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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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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51章已再不是从前

只怪当时巧汕没藏好被发现了,但在外又发不得火,于惜安压着一肚子火,让巧汕搀着着,一路从云幽湖一瘸一拐回到清乐院。

到了自家屋里她终于不再装脚疼了,摸到手的第一个东西,是个白瓷茶盏,即刻被她重重摔在了地上。

巧汕垂头丧气,有些害怕,但仍小心劝道:“郎君随时都会回来,夫人请息怒啊。”

“都是你,让你别跟过来,你这么蠢吗?”于惜安指着她脑门斥道,“若不是因为看到了你,世子今日就……”

于惜安看了一眼屋门,终究是没把话说全。

“夫人,”巧汕见她拾回了一点理智,忙劝慰道,“夫人已经嫁给大公子这么多年了,又有了恒儿和梦儿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你知道什么?”于惜安几乎是咬牙切齿,“这世子夫人的位子原便是我的,将来裴府主母的位子也该是我的,若不是她……你是知道的,这一切都是被她抢走的,如今她已经被赶出去了,可是三郎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夫人,”巧汕小声央求道,“您可千万别再提‘三郎’两个字了,若是被外头哪个耳朵长的听去了,可不得了。”

忽然,院子里传来什么声响,巧汕慌忙跑出去看,见是裴仰刚进了院子,正朝这边走来,此时他离正屋还远,应当是没有听到她们方才的对话,她这才放下心来,笑盈盈大声唤了一句:“是郎君回来啦!”

于惜安听见了,没好气深吸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脸颊,端方在榻上坐好,等着裴仰进来。

裴仰一进屋就看到地上摔碎的茶盏,问道:“这是怎么了?夫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过是方才巧汕不小心摔的,还没来得及清扫你就回来了。”于惜安脸上换上一盏笑容,却没正眼瞧他。

“那就打扫干净吧。”裴仰道。

于惜安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他今日对她的关

心似乎没有往日那样殷勤,按理说,他一进来看到这情景,本该是匆忙跑过来,摸着她的手,心疼问她有没有受伤,然后听见她说是巧汕不小心摔的才能放松下来,舒一口气,可是,他进门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却并没有过来她身边。

难道是他听见什么了?

待裴仰出去书房后,于惜安忙将巧汕唤到近前,仔仔细细询问,问她方才出去时见到裴仰走到了第几块砖,她估摸着听见动静的时间和距离,他应该是不可能听到她和巧汕说的话才对。

“夫人的声音不大,郎君在那儿是听不到的,夫人大可放心。”巧汕安慰道。

“管他听没听到呢。”

于惜安甩了甩帕子,也懒得想了,他知道又如何,要什么都比不过人家,又不是侯府世子,官场也不如意,胸无抱负,整日就知道舞文弄墨的,将来一家子要在这侯府待着还得仰人鼻息,他不过是一个窝囊废,又能如何。

*

永宁坊,方府。

萧宸衍问道:“来年,你可愿与我一同守岁?”

犹豫片刻,姜淮玉笑道:“来年除夕,皇宫宴,你也一起去吧?”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萧宸衍眼底闪过一瞬的失落,便转而笑道:“好。”

此时,方京墨终于从秘书省赶回来了,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来了花厅,连连朝在座之人道歉。

迟到这么久,他自然是被姜霁书罚了许多杯。

“看不出你小子酒量不错啊。”

姜霁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方京墨有些承不住他手上如此大的力道,咬紧后槽牙挺着,趁姜霁书与别人交谈没注意到他,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见方京墨往自己身边坐近了些,姜淮玉便与他说起话来,问道:“表哥近日很忙吗?”

“是,最近忙得很,突然来的差事,秘书省人手不够,所有人都过不了年了。”

方京墨坐得笔直端正,往旁边沉了沉气,怕自己身上沾了太多酒气被她闻到不好。

“突然是什么事这么忙?”姜淮玉好奇问道。

“下个月有外国使团进京,按以往的规矩咱们都会送些手抄书籍给各国使臣带回去,这些原本早都备好了,不过年前圣人突然觉得不够,临时加了许多书目要赠送。”

方京墨摇了摇头,叹道:“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我们临时从弘文馆征调楷书手来,可他们说近期也有自己的差事,只给了六个人。就连少监这几日都来馆中抄书了。”

梁娉仙也应和道:“可不是嘛,刚搬的新宅子还什么都没弄好,又还是年节里,天气还冷,现在连干活的下人都寻不到。”

“妹妹怎么不早同我说呢,”萧言岚笑道,“一会儿回去我便寻几个得力的下人过来给你帮忙,都这么久了,你也不早点说,亲人之间竟如此见外。”

梁娉仙忙道:“姐姐误会了,本也不是大事,这不是长翰说起来,我才唠叨几句嘛,我也没放在心上,家里有几个人先用着还是够了,等他空下来了,宅子里的事慢慢来没事的。”

“那可不行,家宅的事可是大事,妹妹你不要跟我客气,”萧言岚凝眉肃颜,“还有,以后若是有什么事你都不能瞒着我,尽管来找我就是了,咱们是亲人,该相互扶持的。”

“好,好。”

梁娉仙想起自己一把年纪了,孤儿寡母举家搬来长安,人生地不熟的,似无根之木,还得他人相帮,忽又难过起来。

方京墨看母亲不开心,知道她又想家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太原,离得那么远,他只怕照顾不到她。

萧宸衍手中摇着折扇,冷眼看着桌上这些人亦真亦假的情谊,觉得无趣,刚想起身告辞,却听姜淮玉开口了。

“表哥,你看我能不能去帮你分担点,左右闲在家里也是看看书写写字的,不若去秘书省写写字。”

一旁静了许久的姜落莲拍手赞道:“是啊,表哥你不是还跟我夸过好几次姐姐的字写得好呢。”

一听姜落莲将他偶然同她说的话当众说出,方京墨耳根都红了,忙不迭说道:“是,是。”

“淮玉你何时有空可以去秘书省看看再说。”

姜淮玉起了兴致,立马答道:“我明日就无事,明日就可以去看看。”

“这是礼送外邦的书,奉旨抄书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般轻松,”萧宸衍却抢先方京墨一步说道,“且不说抄错了字该如何,你去帮忙没名没分的,就是千辛万苦也是没有人会知道的。”

萧宸衍实在是不喜欢姜淮玉与她表哥走得太近,现在看着他坐在她身边吃饭就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最大极限了。

方京墨觉得他是在敲打自己,朝姜淮玉郑重其事道:“每一本抄完之后都会有校书复核,绝不会出什么事的,你若是来,自是不能让你白白帮我,我定当上报,争取给你一个楷书手。”

“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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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手是个什么?几品?”姜霁书纳闷问道。

“呃……”方京墨觉得他肯定是看不上,支吾道:“流、流外官。”

姜霁书放下酒杯,刚要说话,就被姜淮玉挡了口,她笑道:“我本不在乎这些,就是闲来去看看,二哥你吃你的,这事你就别管了。”

看到她如此高兴,萧宸衍又改了主意,他唇角漾出一抹笑,点了点头,道:“你喜欢便去看看,只是别揽太多活,写几卷算几卷。”

“是,方某也是这个意思,”方京墨接道,“只当闲情便可,莫要累乏。”

方京墨心中欢喜,秘书省的差事枯燥乏味,若是有表妹相伴,美哉。

姜霁书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过了半天才开口:“玉儿你好好干,以这楷书的俸禄,一年后或许可以攒足了银钱请哥哥们去云华阁吃一餐饭。”

姜淮玉知道她这个二哥打小起最不喜欢的便是读书写字,便不理会他的嘲笑,只是塞了个花糕给他,堵上他的嘴。

众人忍不住笑了。

*

夜已深,一整个冬日逸风苑的书房始终未燃过炭火。

怀竹觉得冷,早早就回自己屋里了。

窗前挑灯,裴睿此时独自一人,倚靠在榻上,一身宽松玄色绸袍未系带,露出里面洁白的里衣,墨发只是松松挽起,垂落身侧。

夜深寒凉,他却没有睡意。

自从除夕那夜见到姜淮玉之后,他一贯按部就班的生活似乎就被打乱了,他虽还是早起,还是按时进餐,可她的身影、她的名字却时不时冒出来。

原竟不知,她那般不知轻重,总在外头随意喝酒,除夕宴上,随便一个人过去她都笑意盈盈地与他们说话喝酒。知道的说她面子薄,不知道的便会以为她轻浮。

她就是轻浮。

裴睿想起从前,她总来弘文馆看他,她对他的喜欢热烈的明目张胆,现在,她想要重择一个喜欢的人,便也还是那般明目张胆。

他又想起盛孑翊,想起方京墨,想起萧宸衍,她与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言笑,唯独对他……

为何总想这些,裴睿叹了声气,干脆扔了手中书册,转身绕过那幅屏风,褪去外衫,放下床帏。

帐中之人的温香,和那堪堪一握的纤腰。

从前这个时候,他若是想起她,便会去后院,她无论何时都在等他,无论他何时过去,她都欢喜。

现如今,后院凄冷无人,已再不是从前。

当年他娶她时,没有想过什么,去岁她离开时,他也没有想过什么。似乎一切如流水一般,来则来,去则去。

可为何这几日却会频繁想起她,如今他们只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作者有话说:本书设定:女性可做官,可恩荫特授,门荫入仕。

第52章第52章你究竟是从何时喜欢上了……

翌日,姜淮玉早早便起来梳妆。

她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似乎人生中终于有一件真正有意义的

事情可以做了。

因为要去秘书省,想着还是着男装方便些,青梅昨日就已经准备好了今日所需之衣物饰品。

鸦青袍衫,窄袖收腰,长发绾束。

“娘子这般装束却是不一样的美。”雪柳在一旁夸赞道。

“是的呢。”青梅也赞道。

姜淮玉问道:“笔墨备好了吗?”

青梅笑道:“自是一早就备好了,娘子昨夜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好,那就好。”姜淮玉对着铜镜理了理腰间佩带,心中有些紧张。

昨日方京墨说她只需要直接过去,一切他都会打点清楚。可是姜淮玉还是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应该先见见秘书监。

此时是年节,大臣们不用上朝,秘书监应该也不会太早去上值。姜淮玉算好时辰乘马车到了秘书省。

原以为自己来得早了,没成想刚过了前堂,就见里面已然坐着许多人,一人一案,低头执笔,心无旁骛。

果然方京墨同她所说的时辰还是晚了些,他们应该是一大早就来了。

姜淮玉提着自己的笔墨砚箱,想找个人问问方京墨在哪里,却不忍打扰认真专注写字的他们。

好在不过片刻,她就看到里头走出来一个书童,朝她招了招手。

姜淮玉走过去,书童说是方秘书郎让他在此处等她,说罢便领着她往里走。

顶天立地的古朴书椄整齐地排列开来,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照在林立的书椄之间,书椄上摆满了书卷,有人正登梯其上小心翼翼选取书籍。

姜淮玉跟着书童穿梭其中,在高耸的书架之间,忽生苍渺之感。

走出藏书阁,在后院中沿着石子路走到了另一座屋宇内,此处也有不少书卷,但比之先前的藏书阁看着要精简一些,书架也更矮一些。

“这里面的典籍与外头的不同,只有朝廷大臣、受皇命者才可借阅,故而平日来的人少些,也清净许多。”书童朝她解释道。

两人在书架间前行,一直走到书宬最里面,摆着几张矮案,姜淮玉一眼就看到了端坐着写字的方京墨。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阳光隔着白色的窗格纸洒下来,静谧中有种悠然惬意,令人心神宁静,恍若身处世外之境。

方京墨注意到了动静,抬头看过来,见到姜淮玉时不禁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来多久了?我忙着手上的事,竟未察觉。”

他原以为她昨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过来了。

“看你太专心,不忍心打扰。”姜淮玉向他走过去。

“你就坐这。”方京墨将她手中笔墨盒放在他座位旁边的矮案上,指着案上的笔墨纸砚说,“官用的笔墨已经都给你备好了。”

姜淮玉四下看了看,这里只有他们二人,有些犹疑。

方京墨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解释道:“你是女子,外头太多人了,有些新招来的连我都不认识,你还是在这里我比较放心些。旁边那两人早先回乡了,这几日就会回来了。”

姜淮玉点点头,转到案前坐下。

方京墨替她铺好纸,用镇纸压好,朝书童说道:“去请梁公来吧。”

待书童走后,方京墨又道:“既然你坚持要让梁公过目,倒也是好的,不过无需紧张,梁公人很随和,你只管随意些便好。”

梁矜是秘书省的领属官——秘书监,因为家世渊源,又是才学大家,人人都唤他梁公。

姜淮玉此时倒是已经不紧张了,或许是此地书香气熏染的,她的内心极为平静,她想着自己平日在家中什么也不做,此次有机会为我朝抄写书卷送给来访的使团带回各国去,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梁矜已近古稀之年,白发苍颜,却目光如镜。

他慢悠悠走过来,笑呵呵地同姜淮玉二人打了招呼,便让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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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随意写几个字来给他看看。

姜淮玉从三岁起就有先生教导读书认字,四岁便已执笔写字。她楷书写得十分好,后来嫁给裴睿,因为裴睿平日里除了练剑也喜欢练字,她便也常常练字,待在侯府的三年里并未疏忽落下。

她看方才方京墨在誊抄的《道德经》,便择了其中两句写下: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梁矜在一旁微眯着眼看着,摸着髭须,不停地点头,很是赞许。看她衣冠洁整,眉目清秀,面无粉饰,写字时全神贯注,似是能静得下心的。

“妙!”

待姜淮玉停笔,梁矜连连啧叹,“不曾想卫国公武将之家竟有女如此,字体端庄严整,笔势清劲利落,可比大家啊。”

“梁公过誉了。”

得到梁矜如此的赞许,姜淮玉难乎为情。

梁矜很是满意,早先方京墨告诉他卫国公府的姜小娘子想过来帮忙抄写书籍,他还有些迟疑,他知姜淮玉是豪门贵胄,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她这忽然兴起说要来秘书省抄书,只怕是与裴中丞和离后闲得无事找了个由头过来消遣,过不了几日该就会喊累了。

梁矜刚要走,却听外头来传,宫中内侍有旨来宣,命姜淮玉前去接旨。

秘书省前厅,一内侍官闭着眼等着,直到梁矜笑盈盈迎上去他才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姜淮玉,朝她一笑,寒暄了两句,展开圣旨高声念了起来。

圣人竟是授了她秘书省楷书手之职。

在数十人的注目下,姜淮玉双手接过圣旨,感慨万端。

内侍恭贺了她几句,又与梁矜等几人寒暄几句便走了。

梁矜转过身来,一摸胡须,眯着眼笑,他原先只是想先承了这人情,让她写一写吧,且看她能坚持几日,没想到这前后才多久的功夫,竟是连圣旨都下了。

回到书宬,方京墨自是万分高兴,将姜淮玉方才写的纸拿到自己案上,小心放在桌案一角,又回来替姜淮玉重新铺好纸,问道:“姜楷书这墨宝可否让方某收藏?”

“啊?这不过是随手写的,”姜淮玉皱眉道,“要不表哥有什么想要的字我再写给你?”

“不用不用,这就很好。”

方京墨拿了几卷书过来,问道:“这些都是这次需要誊抄的书卷,淮玉你看看有哪本喜欢的?”

“都可以,”姜淮玉随手从最上面拿了本,说道:“表哥昨日不是说需要很多吗?我都可以写的。”

“好,那你先写着,我这就去命人篆刻你的印章。”

*

元正假日已过,朝臣们又都开始忙起来了。

这几日天气暖和许多,令人身上活跃起来。

裴睿在御史台待了半日,想出去走动走动,恰巧秘书省就在街对面,便准备过去看看书。

刚出门,跟在身后的怀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提醒他道:“夫人现在那里。”

“姜淮玉?”裴睿诧异,“现在?你如何得知的?”

“不是现在,”怀竹想了想,又改口,“或许此刻的确在,嗐,我也不知道。”

“何意?”裴睿漫不经心问道,脚上却未停。

“我听人说,夫人现在秘书省,任楷书手。”怀竹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裴睿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要不咱还是别去了?”怀竹小心问道。

裴睿沉吟片刻,却还是抬步继续往秘书省去了。

“去,为何不去?”

“也是,去就去吧,”怀竹忙跟上他,小声嘀咕着,

“那么大个地方,也不一定能碰到。就算碰到了,又能怎样呢?夫人也不一定想跟咱说话。”

怀竹的话一贯多,裴睿无奈摇头,问道:“你哥呢?”

一听主子问怀雁在哪,怀竹知道自己又话多惹他烦了,忙住了口。

裴睿常来,秘书省的人都识得他,只是恭敬地朝他揖礼,任由他自己走动找书看。

裴睿快速扫视一圈,就径直去藏书阁了。

他随手拿了本书,便开始四处游荡。

“主君是在找夫人吗?”怀竹小声问道。

裴睿:“……”

裴睿没理他,却也未否认。

“我方才偷偷打听了一下,”怀竹降低音量附耳上来,“夫人在后苑的书宬里。”

裴睿细想了想,颔首了然,便同怀竹一道往后苑去。

秘书省没有官厨,平日里的餐食都是由光禄寺直接送过来。

今日姜淮玉和方京墨讨论一篇文词讨论得晚了些,其他人都吃完了午膳他二人才想起来要吃饭。

他们取了饭菜,在里间出去的小院子里坐下来。

“可惜汤都不热了。”方京墨摇了摇头。

“还能喝,没事的。”姜淮玉有些口渴,觉得今日的汤还挺好的。

方京墨看着她吃着已经凉了的汤羹,不禁有点难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竟然辛苦跟着他在这里吃着这些残羹冷炙。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说道:“要不咱们出去吃些,吃完了就回来。”

“不用不用,随便吃些就好,”姜淮玉道,“趁着天光,还能再写一些,晚上回府里去再多吃些好吃的补回来。”

方京墨伸手摸了摸姜淮玉的碗,又去食盒下层拿了米粥出来,将她手中的碗收走了。

“米粥还是温的,先吃这个。”

裴睿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方京墨伸手摸姜淮玉手中的碗。

他们二人何时已经如此亲密了吗?

原来如此。

裴睿这才恍然,她来秘书省不过是为了光明正大和她心悦的表哥谈情说爱。

中秋那夜,桂花酒香,姜淮玉醉梦中含糊喊的那个名字倏忽便出现在脑海。

长翰……

方长翰,方京墨。

你究竟是从何时喜欢上了他?

第53章第53章上元节再遇

青瓦赭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暖阳照在秘书省后院这一方天地,照在院中围桌吃饭的两人身上,有一点刺眼。

“主君,咱们还过去吗?”

怀竹等了许久不见裴睿动作,试探着问道。

“不去了,我们走。”

裴睿面若寒霜,转身就走了。他藏在身后的手五指狠狠钳进掌心,似要刺破皮肉。

姜淮玉抬头时,看见书宬廊下有人一闪而过,没入树后沿着走廊出去了。她不过只看见那人背影一角,却恍惚觉得有些眼熟。

“刚刚那人是谁?”

“不知道,许是哪个同僚,管他呢。”

方京墨眼角划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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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不安。

*

光阴流转,上元灯节,夜空下的长安城悬灯结彩,花团锦簇。

云华阁二楼。

裴睿面无表情坐看下面长街上人群纷纷攘攘,各个欢声笑语。

他瞥了对面的人一眼,问道:“今日怎么没有陪嫂子却与我来喝酒?”

裴仰苦笑一声,没有答言,只是喝着手中酒。

裴睿也不在意他的家事,继续看楼下,只是偶尔喝一口酒,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连许多日的辛劳,梁矜实在看不下去了,今日过午便吩咐秘书省所有人赶紧回家去过节,若是喝高了明日也不用来。

卫国公府的几人在家中吃过饭后便一道出了门。

今日连秋雲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她许久未离开萧言岚的身边独自出来,看着这红尘繁华,她却有些不自在。

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1)

街市喧嚣热闹,各处欢声笑语,许是想起了少时被卖到平康坊的经历,她双手环抱身前,紧紧跟在姜霁书他们后头。

忽然,有个人悄没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旁,秋雲警惕地抬头一看,是生日宴那日跟着煜王一起来的蒙面侍卫。

她左右看看,却未见煜王。

“煜王有事,迟些再来。”容峰道。

秋雲原以为这个侍卫该是个铁血冷面的,没想到他对自己说话的声音却如此温润,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他的眉眼处有一道疤延伸到蒙面巾下面,想来这蒙面巾是为了遮住伤疤。

秋雲看到他的眼睛时,容峰也正好看过来,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许是错觉?

他此番来应该是替煜王传话的吧,想必是怕他来得晚了姜淮玉便回府去了。

“煜王的话,我会替阁下转达给姜娘子的。”

容峰一愣,而后又点了点头,与她道:“那便多谢了。”

秋雲见他说完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道:“阁下还有何事?”

容峰看着她,欲言又止。

“没有了,你保重。”

闻言,秋雲刚要说话,一转头他却不见了。她回头在人群里找了找,却早已经看不到他的踪迹。

姜淮玉一行人在热闹的街市上走着,在绚烂的灯楼前见到了方京墨。

方京墨身形修长,玉冠束发,手执一盏笼灯,和宁乐公主站在一处。

“你怎么在这?”姜霁书看到宁乐,扬了扬眉。

“怎么?这里到处都是人,为何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宁乐也不甘示弱。

“待会儿去云华阁,你自己出钱。”姜霁书嗤道。

“可是我身上没带钱啊。”

宁乐忙去拉姜淮玉要她帮忙,姜淮玉只好将自己的钱袋给了她。

宁乐炫耀般地朝姜霁书举着钱袋,拉着他带她去逛灯市。

“一会儿去云华阁集合啊。”姜霁书不忘回头朝姜淮玉他们喊道。

待他二人走了之后,方京墨将手中笼灯送给姜淮玉。

“不知你喜不喜欢这样式,觉得好看便买来了。”

那是一盏月白色绣花灯,竹架罩绢,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去年裴睿给她买的那盏花灯,恰巧也是这样的。

姜淮玉犹豫着没有接下,青梅怕方京墨手里举着等觉着尴尬便上前去接了下来。

方京墨虽心中有些怏怏,却也没有多想。

灯楼前人潮拥挤,他只一心顾着别让人撞到了姜淮玉。

几个人在街上走走停停,姜落莲和雪柳兴高采烈买了许多小玩意儿,待他们来到云华阁前便看到姜霁书和宁乐早已经在门口台阶上等着了。

“你们怎么这么慢?”宁乐随口抱怨了一句就催着他们赶紧进去了。

云华阁二楼,所有的雅间都满了,跑堂将他们带到了东面的散座。

“今晚实在是人太多,没有雅间了,您看这东面的座儿正好可以看见灯楼,可行否?”

“可以可以。”宁乐倒是很开心。

跑堂将他们领到了散座前,所有人都看到了旁边坐着的裴睿和裴仰二人。

“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姜落莲小声问道。

“不换。”姜霁书意气风发走上前去,大声道:“哟,裴中丞也在啊?”

裴仰恭谨地一一朝他们揖礼。

裴睿却只是坐着,似乎没打算理会他们,只是眼角余光瞥见站在方京墨身旁的姜淮玉似乎在看他,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酒杯。

姜淮玉嘴角扯出一个笑来,算是与他二人打过招呼了,便与其他人一同落座,不再往他们那边看了。

“放烟花了!”

忽然有许多人朝这边的露台挤过来,姜淮玉他们几个也都兴冲冲跑过去看。

烟花璀璨绽放,五彩斑斓点亮了夜空。

姜淮玉倚在栏杆前,看得兴起,转头想拉着旁边姜落莲的手,却发现身边之人不知何时换成了另一个人——裴睿。

但她刚伸出的手已然触碰到了他的手背,她吓得忙抽回了手,僵在半空。

他是何时过来的?

裴睿低头看着她,视线相交,却见她眼中方才那抹蜜一般的笑意不见了。他突出的喉结暗暗不自然的一滚动,只好转过头去看远处的烟花。

烟花短暂易逝,很快,最后一颗烟花绽放又落下,全场的人静了须臾,而后便又吵吵嚷嚷走了。

转瞬间,露台上只剩下几个人。

满月银华落在他们的身上,只听几对不相识的璧人在角落里喃喃私语。

姜淮玉正欲走,却听裴睿的声音说道:“记

得去岁,你也有一盏这样的花灯。”

他说的是去年上元节,他给她买的那盏花灯。

姜淮玉只是看着外面流动的人群,和那将散却散不开的烟花浓雾,没有说话。

“那灯,你留了多久?”裴睿又问。

“是不小心烧了才丢的,”姜淮玉不得不为自己辩解几句,“而且也不是我……好吧,是我保管不当,我本该自己拿着的。”

“那你今日这盏可要拿好了,别再不小心烧了丢了。”

裴睿一直在观察她,她的侧脸一如初见般好看,就像那年弘文馆桃花树下的她。月光笼在她的身上,让人忽然想过去轻轻抱一下她。

“既然裴世子这般在意,不若送给你如何?”姜淮玉冷冷道。

“你舍得?”裴睿问道。

“自是不舍得。”

姜淮玉气不平他说话如此酸涩惹人生厌,只道:“这是表哥送给我的,自是要好好珍藏,听闻这花灯制法特殊,放个几十年也不会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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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一直珍藏到老。”

其实姜淮玉自己也只是听方京墨提了一句,她根本不知道这花灯是如何制的,她也根本没想要保存几十年。

裴睿眼眸如墨一般,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一句话。

姜淮玉与他说了这几句话,总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有股子气堵在胸口般难受。

她也不知自己现在见到他为何总是如此说话,只要他与她说话,她便忍不住每一句都夹枪带棒的怼回去,但似乎无论她如何无礼,他也无动于衷,看不出一丝情绪。

终究还是自己太过在意与他的过往,在他眼里,她其实什么都不是。

裴睿走了,姜淮玉等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去,没见他回到散座,而是与裴仰离开了。

姜淮玉这才放下心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家都还是很开心,青梅手中还拿着那盏花灯站在一旁。

她一回来,方京墨便收回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未看见,笑着给她递了些糕点。

席间,姜霁书和宁乐大声地说着话,方京墨也时不时应和几句。

今晚本该是令人开心的,可是自从见到裴睿开始,姜淮玉心中便很不自在,尤其是从和他说了那些话之后。

只待了一小会儿,姜淮玉便借口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长街上,欢欣雀跃的人群此时不减反增,走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听着他们一个个欢声笑语,姜淮玉的心情并没有好一点。

突兀地,她忽然听到哭声。循着声音找过去,原是一个小女孩拉着她娘亲,吵着要买花灯。

“这花灯太贵了,买回去了明儿你就不玩了,咱们就站这看一看就好,看看也是一样的。”那年轻妇人小声地劝着。

“不嘛不嘛,他们都有,我也想要一个。”小女孩却不依不饶。

姜淮玉转过身将青梅手上的花灯拿过去,给了小女孩,她弯下腰,朝她说:“姐姐这里有一个,送给你。”

小女孩得了花灯,高兴地拉着她娘亲不停地笑。

青梅小声问道:“娘子,这是方公子送的,咱们另外再买一个给她不好吗?”

“不用了,咱们走吧。”

姜淮玉如释重负,脚步也轻快了些。

待她回到国公府,却收到了一份赠礼,说是文阳侯府送过来的。

“应该是郎……裴世子送的吧?”青梅看着那精致的紫檀雕花木匣,猜测道。

“不是郎君还能是谁?”雪柳笃定地说。

姜淮玉缓缓打开木匣,见里面放着两个眼熟的木匣子,和一个金色锦缎荷包。

她留在逸风苑的东西他又给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1)李商隐《正月十五夜闻京有灯恨不得观》

第54章第54章倚势

上元夜,长安城灯火喧嚣,夜深不止。

文阳侯府清乐院中,于惜安辗转难眠,身旁酩酊大醉睡得四仰八叉的裴仰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好不容易恍惚睡着了,忽然又听婢女跑来说小公子哭闹不止,谁抱都不行,喊着要娘亲。

于惜安摇了摇裴仰,裴仰却是一动不动,她无奈只好披了裘衣自己过去。

乳母怀中抱着的小小裴恒不过两岁多点大,许是哭得太久了硬是停不下来,一面嚎啕一面打嗝,饶是亲娘于惜安来哄了也仍是哭个没停。

乳母愁叹道:“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醒来就哭了,喂也喂过了,也没生病,就是一直哭不肯睡。”

于惜安抱着孩子,压着声音吼他:“哭哭哭,就知道哭,和你那没出息的阿爹一个性子,以后长大能有什么用,我还能指望你什么,你再哭阿娘可就走了!别哭了!”

孩子被吼了,吓得停了好一会儿,于惜安原以为他听进去话了,可才须臾他又撕心裂肺哭了起来,比之先前哭得更凶了。

于惜安将恒儿丢给乳母,坐在一旁,让人倒了杯茶来喝。

昏暗的屋子里乳母、婢女们忙成一团,抱着哄、拍着背、又唱又跳,拿玩物逗,可恒儿却仍旧泣不成声。

于惜安被吵得头疼,一拍桌案怒道:“我是带不了你了,你哭着吧,等你哭完了再叫我阿娘。”

话音甫落,房门便被推开了。

“你若是带不了,明日就送到老爷夫人那里去养。”

忽听到裴仰沉抑的嗓音,所有人都愣住了。

“梦儿也一并送过去。”裴仰走了进来,从乳母手中将裴恒夺来抱着就要走。

“你疯啦?!”于惜安忙上前去抢孩子,却抢不过他,只能跳着脚叫嚷:

“裴仰!你说什么醉话?今日出去胡醉成那样,回来连人都认不得,以前何时见你这般没个体统?恒儿梦儿是我的孩子,自然要放在我身边养大,怎么能送出去?你快把孩子还给我。”

许是被两人大声争吵的声音吓到了,又或是哭得没了力气,裴恒此时却不再哭了,睁大了眼满是畏惧。

裴仰一手抱着他,一手摸着他的头哄他睡觉,昏暗的烛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棱角打下几重阴影,看着令人生寒。

“方才你问恒儿以后长大能有什么用?”裴仰嗓音低沉的可怕,“他若是被你这样的娘亲养大,自是要废了。”

方才气急之下说的话竟被他听到了,他在房外倒是偷听了不少,于惜安心下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他喝了这么多酒,明日睡醒怕是也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

于惜安沉下心,不跟他再吵,只待明日他清醒了再找他算账。

“好好,”她立马和缓下来,劝道,“恒儿现在已经静下来了,你先交给乳母,明日咱们再说。”

裴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将他给了乳母抱去,可是却又说:“今晚我去书房睡。”

于惜安倒是恨不得他去书房睡呢,赶紧吩咐人给他把书房的床榻铺好,打发他走了。

这一夜,清乐院所有人都累坏了。

闹了那一出之后,于惜安倒是睡得踏实了。

翌日早晨,她睡眼惺忪对镜梳妆,看了看时辰,未见乳母们照常带两个孩子过来主屋,按说若是昨夜恒儿没睡好此时酣睡,为何另一屋的梦儿也没过来?

于惜安顿时心中慌起来,想起昨夜裴仰说的话,便立即遣巧汕去把孩子抱来,直到此时两人才知道裴仰一早就将两个孩子带走了。

“夫人,现在怎么办?”巧汕慌张问道。

没想到裴仰平日那么温厚的一个人,这次说话做事却如此狠绝,于惜安心中盘算着此事该如何转圜,眉心拧成一团,她总觉得

最近裴仰似乎变了一个人。

巧汕道:“要不先让二老爷和二夫人带几日,老人家岁数大了身子骨不好,夜里孩子哭闹,折腾他们几日就会送回来找娘亲的。”

“只怕没这么简单。”

于惜安沉吟许久,问道,“最近可有哪个婢子接近大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50-60(第6/14页)

郎没有?”

“这个倒是没有发现,”巧汕想了想,答道,“奴婢这几日再跟紧些瞧瞧。”

于惜安沉沉叹了声气,心情复杂。

*

秘书省日复一日的埋头抄书中,让人忘了时日。

临近限期,所有人都忙得废寝忘食,姜淮玉日日早出晚归,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这些敕赐外邦之书乃是国礼,抄写起来费时费力,除了所用纸、笔、墨、装订有特殊要求之外,务必字迹工整,一字不错,完美无瑕。

楷书手抄写之后还需校书郎、正字核对,一份抄本需初校、再校、三校,最后交由秘书郎过目,若是因为一处笔误或污损而整卷作废、重新抄写,便是得不偿失了,故而抄写时需聚精会神。

“方秘书郎,”一位老校书捧着一卷书纸走了进来,神色无奈,问道:“这份,您再帮我过个目,我觉着有几处笔画有些瑕疵,有碍观瞻,是否拿回去让他重写一份?”

这位校书上了年纪,只想干好自己的差事,不出什么差池就好,但得罪人的事他实在是不想担。

方京墨接过纸打开一看,一卷不到三千字,一眼扫过去还行,但经不起细看,好多个字看着像是手抖了写的,另外纸张边缘还有一抹极淡的墨迹,即使是装订后也还能看见一些。

这一卷确是得重抄一份。

方京墨低头思忖,眉心紧皱,最近这几日誊抄的书册质量是越来越差了,许是大家这么久日夜辛劳,都倦累了,这样下去只怕到时难以交差。

就在此时,外头又进来一人,神情有些担忧与他道:“此次奉旨督察缮写事宜的裴中丞过来了,此时正在前厅。”

“裴中丞?”

方京墨看了一眼姜淮玉,姜淮玉也没想到裴睿竟然要督查他们秘书省的事,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方京墨而后与另外两名秘书郎简短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人忙去请秘书监、秘书丞一道出去迎接。

原还在二楼窗前摇椅上打盹的秘书丞何行戊一听说御史台来人了,顿时精神抖擞,抹了一把脸,漱了口茶水,风风火火下楼去。

待梁矜晃晃悠悠来到前厅时,何行戊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以应对裴睿的这次突然到访。

此次是圣人特旨让裴睿临时兼职,“充秘书省缮写督查使”,专为督查秘书省此次抄书事宜。

何行戊为了显示秘书省对他此行的重视,将秘书省上上下下百来人,都召集到前厅,整齐恭敬站好。

裴睿一身官服,干净利落,神色凛然,威严肃穆。

他一看大堂底下陆陆续续来了乌泱泱一片人,眉头紧锁。

“裴中丞,这些是已经誊抄、校对,封装好的书卷,您请过目。”何行戊命人挑了几卷特别好的拿来给他查验。

裴睿随手拿了最上面的,打开卷轴看了几眼,接着又看了几卷。

何行戊和梁矜站在一处,不忘给裴睿介绍现在的进度,向他担保陛下要求的书目和数量一定能按时完成。

裴睿把翻阅过的书卷还给何行戊,又接过一卷看了起来,看了这么多卷他脸上冰霜未散,直至这一卷……

他的唇角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这次,裴睿收起书卷,却没有还给何行戊,而是背过手去,面色严肃,问道:“本官可否看看何丞所言之其他书卷,梁监?”

梁矜淡然一笑,知道裴睿不能这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他摸了摸花白髭须,笑道:“那是自然,还请裴中丞移步书库。”

闻言,裴睿却未动一步,他看了看底下仍旧站着不动的人,似在思索什么。

何行戊一看,忙大声朝他们道:“时间切迫,大家都赶紧回去干活吧。”

所有人看了个热闹,又都一一返回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姜楷书留一下。”裴睿突然开口道。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姜淮玉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等在原地。

待人群散去,只剩下梁矜、何行戊、姜淮玉,和站在厅堂正中的一个人,巴巴地望着裴睿。

“阁下有何事?”

裴睿皱眉,迎着他热切的目光问道。

“下官姓江,我就是江楷书,裴中丞您方才不是让我留一下吗?”

江楷书站在裴睿面前,五步之遥盯着他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何行戊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转头朝他摆了摆手,鄙弃道:“裴中丞说的不是你,是人家姜楷书,你快快下去吧。”

江楷书这才转过弯来,忙一溜烟跑走了。

何行戊转而笑着朝姜淮玉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姜淮玉没想到裴睿如此不避嫌,在这么多人面前专门点了她,心里极不情愿,奈何他今日是监察官,她还是得上去给他赔笑脸。

待她走到近前,抬头看着裴睿,裴睿却并未同她说什么,只是直接往里走去书库了。

何行戊忙推了姜淮玉一把,让她跟上。

书库中,趁着裴睿翻阅库存的誊抄书卷时,何行戊小声朝姜淮玉说道:“这个,裴中丞与你的事,我多少也有所耳闻,嘶……这个,咱们秘书省做事一向严谨,身正不怕影斜。不过嘛,就是怕这次裴中丞心情不好,他要是非得要挑错处,咱们,哎……你看?”

姜淮玉最不喜欢他这般拐弯抹角说话的人,便直言问道:“何丞想要我如何做?”

“唉,倒也不是我要你如何,”何行戊偷偷瞥了一眼裴睿,见他查阅某些书卷时眉头紧皱,心有不详之感,低声说,“这抄书呢,有些细微瑕疵是在所难免的,都是人是不是。可这就要看裴中丞心中那把尺了,可宽可窄,你看呢?”

第55章第55章薄情

秘书省西北角这间书库临时清出来专为存放今年二月要赏赐给各国使团的书籍,书架擦得锃亮,各类书卷按明目依次摆放地整整齐齐。

何行戊低声朝姜淮玉道:“这些书卷大多是准备了一年有余的,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年前圣人突然心血来潮加了不少,这么短的时间,秘书省人手不够,上上下下日夜赶工,现在所剩时日不多,若是督查得太严,把一些个细微的贼毫、枯笔、墨花放大了看,查出有太多问题的话,怕是也已经来不及重写啊,到时候整个秘书省都将被连累。”

“好,我知道了。”姜淮玉点点头道。

“哎,这就对了嘛。”何行戊笑道,“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你只要跟裴中丞道个歉,把他哄高兴了,他这尺就……你说是吧?”

裴睿和怀竹、怀雁把书架上几千卷书随机抽查了一番,挑了几卷出来,丢给何行戊。

裴睿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还请梁监着人将书库里的书再仔细查阅一番,本官过几日再来。”

梁矜仍旧笑盈盈的,点了点头,“应当的,应当的,裴中丞慢走。”

裴睿出了书库,走在前面。

“辛苦这许久,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50-60(第7/14页)

裴中丞留下喝杯茶再走?”

何行戊一面朝裴睿笑道,一面偷偷推了推姜淮玉,叫她走到前面去。

姜淮玉便只好走快两步,走到裴睿身旁,却并未与他说什么。

“也好。”

裴睿答道。

何行戊笑得合不拢嘴,忙领着他上了二楼。

“裴中丞您看,这扇窗望出去能

看见御史台呢。”何行戊煮着茶,不忘套近乎。

他准备了两个茶盏,倒好了茶,弯弯的两道眉毛一挑,笑呵呵道:“下官忽然想起一事,先去处理一下,你们二位慢慢聊。告辞。”

裴睿从那扇开着的窗望出去,看到御史台一角。

姜淮玉静默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说话。

许久,裴睿终于开口道:“本官替圣人办事,从不徇私。”

姜淮玉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那无比熟悉的冷漠的侧脸,淡淡道:“我从不知,裴世子在官场上有如此大的官威。”

“不过是奉旨办事,没什么官不官威的。”裴睿冷冷道,他依旧朝着窗外,眼角却不经意瞥了一眼身后。

看他如此无关紧要的态度,姜淮玉实在是气不过,脱口而出:“你可知这里的每一个楷书手、校书郎、还有工匠们,早出晚归,兢兢业业,就为了完成陛下一时兴起随口下的一个旨意……”

“慎言。”

裴睿终于回过头来看她。

姜淮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没理会他,继续道:“他也不管这个旨意合不合理,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能放下手头上其他的事,就连几位秘书郎都被拉过来抄书。是,或许有几卷有一些细微的瑕疵,但校书郎查过了,秘书郎也过目了,不过关的都通通回去重新写了,我……下官觉得剩下的品质足以敕赐别国使臣。”

待她一股脑说完,裴睿漫不经心道:“说完了?”

“说完了。”姜淮玉本想着还有许多话未说完,但他这么一问,忽就不想再说了。

“你说完了,那便换我说。”

裴睿悠悠坐下喝了口茶,才慢慢开口说道:“方才我给何行戊的三卷书,我扫了一眼,看到了几处笔误,并未校正。另外几卷,是怀竹他们找的,行笔染污、结构微欹。这才不过随手翻了几卷,就有诸多问题,我这么做,只是提醒秘书省有些人,不要妄想浑水摸鱼。”

他看着姜淮玉,沉声道:“现在可以坐下了吗?”

或许是他太过淡然,又或许是对他太熟悉了,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他这么解释一通,方才的一时之气已经消了太半,姜淮玉便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裴睿伸出手,示意她喝茶,又继续说道:“外面的人,龙蛇混杂,不可尽信。你以为的,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这件事陛下交给我督查,若是有纰漏责任便在我。梁矜年纪大了,底下人做事他不见得都看得到。不过,今日过后,他该当会亲自接手。”

他语气淡然随意,仿佛只是在随口点评花圃里的一株花,难得的不似从前他与自己说话严肃的样子。

姜淮玉小口喝着茶,心中却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好了,公事谈完了。”

裴睿将茶盏移开,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卷书,放在案上,打开来。

姜淮玉从对面看过去,字是反的,一眼扫过去还没看出什么,直到看到底下的印章,上面印的是她的名字。

“端方清整,行笔劲练,转锋利落,”裴睿煞有介事的说道,“字是好字……”

姜淮玉在等一个“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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