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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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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袁一凡,你骗人!”向来温温柔柔的方霏,呼的站起来,袁一凡手指在她肩头划过,微微一抖。

努力维持帅哥形象,袁一凡看不见,但他不想在方霏面前摸索,于是笔直站好说话,“方霏,我没有骗你。我的眼睛看不见,做今天这件事之前,我也没觉得你和那个男人分手了,就会与我在一起。”

“莫名其妙,我说的是这些东西,并没说你。”谁和谁在一起?手里抓着这些复印来的协议,方霏的脑袋已经够乱了。

“你的妈妈是被收养、再弃养的。你和你男朋友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我已经派人去澄江福利院调查,那边确定找到了这份复印件的原件。弃养协议在找了,请你等等。”袁一凡不想伤害方霏,相反的,他想帮助她弄清真相。

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脑子更乱了,方霏捂着头不看任何人,自己一步步理出头绪——楚渝风的妈妈是孟庆楠,孟庆楠被我的妈妈信任,他们之间是母女关系,孟庆楠收养了妈妈,又抛弃她?所以,被弃养后妈妈才到了桦阳市?自己记忆中的外婆,是不是亲外婆?妈妈月溪,究竟经历了什么?

冲过去抱住方霏,许艺桐心疼的说“对不起”,许艺桐看不得方霏痛苦的表情,但她坚持找方霏来,是真的找让她知道真相,她不愿好友被骗,想帮助她确定真相是什么。

但并不是所有事都有答案,许艺桐一直问是真的么?方霏也不知道袁一凡手里的东西是否真实,但上一辈错综复杂的关系已经令方霏崩溃。

袁一凡说愿意帮她把所有事查清楚,让她马上离开骗她的男人,方霏不答应,可袁一凡和许艺桐都表示担心,对于方霏自己去“取证”也表示不赞同。

这个时候,地处最南方城市的大学研究生入取通知书信息来了,这信息像一粒解药,解了方霏面前所有的痛苦和难题。

再三和好友保证没事,会用温和的方式与楚渝风谈一谈,方霏装作和许艺桐小聚结束,回到了楚渝风28楼的家。

“小霏,你们吃饭了么?我做了菠萝牛肉恰巴塔,柠檬蒜香煎三文鱼,还有,你喜欢的蒜蓉芝士虾滑吐司。”听到方霏开门声,楚渝风操作轮椅到门口迎她,看起来他已经洗了澡换了家居服,头发软软垂下来,目光柔柔看向她,不笑又好像在笑,可以看得出,他一定是心怀幸福给方霏做的晚餐。

“我,还可以再吃一点。”原本毫无胃口,但看到楚渝风这个样子,方霏突然发现,自己好爱好爱他,好舍不得……

“好,你陪我去。”小手搭在楚渝风肩膀上,只要是他,方霏会忍不住想撒娇。

到了餐桌旁,看方霏不肯再动坐了下来,楚渝风又哄她,“乖啊,你去洗手,我把吃的摆出来,再给你洗几个草莓好不好?”

“好,好。”她的眼睛今晚格外的亮,不时盯着楚渝风,让他心里痒痒的,原本寂寥的心,渐渐开始温暖。“对了,阿渝,三文鱼再帮我煎一煎吧。”

“好,等我一会儿。”揉了一下方霏的发顶,楚渝风抬手把腿上的手机放在餐桌上,进入了厨房。

做事有条理,尤其在厨房操作很熟练,但楚渝风毕竟是坐轮椅,厨房宽大,而且,只凭借胳膊的操作能力,楚渝风的活动空间仍旧非常受限制,办事效率亦不可能和健全人一样。

楚渝风在厨房洗草莓,又点火在慢慢的给三文鱼加热,方霏趁他忙的时候,拿过手机,微微侧身开始查看楚渝风手机。

她知道楚渝风的所有密码,偶尔因为什么事也会去看手机,但像今晚这般刻意查看,是第一次。方霏轻松看到了楚渝风备注的“妈妈”,正是自己微信里的“孟庆楠外婆”,袁一凡说的所有事,应该都是真的。震惊、难过使方霏手冰凉坐在那里,回忆自己和孟庆楠通过的电话,再回忆起见到她本人的种种情景,她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那么笨当时没有发觉是一个人呢?

吃东西的时候,楚渝风坐在餐桌边陪方霏,方霏边吃东西边随意问他,“阿渝,我住了人家的房子有一年了,什么费用也没交,如今我快要把房子交回去,我想约外婆见面,请她吃饭,再送一份能表达我心意的礼物,你说好么?”

看她正在吃东西,眼神也飘忽不定,楚渝风猜是一时新鲜脱口而出的吧,他点点头,好像在附和,“好啊,一定是要感谢的,但我最近状态不好,没办法陪你啊。小霏,这样,我请专业的、更好些的保洁来,将房子深度清洁、保养,房主肯定是喜欢看到的。送礼物嘛,让我再帮你想想,人家应该不求你任何回报的,只要你开心快乐生活是最好。”

“哦,好吧。”嘴巴在吃什么并不重要,方霏听懂了楚渝风的潜台词,他在引导她回避这件事。

失望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和词汇,失望就是真实的失望,心里空空的,毫无波澜的轻轻放下了。

第二天,方霏凭着楚渝风跟她聊天提过的他小时候的小学,她一路打车找了过去,还真的被她找到。

那是座健在居民区内,并不毗邻大路的小学,方霏在校门口看了看,在学校周围,漫无目的开始溜达。直到一位阿姨拉住她胳膊,疑惑的问,“月溪?你是孟月溪?”

方霏不害怕,她也不笑,只是回头眼睛看向阿姨,方霏不说话是因为她知道,她笑起来更甜更漂亮,而她不笑的淡淡的模样,是最像妈妈的。

“哎呀,真的太像了。”阿姨也反应过来,这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而月溪,今年该有四十多岁了,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月溪是我妈妈。”真的遇到了妈妈曾经的故人,方霏心情激动,但面色上还是很平静。

“果然啊,你跟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月溪她,还好么?”

“阿姨,你是哪位?我妈妈的朋友么?”月溪已经不在了,她曾经在这边生活过么?是几年的时间?藏起这些问题,悲从中来,方霏突然有想哭的酸楚感。

“我是你妈妈的邻居,租的孟阿姨家的房子,所以做了几年邻居。”

一切都是真的,妈妈真的曾经被孟庆楠收养,小时候生活在孟家老房子这边,这里是她曾经的家。

天旋地转,人声嘈杂,方霏的世界塌了。

考上了理想学校的研究生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楚渝风,方霏有自己的想法,她决定好好告一个别。

当晚,楚渝风一如既往给方霏做喜欢的晚餐,刚好为她精挑细选的新衣也到了,方霏难得笑开了颜,甜甜的说感谢。对于经常买的情侣之间的小礼物,楚渝风不在意,也没想到方霏当晚那么高兴,以为是送到了心坎上。

因为楚渝风生病,一对小情侣好久没在一起,方霏也有些不一样,主动选了一支喜欢的香薰,又刻意换了衣服,特别温柔,也特别的性感。两个人在一起,虽说行动上必须依靠方霏主导,然而,精神上的导师一直是耐心又温柔的楚渝风,他成熟沉稳的气息始终守护方霏,为她,他甘愿付出所有。

又是一个美妙而独特的夜晚,楚渝风瘫痪的身体并无太多欲望,但他和方霏在一起又时时刻刻的爱她、护她、珍惜她,最深的爱,楚渝风没有保留都给了方霏。

花开花落在一呼一吸之间,楚渝风一夜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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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还没有醒来,方霏已经早早起床。

其实,楚渝风起床不简单,他身体瘫痪,经过一夜休息,瘫痪部分身体的关节会变得僵硬,需要不少时间来缓解。方霏学着楚渝风的样子去做早餐,看到他醒了过来,围着围裙坐在床边,伸手给他揉着没什么

知觉的腰。

“我扶你坐起来?”

借着她的力量,楚渝风也不逞强,慢慢的坐起来,他的手摸摸自己的小腹,再看看身侧的尿袋,帮助查看这一夜膀胱的工作情况。

“会不会头晕啊?能上轮椅么?”看他坐稳,方霏推过来轮椅紧挨着床边,尽量帮助楚渝风,让他多一些方便。

“没……我自己可以,小霏,你在做饭么?我去吧,你想吃什么?”手扶住轮椅扶手,楚渝风抬头看方霏,昨晚把小丫头累的狠了,他有些心疼。

“已经快好了,你帮我磨咖啡豆吧,手动的更香。”身形纤细的人儿弯下腰来,做势想抱楚渝风上轮椅,宠溺温柔的笑,难得出现在方霏脸上。

当然不用让她抱自己,楚渝风把瘫腿摆到适合的位置,他开始发力将自己挪到轮椅上,瘫痪病人的清洁洗漱开始了。

早餐之后,方霏说在家拉琴,磨练基本功,楚渝风则去了店里,处理日常事务。

轮椅进入电梯,看到门刚刚关好,方霏整个人瞬间像是站在阴影里,阴沉沉的。

她手机里有自己将要做的事项清单,超级快的整理出自己的衣物,甚至将自己生活的痕迹也清理的干干净净,方霏留下孟庆楠给她做见面礼的金镯,还有所有楚渝风给她买的东西,攒够了失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28楼。

一开始楚渝风给方霏发消息她没回,他还没在意,以为她在拉琴或是学习太专注了,可大半天过去,楚渝风在店里吃了午餐打电话给方霏,突然发现自己是被她拉黑了!

吓得楚渝风以为方霏遇到了什么意外,忙的一边给她发消息打电话,一边驱动轮椅,快一点上楼回家。

家里安静、整洁,没什么变化,可楚渝风越来越发现不对劲,方霏自己的东西不见了。虽说门口的鞋子,衣柜的衣服看起来没变化,但仔细查看还是可以看出来,方霏带过来的,她自己的小行李箱,她自己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一句话不说,一个字也没留下,刻意抹去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方霏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初五,祝所有的亲爱的读者宝宝们,多发财发大财

也汇报一下大家的码字机器——作者我的病情,好多了,已经不发烧了,能吃能睡

第32章

在楚渝风联系不上方霏,坐着轮椅下楼去找物业管家,他要查找物业监控,甚至脑子里有了报警的念头后,方霏的消息来了,还是语音消息。

“舅舅,我考上研究生去上学了,别再打扰我,你和你的妈妈,还有你们编的拙劣谎言,请都离我远一点,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舅舅?听着方霏娇娇的嗓音,楚渝风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但她说的是什么话?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了舅舅,但妈妈骗了方霏,有事隐瞒;而楚渝风自己知道房子的事后,没有第一时间讲清楚,一直欺瞒她到现在,全部是事实!

“小霏?你是在跟我分手么?你说什么舅舅?还有,我的确有事隐瞒了你,对不起,请听我解释。”楚渝风的心沉了又沉,他知道方霏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回忆起最近种种,楚渝风难过的身体佝偻起来捂住脸,身体和精神在一个崩溃边缘停留,他已经后悔了。

骄傲又有些轻蔑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哼,我的妈妈是你的姐姐,难道你想说,你不知道么?那你妈妈的房子,为什么要免费给我住?”

姐姐?楚渝风的的确确不知道姐姐、舅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自己的妈妈隐瞒了什么事,而自己因为迷恋和方霏恋爱的幸福感,一直有意无意回避和妈妈谈话都是真的,他羞愧难当,知道自己对不起方霏,声音不由自主有了迟疑和迟钝,“我……小霏,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从你和你妈妈站在一起骗我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楚渝风,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吧。”不知道瘦弱的方霏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一股脑将决绝的话都说完,果断不再发语音,又将楚渝风拉黑。

再说下去,方霏恐怕自己会哭出来了,她不想哽咽的声音被楚渝风听到,再说多少话也没有意义。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她的家,没人懂得她情感心湖中的翻江倒海,再不会有人像楚渝风那样令她心动,也再没人可以用情感来伤害她。

因为了解方霏,所以楚渝风是心疼她的,马上电话打过去,可是,电话、短信、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她拉黑了,再也联系不上。

转头将滔天的怨气发泄给孟庆楠,楚渝风直接电话打给了妈妈,“妈,小霏的妈妈,是谁?”

电话那一头,孟庆楠是沉默的,因为沉默,楚渝风越来越火大,开始激动质问,“我小时候,你们说姐姐死了,后来,又说姐姐不是亲生,是收养的孩子。那时候,我以为你们是太难过了,从不敢追问姐姐的事,原来,姐姐居然是小霏的妈妈?你们说收养过孩子是真的?你知道小霏的妈妈是我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面对混乱的关系,楚渝风一个大男人也有些承受不住,他自然明白,带给柔弱的方霏的冲击力和伤害一定是更大。

“是,是收养,唉,这里面的事情太多了,你等我抽时间慢慢告诉你,小风,你和小霏没有血缘关系,你别怕。”听声音孟庆楠已感觉出来,楚渝风在生气,他那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也急忙把最关键的点,先告诉儿子。

“哈哈,有没有血缘小霏也已经知道了,她已经走了……”失望的结束和母亲的通话,楚渝风太难受了,他已经伤害了方霏,伤害最爱的人,打着爱的旗号,他们母子伤害了她。

右手胡乱抓住轮椅操纵杆,楚渝风粗暴操作轮椅,横冲直撞进到了衣帽间,轮椅停下来,他扶着扶手弯腰去拉一只箱子出来。

因为刹住轮椅过于鲁莽,右脚被惯性甩到踏板下,楚渝风的手连带胳膊已经抖的不行,抓着空箱子下来脱手抓不住,箱子结结实实砸在了右脚脚背,他粗暴地拉小腿提起右脚到踏板上,看也不看右脚怎么样了,反正除了心疼,他身体别的地方并不疼。

拿箱子装衣服,楚渝风想去找方霏,可是她在哪里啊?

好手好脚的方霏离开的超级快,她如今长大更加成熟,办法也多,第一时间把行李邮寄到新的学校,买了机票,第一时间已经登上了飞往最南边城市的飞机。

不知道去哪里找方霏,不知道带什么去找她,楚渝风对着一只空箱子发呆了很久,直到歪斜搭在轮椅踏板的一双小腿开始抖动,瘫痪的肢体敏感的承受不住压力而发出抗议,楚渝风才回过神来。这样无用的身体,该怎么去找方霏呢?

喝了杯咖啡,恢复了大部分神志后,楚渝风想了很多方霏会去的地方,江月清音已经辞职,桦阳呢?他也想到了方霏是不是已经考取了研究生?慌乱之余,楚渝风开始找许艺桐求证。

许艺桐才不管楚渝风的焦急自责和上火,更不顾他是身体不好的残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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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直接开始骂他,“楚渝风你个骗子,渣男,居然有脸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想活了么?”

“桐桐,我找不到小霏,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或者,你帮我,帮我劝劝她,我有话跟她说,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许艺桐当然知道方霏的所有事,甚至登机前的送别,也是她,紧紧抱住方霏舍不得放手,但是一对好闺蜜已经说好,绝对不透漏方霏的行踪,哪怕是告诉许艺桐的男友古月朗也不行。

“你们家大的小的一块儿骗她,欺负她是一个人嘛?你们要害死她嘛?你不要找她,离她越远越好,不要再害她,还好她聪明,发现的及时,如果结婚了才发现你们这样欺骗她,会出人命的,你已经坐轮椅了,给自己积点德吧!”小女生嘴巴不饶人,许艺桐逮住机会,把楚渝风从头骂到脚,再从脚到头又骂一遍。

听许艺桐底气十足的谩骂,楚渝风心情莫名逐渐好转,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来,他的小霏还和好朋友保持着联系,许艺桐知道她所有事,知道她的行踪,真好啊。

爱人离开,时间也仿佛停滞,楚渝风的时间过的缓慢,他不去店里,不喝水,也不知道饿,独自看着方霏经常坐的妆台,可以发呆半天;下一个半天,他抱着方霏最喜欢的几个玩偶,开始疯狂思念她曾经给他弹过的曲子,拉过的小提琴曲目。思念无声,却像藤蔓,越来越紧的缠绕住他,他再也走不出和她恋爱的那些时光了。

阿姨来扫卫生,第一天还不好说什么,到了第二天,发现楚渝风在家大概是不吃不喝的一个状态,除了洗手间有他用过的纸尿裤和导尿管,家里居然没有其他吃喝拉撒的痕迹,由于他需要按时吃药,身体病弱还坐轮椅,阿姨是真的担心了,悄悄联系了卢易明,让好朋友来帮帮楚渝风。

“大股东,我的祖宗,你是要绝食么?”卢易明来到家里,看了楚渝风一眼已经心惊,几天不见楚渝风不但是瘦了,还憔悴了特别多,胡子拉碴不说,面色是灰白的,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状态糟糕至极。

“没有,你找我有事?”坐在轮椅里,楚渝风抬头看卢易明,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变化,只觉得卢易明很吵。

“有事有事,咱们先吃点东西。”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大袋子,卢易明动手开始摆餐桌。

“你好好吃饭,我陪你去找,别上火。”一个劲儿的看楚渝风,卢易明心疼好友,好奇也不敢问为什么闹这么大,只是一直温言软语安慰。

“谢谢易明,我,不知道小霏在哪里,等我知道了,可能,要麻烦你陪我去。”楚渝风是认真的,他无时无刻在考虑方霏的去向,方霏会不会有危险,她有适合住的地方了么?

慢慢的吃饭、聊天,卢易明陪了楚渝风很久,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卢易明更加不敢说什么,他也觉得孟庆楠做的不对,但作为亲近的长辈,卢易明绝不会随意开口评论,只有一味的关心楚渝风。

朋友的担心并不多余,第二天一早,楚渝风前一晚睡的很晚很晚,醒来的又早,但他没办法再睡,抬手抓到床边助力的床栏开始使力。

瘫痪的腰腿不会用力,楚渝风双臂没有受瘫痪影响,靠双手起床还是比较轻松的,但今天他感觉身体格外沉重,于是泄了力左手伸到腰和小腹去摸了摸,没什么羁绊,被子外摆放的尿袋看起来也正常,楚渝风又开始用力,拉床栏让自己起床。

用力好几次,终于晃晃悠悠身体半靠在床头,楚渝风后背有了依靠,闭着眼缓了又缓,好长时间才看清眼前的情况,第一眼看到的竟是红红的东西,他又闭上眼,想着一定是看错了。

晨起眩晕的早晨,其实楚渝风没看错,接连数日他根本没吃药,情绪和身体都处在最低谷,健康人也是各方面接近崩溃的边缘,何况,楚渝风身体已经有病,又开始尿血,已经是他身体在向他报警。

尿袋里深红的血色,吓得楚渝风神游天外的情绪回魂大半,等眼前眩晕黑雾散去,他忙的握住自己不能动的腿,挪到床下垂着,转移到轮椅上,去洗手间处理一大袋子的深红血尿。

接下来几天,楚渝风身体情况急转直下,麻木无知觉的肢体数次痉挛,即使恢复了规律吃药,也尽量多喝了水,尿血情况非凡没有好转,而且越演越烈。勉强控制住的病情突然恶化,麻木无知觉的身体也在隐隐约约传来疼痛感,楚渝风知道自己很不好,犹豫了大半天,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

出门之前,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楚渝风吓了一跳,胡子老长,头发乱糟糟像个野人,他找出来换洗衣物,决定洗个澡再去医院。

洗澡的时候楚渝风在想方霏,当然,他在家里做什么事都会想起她,想她帮自己穿鞋袜,想她抱着自己撒娇,想她给自己揉不能动的腿,尤其做咖啡的时候,特别的想念,想念她甜甜的说谢谢。

方霏不在家,楚渝风洗完澡胡乱擦了擦头发,拉开淋浴房的门,伸手去扶门口的电动轮椅。他没好好调整身下的手动沐浴轮椅,甚至两台轮椅间的角度也没多看一眼,扶着腿耷拉到轮椅踏板下面,便开始动手撑住扶手,要转移到电动轮椅上面。

恍惚间,楚渝风手臂脱力,湿漉漉的大腿到小腿蹭着轮椅坐垫边缘完全无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楚渝风已结结实实摔在了地砖上。

湿漉漉的身体就是最大失误,细瘦苍白的瘫腿没能力支撑身体,楚渝风被摔晕了,他感受不到疼,但也感受不到腰,连胳膊也抬不起,只好用手挪动瘫腿向前趴,挣扎许久,终于摸到电动轮椅的报警按钮。

被急救车送到医院的时候,楚渝风仍没想明白,经常摔跤的自己,是怎么把有旧伤的盆骨摔裂的。

“不疼,没事。”躺在病床上,自己翻身都做不到,楚渝风居然安慰医生,说自己不疼。

“旧伤处裂开了,幸好没有移位,不然一定要手术。还有,腿也扭了已经肿起来,必须卧床静养,养不好的话,只能上外固定。”

听完医生的话,楚渝风已经皱起眉头,他肯定是不愿意手术的,瘫痪的身体已经够麻烦,这一下固定带死死捆在盆骨位置,他已经完全不能自理了。

楚渝风摔伤住院,病情加重,这个时候,孟庆楠仍旧一无所知,楚渝风作为儿子甚至还故意隐瞒,母子俩因为方霏的到来和离开,渐生嫌隙。

本就应该住院治疗的人,由于摔伤,楚渝风请了护工24小时照顾自己,卢易明也不愿完全放手,知道他吃东西挑剔,让家里阿姨认真给做病号餐,派司机按时按点给楚渝风和护工送饭,还不时从楚渝风喜欢的餐馆给他订餐,真正用心做好了后勤保障。

两位护工有一位是和楚渝风熟悉的,照顾很细心,即使这样,楚渝风情绪依旧非常不好,要不是每天有阿姨煲的汤水,只靠他每餐勉强吃的那几口饭,人真的撑不下去。

身体被固定,吃喝拉撒依靠旁人,最讨厌住医院的楚渝风恨的就是这样无助的生活。残疾之初,在熬过了厌世和巨大落差感之后,重新回到人群中生活,他要求自己能够自理,也是一直按这个目标努力做的。

髋骨是有旧伤的,楚渝风本身腰以下没有知觉,还好他不知道疼,但身体状况不好是真实看得到的,护工虽说不太会带感情去照顾病人,但因为楚渝风太年轻,人又那么好,还是会不自觉的和他多说几句,喂饭时楚渝风吃不下几口,到了喝汤的时候,护工会很小心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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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稳,低声劝慰,让他多喝一点。

“小风,多吃一点,身体才好的快,不爱喝汤也喝一些,骨头汤肯定是对骨头好。”

其实,专家说过,好像骨头汤并没什么钙质在其中,但阿姨煲汤是拿手菜,文火炖到白色的汤不油腻,味道香醇,口味适宜,食欲好的人,即便是因为口渴,也会多喝上两碗的。

髋骨被盆骨固定带缠绕的结结实实,卧床几日,楚渝风偶尔会有胸闷心悸之感,他虽说不知道疼,但由于病重又一直贫血,整个人都是非常虚弱的。被动的依靠在抬高的床头,身体两侧被大软枕固定住,楚渝风好像漂浮在云端,摇摇头,等着护工帮自己擦嘴,“不喝了,我喝不下。”

实在没心情吃,尤其吃喝靠护工喂,楚渝风更加抗拒。完全瘫在病床不说,他每天考虑的,除去担心方霏,依旧是手术做还是不做。

膀胱病情反复折磨,虽说当年高处坠落的时候膀胱已被损伤,但真的到了要放弃这个器官的一天,楚渝风心中还是特别难受,尤其在身体造瘘,他也不断在说服自己接受。

见多了病患,医生对于病情解释非常客观,看到护工正在给楚渝风按摩瘫在床上的小腿和脚,依旧面不改色述

说。瘫脚脚趾内扣,脚掌也变形成了月牙形状,髋部被固定,护工也不好用力按揉,只能耐心揉捏有些浮肿的脚脚,不让肢体过于僵硬难受。

就着瘫痪腿脚的话题,医生说不解决膀胱问题,但心肾脏会被影响而出现更大的毛病,如果肾完全坏掉,那就是要透析,才是真正威胁寿命的病症。

“我再想一想,等我骨头长好了……”楚渝风仍然犹犹豫豫,住院很多天后,他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但再也离不开人照顾——

作者有话说:谢谢等我

第33章

“桐桐,风哥,他……”顶着会被女友一顿打的可能,古月朗忍不住,将楚渝风现状告诉了许艺桐。

摔伤,尿血,手术?

楚渝风不能走路需要坐轮椅,许艺桐一直知道,但如今这样严重,他变得这么惨的情况她是想象不到的,也有些犹豫,“很严重?”

“很重很重,只能卧床,他没有求生意志,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还好他什么也做不了。”古月朗很久看不到老板,这些都是听卢易明和丽莎说的。

“要做什么手术啊?他的病,能治好么?”真的开始担心了,因为许艺桐知道,即使分手了,方霏依然深爱楚渝风。

“不知道,就是听说特别严重。”能不能治好,古月朗不敢乱说。

因为听说楚渝风生了重病,许艺桐到医院去探望,还主动说出了方霏的下落,“哎,我告诉你她在哪里,不是背叛好友,是你太可怜啦。”

薄被将楚渝风胸口以下盖得严严实实,许艺桐仍然可以看得出纤细僵硬的瘫腿轮廓,而且,她只是看到楚渝风那憔悴的脸色,已经难受的不想再隐瞒,病情严重是真的,因为,楚渝风那么英俊的脸,因为病痛消瘦已有些凹下去了。

“扶我坐起来。”看到居然是许艺桐来了,楚渝风立刻扭头找护工,手已经在用力想撑起自己,完全不顾什么静养骨头的医嘱,怎奈一双瘫腿,除了牢牢将他拖在病床,依旧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霏霏,她考上研究生了,那边都很好,你不用担心,好好养病吧。”在病床边摆了摆手不让楚渝风起来,许艺桐直入主题,根本没给楚渝风坐起来的机会。

“考上了,太好了。谢谢桐桐。”这是楚渝风猜想的最好的可能,他是真的觉得欣慰。

“又不是我帮她考上的,”看到病人苍白虚弱的样子,一肚子的怒气、戾气都化解了,许艺桐嘟囔着,也不再指责楚渝风。

学校是楚渝风和方霏一块儿报的名,至少要在那边三年。

病床上楚渝风被护工抱起勉强靠坐着,尽管许艺桐曾在电话里对他口出不逊,但他仍手撑着床尽量坐的端正不住的道谢。

方霏的消息,才是他最在意的。

借着这个好消息,楚渝风精神头好了很多,没多久便出院回家了,每天按时吃药吃饭,病情暂时是控制住了。

在安安静静卧床休养盆骨的三个月里,楚渝风是在床上过的31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朋友祝贺,他选择安静待在家里,称病谢客。

从两个人分手方霏离开,楚渝风变化特别大,曾经那么开朗和煦的一个人,如今能够一天不说一句话,他已经不去见山海店里,全靠监控和手机与店里沟通,对于经营,明显没了热情。

心情平稳,规律的用药,楚渝风尿血情况改善了很多,病情算是控制住了,没有极速恶化。

期间,孟庆楠到家中来看望,得知他病的如此严重,难得妈妈没有流眼泪,反过来还安慰楚渝风。妈妈第一时间劝自己做手术,是楚渝风没想到的,老一辈人的思想,居然没有支持他尝试保守治疗。

犹犹豫豫、拖拖拉拉过了生日,过了新年,再过了春节,等到澄江市繁花盛开的季节,楚渝风真的想开了,愿意去做手术。

卢易明几次带楚渝风去检查,得出骨头终于长好没有变得更坏的结果终于算是大半年来的一个好消息。

到了四月,楚渝风自己可以坐起来,能够坐半天轮椅,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也渐渐恢复了生活自理,他才真的找回了之前的精神状态,总算肯出门去看看太阳。

楚渝风的爸爸在世时,一心做生意,对楚渝风管教并不严厉,妈妈喜欢艺术,喜欢唱歌和弹琴,除了引导他去学习艺术外,倒也没有强迫楚渝风去将唱歌弹琴当做职业发展,始终尊重他的喜好和选择。

能够选择自己人生的楚渝风,虽然留不住爱情,但他尊重方霏的决定。原本楚渝风对方霏也无任何要求,他只要她快乐自由,现在,知道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能自由自在的学习、生活,他已安心。

选择了破釜沉舟去治疗,楚渝风下决心同意做手术,期待未来可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再时时担心健康状况爆雷。

所在的单位还帮楚渝风联系,找到了国内做这个手术最权威的专家,专家来到澄江和当地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合作,为手术做了万全准备。

等到专家来了澄江,楚渝风也有心告诉妈妈,带了妈妈、卢易明和护工一块儿去和专家见面。

仔细看过了楚渝风的病历,专家郑重和孟庆楠及病人交代了手术方案,“常规的方案是有三种,但你,瘫痪十年了,身体机能和普通人差很多,真正适合你的,只有手术一种方法。后续的治疗,要看你的恢复怎么样,也要看身体能承受多少。”

“我们相信医生,都拜托您了,这个孩子,多病多灾的身体很不好,还请您多费心。”孟庆楠作为心疼孩子的妈妈,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医生说,但她也明白不要过分打扰对方的道理,于是,将楚渝风连人带轮椅请出去,她又和医生单独聊了一会儿,想来是得到了足以令她安心的表态,孟庆楠才欣慰离开。

送走了妈妈,同事和卢易明仍陪在楚渝风身边,单位甚至给同事排了班,专门来陪楚渝风,哪怕什么也不做,跟他说说话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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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挺愉快的气氛,到手术当天早上,完全被打破。

医生来做术前说明,楚渝风作为患者也才知道,造瘘,居然不是一个口,是在身体开两个口子。

“膀胱切除术,没有了膀胱也就是没有积存尿液的器官,肾脏产生尿液后不再流进膀胱、而是直接排出,才需要在身体造瘘。而肾脏有两颗,所以,手术是身体两侧一边一个口。”

天啊,一直以为是一个造瘘口!

半躺半卧在床上,楚渝风看向医生的表情被冰冻住,已经惊呆了,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他的不可置信,站在病床边的卢易明也惊讶的不行,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劝解。

造瘘之后,病人要终身携带造口袋在身上,出入公共场所,例如:做运动、试穿衣裤、出门旅行、聚会都会受到影响,是会改变生活方式的手术,身上有两个口袋和一个口袋,当然又有本质的不同,护理起来也是不一样的困难程度。

选择接受手术是一个漫长的心路历程,这一下,让楚渝风一次性接受两个造口袋在身上,他真的,有欲哭无泪之感。

“我不想治了……”嗓音沙哑又无奈,楚渝风心里的荒凉痛苦谁也无法切身体会。

也许是有类似的经历,医生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和生气的样子,坐在病床边,认真解释,“曾经有个别的患者,会人造一段输尿管,将两只肾的功能合二为一,病人也就只要一个造瘘口就可以了。但是,经过多年临床观察,这样的效果很不好,会给肾脏带来双倍负担,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这样做,两个口,是最好的手术效果,最有利于术后的身体恢复。”

“我知道,你是因为工伤残疾的,年纪轻轻,吃了不少苦,遭了很多罪,请相信我,这个手术是最好的治疗你目前病症的办法,没有之一。你还这么年轻,又非常英

俊,对于以后找女朋友、结婚,都不影响的,病好了以后可以过夫妻生活,可以有孩子。所以,别怕,不要有心理负担。”

一提到女朋友,楚渝风抬头眼眸亮了一下,医生才继续说可以结婚生子的,说完后又小声问卢易明,楚渝风有女友么?

卢易明开口说有,在读研究生呢。

医生露出了笑容,点点头说道,“你个性很好的,你们一定会幸福,经历过时间和磨难的幸福往往会更加动人。在澄江这里举行婚礼的话,一定通知我,我经常飞这边来,过来观礼很方便的。”

听医生说出这么多治疗之外的话,楚渝风有些意外,难过抗拒的情绪一下子被冲淡不少,勉强挤出来一个笑给医生,但表情还是紧绷,整个人依旧是了无生气、若有所思的状态。

“做造瘘的患者,有比较年轻,二十几岁做手术,后来活到七十岁的例子,现在医学技术更加发达,不要乱想,积极的生活最重要。”

仿佛聊家常,医生继续和楚渝风讲这个病的后期吃药、护理常识,也在和卢易明等人聊天,大家也纷纷点头附和,楚渝风懂得医生的用心,心理上逐渐放弃了挣扎,他其实没有选择,是身边人待他太好了。

终于,手术按照既定时间进行,并且非常成功。许艺桐和古月朗一直在手术室门外全程陪伴,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许艺桐紧绷的神经也暗暗松懈下来,小女生长大了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不打扰病人和家属的情绪,默默帮助好友记录这一切,希望有一天方霏想知道的时候,她可以仔细给方霏讲手术这一天,关于楚渝风的所有细节。

孟庆楠七十多岁了,哪有体力整夜陪伴刚刚手术过的楚渝风?术后几个小时,楚渝风各方面指征都稳定后,孟庆楠被楚渝风的同事早早送回了家;再有卢易明24小时出钱出力关心,两位护工守在病床边,术后恢复的时间,过的很快。

截瘫不能走路的楚渝风,术后伤口疼么?

答案是:疼。

疼的撕心裂肺,还伴随腰背部的神经痛一起发作,他只有胳膊自由,身体没办法自主减压和细微的活动,最疼的时候,几乎丧失了神智只剩下不住呻吟。在医院的深夜,这种现象并不罕见,护工也只能不断的叫医生护士给止痛药,来查看刀口,痛苦,终究是由病患一个人抗。

住了大半个月医院,孟庆楠每天看望儿子,看到楚渝风身上两个口,已经在正常“工作”,她总是拼命忍住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如果她在病床边哭,那么躺着的病人该怎么办?

眼看楚渝风整个人瘦下去,护工帮他活动腿脚的时候,孟庆楠忍不住去看,从小皮肤白皙、细腻的儿子,已经瘦的膝盖骨突出,小腿细的几乎是被一层皮包裹,跟女人的手臂差不多粗细,瘫痪的腿脚整个肤色是暗沉的,还有深一块浅一块新旧伤**织的痕迹。

由于自摔伤起,卧床太久太久,又疏于保养,楚渝风一双踝骨僵硬变形,瘫脚已下垂严重,像绵软的茄子链接在伶仃腿骨之上,早已没有了年轻肢体的模样。

小心翼翼将楚渝风从医院搬回家,身边人算是一个小的解脱,毕竟,包括病人在内,谁也不愿意天天待在医院里。

手术后续的治疗和护理,是一个长久的工作,楚渝风身体恢复的比同龄人慢,即使排除刀口疼痛的原因,他本身行动不方便是最大的影响。很长时间,甚至自己坐起来也做不到,也无法自己做轮椅到座椅和床的转移,更别说很多恢复好的患者,已经能够自己更换造口袋的状态了。

“易明,你别每天来看我,有时间帮我看看店已经很好了。”家里换了功能齐全的护理床,楚渝风遥控升起床头靠坐在床上,有气无力,但话里话外是让卢易明离开的意思。

好朋友关键时刻才显得珍贵,卢易明笑了笑在床边找了地方坐下,好奇的问,“怎么?跟我说说,谁惹我的大股东不高兴了?不让我来看你,是怎么个情况?我一个光棍,你担心我什么?”

“没有不高兴,你这么照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呢。太耽误你的时间了,不要一直围着我这个病人,”语速越说越慢,楚渝风声音越来越小,他微微垂着头没看卢易明,继续说道,“这屋子里味道不好,散不去,你还是少来……”

“楚渝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什么味道?有味道的不是这屋子,是你心里有问题吧。”

卢易明很少这样尖锐直白,听了他的话,楚渝风猛地抬起头,目光迟疑汇合了卢易明有些愠怒的目光。

是啊,造瘘之后,楚渝风真的变了,伤口隐隐约约的疼,一次次倒尿、更换尿袋、穿衣服裤子的不便、外形上的改变,都影响了他;他变得虚弱,变得毫无自信,变得遮遮掩掩不想被人看到,时刻觉得自己浸泡在尿液里,他是病人,更是怪人。

面对瘦的不像样的楚渝风,卢易明不敢给他下猛药,很快用嘻嘻哈哈把话题拉回来,认真告诉他,没有异味,他和他的房间都没有便溺的味道,请他不要疑神疑鬼,好好修养才是头等大事。

孟庆楠给楚渝风买了不少补品,刚出院不久,她还不敢给楚渝风吃中药调理,只能用食补的方式,帮他恢复元气。

所有人都在悉心照料、关注楚渝风,可他回家没几天,在温暖的初夏季节,还是着凉生病了。

生病因为楚渝风太虚弱,几乎没什么抵抗力,护工抱他起身、给他擦身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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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太用力,实在瘦的硌手,大腿和普通人胳膊一样,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只有那一次卢易明凶了楚渝风几句,其他时间,风流倜傥的卢老板依旧主动给楚渝风做保镖、司机和护工,等他感冒好些了,小心抱着楚渝风上下轮椅,抱他到车上坐好,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病理活检、临床分析,一大堆评估检测报告显示,楚渝风这个病不太好,还是需要化疗的,医生说不确定会不会更不好,但保险起见,要求他做化疗。

出医院的时候,楚渝风自己操作轮椅前行,出口大厅那边的路来了这么多次,他居然也走错,全靠卢易明眼疾手快拉住轮椅,也还好护工负责,虚软搭在踏板的脚刚刚耷拉到地面,立刻被护工搬回来,免去了瘫脚拖在地面受伤骨折的风险。

楚渝风的心思不在这儿,心心念念的全是这几天躺在床上计划的,他想去南边找方霏,哪怕只远远看她几眼也好。

现在,医生嘱咐楚渝风多吃饭好好休息,储备体力马上开始做化疗,他还怎么去南边的大学找她?——

作者有话说:差一点发不出来,谢谢等我

第34章

做化疗的第一周,楚渝风还暗自庆幸,他没有呕吐,也没有疼的死去活来,除了身体虚的完全没力,植入picc开始还不太适应、有些疼之外,其他能吃能睡,整体感觉还好。

虽说放弃了去找方霏,但楚渝风心里从没停止想念她,房间里他会订购方霏喜欢的花,方霏的小玩偶挑了几个,被他摆在护理床上陪着自己,无形中也增添了不少活力呢。

第二周的输液开始,楚渝风突然整个人就不好了,第一天结束从医院回家后,午餐说什么也吃不下,趴在轮椅扶手上吐,一直吐的苦水都吐出来,依旧不住的反胃,直躺到天色黑下来,才勉强喝进去几口冰水。

其实,护工不敢告诉楚渝风,早晨帮他洗头的时候,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不及时清理会把下水口堵住的那一大团黑发,护工随手给藏起来,就是怕影响楚渝风去医院输液的情绪。

手术后的身体很差,只要楚渝风发烧,身边人都吓得不行,担心他是造口的位置发炎,还好他是单纯着凉感冒,这个时候的楚渝风别说吃饭,就是吃了药也会悉数吐出来,已经快吐脱水了。

精心照顾给了楚渝风这个不能自理的身体最大的体面,他坐起来也要靠人抱,每天昏沉沉,不是在医院输液就是在家中昏睡。

“小霏……小霏,你……”

好几次,护工给楚渝风翻身的时候听到他叫这个名字,时间久了,都知道这是女朋友;因为没出现过,也可能是前女友了,谁也不敢当面问他,行动上是更加小心的照料。

只要洗澡就会有感冒的风险,可楚渝风还没适应身体上多的两个孔,却要求每天可以不吃饭,但必须洗澡,病的迷迷糊糊,依旧要求擦身,他爱干净……

吃不下,吐的厉害,眼泪往心里流,浑浑噩噩熬过了化疗阶段,楚渝风身边所有人为他松了一口气,只有他自己不觉得,每天活着好似煎熬,有好几次,楚渝风想说放弃,看到妈妈,再看到好友在身旁,丧气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幸福的时光,痛苦的煎熬,无论怎么样,时间其实过得飞快,转眼,方霏离开澄江市去最南方的大学,已经一年了。

最初一段住在学校宿舍的时间是最难的,方霏离开了楚渝风给她的温柔乡,一个人拖着行李远走他乡,初来到大学,从气候水土,到身边人讲方言她听不懂,处处艰难。

最主要,情感上巨大的打击没有因为远走而消失,两个人刚刚分手,方霏夜夜梦里梦到楚渝风,不是在温柔的抱她问她为什么?就是楚渝风生病了,扶着床哇哇吐血将她吓醒,午夜梦回,满脸的泪水,久久没办法平复情绪。

咬着牙快速适应环境,方霏甚至没和许艺桐诉过苦,每天的聊天基本围绕新环境和新课程;情感方面,方霏忍住不问楚渝风的消息,许艺桐也忍住了不说,楚渝风身体多病,她不忍心相隔千里,告诉方霏这些不好的事让她徒增烦恼。

南方多雨潮湿,幸运的是,方霏报考了最好的学校,遇到了特别真诚的导师。肖教授不那么年轻了,但她没有小孩,所以四十多岁了,还保持了一颗开朗健谈的童心,对于方霏这位北方来的学生一见如故,十分关照。

从选择宿舍这样的小事,到没几天便帮方霏找了一份收入不菲的兼职,给她贴补学业的花费,教授真的对她非常好。

“方霏,才一天没看到你,怎么变了个样子。”肖教授见方霏的第三次,赫然发现她居然剪短了头发。

真正美丽的女孩,无论长发或是短发,永远是精致的五官最吸引人,但一头柔软过腰长发的方霏,和剪了齐肩发的她,气质差异很大,给人的感觉从乖乖的仙女瞬间变成了时尚独立的冷酷女孩,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老师,我是觉得这样更加方便轻松,也是想换换心情。”方霏回答得好认真,她越不在意美貌,美貌越发成为了她的标签,毕竟这里不是登台表演,高超的演奏技巧固然重要,但专业的态度和细心坚韧的品质,才是肖教授最看重的。

“嗯,怎么样都好看。”轻轻抚摸了一下方霏柔亮的头发,肖教授是真的喜欢这个漂亮真实,做人说话更加诚恳的女孩,相隔千里的缘分,第一次见,她已经非常喜欢整个人淡淡的方霏。

从小留到大的长发,方霏知道自己很漂亮,长发更是美貌加分项,可她总想剪一次短发,并不觉得会更加漂亮,只是想做一次自己。

齐耳短发,少了柔美性感,多了俏皮、个性,方霏很快适应了一头短发,也逐渐适应了纯正南方的生活节奏。没有焦急上火的事情,没有人欺负她,住在校园里也没遇到不好的事,算是一切顺利。

遥远的澄江市,江月清音餐厅高云川的休息室内,梁经理发给了许艺桐消息:【谢谢桐桐,消息准确,高先生很高兴。】附上一贯的大额转账。

给许艺桐转了酬劳后,梁经理侧头看高云川,他坐在轮椅里,右手依旧搭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展开的手机屏幕里,是在大学那边花钱雇人拍来的摄影作品,拍的是方霏日常去上课和在食堂的照片。

已经不常来餐厅,高云川发病又休息了好多天,今日偶然来餐厅看看,刚好就收到最新传过来的照片,已经坐着不出声看了挺长时间。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摩挲了好久,短发的方霏高云川也是第一次见,的确越来越漂亮了。

过于漂亮的女孩子,总是最先引人注目,方霏一进入校园,除了特别喜欢她的肖教授,不少男同学也有意无意的关注她,有师哥,也有师弟,方霏统统装作看不到,她的情绪始终是内敛的,并不愿意接纳新的人际关系,

楚渝风了解方霏的个性,他不担心方霏会爱上其他人;只是担心,对方不够优秀。在楚渝风心中,方霏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感情,他希望方霏遇到能跑能跳,能带她去看全世界最好风景的优秀男人。

各种检查,休养,再治疗,断断续续有一年的时间,终于各项指标安全,楚渝风正式被宣告治愈,拆除了picc,才真的如释重负,仿佛重回人间。

“小风,要不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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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玩,在海边,或是江南小镇,或者云南花海,去住上一段时间,见山海妈妈帮你照看。”接楚渝风回家,儿子拒绝到自己家休养孟庆楠能理解,她是懂年轻人的,坐在床边看楚渝风,细细的看他面色,心里的疼惜换成了云淡风轻的建议。

“不去,没力气,太麻烦别人。”半躺半卧的楚渝风,看着护工、阿姨在忙前忙后整理物品,家中没有什么变化,可他的身体却已大不如前,坐的久了会觉得头晕想睡。他现在上下轮椅都还偶尔有脱力,出门的话,凡事依靠身边人,又会引来超级多的陌生人观看,想想就算了,留在家里最简单。

知道他身体需要慢慢恢复,想来过几个月,儿子会恢复的生龙活虎,孟庆楠盘算着如何给楚渝风滋补身体,坐了一会儿回家了。

一年前,楚渝风最想去的地方,是方霏现在的大学,可现在的楚渝风,经过一年的分离,那颗日夜煎熬的心,已经死了大半,他也是有心无力,日日看着身上两个口袋,掐算着时间,查看、清空、清洗……只想藏起来谁也不见,对异性情感的需求,已经没有。

身上的造口很娇气,还好楚渝风皮肤不是敏感类型,对于清洁、滋润、护理,护工学的很用心,复杂的程序没有一次搞错过,孟庆楠为此还额外封了红包给护工,表达对于细心护理的感谢。

如果没有截瘫,楚渝风这个年纪的患者,护理自己的身体应该是没问题,除了换两根细软管需要专业医生操作,其他的清洁、更换等日常护理,其实大部分造口患者可以独立完成。

但楚渝风自己坐稳亦需要倚靠,没有下肢平衡的情况下,他需要一大堆用品摆好在身侧,一样样自己处理,看起来不难,其实特别麻烦。尤其独立洗澡,近一年来他因为picc在身上,只能沐浴,身边更是离不开人,所以,孟庆楠决定长期雇佣护工居家照顾,楚渝风也默默接受了。

护工备好了需要更换的尿袋和护肤品过来,正看到楚渝风放下手机,在看自己的腿发呆。

别人可能看不出楚渝风怎么了,护工接触病人久了,对楚渝风这个年纪的病人也颇有了解,手脚利索的扶他半卧好,动手给他将身上两个尿袋拿下来,清洁、护理好皮肤,再把口袋给扣好,确认一系列操作正确无误,护工收好东西回来,坐在床边开始给楚渝风按摩腿脚。

僵硬的脚脚按揉软了些之后,护工又拿来了足托,在床上便给楚渝风戴好才又去做别的事。

为什么突然做这些?

因为楚渝风的脚变形了,他刚才半靠着等护工过来,刚好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变形的脚背,脚趾已经内扣成一团,是根本看不到的,这个样子一般人不会注意,但每天接触截瘫病患,护工明白楚渝风是看了变形的腿脚,心里有些难过,又知道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所以,才没出声。

病痛和时间折磨着楚渝风,也公平的经历在每一个人身上。

同样的一年多没再联系,袁一凡突然出现在方霏面前,她还愣了愣,瞬间梦回在澄江的大学时光。

“方霏,现在,可以给我机会了吧?”

站在面前的袁一凡优越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炫酷的墨镜,但他瘦了不少,还有手上握着的银白色手杖一看便知是盲人用品,方霏心里忍不住小小的惊讶和遗憾。

不知道是上前扶他一把,还是丢下这颗不稳定炸弹掉头就走,方霏留在原地,开口说出无情的话,“袁一凡,你说在这边工作,突然说来看看我,我看,你是来吓唬我的。”

“我没有攻击性,放心。”袁一凡单手摊开,甚至还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低声的讨好方霏,“我改变了很多,你看到的,我现在,不会对人发脾气,如果我发脾气,你不回应我的话,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于他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这件事,作为同学方霏也觉得很遗憾,但怜悯和喜欢不是一回事,她必须清楚的告诉袁一凡,“袁一凡,我们不可能,做朋友,还有一点可能。但我不相信什么爱情,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听过无数次的回答,依旧让袁一凡心中一凉又一凉,他还是要努力争取,毕竟见方霏一次也不容易,“你这个话,很矛盾,既然不相信爱情,为什么还要强调不曾喜欢过?”

被他问的一愣,微风吹过方霏腮边发丝,可惜站在她对面的袁一凡看不到,听说方霏剪了长发,袁一凡只是听起来,已经无比羡慕可以看到她的人,今天鼓起勇气过来,也是他可以自如使用盲杖,做了好久心理建设之后的结果。

“在这边工作是真的,我现在眼睛看不见,这里环境完全不熟悉,并不方便。还好听说你在,不要住在宿舍,来我的公司上班吧,做我的助理,一边兼职一边读书,给你最好的待遇,好不好?”轻声叫方霏的名字,袁一凡比刚上大学那会儿稳重了不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良好的姿态、气质都在,真诚更是可以打满分。

话音轻轻落下,下意识的,方霏摇头拒绝了他——

作者有话说:愿世界和平

第35章

刚刚拒绝袁一凡没几天,方霏兼职的学生给她介绍了另一位学生学习小提琴,因为相熟不好推辞,方霏便答应去上一节课试试。

学生家在地段非常好的别墅区,紧邻商业大厦,试课结果却大大的意外,那么大方开朗的家长,介绍的这家居然是百般挑剔,方霏教这种十一二岁的小男生经验并不多,老师和学生磨合了快一个小时,当即表示不适合,方霏和孩子爸爸表示,请再找别的老师吧。

作为第一次来上课的老师,方霏以为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在方霏想离开的时候,学生拉着她的手哭,说请老师别那么冷酷,他会再好好拉琴。

接下来,孩子爸爸居然要求方霏赔偿!

看着这家大别墅奢华的装饰,方霏不是想不想赔偿的问题,而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错,为什么要赔偿?

趁着父子俩哇哇大叫的空档,不想纠缠下去的方霏拿好手机,跑出了大别墅。

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莫名其妙的父子俩,可她跑到大门口才发觉,院门禁闭,自己根本出不去。

报警?

方霏在犹豫会不会小题大做了,紧紧抓住手机像是抓着救命稻草,略微一思索,别墅小区叫蓝湾一号,不正是袁一凡家的房地产项目么?前一天见过面的袁一凡,刚提起他的公司就在蓝湾一号,抬头看那高耸入云的大厦,方霏似是找到了救星。

“方老师,怎么?轮到你赔偿损失,想直接走人?好歹给我儿子道个歉吧。”孩子爸爸好像没有哄好孩子,带着情绪走出来,到方霏这里寻找教子良方。

联想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方霏猜孩子并不喜欢小提琴,但又不敢直接告诉家长,才会有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对于这位爸爸的做人做事,她现在只想离开,并不愿过多干预。

站在他家院子里默不作声,方霏已经给袁一凡打过求救电话,电话里袁一凡告诉她不要怕,他下楼只要几分钟,便可以到她身边,让她一直保持通话,不要怕!

在方霏不愿回应的几分钟里,那位爸爸果然说了一大堆关于孩子学习、学琴等等,方霏理解孩子,可她无力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先生,如果应该我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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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我会赔给你,但现在不是这样,请你弄清楚……”静默数分钟,被问的急了,方霏不得不开口回应几句,话没说完,她看到几位高大的男人由远及近朝这里跑过来,后边还有穿物业工服的人,跟着也在跑。

“先生,非法拘禁可大可小,请马上打开院门,让小姐出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跑到院门口,物业的人在气喘吁吁的劝解,话说完了,孩子爸爸听懂了,不等他回答,身穿休闲裤、深灰色夹克的两位高大的男士已经徒手爬了进来,身手矫健好像在拍动作片,丝毫不顾及站在院子里的男主人。

孩子爸爸眼睛已经看不过来,嘴巴胡乱叫喊听不清的话,惊讶、疑惑、激动,他生气物业的人来干预他家的事,激动的是,身材健硕、来历不明的男人已经进了家门。

“方霏小姐向我们求助,先生开门吧。”跑步过来“私闯民宅”的男人,伸手指着院门,冷静发话。

一场闹剧的结果是,院子里多了两个人的男主人非常不高兴,又是骂物业又是要报警,等到大厦那边所有保安和袁一凡身边所有人——大队人马都过来之后,男主人不出声了,快速打开院门,原来他看情势不对、迅速缴械投降。

两个人扶着袁一凡走过来,从大厦到这个院子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但小区环境太美了,院门口不行车,车辆一律地下车库进出,所以,满是鹅卵石和汉白玉造型的地面只能靠走路,袁一凡眼睛看不见,为他第一时间赶过来设下了最大障碍。

被告知到了目的地,方霏也走了出来,袁一凡立刻甩开扶持,大声喊方霏,“方霏?方霏!”

经历了莫名其妙事件,方霏还来不及害怕,袁一凡真的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救她,看到袁一凡这一刻,方霏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害怕的,更应该庆幸。头也不回,方霏走出院子朝袁一凡跑了过去,拉住他胳膊,她微微喘息,不管不顾的叫他名字,“袁一凡,你来了。”

这情形还用介绍么?

看不见也不需要介绍,听到声音,袁一凡激动的伸手去拉方霏,慌乱的方霏的手,和摸索着的袁一凡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方霏凑近他耳边悄悄说,“我是觉得委屈,可是,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你有没有事?有伤么?”大手紧紧抓住方霏,袁一凡看不见她的样子,人在眼前,仍然是不放心。

“没事没事,只是几句争执,没别的。”她的的确确没事,而且,就在刚才,方霏甚至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待学生的态度和语言有问题?伤害谈不上,这次事件,也给方霏带来了好多教训。

“你有事,我不能第一时间过来,是我不对……”派几个人过来不算什么,袁一凡恨自己看不见,无法亲手英雄救美借机会增加和心上人的感情。

扶着袁一凡的一位男士,离开他走进院子到孩子爸爸身边,轻轻几句话已令对方冷静下来,两个人甚至走到一旁,详细交谈起来。

方霏心里特别感激,尤其惊动了这么多人,她觉得又感激又不好意思,马上松开了抓着袁一凡的手。

手上一空,袁一凡下意识向前半步,可脚下造型各异的鹅卵石他看不见,脚步不稳,当即一个踉跄。出来匆忙,袁一凡没戴墨镜、手里也没有拿盲杖,方

霏忍不住不管他,直接又出手扶住了他,“小心!”

这个时候,那位外表斯文,在和孩子爸爸聊天的男士和两位最先进入院子解救方霏的高大男士走了回来,只低声对袁一凡说“解决好了。”便不再出声。

大着胆子扭头去看,方霏看到对方一言不发,没有得寸进尺的言行,等物业人员也出去后,关好院子头也不回进到了房子内,一场闹剧,高效率落幕。

“抱歉,打扰你了……”

大手摸到方霏柔软的手背,袁一凡打断了她的话,“我带他们开会呢,在一个小区内,距离真的很近很近,我要是还能看见,一个人过来救你,才算是真的出了力,你也会感动吧。现在,这么多人出来,功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抿着唇带点自嘲意味的笑了,在自己家公司所在的楼盘内,袁一凡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大的事,只要方霏没事,其他都不值得费心,有机会为方霏做一点事,他还觉得心情特别好。

“谢谢你,我担心给警察添麻烦,结果,给你添了麻烦。”大群人若远若近的站在一旁看方霏和袁一凡说话,可没一个人过来袁一凡身边,没人带领,看不见的他怎么走路?

“跟我走吧,去看看我的办公室,你如果愿意留下帮我,那真的是我的幸运。”茫然的一双眼睛仿佛幽深潭水,袁一凡目光无法聚焦在方霏脸上,但他面容都在她的方向这边,干净有棱角的五官更加成熟深邃,一双大手又渐渐加力,握住了方霏纤细柔软的手。

“不……对不起袁一凡,我帮不到你,没办法去你的公司。今天,真的给你添麻烦了。”使劲拉回自己的手,方霏心中愧疚没有办法回馈袁一凡的帮助,她不能因为他帮了她,而给他不负责任的希望。

沉默片刻,袁一凡微微垂头想贴近一点方霏,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懈,他嗓音暗哑的低声问道,“你们分手很久了……可是,你还是爱他?”

方霏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良久,袁一凡松开她的手,微微提高嗓音说道,“下次,如果又遇到不愉快的事,一定记得找我帮忙,老同学总比陌生人可靠。”

“可靠一百倍。”松下一口气来,方霏终于说出一句轻松幽默的话。

日升月沉,时间过得飞快,再也不去给别人做家教的方霏老老实实留在校园里,安安稳稳过了两年多学生生活。

“方霏,出国去吧,我有关系很好的乐团,送你去做独奏演出,所有人为你伴奏,实现我们小时候的梦想,好不好?”说起音乐,曾经高傲自信的袁一凡又回来了。

“不,袁一凡,我没有去国外的打算。”并不愿一直从事舞台演奏工作,方霏喜欢读书、喜欢安静研究教学,她的理想是做老师,袁一凡却始终认为,优秀漂亮的方霏属于最高的舞台。

“唉,我也不愿意管这些什么公司,可我现在,很难弹琴了,弹得越来越差……”眼睛看不见,所有生活琐事需要学习和适应,由于精力有限,袁一凡的钢琴几乎都荒废了,他曾经的理想是和方霏恋爱,一起演奏,现在,他想带她离开中国,远离她那个前男友。

两个人说来说去,显而易见的说不拢,方霏再次拒绝了袁一凡的好意。

距离毕业还有大半年,方霏拒绝了袁一凡,也拒绝了向她表白几次、想她留在这边谈恋爱的追求者,她不想回到澄江市的大学,还拒绝了肖教授想把她留校的提议。

方霏说想回家乡,并且已经向桦阳的大学提交了申请。事实上,方霏自己也不愿承认,她忘不了楚渝风,忘不了他给她的一切,楚渝风是一个特别好的男人,他给的爱情,太过完美。

通过许艺桐的消息,高云川也知道了方霏不愿留在现在的大学,计划去更温暖的南方居住和发展餐厅经营的心思,在萌芽中便被搁浅了,病床上休息的他,思索了一会儿,抬眸看向梁经理问道,“她想回澄江么?”

“我问了小许,她说方霏也不打算回澄江,毕竟伤心地嘛。”梁经理希望方霏能回来,已经主动问过许艺桐,可惜方霏无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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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方霏能回来澄江,他老板便不用再考虑挪动全体手下去方霏的城市,只要留在澄江守着美人过日子,梁经理自己也会轻松不少。

通过梁经理,高云川屡次出资,请许艺桐去方霏的大学看望,这一次,看到方霏放弃了留校,放弃了袁一凡的高薪,放弃了这几年的所有积累和资源,许艺桐心疼方霏。

还好,方霏更不打算回到澄江,一直隐瞒楚渝风生病手术的事,许艺桐尝试劝说,“霏霏,两年多了,楚渝风,他来找过你么?”

“没有。”假装释怀,方霏轻轻摇头。

“哼!”大力拍了一下大腿,许艺桐开始义愤填膺发言,“渣男,你们认识的时候他不就是坐轮椅,一样可以开车、做生意,也出去旅行,还登台唱歌,那么多女人喜欢他追他,啧啧啧,风流一世呀。”

看好友一会儿指责,一会儿嗔怪,方霏睁大眼看她,再眯起眼睛看她,不需说话,表情已说明了态度。

许艺桐想帮方霏戒掉令她深度上瘾的楚渝风,继续加码游说,“放弃吧,忘掉吧,霏霏,那种在酒吧混的男人,你搞不定的。何况,他身体那样,在一起免不了要照顾他,以后年纪大了……”

几句话勾起甜蜜的回忆,方霏脑子里出现的是为她洗手作羹汤,温柔体贴,笑的好像和煦阳光的楚渝风,他的不好,她一丝一毫也不觉得。

滔滔不绝的许艺桐,说着说着声调逐渐降低,看到方霏淡淡的面色暗淡下去,越来越冷的气息散发出来许艺桐已接收到,她闭上嘴巴停止指责楚渝风,眼巴巴看向好友。

很轻的叹气,方霏并没责怪许艺桐,名贵宝石般闪亮的双眸,不知道看向哪里,悠悠说道,“桐桐,我可能需要亲眼看到,看到他喜欢别人,看到他有新的生活,我才能离开,不然,我走不出去,我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谢谢等我

第36章

听方霏真情流露的表述,许艺桐不住的担心她,分手两年多,她对楚渝风居然依旧念念不忘,可见这段感情对方霏的影响有多大,她忍不住谨慎的问道,“霏霏,你难道,还想和楚渝风在一起么?你打算毕业了回澄江么?”

回忆起痛苦往事像是梦中惊醒,方霏抬头看向好友,皱起眉头回答道,“不,不,他做的事,我无法原谅……”

是啊,楚渝风母子欺骗、隐瞒方霏她妈妈月溪曾经被楚家收养的事实,多年后,月溪已经去世,虽说他们的房子无偿给方霏住是帮了方霏,但欺瞒行为真实存在,无法抹去。

虽说是母亲一辈的陈年往事,可就是因为事关自己亲生母亲,在方霏和楚渝风的恋爱中,甚至还涉及伦理道德问题,和外婆的儿子谈恋爱——这事换谁也没办法接受吧。

那么,方霏现在说这些算什么?又爱又恨?爱恨交加?面对矛盾的方霏,许艺桐不敢再问,很快转移了话题。

做手术后又经历了数月的化疗,终于,楚渝风缓慢恢复了身体,一场大病,一次情殇,完全改变了他的生活。

191酒吧楚渝风再也没去过,他身体好了之后,无论卢易明怎么劝说,楚渝风亦不肯再去酒吧唱歌,就连去听歌消遣也不肯。

恋爱几年,楚渝风手机里有太多太多方霏的照片,她盛装打扮和他一同外出,为他亭亭玉立拉小提琴,在大海边穿最性感的衣服对他天真的笑,素颜坐在他的沙发里,屈起一双美腿喝他做的咖啡……

太多美丽的、难忘的、幸福的瞬间被定格在手机里,因为忍不住不断的看方霏的照片,楚渝风陷入了痴迷沉醉、黑白不分的梦境里,为了他能够正常生活,孟庆楠送了儿子一台新手机。

换了新手机,旧手机依旧被按时充电,宝贝一样供起来,楚渝风不敢看,更不敢丢。

体力和精神完全恢复后,楚渝风花了很多时间整理见山海店,也梳理了自己的所有投资和资产,吓得卢易明问他:“我的大股东,最近一直查我的账,难道是想撤资?”还“威胁”说,“我跟你说,想都别想。”

“指望你给我养老。”无奈摇头,楚渝风坐在卢易明的办公室里看电子账,只是想对投资有个了解,这么多年的好友,即使赔光了,他也不会有撤资的想法。

坐轮椅久了,楚渝风腰腿觉得酸疼,可他也不说,胳膊撑着轮椅动了动,转头就回了家,离开前留下一句话,“我家里那架钢琴,你找个地方帮我收起来,就这一两天,马上搬走。”

钢琴惹到了谁?卢易明知道方霏拉小提琴,也知道她会弹钢琴,根本不敢问为什么,马上盘算起来,哪里有这么大地方,湿度、温度必须要适合存放楚渝风的钢琴。

身体比之前虚弱很多,楚渝风的爱好换成了喝茶、看书,拍照和健身被彻底放弃了,咖啡也极少去碰,还有就是他不仅是生活里需要人照顾,还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和给造瘘部位换管,离不开人也离不开医院。

越来越强烈的一个念头,随着生活恢复规律,离开澄江这处伤心地的想法,被楚渝风着手开始实施。

他打算回北方,去曾经读大学的桦阳生活,这个想法说出来,在桦阳的同事表示欢迎,承诺会一直照顾他,说北方城市发展越来越好,咱们桦阳还是非常宜居的。

而楚渝风澄江这边的家人朋友,则对他的决定保持沉默,即担心他身体受不住北方风寒,更担心他背井离乡,情伤也许可以治愈,但真的能开始新生活么?

在桦阳选见山海新店地址,还有适合楚渝风居住、距离新店越近越好的新家,最关键的两个选择用了一个月时间,新店与新家一同选在了大学城区,老同事帮助、楚渝风自己相对熟悉,也是桦阳最优越的地段之一。

接下来要做的事顺利一步步展开,新店的装修和新家一起交给了信任的设计师。

值得一提的是,设计师曾经帮楚渝风设计了他现在的家,这一次久别重逢的见面,两个人变化都不小,聊了非常多。

有关于新店,楚渝风做了全权委托,请设计师在现有见山海店的基础上,设计出升级版;而关于桦阳的新家,楚渝风为了自己居住方便,全盘坦白了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力求做到新家在无障碍健全基础上,完全依照他身体情况来设计。

和设计师聊了几次,设计师对于楚渝风瘫痪,随之而设计的硬装和软装皆有更新的建议,包括他年纪逐渐大了,做了许多贴心实用又温暖的改变;关于生病,也有更卫生、好用且实际的建议,在最私密的空间,做了妥帖的关怀和辅助。例如,他不需要男性小便器,但更需要大而实用的空间清洗贴身的尿袋,和普通洗衣洗漱不同,高度还要照顾轮椅,还有各种高科技电子辅助装置,给新家做了全面升级。

新家更适合现在的身体,楚渝风心里酸酸涩涩,看着憔悴瘦弱的脸,努力保养勉强恢复的发量,摸摸腰身上鼓鼓囊囊的两个尿袋,已经完全变形没法再看的瘫腿,尤其一双疏于保养呵护的瘫脚,已变形到穿正常的鞋子成了奢侈。

想这算什么事啊,自己也才三十几岁,怎么像个暮年的老人,需要各种被照顾,还生了这样累赘人的病,如果没有父母积累下来的丰厚家产做经济基础,自己这样的人,活着已是最大的奢侈了吧。

新家新店筹备期间,

《携春风》 30-40(第10/18页)

卢易明陪楚渝风来桦阳,那个时候还不是冬季,卢易明已经开始念叨,“阿姨,现在就把阿姨找好,要好的,好好把家给你收拾好,还有,光想着买大房子不行,还有医院,必须有好的医院在附近。”

“有,很近,放心吧,桦阳好的医院不少。”没有玩笑的态度,楚渝风躺在酒店床上休息,看着好友是满眼的感激。“我有本地的朋友,好的阿姨也有,都有。”

“这边店我看了,比那个还大一点,钢琴搬过来吧,我那个地下室,太潮湿,别把琴放废了。”再缓缓抛出自己的建议,这想法卢易明酝酿了许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新的店,咖啡,钢琴,畅享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洒在店内落地窗边的钢琴一角,是一幅浪漫惬意的画面,楚渝风沉默了一会儿,朝卢易明点了点头。

钢琴,被卢易明妥善搬到了桦阳市的见山海新店。

筹备新店耗费了楚渝风不少精力,期间还因为肺炎和胃病住院了两次,惹得孟庆楠担心不已,可又没办法开口阻拦楚渝风做事,只好默默心疼儿子,多加关心他起居。

时间不等人,经过一点点的完善,大家一年多时间的努力,楚渝风在桦阳的新店达到了开业的标准,新家也装修的完备,只差一个最好的时机,似乎新的生活就在眼前。

研究生生涯很快又面临毕业就业,方霏心态比之前在澄江读大学的时候好了太多,她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学业又有本质的进步,24岁的她对于人生的规划完全成熟,已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

远在澄江的高云川,曾经全世界飞的生活已被淡忘,行动依靠手杖轮椅,高云川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不愿见陌生人,越来越依赖眼前安稳的生活。

得知方霏面临就业问题,他无法漠视,关切的问梁经理最新的消息,“她打算回来澄江么?”

“也许会回来,我有个办法,让我去试试。”梁经理明白老板的意思,也是真的希望方霏能回来。

很快,澄江大学的一位老师给方霏抛去橄榄枝,建议她回来澄江,说很多大学需要老师,机会还是蛮多的,愿意帮助方霏联系和投递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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