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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隐忍
隐忍
薄青辞一瞬不瞬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冷静。
卧室里针落可闻,世界都变得安静。
倏尔,她从床上翻身坐起。
——啪一声,床头的台灯又开了。
女孩披上厚外套,起身奔向书桌。
她掀开电脑盖,开始上网浏览同城的兼职招聘信息,冷白的光照亮她面庞,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沉静。
寒假才刚刚开始,还剩一大半的时间,而过年期间又正是缺人招工的时候,与其每天待在家里,不如趁这时间多挣点钱吧。
薄青辞在某一下秒钟跳转的瞬间深刻意识到,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廉价的喜欢,一文不值。
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闵奚给的。
这已经是命运难得的眷顾,她无法再奢求更多。
而她贪心想要从闵奚身上得到的情感回馈,远不是坐以待毙,隐忍能耐就能得到的。
她还太小,成长的速度太慢,比起闻姝、比起游可、比起闵奚身边的任何一个朋友,都远远不及。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陪在对方身边,以妹妹的身份。
薄青辞漏夜挑出几个薪资不错的兼职招聘,通过平台给对面留言,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觉得稍稍安心一点,踏实入睡。
那些发出去的消息,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没得到回复。
到了下午,有客人上门拜访。
“上午来家里拜年的人太多,送了好多东西,家里的小房间已经快放不下,我妈让我多拿些过来给你。”游可大包小包,两只手提得满满直接往里钻,“红参补品那些都拿了点,还有些我不认识,都是我妈挑的,你放家里,回头让小田螺煲汤的时候放些给你补补。”
闻姝跟在她后面,一起进门,手里也提了东西。
闵奚有点无奈,伸手去接对方手里的东西:“她提东西就算了,你怎么也提?”
“楼下水果店买的。”闻姝笑笑,捋过发丝,“就当前天留在你家过夜的费用。”
游可耳朵尖,嗅到八卦就凑过来,两只手上的东西一晃一晃:“什么过夜,你们瞒着我一起过夜了?”
闻姝没理她,伸手帮忙去接东西,歪头看着闵奚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上次给你们买的甜品没吃到,今天过来想着再买一次,结果到了才发现没开门,店老板回老家过年,初五才营业。”
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她一共说了三句话,每一句都是游可听不懂的。
这是种晃晃的明示。
防盗门半开着,廊外寒风猎猎直往屋里钻,闵奚不欲大家在此多做停留:“冷死了,别站门口,进去说。”
“小辞?”她回头,张望着找人。
“姐姐你带她们坐,我把泡好的茶端来——”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薄青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客厅的。
她做这些,驾轻就熟。
开水往杯子里一淋,皱巴巴的干茶叶立马漂浮起来,茶香四溢,用不了多久还会展开,变得青嫩翠绿。
“游可姐你要喝茶吗,还是喝饮料?”几杯热茶往各人面前一放,薄青辞又特意去看游可。毕竟昨晚收了人一个大红包,待遇嘛,自然是要贴心些的。
闵奚接过话头,摆手:“不用管她,她昨晚又通宵了,我一会儿给她冲杯热咖啡。”
游可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闵奚抬手,指尖落在在眼睛下方的位置,轻点,笑出了声:“黑眼圈。”
薄青辞也跟着笑,她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闻姝身上掠过,顿了顿,收敛几分,最终落在闵奚身上:“那姐姐,我先回房间了,薇薇她们还等我一起打游戏。”
打游戏是假,不想看见两人同框的画面才是真。从嫉妒、挣扎,到接受、克制,其实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薄青辞知道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无论两人是何种关系,在一起,或是没在一起。想要和什么样的人交往,男人或者女人,好人或者坏人,都不是她能评判,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无法干涉,也无权干涉。
“去吧,”闵笑着答应,将茶几上没喝完还剩的奶茶递给对方,“拿走。”薄青辞留在这确实也挺无聊的,家里没那么多规矩,非要招待客人。
人刚要走,游可却叫住了她:“诶,小田螺,你先别走!”
她声音特大,还透着一股单纯的好心:“我今早翻群消息发现闻姝昨晚也给你发红包了,你是不是没看见,忘记领了?”
游可一句话,三个人都愣住。
闵奚是完全不知情,昨天在群里发完消息后她就没怎么注意过被屏蔽的群消息了,闻姝则是表情微妙,薄青辞就更不用说了。她大脑死机一秒,张了张唇:“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吗?”薄青辞眨眨眼,像溪林间迷路的懵懂小鹿,找不到一丝破绽。
游可从来没怀疑过她,说这个也只是单纯提醒:“有的,你翻翻。”
薄青辞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摸出手机,打开了群聊。
她余光注意着沙发上闻姝的表情,游可在旁边急哄哄的:“往上!再往上!对!就在这!快领快领!看看她发了多少,要是发少了我帮你当面再要点。”在她看来,闻姝这番给小妹妹发红包的举动出发点完全在闵奚身上。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催促薄青辞快点领红包。
女孩的指尖悬于屏幕上空,徘徊不定,犹疑着迟迟没有落下。
游可急了:“开红包都不积极,你想什么呢!”
薄青辞抬头看她,放下手,静静开口:“我不能收。”
看完游可,她又朝沙发上的另外两人看去:“春华书记说过,做人不能太理所当然,来嘉水的这段时间姐姐们已经对我很好了,我自己课余也会兼职赚钱,够用。”
薄青辞现在已经学会了。
中小学作文里常常会引用到名人名言,她现在这个“春华书记说过”也是一样的道理——春华书记到底说没说过这句话,谁又知道?
书记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闻姝看向闵奚:“其实也没发多少。”大家都知道,薄青辞听她的。
闵奚却没帮着闻姝说话:“别为难小辞了,她一直都这样。”
一场对峙,被悄无声息的化解。
只是闵奚心中留下了疑问,薄青辞是不是对闻姝有什么误解?
等人离开后,游可才从方才的对峙中反应过来:“等等,不对啊,按她这个说法,她昨晚收我的红包怎么就收的那么痛快?”
闵奚睨她一眼,将话圆上:“没把你当外人。”
游可恍然!
难怪呢,也是,这样就说得通了,她没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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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亲朋不少,下午要上门拜访的还有好几家,游可没久留。她和闻姝一起来的,走的时候也一起。
“其实你不用跟我一起走,你留着呗,多陪陪闵奚。”两人都走到门口了,游可不太明白地望着她。
闵奚就站在距离她俩没几步外的地方,静静侯着。
闻姝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主动开口留人的意思,便识趣地摇头,笑:“我一会儿也有事呢,今天初一,忙。”
这边两人刚走,薄青辞就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游可姐走了?”
不是在打游戏?人一走就出来了。闵奚眉梢轻挑,却没问:“刚走。”
闵奚看她出了卧室就直奔厨房,在里头一阵翻箱倒柜,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我从老家带不少东西回来,忘记给她了,姐姐,我出去一趟。”
说完,薄青辞拔腿就往外跑,风风火火,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平日里,对方很少如此反常。
闵奚想了会儿,原本要往客厅去的脚步一顿,转身拐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清点里头的东西,看看薄青辞都拿了些什么。
结果意外发现,昨晚她们吃剩放在软冻层的那盒饺子没了。
……
薄青辞追出去的时候,游可她们刚进电梯,好在旁边有台电梯正上来。
她着急地等,一手按在怀里的红塑料袋里,掌心冰冰凉凉,生怕一会儿赶不上。
人是在停车场追到的。
“饺子?”游可接过女孩递来的东西,拨开一角瞄了眼,愣住——摆在最上方的是一盒包好的饺子。
透明的保鲜盒,可以看见饺子的卖相不怎么好。
薄青辞立马解释:“不是外边买的,是昨晚我跟姐姐一起包的。”
闵奚包的啊……
闵奚还会包饺子呢?太阳打西边出来。
看来家里多出个人,确实有活人味了。
她没多想,随口一问:“好吃吗?”
薄青辞忙不叠点头,撒谎不眨眼:“嗯嗯。”
“不过东西出了冰箱不能放太久,你最好快点吃完,怕变质。”
游可听完,将东西往怀里一样压,模样开心地收下:“那行,我晚上回去煮几个吃吃,昨晚红包没白给嘛~”
只是……
她看见旁边闻姝,两手空空在等着自己,迟疑片刻:“就这一份吗?”
自己有,闻姝没有,总觉得哪怪怪的。
“就剩这么多了。”薄青辞表示,昨晚年夜饭她们已经吃了一半,这一半是剩下的。
这句后打上的补丁让游可更加相信她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等回到车里,游可拉过安全带,腾出只手伸进塑料袋,将最上方的那盒饺子塞给闻姝:“给你。”
闻姝低头,怀里的那盒饺子还散着凉意,她犹豫了会儿:“这是小辞拿给你的。”
“我拿其他的就好了。”游可摆摆手,看向窗外,“饺子是闵奚包的,小孩不懂事拿给我吃,我哪能跟着不懂事。”她一手撑住车窗,撩过起发,满脸我很识趣的模样。
“拿着吧,记得吃完。”
第32章别扭
别扭
“——咕噜,啪。”
脚边一颗小石子被踢远,撞上水泥台面,咕噜咕噜滚入道路两旁的绿化带,失去踪影。
薄青辞低着头,两手插在兜里,唇瓣紧抿。
这已经是绕小区走的第二圈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犯什么别扭劲,明明早就告诉自己,要想通。
耳朵暴露在低温空气里,被冷风吹得通红。
口袋里手机在这时候又振动两下,提示主人有消息进来。
她没有看手机的心情,但大约能够猜到给自己发消息的人是谁。
再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光秃秃的银杏树,薄青辞停下脚步,摸出手机。
闵奚问她人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按理说简单送个东西不需要那么久。
薄青辞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用暖呼呼的双手打字:在小区门口买东西,马上。
这行字敲出来,正准备发送。
可左看右看,都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是错觉吗?
薄青辞拧眉,想了想,将末尾的句号改成感叹号-
在小区门口买东西,马上!
这样看起来就比较轻松愉快了。
她把消息发送出去,继续绕着小区往前,直到耳朵冻得僵痛,犯浑的脑子也被北风吹明白。
薄青辞摸出手机,拨通游可的电话。
饺子这事,还是得说清。
她觉得游可很像老家村里的张媒婆,最爱给人明里暗里拉红线,做媒人,三番五次。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
自己气不过。
但冷静下来,又觉得理亏,事情不该这么做。
这几天回到嘉水后发生得事情让薄青辞有种被拖着搅入浑水的感觉,失了理智,没了分寸,做人做事都变得不像自己,情绪也起起伏伏。
好讨厌,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电话接通,薄青辞委婉表示刚刚送出的那盒饺子还是不要吃了,但可以试试她们家乡带过来的干菌子,都是家里自己晒的,熬汤特别鲜。
兜兜转转一大圈没个重点,游可从她支支吾吾的言语中听出不对,“啧”了一声:“你老实告诉我,给我的那盒饺子是不是挺难吃的?你们自己吃过了是不是?”
“……?”
很明显吗?
薄青辞被问愣住,一时忘记出声。
这在游可看来就是默认:“是你的主意,还是闵奚的主意?”
这次,薄青辞答话飞快,一口咬死:“我!”
只听那头传来一声轻嗤:“你个坏妹妹,还想作弄我,门都没有。”
出乎意料,游可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反而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得意。她说自己早就猜到了,“你说闵奚包的饺子,我跟闵奚认识这么多年,她是什么厨房杀手我还不知道吗?不过没关系,咱们觉得难吃的东西,有人当宝贝。”
游可神神秘秘,话不说明白。
等薄青辞要追问的时候,又说自己忙着开车,没空闲聊,直接掐断电话。
将人的好奇心高高钓起,却不给答案,这就是试图作弄她的惩罚。
“莫名其妙……”女孩低低嘟囔一声,收起手机。只是再抬脚往楼栋入户门去的时候步伐轻快了许多,心里那股拧巴劲也少了。
进门时,她侧过头,看见路旁常青树上已经抽出娇嫩的绿芽,与方才路过的那颗光秃秃的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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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形成对比,心情忽然明朗。
春的一缕气息,已经悄然而至。
冬末春初,两种季节的交替,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但天总会暖起来的。
就如冬天总要过去,那些无厘头的烦心事也终归会有结果。
薄青辞找兼职的事情没两天有了眉目。
又是一个家教,下学期小升初,家长想趁过年寒假这段时间给孩子猛抓一下学习,冲击市重点。
家教的时薪,比外头些兼职零工更轻松,更客观,可遇不可求。
对方家长在电话里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开始上课,考虑到现在还没出初五,便只委婉表示希望尽快,薄青辞却直接给出答复:“随时都可以。”
转头,她又告诉闵奚:“姐姐,我接到一个家教的兼职,对方家长着急孩子功课,问我能不能明天就开始补习。”
明天是初四。
闵奚她们那个微信小群在刚好约了明天一起小聚,届时,闻姝也会出席。
薄青辞想,有些事情自己无法控制,那么就避开吧。
不去看,不去想,就不会自讨苦吃。
闵奚听完后,反应意外的平静:“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和我说。”
闵奚也有自己的心事。
几天下来,她仔细观察,得出结论,薄青辞身上出现的异常情绪应当确实和闻姝有关。
那天趁着薄青辞出去追游可,她进了对方房间,在房间角落发现换下来没洗的四件套。如果没记错的话,小辞床上的四件套是对方临走前一晚,她亲手换上的,新的,不至于这么快就要换。
刚好那么巧,闻姝睡过这个房间。
到这,抵触的情绪已然浮出水面。
换了新的四件套,却藏在房间角落。
游可的红包收了,闻姝的不愿意收。
很多个瞬间,闵奚都会想起游可生日那个晚上。她思来想去,怀疑那天晚上小辞是不是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了?
但这种事情,是无法摊开来聊的。
对方不想说,她自然也不会追问。
即便亲姐妹之间也不会事无巨细,袒露心扉,更何况她们不是。
闵奚和薄青辞在无声中达成一致,关于闻姝这个人,她们相互默契。
闵奚不会因为薄青辞的怪异态度,而考虑疏远闻姝。薄青辞也不会因为闻姝的存在,就对疼自己的姐姐生分了。
彼此都尽量避开。
只是单独相处的时候,还和从前一般自然,亲昵。
假期的家教课在薄青辞开学前一天结束,新学期的课表一出来,她就知道,这学期没太多空闲的好日子过了。
不过这样也好。
闵奚和闻姝的关系好像又更近了一些,好几次周末,薄青辞留校不回家,都能从电话那头听见闻姝的声音。
挂完电话,她又在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会想到去年那个冬夜里,两人缠绵拥吻,缱绻难分,好似一对璧人。
薄青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刷到了一些同性博主的推送。
冥冥中仿佛有双手在背后暗暗使劲,又再将她往前推了一把,踏入新世界的大门。
事情的转机,是在七月末。
大一结束的暑假,闵奚的生日也到了。
薄青辞攒下大半学期兼职赚的钱,去商场专柜挑了一款女士手表,准备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对方。
闵奚原本是有一块手表的,且代表的意义非凡。
薄青辞听她说过,好像是去世的妈妈送的。
只不过那块手表这两年毛病频出,更是在几个月前,停止工作,送到品牌售后也说零件早已停产,修不好。
后来,闵奚也没想着换新表,手腕上就一直光秃秃的,什么也不戴。
这份礼物,闵奚很喜欢,收到的当时就直接戴上了。
生日当天,闵奚在郊外农家乐订好房间,借这次生日,邀请大家一起吃吃玩玩,第二天再集体返程。
薄青辞却没在这一堆人里看见闻姝的影子。
她很奇怪,趁游可起身上厕所之际,跟上去,直接挽住对方手臂有意打听:“游可姐,闻姝今天没来吗?”
游可反应很古怪。
她先是一愣,而后开始含含糊糊左右而言他,用玩笑般的语气带过:“她最近工作忙要加班吧,我不知道,你想知道直接去问你姐呗,她俩关系比我好。”
加班?这么特殊的日子还加班?
薄青辞心里生出一丝古怪,却也没真傻到当面去问闵奚,不过游可那张脸就差写上“我绝对知情”这几个字了。
有状况。
薄青辞猜,会不会是吵架了。
毕竟人与人之间磨合吵架,是常态。
她没多想。
那天一整晚,气氛热络,户外草坪烧烤持续到后半夜,在场的所有人都很识趣没有提起闻姝的名字,就好像她们圈子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闵奚也高兴,她喝了不少酒,宿醉后第二天醒来还有些头痛。
这大半年来,薄青辞为了不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也为了避开闵奚那边朋友圈子的聚餐聚会,给自己找了不少事情做。
其中光家教就有两家,还不算平时在学校里帮人有偿代课,有偿做课业设计。
暑假刚开始,她就给自己排满时间表。
从农家乐回来后的第二天,薄青辞一如既往,早早起床。出门前,她照例敲响闵奚的房门:“姐姐,我出门了,早餐我做好了开的保温,一会儿醒来你记得吃。”
房间里,无人回应。
“姐姐?”薄青辞又唤了一声,觉得奇怪。平时,闵奚多多少少都会给出一点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不多时,薄青辞按下门把手,轻轻推开房门。
晨曦的光线随她推门的动作,一点点铺开,填满卧室每一个幽暗角落。
房间窗帘拉得严实,夏夜闷热,头顶空调开的二十五度。
床上的人背对她,缩在被子里,拱起一团。
薄青辞趿着拖鞋走近——
闵奚似是听见动静,人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她动了动手臂,尝试着睁眼翻身,却发现自己眼皮沉重,骨头酸软,四肢使不上劲,就连呼吸都变得灼烫。
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似是痛苦的嘤咛。
这时,床边一角塌陷下去。
薄青辞俯身靠近,丝丝凉凉的手背触过她额头,又往下,贴住面颊,几秒过后终于得出一个不意外的结论:“发烧了。”
第33章套话
套话
三十八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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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青辞举起温度计,看上面的体温显示,眉头紧锁。
闵奚这会儿已经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只是身上被子裹得很紧,人有些发抖,两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薄青辞拿过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往上调高三个度,她拧开矿泉水送到闵奚嘴边,一手伸到对方后脑托住,一下一下,小口送水。
整个过程,闵奚睁着一双迷蒙的眼就这样看着她,长睫轻颤,像清晨的雾气未散的湖面,又像冬日窗玻璃上凝成的水雾,朦朦胧胧。
闵奚象征性喝了两口,水痕在唇瓣上润开。
“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把早餐端进来,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吃药。”薄青辞轻声交代。不等病号有所回应,她人已经走出卧室。
闵奚整个人烧得晕乎乎,等人走后,她抬手一摸自己的额,烫得吓人。
怎么会这样呢?
她回想起自己昨晚开着低温空调忙到后半夜,估计最近连轴转,累倒的。
早餐是电饭煲定时煮的小米粥,外加一个简易三明治。
薄青辞将粥盛小碗端进卧室,先是盯着人吃了点东西下肚,然后拧了湿毛巾覆在对方额头,物理降温。
今天上午的家教和下午的兼职被她一一推掉。
闵奚闭眼靠在床头,隔着一扇虚掩的门,还是能够听见薄青辞在客厅讲电话的声音飘进卧室,尽管对方已经很小声,可她五感清晰,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大约是说家里姐姐病了,需要自己照顾。
闵奚觉得好笑,自己似乎被当做小孩对待了。
发个烧而已,薄青辞这个阵仗未免太大,在她看来,吃片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
这些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她脑神经太活跃,虽然病着,却丝毫没有困意,只是身上有些发冷,哪哪都不舒服。
薄青辞拿退烧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人捧着手机在给什么人回复消息,表情凝重。
她三两步走近,将手机从对方手里抽走:“——发烧了怎么还玩手机,不晕乎吗?”
闵奚像个卡壳的机器人,怔了一秒,缓缓抬头:“看看有没有工作消息找我,昨天晚上事情处理了一半没弄完,有点急。”
说完,她朝薄青辞摊开掌心:“手机还我,同事还在等我回复。”
薄青辞不再一昧地乖巧,跟没听到似的挨着床边坐下,将退烧药和温开水送到面前:“先吃药。”无声地对抗。
又一次,闵奚感觉到了女孩藏在骨子里的犟意。
她无奈,乖乖喝了水,吞下药片:“现在可以还我了吗?”
薄青辞将手机还给了她。
卧室里窗帘仍然紧拉着,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白天黑夜的界限。床头小灯亮着,暖色的光源让闵奚那张满是病容的脸看起来没那么憔悴。
很久没这么近距离地盯着人看了。
更多时候和闵奚相处,是在午夜时分的梦里。
这大半年来,薄青辞总是在刻意的回避,让自己将注意力大都放在学习和兼职上,不去过多地关注闵奚和闻姝这两个人。
眼睛是最藏不住事情的地方,她总是害怕,闵奚会在某一个瞬间抬头,看透她的心思,窥见她的想法。
“姐姐。”
在对方专注回复同事消息的时候,薄青辞忽然开口。
“嗯?”闵奚未曾抬头,指尖仍在飞快打字,薄青辞带有情绪的话语落在她耳畔,“再烧一会儿就三十九度了,地球离了姐姐你是不能转吗?”
闵奚终于停下动作。
她掀了掀眼朝人看来,古井无波的模样,又像是在思索。
薄青辞迎上她的眼神,几乎是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多“恶劣”:“……对不起。”
闵奚笑出了声:“刚刚不是还凶巴巴数落我吗?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
她在惊讶。
脑袋还是很晕,有点疼,但思绪却无比清晰,像喝醉酒的人。
闵奚一手撑在身侧,俯身贴近薄青辞的脸,眼里是伪装出来的审视和不悦:“我发现了,你现在胆子挺大,都敢教训我了。”
薄青辞果然慌了神,忙摇头,表忠心:“我没有,我怎么会……”
“没有吗?”闵奚歪头,乌黑的瞳仁一瞬不瞬盯着这双眼。生病的原因她咬字轻软,发飘,滚烫的呼吸灼在人的脸庞。
薄青辞凝望她,像在凝望深渊。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感知远去,薄青辞听见血液在沸腾,胸腔在鼓噪,发出尖锐的啸鸣。
她也仿佛跟着过到了闵奚身上病气,血冲头顶,头脑一阵眩晕。
面对闵奚,她毫无抵抗力。
闵奚扫了一眼妹妹逐渐泛红的耳尖,知道是自己的作弄起了效果,心道小辞的脸皮还是这么薄,不愧姓薄。
她重新靠回床头,捞起手机,开始回复最后一轮消息:“好了,和你开玩笑的。我和她们说一声,然后就休息,好吗?”温柔平和的语气,好声好气地同人商量。
薄青辞慢半拍,从情绪的漩涡中挣扎上岸。
她暗骂自己刚刚又失态了。
不过姐姐应该还是什么都没察觉,想到这里,她又庆幸,又失落。
矛盾的心理又再掀起一轮新的、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情绪风暴。
狂风肆虐,海浪翻腾,到闵奚面前的时候已经是风平浪静,万顷平波。
在闵奚安静回复消息的时候,薄青辞又悄悄偷看了对方几眼,挺秀的鼻,好看的唇形,怎么都看不够。
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痴缠,是毫不掩饰的炙热。
好在,闵奚现在是病着,不仅反应比平时慢半拍,敏锐度也下降很多,并未意识到不妥之处。
回完消息,她盖住手机放在枕头边,搂住被子看向薄青辞:“好了,我现在休息,可以了吗?”
薄青辞:“……嗯,那我出去,今天我就在家里,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喊一声,或者打电话也行。”
她悻悻摸了摸鼻梁,觉得闵奚方才说得没错,自己现在胆儿是挺大的了?
给闵奚掖好被角,薄青辞起身离开。
走到房间门口,她又想起一件事,转身:“对了,姐姐,你生病的事情我要不要和游可姐还有闻姝她们说一声……”薄青辞斟酌揣摩,良久,为了让自己目的不会看起来过于明显,还是将游可得名字加在了闻姝前面。
此时的她,站在晨曦的光里,半明半昧。
这句话问出口以后整个房间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没有声音,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儿,闵奚才用玩笑般的语气轻巧带过:“我生病发烧,为什么要告诉她们,小事情而已,不用的。”
薄青辞“噢”了一声,转身出去的同时,将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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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她完全确定,姐姐和闻姝之间应该是出现了大问题,不仅仅是小矛盾那么简单。
会是分手吗?
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样的可能,薄青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想要确认答案。
那么除了两个当事人,还有谁会是知道内情,且是自己能够接触到的人呢?
她心里有了人选,决定从长计议。
闵奚吃了药,困意上来,很快陷入深度睡眠。
她这次病是高压下作息不规律累出来的,吃饱喝足休息够了再佐以药物治疗,好得飞快,第二天就恢复到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游可得知闵奚病倒的消息,是在几天以后,又一个工作日的傍晚。
她两手一搭,拍响,表情浮夸:“天呐,你那天回去就发烧了?怎么不跟我说呢!”
闵奚被逗笑,踢了她一脚:“好假啊你。我是病了,不是死了,怎么还要通知你上门给我哭坟吗?”
游可:“瞧你说的,我可不……”
“——可可姐,你能不能来厨房帮我一下?”对话被薄青辞一声喊给打断,人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
游可立马起身:“来了来了!”
今天是薄青辞特意打电话叫她来的,说是家教的学生今天跟父母回乡探亲,自己不用去上课,就到菜市场挑了几斤新鲜小龙虾,让她到家里一起吃。
啤酒小龙虾,是夏天的标配。
入夏以来倒是没少在外面吃过,游可前两年去过一趟湘地,回来以后,总觉得嘉水本地厨子做的小龙虾,少了那么一点风味。
薄青辞厨艺不错,她比较期待对方做出来的小龙虾,又会是什么味道。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小妹妹做的饭是什么时候了,印象中,薄青辞这学期都很忙。
进了厨房,游可站在一旁卷起袖子,喋喋不休:“说吧,让我干嘛,先说好了哦,给你打下手可以,但一会儿你姐说我吃白食的时候你可得帮我说话才行。”
之前上门蹭饭的次数多了,闵奚就老拿这个说事。
“没问题,”薄青辞偷笑两声,腾出只手指着旁边水池里已经处理干净的小龙虾,“那盆虾,都是刚处理好的,麻烦姐姐你用刷子刷干净。”
多简单的活儿。
游可二话不说,拿起刷子就上手。
薄青辞则开始在一旁拍蒜,切辣椒,满满一碟子各种配料——她今晚准备做两种口味的虾,蒜蓉的和麻辣的。
在一声又一声节奏规律的刀切声中,她轻飘飘地开口,引出话题:“可可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我姐姐和闻姝,她们俩是不是闹掰了?”
“你怎么知道——?”游可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反问。
话说出嘴,她才惊觉不对。
完了。
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第34章诱供
诱供
“你……”
“小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情啊?”
游可还没傻到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这已经是薄青辞第二次这么问自己了。上次,还是闵奚生日,在农家乐的时候。
水龙头被关到最小,只剩一点点清水还在往外流,她捏着牙刷贼兮兮地朝人靠近,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些破绽。
对于闻姝这个人,薄青辞好像格外关注。
曾经,游可也问过闵奚怎么不直接告知小妹妹自己的性取向,喜欢女人就喜欢女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闵奚当时只说自己没有刻意隐瞒,不过,也不会刻意告知。
如果有一天,薄青辞自己发现了,问她,她不会否认。
没发现,就还一如往常。
“——什么事情?”
薄青辞早有准备,手下切蒜的动作都没停,一副听不懂话中深意的模样,只是纠着那句话的表面意思讲,“她们闹掰的事情吗?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吗,你们之前关系那么好,闻姝姐也隔三岔五来家里,比可可姐你来得还要勤,现在突然说不来就不来了,姐姐过生日也没见她出现。”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薄青辞缓了会儿。
砧板上的蒜末切得差不多,她侧过刀面,铲起,全部倒入一旁的瓷碗。然后抬头去看游可:“我说得对不对?”
对不对?
很对。
正不正常。
很正常。
话题算是翻篇,游可勤勤恳恳把剩下的虾刷完,转头出去,就跑到闵奚面前打小报告:“我跟你说,你家里这个小田螺成精了,贼精贼精的,刚刚在厨房里还探我口风。”
闵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微微诧异:“什么口风?”
“你跟闻姝那档子事呗。”游可两条腿盘起,大大咧咧往后面沙发上靠,“我觉她知道你俩之前有过一段了,问她是不是知道,她还在我面前装。”
出乎意料,听见这个话,闵奚没有表现得惊讶,反而平静。
她静了会儿,含笑,反头去看游可:“那你说漏嘴了?”
“说漏了啊,我说你们闹掰了。”游可被理直气壮,见她笑,还反过来瞪她一眼,“一个不小心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闵奚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又或者说,答案早已铺写在心里。
游可现在说这些,不过是再次印证。
她在客厅坐着,听对方扯了些闲话,又起身往厨房去帮薄青辞打下手。
不到五分钟,就被人急哄哄地连哄带推,赶出厨房。
薄青辞说话委婉又直白,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状,小声求饶:“姐姐,你再帮忙一会儿晚饭该赶不上点了,你去客厅坐着嘛……”
游可听见,弯腰捧腹,笑得眼泪星子都冒出来。
不过薄青辞的手艺,确实没让她失望。
咸辣的汤汁点燃味蕾,游可咬着虾仁混一口冰啤酒下肚,雾雾的冷气从嗓子眼升到眼眶,模糊了视线。
仿佛又回到那年去湘地旅游的时候,味觉将她带回那个夏夜傍晚,蝉鸣不绝。那天她去一家网红大排档打卡,和另外一个同样过来旅游,没有预定的漂亮女人拼桌。
夏天,是个特殊的季节,有很多美好、短暂,又深刻的故事,总是发生在这时候。以至于后来每一年的盛夏,那些潮热、黏湿的记忆总是会随着恼人的高温卷土重来,一遍又一遍。
九月开学后,正式进入大二,专业开始接触核心课程。
薄青辞打从高考填志愿的那一刻起就对自己日后的就业方向有明确的打算,所以侧重很明显。
不过为了拿到国家奖学金,各科分数,她都不能松懈。
闵奚不管她这些,但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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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辞会雷打不动地每天汇报,事无巨细,悄无声息的用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将闵奚生活留出的空白填满,边边角角都照顾到。
这是她从网上学到的办法。
网友说,如果没有把握让一个人喜欢你,那就先让她习惯你。
薄青辞异常得很明显。
闵奚都看在眼里,却又什么都不说。
国庆七天,假期黄金档,好几部大制作影片接连上映,票房打得热火朝天。
最近公司事少,闵奚难得清闲,早早就和薄青辞挑好两部影片,买了四号晚上的票,准备连场看。
同一家影院,两人从放映厅出来,又走到大厅坐下,等下一场检票。薄青辞点亮屏幕查看时间:“还有半小时,姐姐,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闵奚应下,同时将包里的纸巾拿出来递给对方。
刚刚看的是一部喜剧电影,超出预期,喜中带悲,发人深省。她还没从剧情中走出来,等薄青辞走后,打开绿色软件,准备措辞评分写影评。
突然,余光瞥见对面椅子被拉开,两个人影坐下
双方抬头对视的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
还是闻姝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好巧。”脸上一瞬而逝的不自然,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碰上闵奚。
闵奚朝她点头,目光沉静:“好久不见。”
假期商场人流量多,这家影城又是附近几公里内硬件设备相对不错的,所以要特别受欢迎一些。
大厅里每张小圆桌旁边都摆了四张椅子,这会儿人多,会有人来拼桌也不奇怪。
不过拼到前女友,就确实很巧了。
闵奚的眼神从闻姝身上移开,看向她对方身旁的女伴,含笑:“女朋友吗?”
“嗯。”
“我们看《喜剧人生》,还有一会儿才能检票。你呢,一个人来看电影吗?”
“和小辞一起,她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回来。”
“啊,很久没见她了。”
两人干巴巴的聊着,气氛明显僵滞,就连闻姝身边的女友都察觉到了不对。她目光落在闵奚身上好奇地转了两圈,大概猜到这是谁,却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闵奚倒不觉得尴尬。
见闻姝没话要说了,她索性低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编辑剩下没写完的影评。
“姐姐,我刚刚在洗手间门口看见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一对双胞胎女孩,超级可爱——”薄青辞一路小跑,两颊还挂着浅浅的酒窝。走到近前才发现,空荡的白色小圆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昂扬的语调一个急转直下,瞬间落低,她一瞬不瞬盯着闻姝,和她身边的漂亮女人,“闻姝姐。”
闻姝也笑着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小辞。”
……
按理说,闻姝开始新一段感情了,就不再被薄青辞划入情敌范围,这应该是好事才对。
但她完全开心不起来。
看见对方身边这么快站了新的人,薄青辞还有点生气。
低气压来得莫名其妙,直到第二场电影检票入场,被带进影厅。
这次看的是一部真人故事改编,被人为地掺杂进去轻喜气氛,以让整个故事基调不那么沉重。只不过从落座开始到现在,薄青辞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电影上。
在对方又一次悄悄看向自己的时候,闵奚直接转头,将人逮住:“怎么了?老是看我。”她声音低低的,用气音开口。
冷白的屏幕光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昧。
薄青辞不说话,只摇头。
没过多久,这样的行为又再次上演。
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偷看闵奚,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整部电影一个半小时,看完走出影城,闵奚还在沉浸在故事中没走出来,回去的路上,她问薄青辞:“你觉得女主老公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提问,薄青辞哪里答得上来?她压根没看电影。假装思索过,她给出个含糊的答案:“挺不错的。”
闵奚轻笑:“是挺不错的,毕竟是个死人。” 电影里,女主的老公也就只在人物对话中提到过,甚至连回忆画面都没有。
尴尬的情绪立马直冲天灵盖,薄青辞反应过来,闵奚这是在点自己。
闵奚停下脚步:“你这一个多小时坐在里面都在想些什么呢,心不在焉的。”还老偷看她,以为做得很隐秘吗?
薄青辞垂眸,抿紧下唇。
“……”
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用游可的话来说,就是要说不说,半天放不出个屁的便秘样。
闵奚低头看她,笑着打趣:“为我抱不平啊?”
——嗯??
薄青辞下意识反驳:“没有。”
可是为什么要答没有呢?明明从头到尾,自己要扮演的就是一个毫不知情的角色。
她并不知道,其实破绽早就露出来了。
不是在刚刚,也不是在今晚,而是在很久以前。
闵奚见她仍要继续嘴硬,也不拦着,只是叹口气抬脚继续往前,语气悠悠的:“真的没有吗?那好吧,我还以为你在为我抱不平。”
薄青辞留在原地小声嘟囔:“我有什么好不平的。”说完,她抬脚踢了一下空气。
地面上,路灯将她影子拉得好长,她变得不像她,像另一个口是心非嘴硬的怪物。
闵奚在这时回身看她,眼底笑意敛去些,语气多了几分正经:“小辞,我们摊开聊聊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就今天晚上,现在,你要是问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今天白天阴了整天,天气不好,夜晚也无星无月。
月亮此刻就藏在闵奚的眼睛里。
有那么一瞬间,薄青辞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所有的不堪和秘密,全部暴露。
她睁大了双眼,一双唇瓣嗫嚅着,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不定。
闵奚仿佛洞悉她的心理。
如同经验老道审讯官,对犯人进行诱供。
在前话的基础上,她又添上一句:“什么都可以问。”
第35章没好
没好
从村里走出来,走到镇上初中,薄青辞用了六年时间。
再镇子考到县重点,又用了三年。
三年又三年,她终于翻越山岭,从大山围绕的穷苦之地来到嘉水,能够站在闵奚身边,虽然现在距离真正长大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生长环境所带来的习惯积年累月,薄青辞一个人,早已习惯了谨慎、忍耐,所以即便闵奚已经将话说得这么直白,她的第一反应仍是克制,思量。
“可以给我时间好好想想吗,我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问题。”
薄青辞直言不讳:“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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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让她提问,那她想要问的问题可太多了。
比如,和闻姝为什么分手。
又比如,到底喜欢对方哪一点,是漂亮吗,还是够温柔?
檐廊下的空桶里盛有满满的水,那是日复一日,一滴一滴积攒下来的雨露,非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情。
闵奚在这方面表现得十分宽容,她允了薄青辞的请求:“好,那就限今晚,回去的这一路上你可以好好想想。”
车水马龙的城市中心,人来往去,薄青辞站在大街上,果真就陷入了认真思考。
闵奚趁她想事情,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从影城回到她们住的小区,三公里,特别近。
薄青辞在有限的时间里,理清楚自己混乱的思绪。
首先,她明确闵奚今晚要和她“摊开聊”的事情,结合在影城偶遇闻姝这件事来看,应当是要和自己坦白性向了。
也只可能是坦白性向。
晚上十一半点,吹干头发,薄青辞抱着枕头敲开闵奚的房门,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姐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客厅还留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壁灯以方便家中主人半夜起床上厕所,柔和色的光落在女孩肩头,尚还半干的发尾贴住秀颈。
门缝中看人,她神情楚楚。
这是薄青辞第二次提出要和闵奚一起睡,闵奚没有像之前那般拒绝,她点头:“进来。”
卧室里空调冷气还是一如既往开得很足。
闵奚体质弱,却又特别喜欢在夏天的时候裹着被子吹低温空调,薄青辞掀开被子往里钻,不经意,碰到了对方冰冰凉凉的脚背——又冰又滑,质若冷玉。
闵奚抬手关了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暖色夜灯照亮。
她如同一条入水的鱼,丝滑钻进被子,习惯性将被角掖到下巴底下,翻身侧对薄青辞所在的方向,眼底是柔柔的笑意:“想好了吗?要问的问题。”
薄青辞也转动身体,枕住小臂,声音很轻:“其实姐姐,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我不知道。”
“小辞,人长嘴是要用来说话的,不要让人猜。”
闵奚不喜欢和人打哑谜。
她伸出只手捞过手机,点亮屏幕,放在自己和薄青辞枕头中间,语调轻柔,下最后通牒:“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五分,距离今天晚上结束还有半小时不到,你想清楚了,过时不候。”
安静的夜晚,一双漂亮的乌眸在夜色下闪着惑人的光。闵奚不过是将职场驭人的手段带回家里,她从来就很擅长拿捏人心,无声无息地施压。
薄青辞看一眼时间,果然有些乱了分寸。
——一开始也没说“今晚”的限制,是指到晚上十二点之前啊!
脑子里准备好要问的事情被尽数打乱,薄青辞皱起张脸,纠结模样,似乎正在抉择。
倏尔。
“姐姐,你谈过几次恋爱啊?”
想了半天,就问这个?
闵奚低低的笑声似晚风拂过湖面,荡起温柔的涟漪,惹人心醉。
她如实回答:“三次。”为了节省时间,还一次性把薄青辞可能想要知道的,补充完毕,“初恋是在高三暑假,第二次在大二,第三次嘛……”
她没说完。
但彼此心知肚明,就在不久前。
在闻姝之前,闵奚的生命中还有过另外两个人。
得到答案,薄青辞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发酸的时候,争分夺秒,又问了不少其它的问题。这些问题多是擦着边,问闵奚一些感情方面的事,至于取向方面,薄青辞只字不提。
在闵奚看来,今晚之所以给妹妹开放提问的权限,是想坦白性向。
站在薄青辞的角度,性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她得问出点实质性,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各怀心事,时间过得飞快。
“还有三十秒,二十九秒,二十八秒……”闵奚视线落在微亮的屏幕上,手机就横戈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秒钟一点点转动,只待它和时针分针一起指向12,所有一些归零,新的一天开始重新计时。
最后几十秒的时间,薄青辞已经想不到还要问什么了。
明明只是秒钟读数,却让人有种心脏被压迫到的错觉。
她的脑海里忽然又重新闪现出闻姝的脸,声音出口,陡然变得低涩:“和闻姝姐,为什么分手啊?”
“因为不合适,我们太像了。”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告诉我说她前女友回来找她,想要复合。”
闵奚说完最后一句话,屏幕熄灭,倒计时也在瞬间归零。
刺目的白光暗下,暖黄色的光调重新覆上来,明昧不定,给人一种平静、柔和的假象。
问答游戏还没结束。
被子底下,闵奚突然伸出只手,搭在薄青辞的小臂上:“你问了我这么多,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小辞。”
“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讨厌过我?”
突然额触碰让薄青辞措手不及,微小的电流窜过,在对方掌心覆盖下,那块肌肤仿佛长出了心跳。
这件事是哪件事,她们心知肚明。
虽然今晚从头到尾薄青辞都没有提起过,但在过去这半年的时间里,闵奚清楚感受地到对方在刻意回避。
她大概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还是想要和薄青辞亲口确认一下。
有,还是……
“没有,从来都没有。”薄青辞的语气坚定,没有迟疑。
她怎么会讨厌闵奚呢?
这天底下,她讨厌谁都不会讨厌闵奚。
“那你不喜欢闻姝?”
“也不是。”
“我只是会嫉妒。”
这句话说出口,薄青辞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眉眼间又再出现那种迟疑的神情。
这种隐晦而又负面的情绪,是可以说出口的吗?
随即又释然。
因为对视上闵奚看自己眼神,了然、释怀,或者还有心疼。
闵奚所理解的嫉妒,和她说的,并非同一种。
薄青辞又失落,又庆幸,却还是将剩下的话说完:“姐姐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存在很多余,不被重视。”
闵奚点点头:“我大概很能理解。”她打了个比喻,问,“是不是三个人的友情里,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以前念书的时候,会经常发生这种事情。
薄青辞太小,太单纯,成长的环境也单一,在她眼中就是一张洁白无瑕还未上过色的白纸,所以不论对方说些什么,闵奚都会自然而然往简单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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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薄青辞的谎话张口就来。
她没有过三个人的友情,但却十分确定,自己对闵奚的所产生的一系列情绪,不是因为依恋,更不是因为其它别的情感。
那是一种深深的,渴望占有的情绪。
“但又看见她身边那么快就有了新的人,我又觉得很生气。”
“是不是挺矛盾的,姐姐?”
嫉妒又护短。薄青辞反手握住闵奚的胳膊,仰脸看向对方,悄然靠近了些。
少女昳丽的五官,生动演绎出委屈和气愤的情绪交替。
闵奚笑了声,掌心放在她的头顶,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不会,很可爱。”
被子上全是闵奚的味道,头皮被对方的指腹轻轻擦过,薄青辞微不可察抖了一下。
她的身体,好像很喜欢闵奚,喜欢被闵奚触碰。
薄青辞的呼吸陡然变沉,她蠢蠢欲动,弓着身子又往前了一点:“真的吗,那姐姐,我可以抱一下你吗。你要是以后再谈恋爱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这个要求突兀,却合理。
只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闵奚没来得及思考,被当做默认。
少女年轻的躯体滚烫瞬间就贴了上来,薄青辞将脸抵在她的肩头,发丝挠人,光线温柔将她们笼住,见证这个短暂的拥抱。
一秒,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