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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10-120(第1/33页)
第111章
“这是个傻子。”闻淮再次道。
眼前的两岁孩童确实傻乎乎的,眼睛很木,动作也不灵敏,只会冲所有人笑。
尤其对着给他拿东西吃的人,笑得可爱又可怜。
宋溪道:“别胡说。”
小孩又冲着帮他说话宋溪傻笑。
看着确实有些傻。
宋溪无奈,特意检查了他身上有无伤痕,又让夏福找了暖和衣服给他。
确实有些旧伤,不过多半是自己磕碰的。
这并不能说明情况还好,反而证明这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平常无人看管。
见他吃饱了,夏丰带着他去洗漱换衣服。
侍卫也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皇上与宋大人。
说起来,这侍卫宋溪很眼熟,正是以前在水舟别院的家丁,之后又被调走的那批。
故而对上宋大人,只有尊敬的份。
如其他小孩所说,这个幼童爹娘都没了,就是死在前年皇室乱斗当中。
当时还在襁褓里的他躲过一劫,之后由于皇上有功的王爷收养。
不过王爷自己子女也多,扔到后院后,只管衣食,并不过问。
但下人们多会躲懒,幼童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今日这事,也是其他小孩知道他没爹没娘,故意找借口欺负人。
这个口子一开,小孩回到收养他的叔叔家中,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见宋溪明显担心,闻淮直接道:“接他到宫里住吧。”
年纪小,又没有爹娘。
虽然他也想选个聪明的,但到底不是继承人,只是堵住众人的嘴罢了。
宋溪明显惊讶。
这么快吗?
是不是有点草率。
“合你眼缘即可。”闻淮并未挑选标准,说到底他不在乎这些小崽子们。
即使都姓闻,跟他关系也不大。
宋溪还是道:“到底是孩子,看看有多少这种小孩,你也管管。”
“我不管,你要是愿意的话,你操心?”闻淮挑眉。
管教宗室小孩这种事,是皇后的职责,当然要交给宋溪。
宋溪冷笑,根本懒得理他。
闻淮只好吩咐夏福:“排查一下,把这些无父无母的小孩都接到宫中,衣食住行不可马虎,回京后再从翰林院选夫子教导。”
宋溪这才满意。
说话间闻丛,也就是闻四宝已经过来了。
到底只是一岁十个月的小孩,洗漱换上新衣服,就有些朝气了。
他看了一圈后,本能走到宋溪身边,朝宋溪讨好笑。
看着笨笨的,但却有小动物一般的直觉,知道房间里谁最好说话。
宋溪确实好说话,摸摸他头发,确定弄干了,又道:“还要吃东西吗。”
小孩摇摇头,但宋溪给他倒了水,四宝就乖乖去喝。
闻淮欲言又止,只当又给宋溪养了个宠物。
到了腊月二十六正祭的日子。
主坛设宫驾乐,编钟等礼乐,上下两层格外壮观。
再有玉磬大鼓等架于座上。
乐工舞者皆各司其职,待舞毕,再有礼官引导官员跪拜。
接着大礼使上前,引礼者拜酒,三次后,再把酒献于皇帝。
闻淮一身繁琐礼服,接过福酒,又一分为二,递给旁边的宋溪。
宋溪迟疑了下,还是接过。
皇帝赐酒给臣子,以前也是有的。
待两人饮毕,再有执事引众臣拜。
宋溪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但臣子一拜已过,好在逃过二三拜。
闻淮见此也不着急。
以后机会多着呢,并不急着一时半刻。
正祭结束,跟着过来祭祀的大臣全都松口气。
至于祭坛上发生的事,大家只当没看到。
皇上对朝中的掌控,不是说说而已。
只是面对宋大人,众人难免更恭敬些。
但多数人还只当宋溪只是皇上眼前红人,并无其他心思,甚至还夸皇上善待宗室子弟,实在心胸大度。
不管怎么样,冬祭终于结束。
文昭国这一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都在这场祭祀里一一说明。
到了明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对于文武大臣而言,新皇登基后种种行为,竟然比当太子时更让人信服,着实是惊喜一件。
尤其对愿意做实事的官员而言,他们更期盼新年到来。
腊月二十八,皇上御驾率先回京,宋溪自然也在上面。
其他官员陆陆续续回来。
宋溪忽然想到,之前有一年回家时,正好碰到冬祭车驾,他还好奇闻淮是什么职位。
现在一点也不好奇了。
皇帝车驾一路回到皇宫,宋溪终于找到机会回家。
闻淮立刻拉住他道:“真的要走?”
两人刚和好没几天。
最近又在冬祭,难得有相处时间。
闻淮道:“明天是我生辰,你忘了?”
忘是没忘,但他真想回家。
留皇宫,是不是太超过了?
宋溪有点纠结,闻淮还在诱惑他:“四宝还在呢,你不把他安置好?”
见闻淮跟说宠物一样,宋溪道:“喊他名字吧。”
“喊什么都行,别走了。”闻淮仗着没人敢看,偷偷搂住宋溪的腰,低声道,“看在我生辰的份上?我都不能大肆庆祝,还不能私底下庆祝吗?”
闻淮故意卖惨。
但说的却是实情。
明天既是闻淮生辰,同时是他爹忌日。
即使没对外面说,朝中不少人却也知情。
这种情况下,别说今年了,以后大概率也不能大肆庆祝。
宋溪抬眼,见他表情,闻淮就知道成了一半,又叹气道:“宫里冷冷清清,你舍得留下我一个人吗。”
这下宋溪直接道:“不是还有那么多亲戚。”
那么多皇亲国戚呢。
“能一样?”闻淮不再磨叽,搂着宋溪的腰,一定要他看看福宁殿长什么样。
福宁殿,皇帝寝宫。
里面竟极为冷清,除了晚上回来休息外,其他时间多半在垂拱殿,又或者去找宋溪。
故而此地竟不像有人居住。
说是冷清,一点也不为过。
但门一关,闻淮毫不客气,伸手去解对方腰带,目的极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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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参观他寝殿吗?
分明是住在他寝宫。
果然,就不该对这个狗男人有一丝同情!
闻淮亲得急切,像是确认什么,呼吸紊乱,动作却分外轻柔。
他像是在亲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两人都有些生疏,既是这么久没有接吻,也是颇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他们对彼此极为熟悉,呼吸流畅起来,宋溪的手也挂在闻淮脖子上,娇娇喘息,眼睛迷离。
闻淮也从急躁慢慢平复,动作却骤然增大,手指灵巧越过衣衫,在滑嫩的肌肤上轻揉。
“好乖。”闻淮亲着宋溪耳朵,模拟熟悉的动作,在他耳边流连,“宝宝好甜。”
手底下的动作继续,宋溪轻哼一声,指尖从闻淮背上滑过。
两人衣衫尽褪,久违的触感让人心里发颤,宋溪整个人被抱起,身底下烫的不行,只好挪了挪,闻淮呼吸停滞,咬牙道:“别动。”
再动一下,他在这就要把人吃干抹净。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两人滚到床上,昏黄的烛光看不清两人神情,彼此炙热的呼吸交织一起。
“像做梦一样。”闻淮再次重复,语气里竟带了深深的感激,“像做梦一样。”
他的吻细密温柔,甚至带了些许虔诚。
还好不是梦。
还好宋溪足够心软。
还好他没有一错到底。
腊月二十八到二十九。
宋溪和闻淮在福宁殿过的,算是庆祝某人生日。
但三十这天,宋溪说什么都要回家。
母亲妹妹都等着他,不能留在皇宫了!
不过看看空荡荡的大殿,宋溪道:“要不要去我家过年。”
正在给宋溪涂药的闻淮怎么可能不去。
“就说你是我好友,反正他们见过。”宋溪道。
之前也有好友在自家过年,母亲妹妹不会多问。
闻淮手顿了下,趴在宋溪身上,亲他脖子,闷声嗯了句。
好友就好友,暂时可以接受。
宋溪整个人被他覆盖住,努力把人推开,又被吻住嘴唇。
等收拾妥当,宋溪便离闻淮八丈远。
这还是人类吗?
分明是禽兽啊。
四宝小跑过来时,宋溪差点没把人接住,他也是经常锻炼的,此刻却像打了几场仗一般。
犹豫片刻,宋溪决定带上四宝一起回家。
总要慢慢熟悉。
既然做了决定,就要执行下去。
回家之前,其他接到宫里的小崽子们也被安顿好。
有夏丰在宫里看着,这些父母不在的孩子,至少有专门的人照顾,确保耐心细致。
还有人对他们道:“是国子监的宋大人吩咐的,若不是他提议,你们不会有这般好日子。”
此话是谁让夏丰讲的不言而喻。
甚至小夏公公本人都擦擦头上的汗。
还好他一直听干爹的话,对宋大人极为尊敬,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连对这些孩子们好,皇上都要冠上宋大人的名义。
另一边,依旧呆愣愣的四宝跟着宋溪闻淮坐上马车。
他个子小,自己也坐在角落里。
大宝小宝三宝都比他胆子大。
回到家里。
孟娘子和宋潋果然在等他。
“本想着你二十八回来,我们一起剪窗花呢,怎么皇上又留你到现在。”
“过年都不让消停。”
孟娘子说着,眼神里俱是心疼。
对于儿子带回来的好友,确实没什么表示。
孩子朋友多,大家都知道的。
而且这个好友,以前是见过的。
“乡试那会见过。”孟娘子道。
闻淮十分客气:“回伯母的话,乡试后我家出了些事,本想登门拜访,一直没找到机会。”
孟娘子没听出什么,反而是宋潋觉得奇怪,她看向哥哥这个好友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这不影响年夜饭十分和谐。
毕竟宋潋眼中只有哥哥,她哥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极为安静的四宝,很得孟娘子怜惜:“小小的孩子,怎么不说一句话。”
孟娘子私底下还问宋溪,这是不是那个闻淮的儿子啊?
宋溪道:“不是,是他族人的孩子,他在养着。”
“这样,那也算个好人。”孟娘子说完,又去喂四宝了。
四宝又黏上孟娘子,大有在这住下的趋势。
就连宋潋也对他很疼爱。
闻淮皱眉,明显发现这个傻子确实姓闻。
宋溪戳了戳他:“走啦,四宝跟我娘睡,我们回去。”
这下闻淮终于高兴,但在宋家,显然不能太过肆无忌惮。
唯有关上房门才敢亲身边人。
最近这几天,闻淮就像做梦一般。
努力追回的人,终于回到身边。
有时候闻淮都觉得,即便是生死难关,对两人来说都不算什么。
但宋溪讨厌他,不爱他,又或者对他彻底失望,比死了还难受。
现在一切都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好。
如同梦境一样。
宋溪向来都是这样,他坦荡真挚,从未改变。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和好了也是和好了。
到了宋溪院子,虽然不是头一回来,但怎么看怎么新奇。
宋溪却道:“你睡书房。”?
什么意思。
宋溪才不管他:“快去,我让人收拾好了。”
“不然就住客房。
已经过了子时,宋溪真的很困了。
再说,这是家里,能把他带回来已经很好了!
闻淮虽然不满,但只好往隔壁走。
但刚走几步,宋溪便拉拉他胳膊。
本以为是宝宝反悔了,却听他道:“不要突然来找我。”
宋溪说的真挚,还提到闻淮突然出现在明德书院西院号舍那次。
“你偷偷过去,我就会一直提心吊胆,那次之后,好几晚都没睡好。”
宋溪真的不喜欢这样,也很怕有人悄悄过去。
闻淮瞬间愣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轻嗯了声,保证道:“我听你的,绝对不过去。”
说罢,闻淮再次道:“明天早上见。”
宋溪困得不行,已经听不到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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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了,摆手道:“明天见。”
宋溪去睡了。
闻淮却久久睡不着。
书房里到处都是喜欢之人留下的痕迹。
书架桌面收拾的整齐,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各类纸张也按照大小意义摆好。
偶尔做的画作统一放到一处。
还有正在写的文章心得科举心得。
稍微有些不同的,是旁边几个箱子。
闻淮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虽然很不好意思说。
但分手后宋溪一举一动他都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使不会深夜进他房间,可他所有事情,闻淮聊熟于心。
比如他是真的想分开。
比如这些信笺,宋溪一点也不想看。
只要给他时间,他能走出来,并且能走的更好。
但他是皇帝。
宋溪不可能躲开。
闻淮一时间庆幸,一时间又担心。
从不忐忑的他,忽然升出一个念头。
宋溪是不是因为躲不开。
所以才妥协了。
当然了,不是说他不喜欢自己。
是这份喜欢,有妥协的意思。
闻淮彻底睡不着了。
放在几年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有这种念头。
此刻颇有些患得患失之感
他对不起宋溪太多。
他甚至配不上这么好的宋溪。
闻淮余光之中,看到书架上三个摆设。
是云益二十五年,也就是三年前南山郊游比试的奖牌。
三年过去,铁做的牌子有些生锈,但依旧能看出来被保养的很好。
宋溪本来想把牌子送给他。
可他说什么。
闻淮已经不敢去回忆。
甚至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些反感。
宋溪说,错过就是错过了。
不可能给第二次机会。
闻淮安慰自己。
宋溪是重新选择他,并非逼不得已,肯定不是屈服于权势。
这般想来,是看轻两个人。
天快亮时,闻淮才睡着。
第二天睁开眼,宋溪就坐在旁边读书,手边还有热腾腾的点心。
宋溪哪知道闻淮那么多细腻心思,话还没出口,就被身边人环抱怀里,迫不及待亲他嘴巴。!!!
“洗漱了吗!”
宋溪这是真嫌弃了:“离我远点。”
闻淮哪听得了这种话,把人抱的更紧:“宋溪。”
怎么了。
宋溪漂亮眼睛里都是疑惑。
“我爱你。”???
宋溪脸瞬间红了。
是做什么梦了吗?
突然表白。
闻淮还觉得不够,继续道:“在这个世上我最爱你,好爱你。”
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得到。
宋溪脸颊耳朵通红,但捧着闻淮的脸,轻轻亲他嘴巴:“知道了,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
闻淮得到承诺,却没有太高兴。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你爱我吗?
闻淮又不敢问。
生怕宋溪稍稍迟疑的表情,就让他得到真正的答案。
闻淮抱紧宋溪。
即使再傲慢的人,也会为感情患得患失。
还好他能装作不知道。
反正他们要好好在一起。
“不吃早饭了?”宋溪又亲亲他,“发生什么了。”
闻淮按着人狠亲了会,才道:“想你了。”
想到很多事。
也想到他会让宋溪讨厌的事。
宋溪见他眼里都是自己,心里瞬间软了,摸摸闻淮脑袋,靠在他怀里:“哦。”
直到许滨戚元任相约来拜年,宋溪才手忙脚乱从他怀里跳出来:“你快吃饭!我带他们去前厅!”
“别出来!”
宋溪整理好衣服夺门而出,把闻淮留在书房里。
上午过了一大半,闻淮也没见他人影,只好先回宫中。
今天大年初一,文武大臣都要去拜年。
还好到了下午,宋溪带着王司业等人也要进宫拜年。
虽然只是走个流程,两人却也又见一面。
等一整天事情忙完。
宋溪忽然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事给忘了。
回到家中,看到四宝正在讨好大宝小宝,才道:“把你给忘了。”
宋溪蹲下来摸摸闻丛脑袋,不到两岁的小孩,还是木木愣愣的。
宋溪警告大宝小宝:“不要欺负他,听到没。”
“我,四宝。”闻丛忽然道。
嗯你是四宝。
说话间,孟娘子过来了,她手里端了碗甜滋滋的汤,见宋溪回来,立刻道:“我给你也盛一碗。”
等宋潋回来,三人一人一碗甜汤,喝的津津有味。
宫里派人来接时,孟娘子颇有些不舍得,她忍不住道:“你们俩小的时候,咱们日子不好过,看见他,我就想到你们俩。”
宋溪想了想道:“娘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把他留下来,只是不能带出门。”
至少现在不能。
等宋溪隐去四宝身世,只说他爹娘都没了,孟娘子哪能不心疼的。
宋潋却越听越奇怪。
那个闻淮养族人的孩子就算了,还把孩子带出来。
自己哥哥帮着养算怎么回事?
宋潋过了十六周岁,又是做买卖,年后还要盘下自己的新店。
哥哥跟好友许滨的谣言她都听说过,难免多想。
宋溪察觉到妹妹眼神,朝她笑笑。
完了。
母亲好糊弄。
妹妹不好啊。
但妹妹爱他,没有多说,只道:“确实可怜,那就养几天。”
宋潋爱哥哥,也相信哥哥,无论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的。
所以,在书铺遇到诋毁宋溪的人,必然横眉冷对。
齐明二年,正月十五一过。
京城挤满从各地而来的“天才”。
他们多数在年前就出发了,由当地官府书吏领着,齐齐进京备考。
这些天才也分很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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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多数天才,其实没那么想来京城读书。
即使家境贫苦,只要展露天分,大有人培养。
去年九月十月开始的筛选,已然让不少被埋没的神童被重视。
这样一来,长途奔波赶来京城,就显得没必要了。
尤其是早就崭露头角,还有些功名的书生,他们只觉得麻烦得很。
可当地官员为了政绩,硬是逼着天赋出众的学生去往京城。
比如凌可为凌秀才。
他家境一般,但为人聪明伶俐,十七岁考中秀才,今年也不过十八。
老家知县逼着他来京城,说什么京城夫子不同,国子监地位超然,还有无数名师。
梁祭酒,宋代祭酒,都是万中无一的人物云云。
凌可为不在乎这些,他千挑万选,选中书本纸张较为便宜,质量又好的文家书铺,终于把需要的文房四宝买齐了。
但听到有人说起国子监三月招生的事,难免点评几句:“这简直是劳民伤财,在当地读书就够用了,何必来此。”
这话一处,店里掌柜伙计,乃至客人都齐齐看向他。
宋潋正好在后院点货,掀开帘子进来,冷笑道:“鼠目寸光。”
凌可为还想争辩,被旁人赶紧拦着:“这就是宋代祭酒的铺子!”
什么?!
凌秀才看看自己手里的物件。
刚买了他家的东西,就这么说人家,确实不好。
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难道名声极差的国子监,真的能在不到半年时间里,成为文昭国顶尖学府吗?
他不信啊。
宋潋懒得理他,这话也不用跟哥哥说。
到了国子监,这人肯定服气!
此时的国子监内。
宋溪感觉闻淮愈发粘人。
甚至把奏章搬过来一起办公。
宋溪都不敢多问,多说一句,闻淮黏黏糊糊贴上来。
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啊。
这对吗?
第112章
齐明二年,宋溪送走许滨戚元任两人。
他们分别去富行州任吏司官员,以及九南府刑司做官,皆是是从六品,要在四月之前到任。
戚元任没什么说的,他早就盼着一展身手,只是忍不住问:“宋溪你呢?以后一直在国子监吗?”
这也不错,至少文昭国教育方面不用发愁了。
但依宋溪的才能,还是有些屈才。
反而是许滨道:“在京城也没什么不好。”
他安慰宋溪:“无论在哪,都能帮百姓做事。”
戚元任不明所以。
可许滨都这样讲了,他也只能点头。
宋溪半开玩笑道:“别说了,我是真的羡慕你们。”
“放心,总能出去的,等国子监任期到了,我会努力的。”
努力?
能行吗?
自从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之后。
许滨心上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甚至不知道,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能不能帮上忙。
宋溪确实不是弱者,可对方势力太强了些。
宋溪不多解释,只向二位告别。
国子监还有很多事呢,没工夫都说了!
咱们努力读书,已经到了报效百姓的时间。
不少学生已经来到京城,他很忙的。
“天地之大,黎元在先。”宋溪拱手,最后道。
这应该是读书人共同心愿,已经不必再讲。
三人告别,正式踏上官途。
宋溪看着他们背影,难免有些艳羡。
但无论处在什么位置,他都会尽力做好手头的差事。
而对他,或者说对国子监来讲。
现在最重要的,无疑是三月初六的考试。
到考试之前,国子监有大量准备工作要做。
回到国子监,王司业裴司业把考生名单交过来。
各地官员为了政绩,也是拼命了。
竟然一股脑送来两万七千多考生。
让裴司业诧异的是,他稍稍接触了不少学生,竟然真的有天分。
想来也是,文昭国近一亿人口,找出近三万有天赋的学生,这并不奇怪。
当年刘邦打天下,开国功臣里大半都是一个县里出来,这还是说明宋溪的观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才能,只是没机会开发,更没机会施展。
国子监这次筛选,不过是把天赋最明显的人找出来罢了。
国内还藏着很多厉害人物了。
即便这样,已经足够让人惊喜。
反正裴司业大喜过望,十分珍视地看着这些名单:“都是好孩子。”
“可惜国子监名额太少,不能容纳所有人。”
宋溪安慰:“到时候看看南山一带能不能接纳。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准备考试,试试他们的天赋特长。”
之前说过。
国子监这次选人,堪称不拘一格降人才。
只要有特殊能力的,统统都要。
其实大致分为文武两类。
武学生算是顺手招来的。
天生气力大,天分跑得快,又或者格外灵活的,肯定属于武。
而且武学特长几乎一目了然。
对于他们的考核,要单独列出。
剩下记忆力极好,算数能力极好,逻辑推理极强的,这算是文。
裴训导针对他们,出了专门的试卷。
以他的出题能力,肯定能选出最出众的人才。
王司业则在安排考试流程。
文武分开,不同情况的考生也要分开。
国子监上下都在努力筹备这次考试。
而国子监老监生们瑟瑟发抖。
怎么办,天才们真的来了。
以后就要跟他们一起学习了,他们岂不是会输的很惨?
其实前段时间过年,老监生们日子过得尚可。
即使去年最后一名,比之前自己前些年,都是有所进步的。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天才们就来了。
真让人发愁。
反倒是即将参加国子监考试的学生,表现的比较平静。
对很多人来说,无非是个学校而已。
以他们展现出来的天分,就算回到老家,也照样有人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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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重视人才,所以他们这些人才去哪,都有好的发展。
从盐平府出来的凌可为本来对此不以为意。
在朝廷下令整顿各地官学,以及国子监准备招生之前。
他们当地长官江知府便重整了下面各县县学,好找各地年纪合适的学生入学读书。
凌可为的天赋,就是那时候被重视起来。
所以在他看来,自己如今的成绩,跟朝廷关系不大。
相比之下,他更感谢江知府,而不是马后炮的朝廷。
但他到底是聪明人,看着其他各地学生说起自己经历,逐渐明白什么。
“我本来在家放牛呢,被县学夫子找到家中,说什么都让我去读书。”
“为什么?因为我会背很多诗歌啊,村里人念过一遍,我就能记住。而且我很会认牛,只要看过的牛,就知道它是哪家的,还知道它特殊之处!”
这也算天赋吗?
当然算。
洞察力强,又耳聪目明。
果然,去年十月被当地夫子找到送进县学。
不过两个月时间,蒙学便已完成,他的记忆力跟领悟能力,都堪称顶尖。
之后一路从县学到府学,最后送到京城。
还有个小女娃,心算能力一流。
很多算数公式一眼就能记住,还能看出其中规律,今年不过八岁的她看着格外沉稳。
她同样从县学到府学,打败无数人,来到京城备考。
她身边还坐着一脸茫然的母亲。
凌可为却知道,她的算数能力就是来源于她的母亲。
好像是说,她母亲小时候,能力不比她差。
可惜当时没人在意,从此荒废了。
再之后这份天赋逐渐退化。
当然了,即使这样,这位母亲的心算能力,还是比一般人强,村里每年教田税,她都会帮忙算数。
还有个天天在田间地头跑来跑去上蹿下跳,被同村人称为小猴子的黝黑少年,现在也被找了过来。
只是这些就罢了。
另一句话让凌可为醍醐灌顶。
“大家一点也不慌张,是因为从国子监落选后,还能回地方上学。”
“地方官学为什么要他们?因为朝廷重视啊,否则干嘛养士。”
确实是这样。
所以并非为了折腾学生们。
而是让其他官学明白朝廷对学生们的态度。
等凌可为知道,他们盐平府江知府跟宋代祭酒是好友时,难免对宋溪有了些好感。
这份好感在看完宋溪写的考试书籍后,变成绝对的佩服。
本来以为自己就够天才的了。
怎么还有人更有才?
一直到齐明二年三月初六开始。
两万七千多名考生,分场次一一考试。
天赋不同的学生,考试方向也不一样。
单说考试题目,就让不少学生受益匪浅。
宋溪每天忙得厉害。
对于这些全国选拔上来的人才,真是一个也不舍得放手。
所以要精挑细选。
南山一带的院长也在问情况,明显想捡漏些有天分的学生。
再加上时不时参加朝会,汇报选拔人才的情况,他感觉三宝都疲惫了。
闻淮每日晚上准时找他。
两人要么在国子监住下,要么回家看看家人。
但宋溪知道闻淮事情也多,天天来找他,基本硬挤出的时间。
宋溪刚看完一批考生的成绩,见闻淮敲门进来,忍不住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虽说国子监距离皇宫不算远,但他明日还要早朝。
闻淮立刻道:“不愿意让我来?”
“讨厌我?”
眼看闻淮越说越过分,宋溪只好哄道:“怎么会,我正想你呢。”
可惜说这话的时候,宋溪正看着学生成绩,说完又道:“你看这个学生,天生学算数的。”
现代人都知道,学好数理化的作用。
其实古代人也明白。
无论修桥铺路,还是河堤仓储,都离不开算数。
只是科举逐渐只重视文章经义,这才让数理化逐渐没落。
这并非学生们的错。
学好文章经义可以考科举,可以做官。
但学好后者,会被认为不是正统读书人。
只要没有受虐心理,该选什么,大家都明白的。
宋溪提起这个,就是有意扶持国子监重视算数,提高数理化在科举的占比。
从源头着手,让更多人学有所成。
别为难学生了,天天让学生清正士风士气,那是他们的责任吗?
宋溪说了一堆后,见闻淮盯着他看:“怎么了?”
闻淮一心二用,先回答道:“只扶持国子监重视算数也没用,科举结束后,还要有合适的位置。”
宋溪立刻点头。
他要说的就是这个。
大白话就是。
不能只学啊,还要有就业岗位。
“术业有专攻,朝中许多职位,就适合懂技术的官员。”
但宋溪话没说完,就被闻淮按着亲了会,亲过瘾了才道:“你先培养着,慢慢安插到朝中即可。”
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先重用这部分人才,随后再推行数理化的考试,从而真正改变科举。
如此行事,比直接动科举简单多了。
当然了。
这种方法,只能是皇上愿意出力,并且善用人才的情况下。
若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不愿意,阻力只会更多。
宋溪忍不住亲了闻淮脸颊:“还好你是皇帝。”
闻淮没好气道:“这会知道了?”
说完,闻淮又觉得不爽,不让宋溪再办公,一定要里里外外亲个够。
可他想问的是。
你跟我和好,是不是看中这点?
没和好的时候,闻淮恨不得宋溪利用他。
和好了之后,这个人又贪心不足,不想宋溪只利用他的。
这份心思实在难以启齿,唯有用行动加强两人连接。
最好在宋溪身上盖满自己的印记。
本来心疼他来回奔波的宋溪予取予求,但被啃到最后,一巴掌打闻淮脸上:“够了啊!”
你不累吗?!
闻淮咬了下宋溪掌心,用行动向他表明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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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完全黑着。
宋溪见闻淮穿衣服,也跟着穿戴整齐。
闻淮惊讶道:“你再睡一会?”
宋溪没回答,难得帮他系腰带,又看了看时辰:“太辛苦了,晚上别来了。”
卯时初的早朝,闻淮寅时初就要起。
早上三四点回皇宫,五点上朝,这也太辛苦了啊。
宋溪以为自己体贴,但闻淮却不让他系腰带了,低着自己整理:“不想见我就直说。”
等闻淮离开,宋溪看着满天星辰。
他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听着不大对。
可惜宋溪没时间多想,今日他不用上朝,还要忙国子监的事呢。
既然都早起了,不如好好忙工作的!
一直到下午酉时。
其中一位大人受不了,开口跟代祭酒请假:“宋大人,今日我真的要早点回家,不然娘子要杀来国子监了啊。”
此言说罢,就连裴司业都默默看过来。
王司业冷不丁道:“宋大人没成家,所以不能理解。”?
怎么,没成家也有错?
宋溪还是反应过来。
年后到现在三月初十,大家一直在忙。
尤其是最近几天,几乎天天加班。
这样下去确实不妥。
宋溪当即诚恳道歉,又道:“该有的加班俸禄都会记上,今日都回吧,明日再来做也行。”
果然,众人松口气。
赶紧回家吧!
难得的休息时间!
等手底下人走的七七八八,连没成家的书吏都要找好友吃酒。
国子监忽然冷清下来。
宋溪撑着头思考了会,看看手边的差事,干脆换了身低调的衣服,揣了出入宫的令牌。
两人和好后,闻淮已经登基了。
但宋溪很少来他寝殿。
此处还是跟之前见的时候一样,顶多把冬季摆设换成春日的。
不过明显并非闻淮审美,多是宫里自己调配。
宋溪把几个花瓶换了位置,又想让人把帘子换个颜色。
话在嘴边,最后还是没说。
算了,闻淮自己的地方还是自己管吧。
不过看样子,他确实忙的很。
宋溪让夏丰把棋盘找出来,又让他寻了本棋谱,难得悠闲片刻。
自宋溪踏入皇宫,垂拱殿的闻淮便得知了。
再知道他去了福宁殿,更有些坐不住。
可眼前又是户部不满国子监花销,又是的礼部认为国子监抬高算科不尊儒学。
明显都在针对宋溪。
国子监已然精打细算,但扶持某样改革,支出必然增加。
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定律。
礼部更好理解,宋溪虽然是正统儒学出身,但他对“杂学”“奇技淫巧”的看重,更让大儒警惕。
这种情况下,不针对他怎么可能。
说到底,还是宋溪风头太盛。
全都想在皇上面前给他上眼药。
支持宋溪的也不是没有。
工部刑部,便对宋溪的改革很满意。
不处理好这些,难免影响宋溪的差事。
只好让他先等等。
福宁殿的人正专心下棋。
他“师承”闻淮,棋艺本就不错,这些年又要精进,研究起来其乐无穷。
闻淮进门,便见宋溪棋盘上黑白对峙,白子明显是自己的风格,宋溪自己执黑。
闻淮接过白棋,稳稳落子。
只是这一落,明显输了啊。
宋溪惊愕,随即不高兴道:“干什么?毁我的棋。”
说着帮闻淮悔棋,下了应该在的位置。
“就是想输给你,不行?”闻淮也不坐对面,搂着宋溪看他下棋,“怎么来这了。”
宋溪随口道:“同僚都回家了。”
这话本就让闻淮高兴。
又听宋溪继续道:“正好明天我也要早朝,不如我过来啊。”
他思考的,完全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闻淮不说话,宋溪回头亲亲他:“你来回跑太辛苦了。”
“是心疼我。”闻淮确定道。
不然呢?
不心疼你心疼谁啊,你可是我男朋友。
宋溪的理所应当让闻淮笑出声。
真好,不管为了什么,他就是宋溪的自己人。
皇帝心情格外好,难得注意到福宁殿的装饰,直接问夏福:“这是什么帘子?不觉得很丑吗?”
“还有这些摆件,虽适合如今的季节,却不符合气候。”
大晚上的,福宁殿装饰一新,显然是长住的模样了。
宋溪没好气道:“大晚上的,还让宫人加班。”
“你没让同僚加班?”闻淮回他。
好吧好吧,他们两个都要改。
但宋溪也没办法,事情那么多,又不好继续招人。
再招下去,预算就要超标了啊。
要说国子监其他事情还好。
人不够,钱不够是大问题。
尤其是其他学科的夫子,比儒学夫子少了太多。
一百位夫子里,九成都是儒学,剩下一成还要再细分。
钱更不用提了。
各地官学都在要钱,国子监也要钱。
户部官员看到他,都要气晕过去。
还好,他能吹枕边风?
宋溪看看闻淮,又想到账本。
闻淮好笑道:“放心吧,暂时解决了。”
只是暂时。
教育之事有多费钱,两人都知道。
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凭空变出银子。
文昭国最聪明最位高权重的人两个人。
同时在为银钱发愁。
什么?
征税?
不在宋溪考虑范围的话,就不在闻淮思考框架。
“还要想办法挣钱。”宋溪又落了一子,但显然没心情下棋了。
宋溪等着闻淮,忽然打他一下。
闻淮:?
夏福等人默默退出。
“你想想办法啊。”
“开源节流,也要开源!不能只让我节流!”
闻淮震惊:“有这么劝诫皇上的吗?”
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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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象吗?
闻淮只好道:“好吧,我想想。”
但一国财政,哪是那样简单的。
再说他爹把他祖父留下的国库嚯嚯的差不多了。
闻淮简单思考后:“我没个好爹。”
“这话怎么说?”
“我祖父留下的遗产就很多。”闻淮故意道,“我爹留下的东西太少了。”
宋溪冷笑。
不过说起爹,他还真有件事需要吹枕边风。
“我爹最近在走动关系,想从这个位置上离开。”宋溪道,“别让他回来,离得越远越好。”
别人说起家人,多半父慈子孝的。
他们俩一个埋怨老爹没留太多遗产,一个让亲爹离京城远点,也是挺有意思的。
宋老爷去年任期满了,满脑子怎么留在京城。
可惜在会试放榜前夕,跟家里最有出息的儿子闹翻。
本想着过段时间两人关系缓和些,就能靠着宋溪权势换个好地方。
岂料朝廷吏部,竟然让他去了偏远之地的地方任职。
那里气候不适应不说,甚至听不懂当地人说话。
宋老爷待的实在不习惯,想尽办法要离开。
又求到宋溪这了。
宋溪对这件事只一个看法。
不能给他换地方。
下个任期再扔远点。
他可没兴趣在家里放个爹,那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别人或许不理解。
闻淮是懂的,当下道:“放心,不会让他回来的。”
那就好。
宋溪的爹好解决。
闻淮的爹没留下“遗产”,却比较难办。
每年税收就那么多。
开源节流说起来简单。
但真做起来,却是极难的。
好在宋溪暂时不用考虑这些,他只要美美花钱即可。
不对,好好招生即可。
文夫子和梁院长对此评价都颇高。
“这是在为文昭国未来几十年打基础。”
有这么一批人才,就是他们国家未来希望。
无论何时,人是最重要的,是一切事情的核心。
三月十六。
整整十日的选拔终于结束。
国子监原本仅剩四千五百位监生名额。
在皇上特许下,又增加五百人。
全国各地而来的二万七千名天赋出众的学生,有五千人可以留下。
之前对国子监极为不屑的凌可为就在其中。
他为人傲气,天赋也配得上这份傲气。
但他现在能留在国子监,当众长舒口气。
在考试时认识的朋友还道:“你之前不是不想留下吗?”
凌可为立刻正色:“不想留在此地的学生都是傻子。”
不说国子监气韵深厚,就说此地藏书无数,上到祭酒,下到杂役,全都是品学兼优之人。
他们此地学风,颇有些古风之韵。
脚踏实地,厚德载物。
求学求知之心一目了然。
至于此地学科。
不仅有锦绣文章,更有无数实实在在的科目,每科夫子都是宋大人精挑细选出来,有他们做夫子,绝对受益匪浅。
如此风气如此夫子再有这般祭酒,不想留下来读书的人都是傻子!
凌可为已经把宋大人科举文章看完了。
还知道他怎么对付国子监那些蛀虫。
此时对宋大人的敬佩已经到达顶点,前几日他还专门去宋家书铺道歉。
可惜宋大人的妹妹只对他翻了个白眼,既懒得计较,也懒得搭理。
凌可为难得羞愧。
但他会好好学的,一定不会辜负宋大人希望!
国子监改革后第一批新生即将入学。
但落榜的学生却没有垂头丧气太久。
因为京城大大小小七八家书院,都放出考试通知。
国子监不要的学生,他们要啊!
来他们南山吧!
他们南山也不错的!
考中科举的概率,比国子监还要高哦!
看着这么多人才,谁舍得让他们离开啊!
天下学府之首的国子监。
终于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为文昭国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奠定基础。
闻淮宋溪却看看国库账目,再看着一脸冷笑的户部尚书。
未来是奠定了。
眼前的银子呢!
你们俩想办法吧!
第113章
户部尚书今年七十二了,也是历经三位皇帝。
国子监对人才的重视,关乎国家未来,他不是不清楚。
但户部职责所在,必须要把话说明白了。
今日好不容易把两人一起堵在垂拱殿,老大人直接道:“国子监预算就这么多,控制的尚可。”
“但地方官学,屡屡有超支的情况出现,皇上,宋大人,你们说怎么办。”
自然是严控预算。
可这事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宋大人主导,又是皇上极力推行的。
下面学官难免狐假虎威,以此要挟各地衙门,以此谋取利益。
朝中势力此消彼长。
钱也是一样。
各地税收就那么多,这里用多了,其他地方就少了。
作为户部尚书,能忍到国子监考试结束,已然是极有耐心了。
看着搬上来的凳子,户部尚书脸色稍缓。
户部尚书缓缓坐下,看着眼前年轻的两人。
自太子登基后,种种举措颇有祖父风范。
其实仔细想想,在他登基前几年,就有这种趋势。
比之早些年少了戾气,又真正重视读书人。
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但等宋溪出现在朝堂上,很多疑问迎刃而解。
尤其是宋溪的文章风格,他与另一位大人对视一眼,便看出是多年前见过的文章。
只是那时,宋大人还没有状元水平。
短短两年时间,便进步飞快。
之后在其他人看来,皇上只是重视新科状元。
但在一群老狐狸眼中,已经没什么秘密可言。
更别说自去年冬祭过后,又是从宗室里领走一个小男孩,又是彼此私底下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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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去国子监的次数,比他上学时去的次数都多。
这位老大人,曾经也教过闻淮。
这段时间宋溪夜宿福宁殿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可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对于两人关系,户部尚书不做评价。
只是想算算朝中这笔账。
但没等宋溪说出自己想法,闻淮便笑道:“尚书大人放心,朝中自然会有进项。”
什么进项?
户部尚书眼神疑惑。
但皇帝执意要卖关子,他也只好告退。
垂拱殿只剩宋溪闻淮两人,宋溪被拉着坐到腿上:“你的方法固然好,却解决不了一时之困。”
对于朝中财政问题。
宋溪与闻淮两人自然讨论过无数次。
但归根到底,让百姓吃饱穿暖,粮食产量提高,这个依靠农业收税的古老帝国,才会提高收入。
至于海上贸易路上经商这种事情,暂时要排在后面,这些事必须有武力做支撑。
如今的文昭国,显然是不成的。
所以宋溪想提高粮食产量,甚至直接指名后世众所周知“占城稻”的位置。
闻淮已经派人去找。
最后后年,就能推广出去,一年三熟的稻种送过来,绝对能改善民生问题。
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只有提高生产力,才能改变百姓生活,所有人都会明白的。
“这个方案,只有一个问题。”闻淮到底执政多年,他道,“户部也好,朝中大臣也好,甚至地方官员,都没有这个耐心。”
“这段时间屡屡上奏,就是没有耐心的体现。”
“长远计划纵然好,也会有阻力。”
就像一个人快饿死了,你说让他等等,三天后会有大餐,那他也是骂人的。
但直接把种子吃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闻淮另有他法。
“白鹿货币。”闻淮最后道。
宋溪熟读史书,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汉武帝时期对外作战,但国库空虚,需要大量金银。
他便以“复礼”的名义,强制诸侯宗室购买皇家垄断的“白鹿皮”,以此用做祭祀等用途。
若祭祀时候不用白鹿皮,那就不许行礼,以大不敬论罪。
一尺见方,绣上彩边的白鹿皮,“卖”价为四十万钱,普通兽皮其实仅数千钱。
其目的,便是收割诸侯宗室财富,充实军费,打击地方诸侯。
文昭国已然没有所谓诸侯,宗室子弟经过几轮削弱,也不成气候。
闻淮的白鹿货币,要卖给谁?
宋溪开口道:“世家大族。”
文昭国是没有大家印象中称霸一方的诸侯。
但地方上,仍然有类似诸侯,也就是实际掌控地方的势力。
最典型的,便是豫州、湖广、江南等地的世家大族。
他们在当地盘踞多年,除了没有明面上的兵权,其实比诸侯还要难以拔除。
不说远的,就京城一带膏腴之地,若仔细查一查,又会有多少大族牵扯其中。
如果说宋溪定下的是长远计划。
那闻淮要做的,便是立刻有效果的手段。
“查处两个勋贵,就能分给天下官学。”
“若查查附近的土地兼并情况呢。”
宋溪想了想,似乎已经看到金银财宝在眼前了!
有了这些钱,还怕培育不出来高产的粮食吗?
闻淮还慢悠悠道:“礼部不是在说咱们不尊儒学吗?”
“那就尊给他们看。”
以儒学名义,复用周礼。
查一查京城各家车马服饰祭祀可有差错。
再查一查是否以敬天保民做处事原则。
不用多想,所谓越礼的家族肯定极多。
就拿前些年朝中风气而言,礼崩乐坏的事情绝对不在少数。
既然要讲礼,要尊儒,那就查查看。
但想用“白鹿货币”这种方法敛财,必要条件之一,便是君主手腕必须强硬。
否则下面不听你的,那什么法子都没用。
对于这点。
宋溪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闻淮对自己也有信心。
第二日早朝。
皇上偶然提到一件事,说太祖生前在宫中种下一处桃园,昨日偶然前去,见桃枝开得正好,若以此为清明祭祀所用,必然极好。
可惜的是,桃枝剪下不好保存,需要特定的容器,细致的宫人,还要时常换水保鲜等等。
说到最后,皇上来了句:“还有十多天就到清明,本想赠予于国有功的臣子,可惜此事繁琐,只能先送给三位翰林大学士,其他人再等等。”
被点名的三位翰林大学士一头雾水。
不过得到皇上赏赐,还是开国太祖所种桃枝,肯定要先谢恩。
等头抬起来,就听又有人提起国库费用,以及尊儒学的谏言。
再看皇帝表情,哪还有不明白的。
另有几个臣子跳出来,主动请皇上赐福,还说皇上此举正是尊礼的做法。
不仅如此,他们更点名方才尊儒谏言的大臣,还说道:“每年清明祭祀,你家场面最大,应该多请些桃枝回去,这才是尊礼的表现。”
这,这都哪跟哪?!
可这几个臣子态度强硬不说,再看他们的立场,皆是从皇上潜邸时就跟着的老臣。
也就是说,这是皇上的意思?
朝中大臣,谁不知道白鹿货币?谁不知道皇上缺钱?
甚至就是因为缺钱,他们才一直闹事,觉得不该只厚待国子监官学啊。
现在皇上态度明确。
他缺钱,他也不尊礼,他甚至还有一贯铁腕作风。
那这位会怎么做?
真顺着你们的意,打压国子监以及天下官学?
那就有点好笑了。
官学整顿至此,不管学官还是学生能够,已然是最支持皇帝的人。
他怎么会动自己人啊。
是不是他近些年脾气好,让你们产生了错觉?
朝中风雨欲来。
京城一带世家大族人人自危。
皇帝摆明了想收割各家积累下来的财富。
他对宗族勋贵都不手软,怎么会对他们这些异姓大族心慈啊。
反抗吗?
他可是实权皇帝,任何挣扎都是负隅抵抗。
抱着这样想法的大族还算有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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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实实花重金去买桃枝,还要花重金买专门的瓶器。
有些不舍得破财消灾的,自然另有处置。
从各家车驾衣服,查到田地房产。
谁家又经得起这样的盘查。
尤其前些年文昭国风气败坏,他们内里乱七八糟的事只会更多。
现在也到重见天日的时候。
接下来几天里,宋溪明显感觉身边有暗卫跟着,都是之前在水舟别院见过的人,故而还算熟悉。
这些事情跟国子监关系不大。
国子监五千新生已经入学,按照不同的专业分到不同的书斋。
这些从全国各地而来的英才们,并不受朝中风雨侵扰。
就像当年梁院长庇护南山学子一样,国子监被宋溪庇护的极好。
大家只是讨论,谁都不会牵扯其中。
就连代祭酒宋溪也不用去上朝。
或者说,闻淮不再召他上朝。
一直到四月初六清明节。
京城游人踏青赏花。
宋溪也带着国子监学子祭拜文庙,随后放假一日。
不多时,闻淮便带着账本过来。
不到二十天时间。
宫里的桃枝供不应求,几乎被折秃了。
换来这么厚厚一摞账册。
宋溪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爱钱,但翻看一看,还是觉得自己不够爱。
桃枝加上瓶器,分上中下三等。
下等的,一支桃枝加瓶器售价五千两。
中等,一万两。
上等,三万两。
但凡皇帝点名的家族,都要在清明祭祀时用上此物。
否则会被参奏不尊礼。
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家族,少则几万两,多则上百万两。
更严重的,已然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所有田地房产充公不说,佃户们也被放了自由身。
宋溪看完账本,看向闻淮的眼神带了震惊佩服。
只看账册,就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可他还这般淡定。
闻淮却道:“若让你做,你也做得的。”
但做不到这般彻底,这般血流成河。
宋溪听出意思:“还要继续?”
闻淮冷笑:“轻易便拿出这么多银子,谁知道贪了多少。”
“这些人,就当是父皇留的遗产了。”
祖父留的遗产在国库里。
他爹留的遗产在这些士族私库里。
对闻淮来说都一样,都是他的。
宋溪支持闻淮这样做,只不过他的理由太过皇帝思维啊。
封建大爹,非他莫属。
宋溪想笑又不好笑出来,最后靠在闻淮身上,身体微微颤抖,还是笑道:“那很好了。”
闻淮抬起宋溪的脸,见他眼里都是笑,这才放心,继续道:“收缴上来的田地,还是让原本的佃户去种。”
“过个三五年,找个理由分给他们。”
这些土地本就是农户所有。
无非是京城一带大族利用权势低价兼并,现在也算回到百姓手中。
闻淮继续威逼大族吐出金银。
也算以恶制恶了。
前段时间还喊着国库没钱的户部尚书,已经不说话了。
知道皇上有着非常手段,但这般“敛财”,还是太强硬了些。
再看国子监那边开支,户部尚书也无话可说。
现在不仅各地官学有钱可用,就连派去寻良种的队伍,预算都增加了。
共计二十支寻良种的队伍,奔向文昭国边境地方。
目标便是寻找优秀种子,好培育本地高产良种。
这项花费巨大,却不知能不能看到成效的政策,还是被批复通过。
谁让皇帝能搞来钱啊。
宋大人制定计划。
皇帝为他保驾护航。
两人配合的倒好。
户部尚书难免回忆起年轻时的事。
他也经历过文昭国动荡时候,也经历过文昭国辉煌的时候。
难道在他去世之前,还能重见盛世?
那要活的久点,万一能看到,岂不是赚了。
不用发愁银子,各地官学果然更加兴盛。
加之皇上处置土地兼并的决心更加明显。
嗅觉敏锐的朝中官员世家大族,自己都要有所动作。
否则等皇帝找上门,那就不是吐银子那么简单的。
宋溪也把注意力放回国子监。
三月十六考完试,三月二十五,五千新生入学。
三月底所有学生适应环境。
四月初六过后,新老监生正式上课。
等正式上课。
国子监新监生才发现,他们才发现自己手头的课本有多么不同。
除了市面上经典的集注外,还有梁祭酒编纂的书籍,再有宋代祭酒写的好书。
甚至算数一科,同样有夫子亲自写教材。
凌可为凌秀才甚至听说,他们国子监甚至专门拨钱,给算数夫子们编书的经费。
准备大力推进如今的算数屋里发展。
这些事眼下或许看不到成效,都是费力不太好的差事。
外面对此有意见的朝臣也颇多。
可国子监似乎与世隔绝。
不管夫子还是学生,都不会被外面声音打扰。
做夫子的,只要好好教学,编纂书籍。
做学生的,只要好好读书,以后学以致用。
这就是宋大人对他们的期盼。
其他的事?
跟你们无关!
代祭酒护得住你们!
就连国子监的风气也格外不同。
里面甚至设了专门勤工俭学的岗位,一些杂役可做的差事,贫苦学生也可以报名,挣些笔墨纸砚的费用。
对此类学生,不管官员还是夫子,都大力赞扬,并且以骄奢淫逸为耻。
如此风气,让凌可为都觉得羞愧。
他之前怎么想的,怎么就不喜欢国子监啊。
现在早就彻底服了。
可宋溪的事情还未做完。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他带着报名勤工俭学的学生,一起整理国子监藏书阁以及书库。
国子监有着几百年的传承,藏书阁以及书库的各种藏本都需要一一整理。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10-120(第10/33页)
趁着天气晴朗,正是晒书的好日子。
众人借着以往的书籍名录,重新编纂成册,找出世面不常见的好书,奏请皇上刊印。
再补充近年来的书籍,好让这座宝库再添新作。
想来千百年来,此地学生夫子,就是这样慢慢积累,才有了古韵悠长的国子监,更是后来人得以依靠的宝藏。
国子监整理出市面上不好买的一百多套藏书。
翰林院也在宫内书库中寻出几十套好书。
共凑了两百套,奏请皇帝开恩刊印。
其中除了儒学经典,还有算数开蒙,地理启蒙,诗歌小说,甚至有两套连环画。
皇上给的回复是:“交由宋大人批复即可。”
这话说起来简单。
但却把刊印书籍的权力交给宋溪。
所有印出的书籍都要盖上他的印章,发到全国各地。
别说普通的翰林学士了。
就算是大学士也有点羡慕。
可想想人家两人的关系,好像羡慕不来?
算了算了。
他们这群老头,跟年轻人没法比。
只是书籍印出来。
那两个印章上的名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潺甫,桂舟。
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当他们这些人没读过书吗?!
可惜发现这点“小秘密”的读书人还是少数。
这让闻淮颇有些遗憾。
你们不读楚辞的吗?
怎么都不讨论几句?一点也不聪明。
齐明二年。
一面是全国各地官学逐步平稳,各类蒙书遍地开花。
一面是京城世家大族逐步清查,清查力度往全国范围内扩散。
还有派去探查良种的队伍陆陆续续送回消息。
宋溪也收到同年们的信件。
以戚元任、许滨、景长乐为首,还有孟博,蒋志平,江巍等好友,他们外放也有一段时间。
来自全国各地的情况,让宋溪难免艳羡。
闻淮来找宋溪的时候,看着些人的信件,颇有些沉默,最后若无其事道:“你也想去?”
宋溪并不否认。
他确实想去。
只在书院,在国子监,是不能了解各地情况的。
“还是要去地方看看,省得一叶障目,不了解当地情况。”
“你做国子监监丞不过一年时间。”闻淮像是随意道,“任期还有两年。”
“总不好这里刚坐稳,就去其他地方。”
闻淮看向宋溪,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端倪。
明明他们配合的那样好。
怎么还想走。
宋溪却早有想法,他认真道:“明年各地乡试,我想提前半年出发,做乡试巡察使,抽查各地官学情况。”
去年今年,全国各地官学过的风生水起,但也需要监管。
趁着乡试去各地抽查,确定朝廷拨款用到实处。
否则闻淮辛苦“挣”来的银子,就会白白浪费。
可他这话说完,闻淮明显不高兴。
怎么了?
他说错什么了?
第114章
宋溪觉得他奇奇怪怪的,直接问道:“我做巡察使,有什么不妥吗?”
宋溪还认真思考了会。
以他的身份巡查各地官学,没什么不对的吧。
他熟悉各地拨款情况,也了解官学机制,更能分辨教学优劣。
虽然要扶持教育,却也不能过头,从而滋生贪腐。
借着明年秋闱,是个绝佳的巡查契机。
等宋溪分析完,闻淮脸更黑了,直接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二月吧,国子监也开学了,到八月乡试结束,正好半年。”宋溪道,“全国大几十州府,半年时间,也去不了多少地方。”
当然,也不必提前说他要去哪,抽查显然更有效果。
也就是说。
二月出发,九月回来。
闻淮不说话,眼神只盯着宋溪,带着微不可查的气急败坏。
“果然。”闻淮没头没尾说了句话,宋溪更是一头雾水。
“别当谜语人。”宋溪推他,“有话说话。”
闻淮才不说。
他要是讲出来,谁知道宋溪怎么哄人
这甚至让闻淮想到宋溪上学那会。
但凡考试学习,肯定要排在他前面。
现在呢?
现在又添一项公务。
宋溪眼里就没他。
心里本就有忧虑的闻淮更加不爽。
他的怀疑依旧存在。
宋溪跟他和好,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一种妥协。
见闻淮的不说话,宋溪干脆道:“想说的时候再讲好了。”
“明日中秋,跟我回家?”
自年节过后,闻淮经常跟他回去,总不好丢对象一个人过节。
闻淮心情舒服了点:“嗯。”
什么叫嗯啊。
宋溪甚至摸摸他额头:“生病了?”
闻淮顺势靠在他身上:“相思病。”???
我不是在你眼前吗?
闻淮心里又道。
贪心病。
人在自己身边还不够,心也要在的。
不仅心在,还要全心全意爱他。
可惜宋溪不会读心术,每天差事就够忙的,还要赶紧把乡试会试心得写出来。
这是梁院长的任务。
肯定要在离京前完工。
现在八月中旬,距离明年二月中旬离京,也就五个多月时间。
听宋溪念叨这些,闻淮干脆堵住他的嘴。
别说了。
再说下去,我真的以为你要离开我。
或者说,为了离开我,什么借口都能找。
就像专门来到国子监一样。
你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离开。
闻淮的小心思多得堪比满树桂花花瓣,这让宋溪怎么数得清啊。
宋溪回应他的亲吻,还摸摸他脑袋。
真的没发烧?
第二日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宋潋看着再次带着四宝出现的闻淮,眼神充满疑惑打量。
怎么又来。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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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的好友不是都外放了吗。
他不用吗?
闻淮自然看到宋溪妹妹的眼神,但只能装作没看到。
因为宋溪对他的介绍,依旧是:“我好友,桂舟。”
既没有进一步介绍,也没有进一步解释。
孟娘子抱着已然胖乎乎的四宝,还夸闻淮:“总算把孩子养的胖乎乎了,之前太瘦了。”
四宝乖巧极了,无论孟娘子怎么抱都行。
宋溪看的都眼热,想要自己抱一会,却被闻淮拉着手腕拦下,故意凑近道:“别理他。”
宋溪惊讶。
闻淮咬耳朵道:“装可爱呢。”
他们两个嘀嘀咕咕,孟娘子抱着孩子。
唯有宋潋捏碎点心。
宋潋快过十七岁生辰,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偏偏哥哥还提起她生辰礼。
闻淮开口道:“我也送一份,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语气,俨然当自己是宋家人。
宋潋咬牙:“我有哥哥送的就好。”
闻淮看看宋溪,明显让他说句话。
但宋溪却道:“你别送了,我送就好。”
虽然他又低声道:“你送的太贵重,不大好。”
闻淮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夜里回了宋溪院子,直接道:“我今日不睡书房。”
宋溪看了看左右,明显有些犹豫。
可惜闻淮还没闹起来,就被对方拉回卧房:“书房的软塌是太小了些。”
“回头换个大些的。”
“什么叫换个大些。”闻淮一边亲他一边追问,“不能睡你房间?”
宋溪被亲的没办法,只好求饶:“能,当然能,小声点。”
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说啊!
妹妹的眼神他也看到了。
可闻淮身份到底不同,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而且上次准备说的时候,遇到那件事。
这让宋溪也有些心理阴影。
如今确实不大想说。
为了糊弄闻淮,宋溪尤为主动回吻,又警告道:“不要乱来,到底在家里。”
见他这模样,闻淮愈发不爽,他就要乱来了。
两人闹腾到深夜,才相拥而眠。
中秋过后。
两人依旧国子监皇宫两边住,偶尔也会回家。
面对妹妹眼神,宋溪明显有些犹豫。
好在宋潋绝不追问,哥哥什么时候说,她就什么时候听。
倒是皇帝面对世家大族的手腕愈发不同。
京城这边大族收拾差不多了,再往周边去看,明显要拿他们的私库充国库。
国子监一如往常。
现在的国子监早跟之前不同。
最绝望的三百多老监生,已经不绝望了。
反正怎么考都是垫底,他们有什么办法啊。
跟一群努力的天才在一起学习,把他们身上傲气全磨没了。
甚至有人在想:“当年和咱们宋大人一起学习的同窗,会不会更绝望?”
作为宋大人之前的夫子,沈大人白大人随便说几件事,都让学生们老实了。
还好还好,至少宋大人不是他们同窗。
新监生们每日意气风发。
无论你有什么天赋能力,在这里都能得以展现,对于天才们来讲,还有比这更快乐的日子?
那么多厉害夫子,想学什么都有人教!
说起夫子。
宋溪,王司业正在等一个人。
这人名叫贺云虎,长得身强体壮眉目俊朗,是有名的俊朗男子。
但最传奇的是,他自十二岁便酷爱爬山,家附近的大小山脉爬了一遍,便背上行囊踏遍文昭国各地。
今年不过二十八的人,已然走过绝大多数名山大川。
这也就罢了。
他在游玩途中,曾经在两个地方停留时间最久,根据山川走势,云雾气象,判断今年干旱还是多雨。
第一次停留的地方,当地官府说这是胡言乱语的,就差讲他妖言惑众。
不管贺云虎怎么劝说,全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说服一两个村子提前修建沟渠,在大水到来之际,缓解洪涝灾害。
从此贺云虎名声渐起,等他在第二个地方停留时,当地知县知道他的名号,还真按他所说的方法修了河堤。
岂料当年风调雨顺。
本来以为他是信口胡说的,第二年春天罕见突发暴雨。
唯有他们县幸免于难。
这两件事奠定了贺云虎名声。
先皇知道后,还特招他去工部做事。
二十二岁的贺云虎去是去了,但不过半年,就被先皇贬到滇州府。
他倒是高兴,滇州府山川更多,别人流放他爬山啊!
期间还路过川蜀,更是满足游山玩水的心愿。
别人不知他为何被贬,宋溪却听闻淮讲过。
贺云虎本来被皇上特招进工部还挺高兴。
但到了京城,才知道是想让他用对地势的天赋,帮皇上修一处园子。
气得他当场骂人。
先皇也不惯着,直接让他滚蛋。
自从贺云虎再也没有踏足京城一步。
宋溪知道他的事后,便明白这是难得的水利人才。
而且他去过的地方极多,不仅有天赋,还有经验。
所以在国子监刚开始重招夫子时,贺云虎便是他必要招揽的人才之一。
但他写出去的信件,贺云虎全部已读不回。
直到一年后,才给宋大人回信,说他路过京城访友,愿意去国子监一观。
这意思很明显。
来看看,可以。
当夫子?
再说。
不用讲就知道。
上次被召进京城,给贺云虎留下心理阴影。
像贺云虎这样的人才虽少,但也不是孤例。
他们本身天赋异禀,也想报效朝廷,却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从而不愿前来。
好在宋溪带领下的国子监用一年时间,终于赢得不少人的信心。
贺云虎愿意来看看,便是松口了。
刚安顿好上一位夫子,贺云虎后脚就到。
宋溪茶都没喝上,主动去迎。
跟之前一样。
贺云虎跟其他人才相同,开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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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人也太年轻了些。”
又道:“宋大人生的真好。”
王司业都快习惯了。
但凡过来的人都会说这两句话。
不过这位贺云虎生得也是极好,或因经常游览名川大山,身上竟有一种矫健之感。
这长相这身材,怪不得无论去哪,都有人追捧。
宋溪笑道:“贺大人谬赞了,贺大人同样相貌非凡。”
对方的相貌极好。
这眉眼身材,放到现代妥妥的健身达人。
贺云虎以前做过官,喊一句贺大人并不算错。
岂料对方立刻道:“别,喊我名字即可,或者叫我云虎也行。”
总之别喊贺大人!
宋溪又笑,他当然明白原因。
可他一笑,贺云虎看的眼睛都直了。
要说自己的相貌已经属于拔尖的,见过的人当中,唯有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上还有之一比。
宋溪这般相貌却又是另一种突出。
跟有才华性格好相貌好的人聊天,贺云虎哪有不高兴的。
宋溪同样相谈甚欢。
贺云虎尤为健谈,去过的又多,是他所不及的。
此时的皇宫。
闻淮难得空闲,便让夏福汇报情况。
夏福连忙道:“回皇上,宋大人今日行程跟往日差不多,依旧是接见各地而来的有识之士,去,想留他们在国子监效力。”
“今日见的几个人名气都很大,贺云虎就是其中之一。”
“下午要准备月末季考的事。”
“等会,贺云虎?”闻淮皱眉,“今日的事情推了,去国子监。”
夏福疑惑。
为什么啊?
贺云虎有什么特殊的?
听着皇上冷笑,夏福猛然回想起来贺云虎的名声。
长得俊朗无比,性格不错,重视百姓,踏足无数名山大川。
这对一直想外放,且同样重视百姓的宋大人来说,两人必然能成为至交好友。
闻淮听此,心里更冷哼,怒气冲冲去往国子监。
岂止。
只怕就连对方的相貌,也极得宋溪心意。
放在之前,闻淮哪会在意自己与不相关之人的相貌,更不屑以色侍人的。
现在恨不得全天下所有人都长得丑,只有他最俊朗,省得宋溪分心。
夏福不知相貌这一层,只以为皇上担心宋大人与其他人交好,赶紧道:“大人他心里有您,不会跟其他人走得太近。”
闻淮当然知道。
但心里就是不爽。
本就怀疑宋溪跟他和好,有无奈之举的因素。
现在肯定草木皆兵。
生怕稍微一转眼,宋溪身边又多了个至交!
九月的国子监,附近丹桂飘香。
如今此地人气旺,树木也养护的比之前好。
学生三三两两在树下读书,还提到代祭酒宋大人。
学生闲聊,闻淮本不打算多听,岂料那人却道:“咱们宋大人最喜欢桂花香,果然有品位。”
闻淮挑眉,桂香?
又听一人道:“嘿嘿,所以每次宋大人从旁边经过,我都会仔细嗅一嗅。”?
“我也是,你也是吗?”
“肯定啊,宋大人长得好看,身上都是香的,就算冲着他,我也会好好读书的。”
本来沉默读书的年轻人忽然抬头:“不要肖想宋大人,你们尊重他吗?”
“尊重和肖想,并不冲突。”
“你别清高,宋大人跟你说话时,你耳朵没红?”
“就是,努力考第一,不就是想被宋大人夸奖吗?”
“那又怎么样!你们能吗?”
听着学生们“大逆不道”的发言。
夏福跟侍卫们都想为他们捏把汗。
其实也没必要。
这些都是宋大人的学生,便是皇上也不能轻易动他们啊。
但是如此喜欢自家校长,还是太过分了!
知不知道什么是尊师重道啊!
夏福都不知道找什么角度安慰,只听皇上冷笑出声,径直往宋大人院子走。
书房里面。
跟夏福想象中一样,却又不一样。
宋大人跟贺云虎相谈甚欢,但身边还有王司业陪着。
不仅如此,宋大人与对方保持距离不说,目光都在手中的画作上。
贺云虎笑道:“你既如此喜欢,我便再画几幅。”
说着宋溪亲自铺纸磨墨。
贺云虎也不客气,画了一处水势天险:“这里为盐平府河水流入大海之地,海河交汇,尤为壮,你若能去看,就找当地老农,他们最知哪里景色壮丽。”
说罢,贺云虎又画一处:“此乃川蜀天险,要是能在这修建河堤,必然于民生有利。还有这里,古时便有堤坝,如今该加固了。”
宋溪熟读各类书籍,大概知道贺云虎画的是什么地方,却不知自己这辈子是否有幸去看。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宋溪惭愧道,“我出生至今,还未迈出京城一步。”
即便是上辈子,他也只坐车去了大学所在地。
可惜出车站没多久,就来了现在。
宋溪想到火车上看到的沿途风光,难免有些的叹息。
倒不是心疼自己不能去更多地方。
只是在怀念那么好的基建。
自己男朋友再努努力啊,提高了百姓生产力,他们也能大搞基建。
说不定,他跟闻淮还能周游全国?
宋溪漂亮的眼睛闪着希冀,在贺云虎的画作上滑过。
心里盘算着等稍微空闲下来,跟闻淮去个近点地方游玩。
宋溪道:“距离京城最近的山脉,哪里的风光最好啊。”
贺云虎直接答:“泰山,去了泰山绝对不后悔。”
泰山。
算了,闻淮的身份,不大合适过去。
省得有人说他好大喜功。
宋溪还想再问,却听贺云虎道:“我留在此地教书。”
宋溪惊讶看他。
“只为宋大人。”贺云虎说的坦荡,“我这一身本事早就想报效朝廷报效百姓。”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若能教出略懂水利的学生,算是功德一件。”
贺云虎看的出来。
宋大人年纪虽不大,但在国子监的建设上花了大功夫,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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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成效。
他不想委屈了自己这身本事,更不想浪费了这份才能。
贺云虎直言:“但凡有真本事的,谁愿意浪费能力,我等志同道合,只愿为文昭国百姓尽一份力。”
宋溪点头,他对此不再多说,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我会向皇上请命,给你寻来最新的地图,还请贺夫子绘制一份文昭国山川水利之图。”
没有人会愿意一腔抱负付之东流。
也没有人舍得浪费自己能力。
贺云虎听此,果然高兴起来,拍着宋溪肩膀:“我就明白你懂我!”
宋溪被拍的生疼,一边躲一边道:“你怎么锻炼的,也太结实了点。”
“爬山啊,你多爬爬就知道了!”
贺云虎来国子监之前,已经做好此地徒有虚名的准备。
岂料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或许文昭国,真的不一样了。
文昭国有宋溪这样的贤臣,实在的国家之幸,也是他们这些人的幸运。
更是皇帝的幸运。
宋溪目光不自觉停在贺云虎所画山川之上。
窗边的闻淮紧握手心,尽力扯了个笑,跟看过来的宋溪对视一眼。
里面的人见到他,眼神先是带了惊喜,随即立刻跑到窗边,侧身挡住王司业于贺云虎的目光。
宋溪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小声道:“你看。”
宋溪本想说,得闲的话,咱们一起去吧!
可闻淮却突然道:“明年二月出发,会不会太早。”
嗯?
宋溪歪头看他,什么东西?
“三月吧,三月去巡查地方。”闻淮道。
我也不舍得你的才华浪费。
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我会在京城等着你。
只是外面人杰地灵,天地广阔。
别把我忘了即可。
宋溪感受到闻淮的难过,但不知他为何难过,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又看了看屋内两人聊得热闹,主动凑过去亲闻淮嘴巴。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只是想自私一点。
但又不舍得。
作为一个极度自私的皇帝,在违抗自己的意志。
可他还是想说:“去吧。”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可以忍耐。
别把我忘了即可。
第115章
闻淮说完,又要亲他。
但书房还有王司业贺云虎,宋溪只潦草亲了下,就让他先回自己住处。
眼看王司业他们都看过来了,宋溪赶紧把人推走。
不过对于去各地官学巡查的事,他一直觉得自己能去啊,为什么要这么郑重其事的讲。
“宋大人,原来算数家王先生也在国子监?您可否能引荐一番。”贺云虎早就听说过王先生的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遇见。
宋溪见闻淮终于肯离开,回头道:“好,王先生跟他的学生就在西院,我带你过去。”
“夫子住所都在一处,以后可以经常交流。”
水利跟算数本就密切相关,他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聊。
等这些公事做完,闻淮已经在宋溪院子里小憩片刻。
宋溪事情多,闻淮同样如此。
想从世家大族私库里掏银子,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宋溪轻手轻脚进门,让夏福也去休息,自己在旁边坐着批阅公文。
重振官学费钱。
修水利更费钱。
他要想办法省些银子才是。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造出成本低廉的水泥,可以让此项工程节省大量开支?
宋溪以前就想过这件事。
但那时候时机不成熟,一个是国子监事情多,他分身乏术,二是国库确实没钱。
现在好像可以提出来了?
只是如何说出水泥配方,是个大问题。
别人就罢了,可以说从书中学来的。
但面对闻淮,这个说法根本不成立。
在文家私塾不必说,他读过什么书闻淮很清楚。
之后两人在一起,连字迹都很像,何况各类杂书甚至是一块读的。
但文昭国现在用的三合土,是用石灰、陶粉、碎石搅拌而做。
强度自然不如后世硅酸盐水泥。
不做出来的话,才是暴殄天物。
宋溪走神中,已经把水泥配方,以及制作流程,以及注意到的细节写下来。
“石灰石,黏土,比例为八比二,再加石膏防止调节凝固时间。”闻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把宋溪所写配方念出来,“石灰石务必要细,混匀制球煅烧。”
“烧制成粉,与沙子、石子、水混合使用。”
“这是制作黏合剂?”
宋溪回头看他,眨眨眼道:“嗯,这个原料更便宜,若修河堤,以后修道路,能省不少钱。”
宋溪等着闻淮问他如何得来的配方。
可闻淮却道:“石灰石黏土都很常见,若能做材料确实便宜。”
尤其是修河堤时,石子沙子很容易取材。
宋溪忽然明白过来,他所写的这些东西,都是最常用的建筑材料。
其特殊之处,就是工艺细节,以及石膏的作用。
宋溪看看配方,再看看闻淮,好像根本不用多解释?
“工部下有营造司,能不能试试这配方?若能造出更便宜更结实黏合剂,也能缓解你的压力。”
宋溪摸了闻淮下眼,好吧没有黑眼圈,还是帅气,说了实话:“挣钱太辛苦了。”
闻淮被说的心里发软,抱着他道:“去让工部去找你,趁着你还在京城,试试这方子能不能行。”
这话没问题,但总觉得阴阳怪气的。
什么叫趁着我还在京城。
但闻淮开口,宋溪找来纸张,打算重新誊抄一遍,再把细节流程写清楚。
岂料闻淮又道:“我帮你铺纸磨墨。”
说着,动作大开大合,哪里像是铺纸,竟像是铺床。
但这种贵族少爷,做这种事只让人觉得好笑。
还不如像之前那般慢慢来。
宋溪忍不住又问:“你到底怎么了。”
怪里怪气的。
“这段时间都不对劲,尤其是今天。”
闻淮不想回答,只抱着宋溪看他写字,催他道:“快写,早点让工部去试验。对了,还有文昭国各省地图,也要给贺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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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贺云虎三个字,语气更是阴阳怪气。
宋溪想了想道:“你有没有感觉,贺云虎长得极好,你说他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怎么还那么俊朗呢。”
抱着他的人手臂缩紧,闻淮不敢置信道:“你在说什么?!”
宋溪故意憋着笑:“你在说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行。”
“你说他俊朗?就他?”
“我英俊,还是他英俊?”
哪有这样比较的啊,宋溪认真道:“在我眼里,你肯定最好。”
闻淮:?
“客观来看呢?”
“客观不了一丁点,你不一样。”
闻淮还是不满,纠缠着要个说法,惹得这份配方写了整整一下午。
第二天,工部营造司主事拿到这份详尽的配方。
皇上道:“此方子出自国子监宋大人之手,你们派人寻他,一起把水泥造出来。”
营造司主事认真看了,重复道:“更防水,也更结实,成本也更便宜。”
“要是能造出来,于国于民大有裨益!”
皇上却吩咐道:“低调行事,没做出来之前,不得宣扬。”
一件事情有成功就有失败。
皇上并非不信宋溪,只是要尽量保护他的名声。
成了万事大吉,不成别人也不许多嘴。
营造司主事明白圣意,立刻回复:“是陛下,微臣一定挑选可靠话少之人经办此事。”
回到工部,营造司主事不仅挑了可靠话少的,还挑了对宋大人十分信赖的两个官员。
“你们试试这方子能不能行,有什么疑问就去国子监找宋溪宋大人。”
“不着急,也不用计较时间,做个三五年都没关系,重点的要好好做,做成了。”
一个项目用个三五年时间,已经算短的了。
果然这两个官员立刻点头,他们还道:“宋大人对咱们工部一直重视,竟然还专门送了方子过来,真好啊。”
营造司主事也是这般想的。
自宋大人在翰林院观政,就对工部很有好感。
若非皇上“截胡”,他们只会更熟悉啊。
“好饭不怕晚,以后总会跟宋大人有接触。
众人点头,显然很认同。
至于这份方子,那就试试呗,成不成都行。
另一边,皇上又派人把地图送到国子监。
此为机密,即便是贺云虎,也只能在国子监内看,绝对不能带出此地。
贺云虎知道轻重,他只是没想到,明明这么简单一件事,怎么先皇在时,就是做不成呢。
身边算数王先生道:“有些事看起来简单,其实难于上青云。”
但既然拿到地图,他就会好好做事。
不辜负宋大人的举荐之恩。
至于方案拿出来之后,水利能不能修好,那就看命了。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距离真正落成,还需要很长时间。
好在他们可以等,只要文昭国有需要,他们愿意等待。
天下有志愿报国的人不在少数。
能拥有这个机会,就很幸运了,对于给他们机会的宋大人,众人对他的尊敬更加无以言表。
宋溪身上事情更多了。
国子监诸多差事,还要去工部营造司查看水泥制作情况。
虽说方子已经写的详细无比。
但真做起来,总会有各种问题。
而且全程人力制作,个个关节都要把控。
一来二去,宋溪闻淮两人难免聚少离多。
偶尔见面,多是宋溪第二日要上朝,提前住在福宁殿。
又或者闻淮在国子监等他回来。
本就患得患失的闻淮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进到十月,营造司的事情越来越多,宋溪赶在宵禁前才回到国子监。
其实原本要就近回家的,但思索片刻,还是绕原路去了那边。
果然,房间里灯亮着,闻淮正在跟大宝小宝玩。
见宋溪回来,还带着一身雪花,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
宋溪故意用手冰他:“等的时间长了吧。”
“我不是说今日要晚点回来。”
闻淮坐直:“三天没见了。”
三天了吗?
宋溪连忙道:“水泥到烧制阶段,正是要紧的时候。”
“天越来越冷,就怕做出来之后不好试验。一耽搁就要等开春了。
天气因素对水泥也有影响。
十月已经够冷了的。
若赶在腊月制成,到时候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闻淮见他还在说这些有些没得,没好气道:“哦,那怎么贺云虎还去了。”
“还有工部俩官员,如今一口一个潺甫?”
听这话,就知道不仅自己的行程在闻淮掌握之中,甚至身边还有人随时汇报情况。
闻淮自知说多了,又软言好语道:“没有故意打听你的消息。”
但作为皇帝,各个官署的消息都在掌握之中。
“我又没生气。”宋溪认真道,“没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啊。”
“真的,水泥造出来,肯定能缓解你的压力。”
从年初到现在,闻淮的事情只多不少。
尤其是清查下面隐田隐丁,国库充盈的同时,他的压力与日俱增。
自己只花钱,却没拿出有成效的政绩,宋溪也着急啊。
因为官学拨款,以及这次造水泥的拨款,甚至有意兴修水利。
朝中不少人颇有微词。
都是闻淮帮他挡下。
宋溪保证道:“不管是国子监,还是这次造水泥的拨款,我绝对会让他们闭嘴。”
“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闻淮已经把宋溪的手焐热了,可他想说,何必那样辛苦。
天下是我们的,不须在意旁人目光。
更不用担心他这个皇帝。
“心疼皇帝。”闻淮又帮他换了外衣,“这对吗?”
作为文昭国最有权势的人,他会帮宋溪遮风挡雨,这是他该做的。
“我是心疼皇帝,还是心疼对象啊。”宋溪故意道,“这两者有区别的。”
闻淮哼笑,表情彻底阴转晴,直接承诺:“放心,他们翻不起风浪,做你想做的事即可。一年时间造不好水泥,那就造两年,三年十年。直到造出来为止。”
用不着那样久的。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10-120(第15/33页)
宋溪相信,工部那边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好消息来得果然很快。
九月中旬着手制作水泥。
一个月时间内,已经把所有材料煅烧成功。
烧出来的材料黑绿有光泽不说,甚至有种玻璃质感,敲击的时候,还有金属清脆感觉。
这便是水泥熟料了。
在多数人眼中,这东西别说见了,甚至闻所未闻。
在场的宋溪,营造司官员,以及凑热闹的贺云虎,算数王先生,表情都差不多。
宋溪知道水泥制作方法,但亲眼目睹,还是头一回。
“我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般黏合剂。”贺云虎道,“这东西,真的比三合土好用?”
不是怀疑宋溪啊。
只是感叹水泥的神奇。
单看熟料的颜色,似乎都是闻所未闻的。
他们面前的水泥熟料已经冷却好了。
接下来还需要磨粉加石膏。
磨粉非常重要,磨得越细致,做出来的水泥就越结实。
把磨好的熟料和石膏粉,以九十五比五的比例搅拌均匀。
最后出来水泥颜色灰白,为细腻的粉末状。
到这一步,就是宋溪在现代看到的成品水泥了。
“做好了?”贺云虎问道。
营造司两位官员也颇为激动,立刻道:“沙石和水都准备好了,可以试验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
但总要试一试。
万一成功了呢!
宋溪刚点头,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穿着便服的皇上。
众人顺着宋大人目光看过去,皆是一惊,赶紧向皇上行礼。
“平身。”闻淮开口道,又看向宋溪,“宋爱卿辛苦了。”
“听说今天水泥制成,进行第一次试验?”
宋溪看着早上才分开的闻淮,明知故问不说,眼神还在他官服上滑动,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溪正正经经道:“回皇上,水泥确实已经制作,现在进行实验。”
“那就试试。”闻淮这才看向其他人,“不管成不成,都是进步。”
皇帝的态度十分明显。
成不成,都不能过分指责,都是进步。
在场众人都品出意思,贺云虎甚至还看了看皇上。
这皇上跟先皇,怎么完全不同啊。
但他记得这位还是太子的时候,可没那般好脾气。
贺云虎刚要低头,又见皇上盯着宋大人笑,脑子里闪过什么。
他是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看出其中不同。
哪有皇上会对臣子这般笑?!
这不对劲。
再想到先皇人尽皆知的男女通吃。
新皇他?!
他威胁宋大人屈身他吗?!
贺云虎还处于震惊当中。
那边成品水泥已经跟沙石水搅拌在一起。
具体的比例还要慢慢摸索,直到看起来差不多了。
宋溪道:“浇筑成石板,再浇筑到地面,以水泥代替三合土砌墙。”
水泥分成三组,进行不同的实验。
跟其他人不同,宋溪清晰地知道水泥肯定好用。
但他同样担心失败,就怕哪个环节出错,让这一个月的努力前功尽弃。
虽然外面对他的诟病,多停在官学花费太多,以及即将兴修的水利劳民伤财。
对水泥的关注不算太多。
可宋溪知道,想减轻皇帝力排众议的压力。
这东西足以改变其他臣子的态度。
宋溪看了看闻淮,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神中出来担忧。
而且都是担忧对方。
闻淮笑了下。
没关系的。
有他在,别担心。
宋溪也想说。
信他,他会分担。
贺云虎欲言又止。
这两人是不是不对劲?!
是吧?
哪有皇帝跟大臣深情对视的?
尤其是皇上,喜爱之情都要溢满了。
不过面对宋大人,有这种表情很正常吧?
在贺云虎凌乱当中的,那边三组水泥模型已经做好了。
水泥板。
水泥浇筑的地面。
水泥砌成的砖墙。
剩下的,就是等水泥干了之后开始浇水,连续浇七天,越湿越硬。
因为天气原因,还要在水泥干了之后在上面铺上稻草用于保暖。
总之这些事情做完,又到了深夜。
七天后,就能看到水泥成果了。
营造司众人极为激动。
皇上亲临,可见对此事的重视,而且不管有没有成功,都没人会指摘。
看看,跟着宋大人做事就是好!
皇上跟宋大人先行一步,贺云虎愈发有话想说。
这不对吧?!
“我就说,只要跟宋大人办差,什么事都会很顺利。”
“没错,不愧是皇上眼前红人。”
贺云虎看着他们俩。
蠢不蠢啊,只想着办差?
算了,就当他心脏,看什么都脏。
万一是真正的君臣相得呢?
可接下来七天时间里,贺云虎唯有冷笑。
自回京后,他基本待在国子监,要么上课,要么研究如何修建水利设施,很少与人交流。
但多聊几句就知道,潺甫自殿试之后,就是皇上眼前红人。
先在翰林院做事,之后直接成为中书舍人,再之后就来了国子监。
这里的事就不用说了,天下官学逐渐变好,皆因宋溪的提议。
确实君臣相得。
可再看看两人,一个身为皇上,一个身为大臣。
家里既无妻也无妾,甚至从不提起婚嫁之事。
甚至有人说,皇上还在宫里养不了不少无父无母的宗室子弟。
还有人说,去年冬祭时,宋大人就站在皇上身边。
这难道都是巧合?!
他不信啊!
齐明二年,十月二十三。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依旧在工部营造司。
贺云虎并不意外地看到皇上,营造司两人则诚惶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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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不作美,这几日天气太冷。
即使是传统的三合土,又或者最好的糯米灰浆,都不适宜在这种天下作业。
何况刚刚做出来的水泥。
营造司两人也不是头一次奉命建造新物件。
更明白很多东西,都需要大量的试验。
想要在短时间内造出一个比三合土好用,比糯米灰浆便宜的黏合剂,实在天方夜谭。
但他们并不会灰心,做好了慢慢试验的准备。
只是皇上怎么又来了。
当着您的面,做出失败的物件,那怎么交代啊。
还好。
有宋大人在,宋大人肯定不会苛责。
这七天里,营造司的人认认真真做事。
先用厚厚稻草铺在水泥表面,又在四周放了许多挡风保暖的物件。
每日早中晚三次浇水,确保水泥保持湿润并且不结冰。
“幸好是这几天,等天气再冷些,肯定要结冰的。”营造司官员道,“到时候,要么等开春再试。”
宋溪点头:“这次不成,也是要等开春后了。”
见宋大人明白他们两人的意思,官员们连连点头。
对,这次失败,就等年后。
否则都是无用功。
可年后宋溪就要离京了。
宋溪看看闻淮,拱手道:“皇上,可以看看水泥效果吗?”
闻淮点头:“听爱卿的。”
先是水泥板上面的稻草被拿开,只见灰色的石板无比光滑,单这份质感就让人咂舌。
营造司官员工匠们忍不住点头,用水泥粉刷墙面,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水泥板内里是铁丝,外面为水泥浇筑,经过七天的湿水风干,已然坚硬无比。
皇上身边的侍卫奉命行事,本想用拳头砸向水泥板,宋溪立刻道:“别!用脚踢!”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真不能坑熟人啊!
侍卫有些犹豫,万一自己没收住力,把水泥板踢碎了怎么办。
“放心,里面是铁丝,外面是水泥,绝对结实。”
宋大人再三保证,皇上也点头了,侍卫终于放弃用拳头。
只见宫中侍卫用力一踹,扶着水泥板的两人都往后退了退。
但手中的板子竟然毫发无损?!
这怎么可能啊。
即使是大石板,也应该有裂痕了才是。
侍卫起了兴致,当下用了七成力气。
水泥板依旧纹丝不动。
等他用十成力时,已然对这板子服了。
最后还是抡起铁锤,才把把水泥板破开口子。
宋溪道:“养护的时间越长,水泥板越坚硬。”
这样吗?!
如果用这么结实的水泥板建房子,那房子的质量该有多好?
美中不足的是,里面的结构是铁丝,造价立刻上去。
宋溪道:“用烧过并有韧性的竹子代替铁丝,也是一种方法。”
质量肯定不如铁丝制成的水泥板,但造价便宜,比一般的板材便宜啊。
营造司众人立刻点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水泥板如此好用。
那水泥做的道路呢?
因是头一次试验,故而只做了两米长一米宽的“路。”
这条路平坦整齐,加上水泥的特性,应该能在不同的道路上铺设。
这条路直接用铁锤砸,也砸得人满头大汗。
如果说现代的水泥路容易坏,那是因为现代各种汽车的毁坏力也强。
换做古代,顶多马车牛车从上面经过损耗极小,这种强度完全够用了。
当然,还是不适合跑马,容易伤着马蹄。
可这种道路建造起来,对百姓出行,甚至军事行进,全都百利而无一害。
到了用水泥代替三合土砌成的墙,更是要用锤子方能攻破。
太结实,太便宜,也太好用了。
贺云虎瞬间想到他正在设计的河堤,小跑到宋溪面前,拉住他的手道:“是河堤!你想用这个来修河堤!
闻淮分开两人,把宋溪拉到自己身边:“贺夫子才想到吗。”
原来是这样!
贺云虎这才明白,宋溪让他设计河堤,绝对不是设计而已。
甚至在找更合适的建材!
还真的找到了!
宋大人,怪不得都想跟着你做事啊!
在贺云虎的欢呼声中。
还没反映过过来的营造司有点懵。
等会。
水泥试验成功了?!
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一次就成功?
怎么可能啊!
他们都做好呕心沥血三五年的准备。
怎么就成功了啊!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再看宋大人写出来的方子,真是无比详尽。
只要智力没问题,认真按照方子去做,就一定能成功。
好厉害的宋大人。
他真的天生适合工部吧!
在国子监也太屈才了!
营造司官员甚至把这句话喊出来了。
贺云虎也拉着他道:“你一定要负责水利项目,有你在我才放心!”
修水利?
全国各地跑?
闻淮气不打一处来。
明年离京半年,已经是他忍气吞声的结果。
难道巡查官学的差事做完,还要跟你满文昭国跑?
做梦啊!
第116章
在皇上欲言又止中,水泥的消息传遍朝野。
多数人还没意识到这种建筑材料有多好用。
但在工部里,已经引起震动。
一个成本低廉,做起来也不算难,甚至在这种天气下也能使用的黏合剂,做梦也梦不到这么好的东西啊。
而是试验了一次就成功,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工部尚书工部侍郎都去看了看水泥的情况,结果自然让他们久久睡不着。
其他部门同僚来找工部尚书时,明显也带着不信任。
“会不会宋大人花钱花的太多,皇上借口此事,堵大家的嘴?”
这个猜测看似也有道理。
当初户部尚书对官学拨款太多,就很有意见。
皇上弄来银子填补这部分支出后,又传出要修水利的事。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10-120(第17/33页)
不是不能修,是国库不允许啊。
就在大家对宋大人有些意见时。
突然出现这个好东西?
“或许根本没有那种奇效,只是告诉大家,国子监养的奇技淫巧人才有用?”
工部尚书本来在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道:“礼部尚书,怎么就奇技淫巧了?”
“土木工程,水利工程,漕运疏浚,哪一样不需要他们?说话不要太刻薄。”
这几位朝廷命官坐在一起,也有高低比较。
近期来看,工部显然有崛起之势,工部尚书自然也帮着宋大人说话。
而礼部尚书的态度可见一斑了。
见他们还要争论,刑部尚书道:“你不是去看了吗,水泥确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