接将这个“麻烦”带到了身边放着,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

唐一诺的事情和过去的那些年比起来,不值一提。

再加上如今两人的关系也逐渐变质……

这时候再来说这些,未免见外。

“我会报答你的……”

“以后。”

薄青辞郑重发言。

非要就着这个话题往下接是吧?

闵奚险些被呛到,她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抽出张纸擦嘴,好整以暇地偏头看向薄青辞,目光平静:“怎么报答?”

薄青辞认真同她对视:“首先,就是还钱。”

闵奚:?

“还有……”

欲要聚拢的眉峰尚未成型,薄青辞那张清甜的脸瞬间放大。

熟悉的温软唇贴在她唇角,蜻蜓点水。

闵奚心跳霎时漏了一拍,指尖微蜷,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店门口的老板。

没看这边。

她悄悄松了口气,低声提醒:“这是在外面。”

“反正也没人看见。”薄青辞傻笑。

见闵奚半张着唇,大有要继续说她的意思,便紧接着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

“还有!”

“我会认真反省昨晚的事情。”

“……”

昨晚的事情。

昨晚表白态度不端正,被教育的事情。

闵奚没想到话题还能延伸到那么远,一时哑了火。

正经话题忽然变得不正经,她别开脸,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左手指腹擦过脸颊那片被亲到的肌肤,很快,局部隐隐起不正常的红。

现在的小女生胆子都这么大吗?

还是说,只是她最近无底线的放纵让薄青辞觉得自己不会生气?

闵奚更趋向于后者。

因为从前的小辞,很乖,很软,更像只怯懦懦的兔子。

当然,这样的变化也很有趣。

不一会儿,闵奚的碗也跟着见底。

唐一诺回来后,几人结账,起身离开。按照先前说好的,薄青辞在店门口同两人分手道别,朝着另个相反的方向走。

唐一诺被交到闵奚手上。

二人原本就不熟,少了个薄青辞在中间当润滑剂,自然没什么话好说。时间还太早,在路上拉客计程车原本就不多,很难得才见到一辆。

闵奚索性尝试手机软件打车。

她的计划是先将唐一诺送回复读学校,然后再让司机改道送自己回家洗澡化妆——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法去公司上班的。

却不想对方到地方下车以后不是直接过马路往学校大门走,反是绕了圈,来到副驾位置敲响她的车窗。

闵奚摇下车窗,冷风霎时往里倒灌:“还有事吗?”她耐着性子问。

唐一诺弯下腰来,直到一个和人平等对视的位置。她歪头,看着闵奚,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低声开口:“闵姐姐,我知道你到底图她什么了。”

“我看见了,刚刚。”

第62章引子

引子

唐一诺说完,走得很爽快,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心情很好,连带脚下步子都轻快许多。

只是在为自己的想法得到印证而高兴。

她心想,瞧吧,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人总得图些什么东西,或名、或利,又或者是些别的什么。

总之,只要是带有目的性的就够了。

不然,只有自己是这样的话,岂不显得她的人生过于可笑?

少女的话让闵奚有瞬间的愣神。

司机师傅见她半天没反应,不由皱皱眉,大声提醒:“老板,该走了。”这边学校附近只能临停,再说,他送完这单该交班回家休息了,多一秒钟都不想耽误。

“不好意思……”闵奚回过神来,道声抱歉,张口报了自家小区名字。

车窗摇起,没多久,玻璃就泛起一层蒙蒙的水雾。

司机全程都在家里人打微信电话,讲的是家乡语言,闵奚一句没听懂,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盯着窗子,放空出神。

原来在外人看来,自己和薄青辞的之间的关系一旦坐实,就变成是自己居心不轨,早有所图吗?

倒不是对唐一诺看见薄青辞亲了自己有什么顾虑,只是那两句话细一深想,难免觉得有些心里别扭不快。

不等她来得及细想,车就已经到地方了。

闵奚付钱,下车。

回到家后洗澡化妆又是一番费事,她无暇再分神去想其它的事情,几乎踩点到的公司,上午,又是长达两小时的视频会议,和总部那边连线,讨论的依旧是之前那个议题——海外市场开拓的问题,这边国内需要拨一部分人去欧洲那边常驻、学习。

昨夜没睡好,一整个会议下来闵奚全靠手边的浓咖啡撑着,打不起太多精神,隐隐有种透支感。

中午吃饭的时候章亦晴提起这个事,还打趣地调侃她:“我倒是觉得你挺适合的,你有兴趣吗?”

最近两周,闵奚几乎都在食堂吃。

因为食堂师傅换了批新人,一段时间下来,公司里口碑不错,在部门同事的撺掇下她决定再给食堂一次机会。

结果显而易见。

确实,换了人以后味道还不错。

章亦晴和她面对面坐着,闵奚反应了会儿,才听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海外市场的事。

“这个……我倒是没想法。”她笑笑,将不慎掉落碗中的辣椒挑出去,思忖两秒,“我更喜欢国内,而且那边一去就是几年,我恐怕不太适应。”

闵奚知道章亦晴为什么会说自己合适,无外乎是觉得她这些年一心扑在工作上,有事业心,且没有外力阻挠。

毕竟父母双亡,又没恋爱对象,无牵无挂的。

出去一趟几年,回来履历上又能添上一笔,三十五岁之前升总监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还真没什么兴趣。

章亦晴表示理解,轻飘着就带过了话题:“也是,待遇其实还不错,总有人会愿意去的。”

闵奚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对她来说,事业额晋升渠道不止有这一种,马上就是年末春节,要忙的事情太多。

薄青辞所在的济大也会在最近两周陆续放各专业的学生回家,唐一诺的复读学校却要上课上到年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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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没两天,薄青辞在同姨妈打电话的时候寻到个合适机会,将那天去派出所领人的事情委婉告知,提醒对方最好和女儿好好沟通一下。

电话里,她强调了“好好”二字。

结果当晚,就收到了唐一诺发来的问候消息。

消息的大致内容是说,没想到薄青辞还真爱告状,将人阴阳怪气了一顿。

谁也没想到,那天的事情只是个开端。

杜晓莉也并未依照电话里说的那样,“好好沟通”。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难免会口不择言,铸就一把锋利无形的刀,刺向自己最亲的人。

不巧,杜晓莉恰好是这种最难控制住情绪的人,气红眼以后,不管不顾地什么都往外说。说到激动之时,难免将自己这几十年捱受的苦楚都浓缩成一句要命的话。

“——还不都是为了你!”

因为这事,唐一诺和对方大吵一架,开始冷战。

母女俩个同住一个屋檐,每天说不上两句完整的话。

但冷战归冷战,她依旧每天按时出门上课,到点下晚自习就回家。

杜晓莉怕她又出去和那些社会人士鬼混,为了看着她,特意和同事协调换班,尽量上白班,晚上就亲自到校门口接对方一起回。

想着女儿能安分一阵,说不定过完年后就收心了,到时候自己再辛苦点,把欠同事的那些晚班顶回去。

却不想,唐一诺就是个不爱被盯着管的。杜晓莉越是管她,越是防贼一样防着,她骨子里的叛逆劲就越张狂,越不想让这个家好过。

于是在年前最后一次周考的时候,女孩借口要上厕所从考场溜出来,翻墙跑出学校。

紧接着手机关机,消失两天,把学校老师和家长急得团团转,报了警,最后在嘉水下辖县级市的一家小饭馆里找到人。

从嘉水过去榆林三小时的车程,当天是周六,杜晓莉接到民警电话的时候恰好在和薄青辞她们在一起,闵奚二话不说,带人驱车前往。

在榆林街道派出所见到人,杜晓莉急红了眼,先是“嗷”一下哭出了声,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一巴掌重重甩到了唐一诺的脸上。

“啪”一下,清脆一声。

大厅里原本还有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被这边的形势镇住,霎时噤了声,纷纷张望过来。

唐一诺身上还穿着校服,头发披散着,她捂着脸看向自己的妈妈,声音出奇冷静:“你有病啊?”

杜晓莉被这句话一激,眼睛更红了,情绪也跟着控制不住,眼瞧着要扑上来,被反应过来的民警眼疾手快,死死拉住:“我有病,我有病我急得吃不下睡不好,跑这么远来找你!”

“谁让你来了?”

“好笑。”

唐一诺嗤笑一声,抬手撩起长发,大大方方将被扇巴掌的脸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鲜红的巴掌印,指印清晰,可见是下了重手。

杜晓莉指着她:“你是不是又跟那个叫漠姐的人一起。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不是个好人!”

“她是不是好人,我很清楚。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蠢到被她骗?”

“我看你才是蠢。”

刁钻,刻薄,相较杜晓莉从进门起就一直处在激动状态下的情绪,唐一诺波澜无惊,似乎早已经习惯。

薄青辞哪见过这样的场面,闵奚更是没见过。

不过倒是知道,杜晓莉嘴里的“漠姐”是谁。

这两天,隐约听对方提起过一些大概。

这人是唐一诺好几年前在网上认识的一个网友。

一开始,对方扮演知心大姐姐,每天陪着小女孩聊天,拉近好感。后来熟悉了,唐一诺也会跟她说点自己家里的情况,比如父亲早年走狗屎运,她们家被划进第一批拆迁户名单,当时拿了不少赔偿。

一家人就是从那时搬离镇子,住到了市里。

可也是从那时起,父母的争吵开始变多,后来愈演愈烈,甚至动起手来。

很多次打完一片狼藉,双方两败俱伤,身上各有伤口。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她高三,父母终于将离婚两个字搬到明面上来。

那段时间,两位家长忙着吵架、忙着争财产的划分,忙各种各样的事情,鲜少记起家里还有个高三的女儿。唐一诺就是在那段时间经常溜出门和那位和自己聊了好几年的“漠姐”见面,还因此认识了不少其它的社会闲散人员。

和对方见面,基本都是约在网吧,有时候是玩炫舞,一起组队打游戏,有时候是查资料写作业。

只是不巧,有那么两次刚好被杜晓莉抓到。

杜晓莉当时就觉得天塌了,自己女儿被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给骗了,不由分说当即没收了唐一诺的手机电脑,断绝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当时,唐一诺哭闹过一阵,也尝试过和妈妈解释沟通,没用,杜晓莉根本不听也不信。

好在,没多久后她就停止哭闹,愿意回学校乖乖念书了。

再后来,就是成绩一路下滑,高考失利。

如今搬来嘉水,好了一阵,杜晓莉还以为女儿是真的改过自新想要好好念书,没想到只是掩耳盗铃,死不悔改。

她气急了,也恨急。

恨自己那几年对女儿的关心太少,这才导致对方在网上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被人蒙骗,跟外人亲也不跟她这个妈亲。

“她不是个好人!”堵在心口的那股气一散,杜晓莉也就没有再同女儿争论的力气了,只是反复念叨这一句,甚至跺脚,“她真的不是个好人!”

“你以为她对你好是没有目的的?你真单纯!她大你那么多岁,什么没见过,说不定就是想把你种小姑娘骗去卖了,铁定的没安好心,就你还傻乎乎往上凑!”

杜晓莉坚持自己的观点。

场面乱成一团,跟着从嘉水一起过来的两人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吭声。

或者说,插不上话。

闵奚听完、看完了全程,丰富的社会阅历和人生经历让她在零散的对话里猜出点事情的大致轮廓。

暂且不论唐一诺的对错,杜晓莉的突然性情大变,像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让她觉得窒息。

她现下才明白,唐一诺的古怪性情是因何形成的了。从小在爱与信任包围下的家庭长大,闵奚无法接受这样的教育模式。

心生不适的同时,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薄青辞。

很巧,唐一诺注意到这一细节,又是一声嗤笑。

她忽然想起前两周那个冷雾弥漫的清晨,自己在粉店里看到的那一幕,几分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在此时生出。

紧接着,唐一诺的目光同样落到了薄青辞身上,她静静注视着对方:“表姐,你觉得呢?你也觉得我是被人带坏的,对吗?”

唐一诺刻意强调“被人带坏”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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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想知道,薄青辞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尽管,她并不需要。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薄青辞身上。

极具针对性的问题,隐隐有着含沙射影的意味在其中,只不过在场数人,除了唐一诺和闵奚,没有人知道这句对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

闵奚眼神一颤,悄然收拢五指。

倏尔,她听见女孩沉沉呼出一口气,用并不赞同的口吻摇了摇头:“唐一诺,你真的,很不可理喻。”

第63章惊醒

惊醒

薄青辞的回答,每一个字,都沉沉落在闵奚的心上。

她忽然释怀。

尘埃落定,似乎是预料中的答案。

其实想想也是,在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眼里,两个人一起犯错,那么外界指责的声音必然会更趋向年长的那一个,这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

内心里某处在悄然崩塌,含沙射影,虽本质不同,闵奚没能逃脱这漩涡泥潭。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手,转身往外走,将一切都撇在了身后。

派出所大厅太乱、太吵,她待在里头憋闷得慌,只觉得喘气都有些困难。

外头虽冷,却清静。

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抬头就是寂暗的天,一眼望不到头。榆林不比嘉水,这条街道距离主城区稍远,冬夜里来往的行人不多,冷白的街灯下三两路人,行色匆匆。

闵奚想了会儿,抬脚往停车的路边走。

她人不见了,薄青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件事情。

彼时民警同志已经出手调解,将双方的情绪都控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准备将人带进调解室。薄青辞身为中间人,自然也要一起过去的。

只是她有些担心闵奚。

人一声不吭就走了,也没打个招呼。

正准备摸出手机给人打个电话,就看见了微信上,对方提前发来的消息:-

闵奚:里面太吵了,我去车里睡会儿,你们弄完了来找我。

*

半夜行车不安全,九点的时候闵奚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的微信,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进来,大致就猜到今晚得留在榆林过夜。

果然,半小时的后,车窗被人敲响。

摇下车窗,露出薄青辞那张布满疲惫的脸:“姐姐,时间太晚,姨妈在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我接你过去。”

闵奚凝望着她,默默不语。

静谧的街道两旁,行道树铺落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曳,像从幽暗角落里跑出来的怪物。

闵奚发现,自己似乎又走进死胡同里,在钻牛角尖了。

“姐姐?”见人没反应,薄青辞又唤一声。

是太累了,没听见吗?

自从姨妈一家搬到嘉水来以后,接二连三的出事,几乎次次都麻烦到了对方。

薄青辞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却又不知道道说什么好。

总不能说,别管了。

这时,车子里的人终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低声答应:“嗯,走吧。”她拉开了车门。

是很常见的经济连锁酒店,距离派出所就三百米的距离。杜晓莉开了两个标间,薄青辞和闵奚住一间,她和唐一诺住一间。

在前台登记好身份信息,拿上房卡,薄青辞和闵奚一起上楼。冲个澡的功夫出来,杜晓莉正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等她:“小辞,姨妈想,今晚还是你陪着诺诺行吗?你们姐妹一起兴许还能说说话。”

原来,母女两的气氛仍旧僵着。

所谓的和解,不过是表面上偃旗息鼓,实际真正的心结并未解开。唐一诺也并不想和杜晓莉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说不上两句就要吵。

薄青辞没法不答应:“当然可以。”她悄然朝闵奚看了一眼,对方并未看她。

今晚的姐姐,感觉很奇怪。

薄青辞将想法藏进心里,转头继续回答姨妈的话:“那你等我会儿,姨妈,我拿上东西就过去。”

她离开后没多久,杜晓莉和闵奚搭上了话:“闵小姐,今天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这个“又”字说出口,是真真切切的难堪。

杜晓莉不是个厚脸皮的妇人,说这话,也是真心觉得不好意思。

真是这一连串的事情,她没法。

闵奚微微一笑:“没关系,能帮就帮。对了,诺诺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说不听,到现在了还在跟我撒谎,拼命为别人说话。”说起女儿,杜晓莉叹口气,满面愁容,“她还太小了,哪里知道社会上的险恶,随便一个人对她好她就信。说到底,还是以前家里给的关爱太少……”

“要是她能有小辞十分之一懂事,我也就不用这么愁了。”

有人问,就像是蓄满的水池被打开一个小缺口,谁开始不断往外流。

这边的池子空了,那边的池子越蓄越满。

满肚子的话有人愿意听,杜晓莉自然是言无不尽,闵奚问什么她都毫无保留地答,尽管很多时候说出口的话带有很强的主观意识。

但闵奚将这些话语在脑中过滤一遍,得到有些效信息。

不多时,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没错。

这对母女之间的关系能闹成今天这样,杜晓莉的自我和独断占了很大原因。

她还试图劝劝:“阿姨,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诺诺说的是真的呢。那个叫‘漠姐’的网友,确实没有带她去做不好的事情,只是陪着她纾解心情。”

“闵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杜晓莉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大城市里受过教育的文化人也会说这种话?

问句一出,闵奚便知道多说无用了。

她笑笑,识趣不再接话。

正如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看自己愿意看到的事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牛角尖。

夜半,闵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翻身的动静很轻,而同个房间里几米外的另张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杜晓莉早就睡下,闵奚十分羡慕她的睡眠状态。

黑寂的夜里,时间流逝总格外的缓慢。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闵奚仍旧毫无半分困意,心中烦意更甚,她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手机,解除了免打扰模式。

一条微信消息恰好在此刻弹出来,熟悉的卡通头像。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五分钟以前-

薄青辞:姐姐,你睡了吗?

后面还跟着个可爱的猫猫探头表情包。

盯着对话框里这个圆头圆脑的猫咪,闵奚脑海中浮现的是薄青辞那双清澈的笑眼,心脏忽然痉挛,像被人拿起根针深深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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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情绪变化,薄青辞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感知。

毫无疑问,薄青辞很喜欢自己。

不止是喜欢,还有依赖。

她说的话,薄青辞会听,她不喜欢的事情,薄青辞从来不做,几乎可以说是无有不依。

两人同吃同住,几年下来,不仅生活习惯,就连吃东西的口味、穿衣喜好、甚至薄青辞如今设计的风格里,都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她的影子。

她存在,对于女孩来说类似某种标志物。

闵奚越想,心情越乱。

既然这些都能被影响到,那么,性取向呢?

可以确定的是,薄青辞在来到她身边之前是一张无暇的白纸,完全没有任何感情方面的经历,更遑论知晓什么是喜欢。

房间空调温度设定的是二十九,可此刻闵奚却感觉有股寒意沿着四肢,一点点散遍全身。

宛若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彻骨的寒。

第64章乌龟

乌龟

闵奚最后没有回复薄青辞发来的消息,不想回复,也不知道该要回复些什么。

她放下手机尝试再次闭眼入睡,一夜浅眠到了天明。

一整晚,灵魂仿佛从身体里飘了出来,浮在半空,闵奚对周围的动静感知格外敏感。

不管是杜晓莉夜起的动静,还是冲水声,窗外马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甚至是清晨五六点的时候,清洁工在楼下开始工作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身体太沉,眼皮太重。

她实在是不想动了,也不想醒来。

次日上午,一行人从榆林开车回嘉水。

路上,闵奚状态不好得很明显,薄青辞关心了几句都被对方轻巧地敷衍过去。

越是如此,她越是担忧,只是车上还坐着姨妈和表妹,不便多问。

到家后一进门女孩就再也忍不住,薄青辞上前牵过闵奚的手,担忧全都写在了脸上:“姐姐,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她的眼神里是明晃晃的爱意与心疼,望进闵奚眼底,又像一把无端刺进心口的利刃。闵奚这才发现,只一晚上而已,自己竟然已经无法再坦荡地面对和接受来自于薄青辞的喜欢了。

肌肤相触,薄青辞的第一反应是姐姐的手太凉了,特别凉,冷得跟冰块一样。

闵奚睫毛微颤,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张开是满满的疲惫:“嗯,不是很习惯睡陌生的地方。”放在今天以前再平常不过的亲昵动作,她不习惯了。

或者说,是她还没想好该要怎样去面对眼前的人。

为了防止薄青辞多想,闵奚将手抽回以后特意脱下大衣挂好,伸手理了理。

是假话,但总不能说没睡好的原因,是你。

现在她心乱如麻,对着薄青辞,总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尤其这样的事情,根本无法用事实求证。

察觉到身后仍有一道视线跟随自己,闵奚动作稍顿,转头补充道:“你昨晚发的消息我早上看到了,匆匆忙忙,看完忘了回复。”

薄青辞不疑有他。

闵奚这么说,她便只当对方是被这些烦人的糟心事给累到了,满心只想着该要怎么抚慰对方身上的疲惫,开始很轻松地畅想起未来的事,眼弯似月,露出两颊浅浅的酒窝:“那过完年我就去考科目三,等驾照下来,以后我在的时候车子就我来开。”

其实就算没有今天这个事,薄青辞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总是想着自己要快些长大,即便一时半会儿够不到姐姐的高度,也能帮对方分担一些。

以前是从家务琐事上分担,如今慢慢的,其它事情也能够多做一些了。

她总是想,以后还有很久。

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这样明媚的笑看起来有些刺目,闵奚机械性地牵起唇角:“我想补个觉。”

胸口有些钝痛。

“那你快去吧……”薄青辞双手贴在她身后,半推半揽将人往卧室送,语气轻快又高昂,“睡久一点,晚饭我来做,等你睡醒就能吃~”快到门口的时候,女孩又想起来件事情,询问她,“对了姐姐,复读学校已经放假,姨妈想要我在年前这几天去家里陪诺诺,可以吗?”

“应该的,去吧。”

闵奚没有进行过多的思考,张口就应下。

她很不想承认自己乍一得知这几天不用在和薄青辞朝夕相处,心里甚至松了口气。

也好。

现在距离春节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趁这几天薄青辞不在,她也正好理理自己乱糟糟的思绪。

年前这几天雾色不太忙,该做的单子已经做完了,新接的,也不赶这几天工期,闵奚很多时候都只在公司待半天,处理些要紧的事。

周宋今年跟着父母一起去南边过年,留下游可自己待在嘉水。

人一闲下来,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她第一个就想到闵奚。

为了将之前欠下的饭都补上,连着三天,游可都在闵奚面前晃悠。这天傍晚更是直接登门,到了楼下才想起来要给闵奚打个电话。

闵奚睡得迷迷糊糊,起床开门的时候,人还懵着。

自从那天打榆林回来以后,她没睡过一晚好觉,梦里也总被那些事情缠着。

晚上睡不安稳,白天补觉。

昼夜颠倒,整个人也变得憔悴不少。

“你家宝贝妹妹呢,怎么不在家?我记得济大早就放假了吧,她今年回那边过年了?”

空荡荡的房子,冷冷清清,灯也没开。

游可前脚刚一进门,后脚就开始张望着找薄青辞的人影。

没找见,有些意外。

闵奚站在玄关处,被外头吹进来的冷风一激,浑噩的大脑开始缓速运转,迟钝出声:“她有事,不在。”

“那你不早说,我还特意上门准备蹭顿饭吃。”

“是你自己要来的。”

“一会儿还是出去吃,地方你挑,我请。”

打了个冷颤,她将防盗门轻轻关上。

薄青辞这些天会不固定地回来,总都会在线上同她提前知会一声,本意是想要挑对方方便的时间回来,也好见上一面,不想却成全了闵奚完美避开她回家的时间。

闵奚借口也找得很简单,工作忙。

将人放进家里,她没特地招呼,反而自己先慢慢悠悠走到冰箱前,拿出瓶矿泉水拧开。

游可瞧对方这样,立时察觉到出问题了。

“怎么回事你,情绪不对。”

“薄青辞出事了?”

认识这么多年,闵奚体质差怕冷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冬天的时候这人再不济也是喝常温水,现在直接从冰箱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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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分钟,薄青辞的名字已是第二次出现。

闵奚的情绪变化并未表现得特别明显,只是她站的位置侧对游可,轮廓分明,能够清楚让人看见她吞水动作顿了一下。

游可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她两腿交叉,靠在餐桌上,一手往后撑:“是不是你上次说的,她妈那边的亲戚想把人从你这要回去,你舍不得放人?”

“不是。”渴意不减,闵奚捏住瓶身继续喂水,语气平和,“回不回去是她自己的事情,该她自己决定,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不是这事,那还能有什么事,她看着也不像是会惹祸的人……”

游可另只手抱住胳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忽然灵光一闪:“啊,我知道了——”

“你们吵架了。”

“猜中了吧?”

闵奚没有否认,很轻地“嗯”了一声。

游可不是其他人,她没打算隐瞒。

“因为什么?”

“有些复杂。”

“说说看,我就爱听这种。”越是复杂的事,她就越是感兴趣。游可直起后腰,正要往闵奚那边走,不想对方先一步拧好瓶盖朝自己走来。

她侯在原地,饱含求知欲的目光定定落在对方那张冷俏的脸上。

闵奚近来思虑过重,略显憔悴,眉眼间难免添上几分愁绪,瞧上去,别有一番清冷弱美人的味道。

只见她走近,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

掌心早已是冰冰凉凉的一片。

她转头,看向游可,语出惊人:“她喜欢我。”

“只是我并不清楚,她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依赖我。”

又或者,两者兼有。

……

昨夜失眠,闵奚将先前收藏起来放信的盒子翻了出来,里头装着的是薄青辞从十二岁开始,每月一封,雷打不动写给她的信。

一直到女孩高三毕业跟着自己到了嘉水,这些信才没了后续。

闵奚数了数,一共六十七封。

深夜睡不着觉,她索性将这些信全部拆开,一封一封从头读到尾——这一盒子信纸见证了薄青辞最艰难的六年,少女的笔迹从娟秀稚嫩到端方有劲,锋芒渐显。

所有的信尽数读完,一个鲜活的薄青辞也仿佛跃然纸上,就站在她的面前。

那些从前未曾发觉,也从未在意过的细节,如今看来,却是藏于字里行间的仰慕之情。

闵奚知晓,自己是走近死胡同了。

而这一封又一封的信件,无疑成为她心中猜想之事的最好佐证,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试问有那么一个人,突然降临你的世界,带来一束希望的曙光,且从懵懂的少年之时,一路陪伴,直到长大成人。

闵奚从未细想。

如今深思过后才发觉,她竟也很难确认薄青辞对自己的喜欢是被常年以来养成的依赖习惯所催化而成的,还是其它。

亦或者,只是将“仰慕”错当成了喜欢。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神经在崩溃的边缘来回游走,时刻紧绷住。

听完这些,游可惊讶,又不惊讶。

其实从两人之前过于亲密相处的模式中,就能看出几分端倪。

只是当局者迷。

闵奚身在其中,从未跳出来看清楚过。

她迟疑地问:“那你呢?你对她……”

“我不可能接受她。”闵奚生硬打断游可的话,话音落地,就连自己都愣住了。

她眉头紧锁,忽而就别过脸去。

一时间,针落可闻。

游可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状态,思考措辞。

这时,闵奚又开口了。垂落的乌发掩住她大半张脸,半明半昧,游可瞧不真切她的神情,只从说话的声音里听出了决断中的挣扎:“她不懂事,难道我要跟着她一起不懂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应了,允了。万一以后的某一天,她后悔了呢?”

万一,薄青辞口中的喜欢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只是习惯与依赖的错觉呢?

到时候,她会不会怪自己?

又或者,她不会怪自己,只是这段过往当成一个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误,平静地结束。

无论哪一种,闵奚都无法接受。

这几天,闵奚也想明白了个大概。

说她别扭也好,钻牛角尖也罢,封闭的成长环境、有限的社交圈,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其实很大。

从十二岁,到二十岁,整整八年。

自己以上位施予者的身份出现在女孩的世界,本身就不对等,再加上年长的岁数与丰富的社会阅历,她在薄青辞眼中早已叠上一层又一层美好的光环与滤镜。

在这样一种不对等的关系里,荷尔蒙的分泌能够彻底将人双眼蒙蔽。

说到底,二十岁的薄青辞还是太过稚嫩,不上不下。

倘若有一天她走出社会,接触到新的人,见识到更大更广的世界,而不仅仅只是自己身边这一隅之地。

到那时候,她还会坚持曾经说过的喜欢吗?

闵奚不敢赌,也不能赌。

与其冒这样大的风险区摧毁一段关系,不如各自退回原来的位置,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这样做,难免要扮演一个心肠冷硬坏女人。

又或者,她本来就是。

闵奚此刻又想起好友曾经评价自己的那句“乌龟”——遇事总是缩回壳里,谨慎小心,从来不肯让自己冒半点险。

从前是其他人,上次是闻姝。

这次也一样。

似乎,从来只有她辜负别人真心的份。

闵奚哑然失笑,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对自己的失望与厌恶,浓烈的情绪交织翻涌,她转头看向游可,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乌龟。”

现在,她又要躲回自己的壳里了。

第65章愿望

愿望

很难得听闵奚这样敞开心扉地和自己聊,作为朋友,游可感慨颇多。

尽管有些时候,她们对人对事的观点并不一致。

这么多年,无论大事小事,每每都是自己愁眉苦脸地说,闵奚安静地听,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反过来会是这样一种情景。

彼此角色互换,她成了主要倾听的那一个。

晚餐两人开车去李记吃的,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侧门正对的小巷两边暖色的路灯照出树影轻晃的幅度,人行道过,也放慢匆匆步履。

闵奚和游可分别时,是笑着的。

看得出来,有些事情压在心底很久,说出来不管有没有用,总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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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定的纾解。

朋友的作用便是如此。

晚上到家后,周宋的视频电话追了过来。

游可将手机搭在一旁的台面上,湿手按下接听。她没什么好瞒周宋的,晚饭和闵奚聊事情的大概同对方说了一遍,很快听见来自小妹妹的感慨:“奚姐姐想得太多了吧,其实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啊。喜欢就在一起,及时行乐,想那么多以后……”

边说,周宋发出不理解的叹气声。

对着镜子,游可捋了捋面膜边缘的褶皱,慢声接话:“你不懂,她和我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都是人。”

“这里不一样。”游可笑笑,伸出手指点点脑袋,“你不了解闵奚,她做人、做事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就连谈恋爱也一样。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活法就不同,别人的难处我们无法感同身受,尊重就好,不要轻飘飘地去评价。”

素日里,游可同周宋吃喝玩乐,两人爱好兴趣大都一致,做事也随心所欲,瞧不出年龄的差距。

可真到了要处理事情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游可这番话出口,总算显出几分成熟模样。擦干湿手,她举起手机边往客厅走边说:“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闵奚父母是做什么的吧?”

“没有。”

“你只说过她父母都不在了。”

“她妈妈是老师。早些年的时候在三中教书,说实话有些屈才了,不过后来没几年就被聘去大学里,阿姨去世那年,刚刚评上副教授。

闵爸爸原先是国营厂里的干采购的,后来厂子效益不行,就跳出去下海单干了。”

那几年,很多国营厂效益不行,下海的人多不胜数。

只要站对了风口,趁机发家的人不在少数,赚得盆满钵满。当时和闵爸爸一起下海做生意的,就是游可妈妈,两家交情匪浅。

闵家论起来,也算半个高知家庭。

闵奚更是自小就受妈妈熏陶,行事说话,从来都很体面规矩,一点儿也不会跟人说难听的话,处处都是教养。

尤记得很多年前,她和闵奚放学一起回家,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闪烁的绿灯突然变红。

那天路上车不算多,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漠视,若无其事地穿过了马路。

她也跟着过马路的人潮走,混在其中,等过到对面回头寻人才发现,闵奚还背着书包,人规规矩矩的站在斑马线的另一头,岿然不动,生生又等到路灯从红变绿。

宽松的蓝白校服套在女孩身上,成为马路两旁一道最为靓丽的风景线。

那时的她们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最率性而为的年纪。

人呢,都有从众心理。

但闵奚不会,闵奚这个人,从小就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底线。

只是那会儿游可还不知道。

等到又一个六十秒过去以后,闵奚从马路对面穿过来,她喋喋不休跟人埋怨刚好错过一趟公交车,这下又得等好久。

“没关系啊,总会有下一趟的。”十五岁的闵奚说。

作为闵奚最好的朋友,游可最清楚对方为何会做出这样极端的选择。

审视、考察,方才做出一个决定。一旦某件事情可以视见未来轨道有所偏离,闵奚宁愿掐断苗头,也绝不会选择冒险开始。

“知道了知道了。”周宋听出来女朋友话里话外的意思,乖巧地闭嘴。

她同薄青辞来往联系多点,自然也偏向对方多点,很自然就代入到对方的角度。现在被游可这么一说,周宋也反应过来了。

这事,她没立场去评价,两边都是熟人。

“那奚姐姐是准备怎么办啊?直接说清楚拒绝吗?还是……”冷处理。

话尾巴没了半截,游可猜出剩下那几个字。

冷处理吗?

她在心中衡量了一下薄青辞这个妹妹在闵奚心里的分量,以及对方一贯的行事作风,心里大致有了答案。

不管如何,最终的结果应该也逃不开两个字:体面。

*

年二十九当天,杜晓莉带着唐一诺坐上了从嘉水回老家的火车。

她们今年准备回去过年,顺便看看家中的老人——也就是薄青辞的外婆。

对于这位老人的脸,薄青辞已经记不清了。

印象中,妈妈去世那年,娘家人也只有姨妈来了一趟,丧礼办得很草率。

临走前,杜晓莉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女孩婉言拒绝了。

对于薄青辞来说,血缘,可有可无,自己找上门来的杜晓莉已经是个意外。

既然从前那么多年都没见,以后也不必见。

她惊觉自己比想象中的更记仇,也更凉薄。

曾经独自在大山里度过的那些暗夜,无月无星,薄青辞也时常想过,为什么就连闵奚这样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都愿意对自己施以援手,而血脉相连的亲人们,却视若无睹,装聋作哑。

后来她想通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

不需要道理,没有缘由。

今年春节又是在嘉水,她和闵奚,两个人。

这是她们一起过的第三个春节。

除夕当晚,沿江风光带上又有跨年烟花秀。

这是每年的固定节目。

前两年的除夕她们嫌人多,又挤又冷,懒得出门,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起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春晚小品,两个人扯一条毯子,笑成一团。

今年薄青辞提前在网上做了攻略,找到了最佳观影位,就在一桥桥上。

她央求姐姐说今年想看烟花秀,闵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年夜饭后,两人做简单的收拾打扮。

薄青辞特意给自己化了个淡妆,从抽屉里拿出不知什么时候从学校跳蚤市场上收来的二手拍立得,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欢欣。

走到门口,闵奚才瞧见她手里端着拍立得,有些惊讶:“什么时候买的?”

“前阵子,大四的学姐毕业了在群里出闲置。”女孩望着她,乌眸明亮,腼腆羞涩中又带几分期盼地问:“今晚可以一起拍照吗?”

闵奚心尖一颤,紧接着,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胀,突然有种忍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她迅速眨了下眼,别开脸去,从喉咙里低低哼出一声:“嗯。”

薄青辞还沉浸在即将和闵奚拥有首张合照的喜悦中,并未发觉任何不妥。

两人先是去附近的影城,看了一部贺岁档的喜剧电影,开头笑点不断,也不耽误末尾的时候泪点密集。

闵奚顺理成章哭了一场。

她们在快要零点的时候踩着时间到地方,桥上挤满了人,两旁的人行道上全是早早过来抢位看烟花的市民,还有的已经架好了专业设备。

闵奚的手,在前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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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被女孩牵住。

薄青辞带着她挤过密集的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位钻了进去。

桥上的风很大,低头往下便是黑黢黢的江面,宽广蜿蜒,一直延伸到黑夜尽头。

远方,银海广场的大楼屏幕在进行最后一分钟的倒计时。

薄青辞一手搭在光滑的石栏面上,撑住,扭过头看向闵奚,眼底笑意轻晃,有细碎的光斑在闪:“姐姐……”

前后左右,全是嘈杂的人声。

闵奚仿佛溺入她的眼睛里,情不自禁朝人靠过来,语气放低、变软:“怎么了?”

薄青辞还握着她的手。

“姐姐,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此时,远方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进入到最后三十秒。

闵奚深深望着眼前的人,答不出来。

自己哪有什么愿望?

也从不相信神明。

如果许愿有用,父母就不会在一场意外事故中双双丧命。

她反问:“你呢?”

“我的新年愿望是,以后的每一年春节都要在一起。”

看烟花也行,在沙发上看春晚,也行。

只要是在一起。

薄青辞不假思索,酒窝醉人,笑得绚烂。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围嘈杂的人声忽然消失,巨大的齐声倒数将她们淹没其中,当“1”落下之时数十只烟火冲天而起,在头顶炸开。

单调的夜空被染得色彩斑斓,女孩昳丽的五官在变幻的烟火烘照下变得越发明艳。

她半仰着望天,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炸开烟花,新奇又兴奋。

这是薄青辞生平第一次隔这么近看实景烟花秀,以往都只在网络上、电视里看过。

闵奚却在看她。

没有底色的眼眸里,一片漆黑,情绪翻涌。

是非常值得纪念的一刻。

农历新年的到来,所有人都在忙着拍照纪念。

薄青辞兴奋过后,也伸手举起早就调好参数的拍立得,倒过来,将镜头对准自己。她弯起笑眼,脑袋一歪,在闵奚猝不及防之际,直接靠在对方的肩头。

发丝被风拂动,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们相互依偎,像姐妹,更像恋人。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闵奚忍不住眯了下眼。

片刻后,薄青辞手里的机器开始“滋滋”运作,刚出炉的照片从相机底部打印出来。

她将东西小心翼翼地避光捂住,仰脸去看身畔的人,还在傻乐:“新年快乐,姐姐。”

第66章决定

决定

“新年快乐。”闵奚柔柔一笑,将凝视的目光从薄青辞身上收回,转头加入到桥上观赏烟花的人群里。极绚烂的色彩在她黑色的瞳孔里炸开,“砰,砰——”,一朵接一朵。

新年快乐,小辞。

新的一年,一切不合理的偏移都会回到正轨。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小区里鞭炮早已经放完,正是住户酣睡的时间。

出门玩了一整晚,闵奚已经疲惫得很。

洗漱完毕,正当她躺下准备入睡的之时,卧室房门传来轻微两声叩响。

闵奚开门一看,女孩穿着整齐的睡衣裤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灵动的黑眸明亮有神:“今晚可以一起睡吗?”长睫轻扇,神情扭捏又含有期待。

彼此间这种无形的暧昧关系持续有段时间了,薄青辞并不知道闵奚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自然还按照一贯的相处模式来。

“不太方便”几个字到了嘴边,又被闵奚生生咽了下去。

静默片刻,她无声妥协让出半边身子:“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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