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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闻淮从未亲的这般急切,着急中还带了小心翼翼。
想要狠狠亲下去,确认自己的身份。
但又怕伤了宋溪,让一切化为乌有。
整整两天,他不敢见宋溪。
但宋溪写信,说想他了。
多好啊。
想他了。
他是能被宋溪想的。
不像其他人,会被宋溪干脆利落的拒绝。
方才逃跑那人,什么萧克,他看的出来,萧克很喜欢宋溪。
谁会不喜欢宋溪呢。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可自从发现最开始的误会后。
闻淮的心就一直提着。
永远都在悬崖边上。
偏偏宋溪不明所以,还会温柔坚定的托起这颗心。
似乎在跟他讲,别怕,我们永远在一起。
闻淮亲得愈发着急。
在他们熟悉的滨上楼三楼,却亲的很不熟悉。
宋溪疑惑看他,开口道:“怎么了。”
闻淮哪敢说实话。
到了现在。
他半句实话都不敢有。
好在他们快定亲了。
很快就会在双方母亲,还有文夫子面前定亲。
“等不及了。”闻淮说的也是实话,“恨不得立刻揭榜。”
闻淮甚至有点后悔。
不应该说等成绩出来的。
就应该跪在文夫子面前,告诉他,两人真心在一起。
但不能太着急。
宋溪很聪明的。
就像今日,他很奇怪滨上楼之前的伙计怎么也调走了。
自己要是再着急点,就真的瞒不住了。
一面想要快一点。
一面又不敢快一点。
闻淮觉得自己依旧被挂在悬崖上。
稍有风吹草动。
便会尸骨无存。
他又不认为自己有错。
谁肯把宋溪这样的人放开。
满京城都夸赞宋溪。
都在说他的才情,他的相貌。
可他们都不知道,只有当他最亲密的人,才会知道被宋溪爱着有多幸运。
闻淮说恨不得马上揭榜。
宋溪又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会因为萧克或许喜欢我,就这般失态啊。”
因为闻淮才不相信有人会比过他。
这话确实没错。
闻淮不在乎什么萧克,在宋溪面前,不能拿路人甲当借口。
闻淮想了想道:“我父亲病重。”
“可能过不了年。”
什么?!
宋溪顿时慌张,闻淮哪敢让他难过,赶紧道:“没什么的,我早就想让他走了。”???
这话合适吗?!
总不能因为你想公开,就弄死自己父亲吧。
宋溪立刻笑,不会是这般荒唐的理由。
想来他家是皇亲国戚,母亲却单独葬到皈息寺,灵位也在那,肯定有其原因。
闻淮稳了稳神。
他认为自己已经瞒得足够好,只要继续藏下去即可。
但欺瞒一个人,一个心爱的人,又难免担忧。生怕不经意间,像萧克这种人突然出现突然揭露。
一面极为自信。
一面提心吊胆。
好在宋溪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宋溪爱他,不会给其他人机会的。
闻淮终于冷静下来,神色也变得轻松,看起来跟之前差不多了。
闻淮笑着道:“真的,早就想让他走了。”
“他能掌权,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外祖家厉害。”
还是十分老套剧情。
靠着岳家得到助力,手握权力。
坐上权力宝座的第一年,闻淮就出生了,直接被定为继承人。
一切似乎都很圆满。
直到外祖外祖母相继去世,靠着岳父家上位的男人,便对妻子多了随意。
也是那时候起,后院美人如云,几乎要欺负到闻淮母亲脸面上。
其实谁都知道,这些人翻不了天。
她位置稳固,儿子聪明。
可天之娇女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她也不必受这种委屈。
她直接从“家中”搬出来,儿子也被她带走。
多数时间住在南城的别院里,有时候去京城其他行宫住段日子。
反正不回去就对了。
之后身体不好病逝,还嘱咐十六岁的儿子,死也不葬到夫家。
闻淮便把她葬到人迹罕至的皈息寺。
他们母子两人,以前经常在此地游玩,也是在这碰到严厉的文夫子。
闻淮道:“八月三十,就是她的忌日。我八月九月,都会在皈息寺给母亲做法事。”
宋溪算算时间。
他去皈息寺文家私塾上学的日子,就是在九月初一。
怪不得能在那碰到他。
八月三十。
那日,好像也是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日子。
宋溪既认为是巧合,也觉得缘分。
“好巧。”宋溪也提起当年的事,“那会宋渊考上举人,家学便散了。”
“他们没办法,就把我塞到偏远的私塾了。”
“因为文夫子一直没教出秀才,所以让我过去念书。”
文夫子中间回过几年老家,家中亲人不在了,才又回来的。
他教书讲究夯实基础,若学生水平不够,他都不提考试这茬。
若非宋溪天赋异禀。
还有自己在一旁虎视眈眈。
文夫子根本不可能主动让宋溪去考童试。
闻淮心里五味杂陈。
幸好他先一步发现误会,这才有时间补救。
现在看来,补救的还算顺利。
就算有人主动提起当年的事,宋溪也不会相信的。
因为他最信自己了。
闻淮忍不住笑,笑得极为得意跟满足。
太好了。
他太幸运了。
宋溪按住他的嘴角:“你爹要没了,还这么高兴。”
“不是高兴,是他近年来身体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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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闻淮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家里坟墓都修好了,这几年又被他来来回回修缮,就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也有气他夺权的原因。
但这不重要,他是母亲带大的,跟皇帝有感情,却不多。
闻淮想了想:“以后慢慢跟你讲。”
他可以慢慢讲。
宋溪可以慢慢听。
这句话反而让宋溪笑了下。
不知为什么,慢慢讲,似乎比什么定亲,昭告天下,更让他觉得安心。
“好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讲。”
小情侣抱着彼此,晚上回了水舟别院。
闻淮还去猫房看看,不仅大宝小宝不在,就连它们的玩具也不在。
“猫呢?”
宋溪道:“带回家了啊。”
闻淮最近一直过得不安愧疚。
加上宫里有事,没怎么注意这些。
几天不见大宝小宝,还挺想它们。
“你把它们喂得太胖了,我最近要给它们减减重,不然对身体不好。”
闻淮并不这么觉得,胖乎乎的多好看,还道:“你最近倒是瘦了些,正好考完试了,要好好养养。”
见闻淮终于恢复正常,宋溪笑:“考完乡试,还有会试,会试之后还有殿试。”
“很忙的。”
“这么确定能考上乡试?”
宋溪不答,他确实有点把握的。
但明年四月会试却不好说,殿试更是没影。
可结果没出来,宋溪不想说大话,更不想提前高兴,就道:“八月二十九出成绩,很快了。”
今日八月十六。
只剩十三天时间。
闻淮道:“贡院那边,应该忙的厉害。”
闻淮虽然没考过科举,但乡试会试见得却多,各项流程聊熟于胸。
所以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对于考生来说,乡试结束,就该早点放榜才是。
考试结束再等十五天,时间实在太长。
但对考官们,则是另一种感觉。
三千多考生,总共几万份试卷。
同考官不过几十人。
每日要批阅的试卷,少的几十份,多的几百份。
尤其是最热门的《诗经》,选择这科的考生最多,负责此项的同考官一刻不停的批阅。
已经到乡试了,这些试卷不仅要看,还要给出评语。
最少的两个字,最多的上百字。
但批阅到最后,就算遇到好文章,同考官们也都没力气了。
即使这般,都不好太过敷衍。
乡试还有试卷返还制度,就是这些朱卷都要还给考生。
考官们即使敷衍,也不敢做得太过。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恨不得立刻放榜。
宋溪大概知道这些制度,但没想到细则还有那么多。
闻淮又道:“弥封、誊录、对读、评阅、取舍、拆封、填榜。”
“现在大约还在评阅。”
“到八月二十二往后,就是取舍了。”
之前也说过,虽然朝廷再三强调。
乡试三场考试并重。
意思就是一样重要,一样算分。
但文章这东西,若无极为突出的,其实很难分出名次。
如果再把三场放一起,估计“取舍”阶段会吵翻天。
“所以,他们大多还会偷懒,只看重第一场,也就是七篇文章。”
闻淮说的明白,宋溪却没由来的听出一种老板点评员工的感觉?
这是错觉吗?
不管是不是错觉,该等还是要等。
估计考官也不知道,今年等待成绩的人里面,还有太子?
宋溪在水舟别院没住几日,闻淮还要去忙。
他也要回家一趟,还要回书院看看。
他们这些考生总要交流交流。
虽然没什么大用,但等着考试结果,也没有旁的事。
两人各自去忙之前,闻淮还道:“要不把工匠找来,或者先去那两处宅子看看,商议一下如何改造。”
还是孟小娘她们另住的事。
闻淮甚至道:“安全也不用担心,到时候我雇些家丁,足以看紧门户。”
宋溪还是摇摇头:“成绩还没出,就大动干戈,难免让人看笑话。”
不能半场开香槟啊!
闻淮知道他谨慎,便没有多讲,左右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也行,我手底下人做事快,年前你母亲跟妹妹,就能住到新房子。”
接下来几天里,宋溪基本留在明德书院,裴训导特意留了他。
让他把考试文章默写下来。
对于其他学生,其实没有这项要求,全看学生自愿。
但西院夫子们难免好奇宋溪的水平。
看看考试时的文章如何。
就连景长乐都没有这般待遇。
想来,这也是对宋溪的期待。
在所有学生焦急等待中。
八月二十九,终于到了。
宋溪前一天住在家中,晚上还安慰母亲跟妹妹。
自己反而越来越淡定。
虽然考试成绩关乎很多事。
可成绩都出来了,他能怎么办。
不过宋溪倒是趁机说了一件事。
“娘,揭榜之后,我想带你们去见我说的那个人。”
孟小娘跟宋潋立刻意识到什么。
妹妹连忙道:“是哥哥喜欢的那个人?”
宋溪肯定点头:“对,是他。”
这件事的喜悦,让孟小娘终于不紧张了,连声说好。
宋溪按照跟闻淮商议的:“八月三十是他母亲忌日,我们两个先去上香祭拜。”
“等到九月初一,请母亲跟妹妹去他家别院做客。”
她家别院?
孟小娘诧异。
怎么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姑娘。
“那她家人介意吗?”
宋溪道:“他母亲去世,父亲病了,别人做不了主。”
真可怜。
孟小娘心底软,只觉得对方可怜得很,点头道:“好,全听你们的安排。”
宋潋倒是表情奇怪。
今年十五岁的她,是宋家少有的聪明人。
不过见哥哥高兴,更知道哥哥的靠谱,自然什么也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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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明天揭榜,后天就要见对方了。
是人是鬼,见了再说。
八月三十,清晨。
宋家上下起的都很早。
甚至宋夫人都送消息过来,让他们快些去占位置,省得要到中午,才能看到榜单。
这算是经验之谈。
宋溪整齐衣衫,准备前往贡院。
这次孟小娘跟宋潋没去。
放榜之时,人员杂乱,去了不怎么安全。
宋溪道:“放心,我看到成绩,就会第一时间送消息回来。”
“好,哥哥,注意安全。”宋潋连忙道。
出了家中。
宋溪才知道什么叫众目睽睽。
别说宋家上下了,就连邻居们也在看他。
他们巷子里住的都是小官,家里都有读书人。
宋溪是其中最出名的那个。
京城里面,谁不知道他的才华?
“小七去看成绩?一定要考上啊。”
“要是能进前十,咱们一条巷子都有荣光。”
“你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一定可以的。”
宋溪抱拳经过,还是溜之大吉的好。
闻淮今日不能过来,毕竟是揭榜日,他还要在宫里替皇上听喜讯。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今年京城秋闱榜单。
根本不用费力去找,就能看到宋溪的名字。
此时的宋溪,也已经到了贡院门前。
同样不用他费力去找。
还未看到榜,他就知道自己的名次了。
“云益二十六年京城乡试第一名,宋溪!”
宋溪名字就在乡试榜单最前面。
巨大的榜单上,任谁都会看他的名字。
年仅十九岁的宋溪,宋潺甫。
力压一众士子,为今年乡试解元!
宋溪都来不及下马,便被人团团围住。
“恭喜宋解元!”
“恭喜!”
“果真是青年才俊啊。”
“如此年纪就是乡试第一,以后前途无量,说不定还能连捷呢。”
宋溪被挤得没办法,马儿三宝也被挤得要发脾气。
还好景长乐他们来了,帮着挤开人群,宋溪终于能下马。
但同窗们的热情不亚于旁人,大家就差把宋溪捧起来欢呼。
“几年来的辛苦,真是值得了。”
“知道你厉害的,怪不得考试之后那般有信心。”
“有机会要教教我们啊!”
宋溪笑着道:“肯定肯定。”
“我确实有点点把握,但没想到是这个成绩。”
如此成绩,不算愧对家人,愧对夫子了。
更不愧对自己。
宋溪又问:“景兄你呢?你应该也考上了吧。”
咱们可是明德书院前三啊!
景长乐看看自己。
完了,看到宋溪成绩后,就把自己忘了!
宋溪震惊:“走啊,咱们赶紧去看!”
不过去之前,给了周围帮闲的银钱,请他们帮忙去家中报喜。
帮闲的不好收钱,只道:“贡院已经派人报喜!”
既然这样,宋溪也就放心了,不过还是给钱道:“帮我跑一趟西郊皈息寺,报喜于蒙师。”
帮闲见此,利落拿钱,他立刻就去!
闻淮那边应该不用讲?
既不知道他在哪,而且他消息灵通得很,还是帮着同窗们看榜吧!
别说景长乐忘记看自己榜单了,明德书院其他人也差点把这事忘了!
众人连忙去榜单前,那边果然被挤得水泄不通。
景长乐一拍大腿,喊道:“宋解元来了!让让路!”???
这合理吗?!
可大家真的自动分开一条路,既是对解元的尊重,也是想看看解元身影。
借着这个便利,景长乐终于能看自己的榜了!
宋溪好笑又无奈,帮着一起找同窗们的名字。
“找什么,景长乐你就在第五啊。”
不知哪位同窗说了句,又道:“还不如帮我看看啊。”
秋闱榜单下笑成一团。
看看看!
一起看!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雏凤声音清亮动听,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宋溪已经是宋案首的消息。
皇宫第一时间得知。
随后城西集英巷宋家,皈息寺文夫子。
以及书铺刘掌柜等人,皆得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江山代有才人出。
京城多少名门公子,青年才俊。
怎么就让他们自己人得了头筹?
待消息再送到明德书院,先得知喜讯的,正是训导夫子们。
所以上午考试结束。
各个书斋助教,第一时间说了这个好消息。
本就因放榜心神不宁的西院秀才们,终于有了精神。
别说他们没参加考试,这事跟大家无关。
主要是这么大的热闹,不参与进去,真的太可惜了!谁不喜欢凑热闹!
可都没想到。
这个热闹,竟然大到离谱。
“咱们书院西院第一名宋溪。”
“在今年的乡试里,同样得了第一。”
“他不仅是新科举人,还是举人中的佼佼者。”
“以后再见他,就要称呼宋解元了。”
西院秀才们傻眼了。
东院举人们也没好到哪去。
解元。
多少人做梦只想考个举人而已。
考上解元,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宋溪,果然不负盛名!
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宋解元了!
第72章
云益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九。
秋高气爽,丹桂飘香。
京城贡院门前的热闹久久不散。
上榜的一百二十士子,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激动怒吼,还有的跟家人好友庆贺。
没上榜的学生或另谋出路,或下次努力。
宋溪则被贡院夫子们拉着,让他站在最前排,随后安排其他新科举人们排列整齐。
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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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贡院拜见考官们吧!
这也是你们的房师,以后说起来,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句老师,正是你们步入官场的第一波人脉!
夫子看着宋溪,越看越满意。
年轻,长得好,有学问。
就该站第一排第一个!
“好孩子,文章写的着实不错。”
“文章颇有君子古风,大有前途。”
宋溪连连谦逊摆手,更让人喜欢了怎么办!
京城贡院夫子,多少都听说宋溪的名字。
就连考官之中,不少人也是知道的。
他们这些中老年人,其实对京城什么才子不怎么感兴趣。
名气这东西,若无实际成绩,其实是个拖累。
宋溪却向他们证明,他京城才子的名号,实至名归的。
在新进举人们排队拜谢房师之前,他们也讨论。
主要说的,还是宋溪的文章。
“四书义头一篇,他写的信笔直书,清明之气流淌。”
“应该看看人家春秋义文章,那才叫一气呵成。”
“完全是天分使然。”
“来了来了,学生们来了。”
话音落下,原本坐的七扭八歪的考官们瞬间坐直。
从八月初五到今日八月二十九。
整整二十四天,累都要累死了。
主考官三人无奈摇头。
他们三人虽然疲惫,依旧保持风度,看向为首的宋溪,带着余下一百多人缓缓而来。
这就是朝廷千辛万苦,选拔的科举人才了。
在世人看来,他们考上举人,已然有了官身,称得上功成名就。
但在这些朝廷官员面前,他们又像是刚长出来的幼苗。
尤其是宋溪。
年纪太小了,最可贵的,是他年纪小,文章与自身气质,却无浮躁之感。
主考官们微微点头。
是个好孩子。
“如今之成绩,不负爹娘家人,诸位考生戒骄戒躁,以后一样要潜心读书。”
主考官说了几句激励的话。
随后又对宋溪道:“宋溪,听说你在明德书院读书,代我向你们院长问好。”
宋溪连忙答是,再带着众考官拜谢一众考官。
乡试艰难,劳烦诸位老师受累。
待到中午,谢房师的仪式终于结束。
宋溪还收到不少名帖,三位主考官的帖子都在。
意思就是,他以后可以上门求教。
景长乐也收到一封,自然喜不自胜。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明德书院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收到考官名帖。
甚至有人问他们是否婚配。
今年乡试,明德书院参加的考生共计二百一十四人。
外地一百多考生暂时不知道成绩。
剩下的一百零五名本地学生,共计二十九人中举。
以宋溪为首的二十九人,必然要在今日前往明德书院。
可巧,宋溪他们刚出贡院,帮他去西郊传递消息的闲汉正好回来报信。
“我去的时候,你们书院的夫子也在,说是请文夫子去明德书院受礼呢。”
“好像还去请你娘了。”
京城今年乡试解元出自明德书院西院,裴训导肯定高兴,定要祭祀孔孟二圣。
特意请宋溪蒙师跟母亲,也是必要的。
众人投来羡慕目光。
请蒙师跟母亲过来,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宋溪一行新科举人,直接从贡院出发,回到早就在等他们的明德书院。
按理说今日月考,明日休沐,多数学生都回离开书院,要么出去玩,要么回家。
但今天所有人,都在等着宋溪他们回来。
尤其是宋溪宋解元。
乡试第一!
很多人想都不敢想。
宋溪就直接考上了。
乐云哲他们率先扑过去:“太厉害了!”
廖云紧跟其后,倒是萧克稍稍落后些,明显有所顾忌。
“宋溪!宋解元!”
宋溪在明德书院西院读了两年多的书,待过四个书斋,可以说同窗无数。
众人七嘴八舌地讲着,夫子们也不阻拦。
这么好的榜样就在眼前,他们也愿意让学生们多交流。
到了明伦堂前。
宋溪一眼看到前面的母亲跟妹妹,她们正在跟文夫子交谈。
同窗们见此,让开路让他们说话。
宋溪上前,先拜会母亲,再拜见蒙师,最后朝妹妹打招呼。
孟小娘孟素香接到邀请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以为过来,是请宋夫人这个嫡母。
没想到书院的人说,两人都可以过去。
宋夫人听此,虽心有不满,却也主动退让。
书院的夫子跟特意派来请人的女夫子并未多劝。
把孟素香跟宋溪的妹妹宋潋请上马车,一路护送到明德书院。
这两年来,春日秋日,孟素香都跟宋溪来过西郊南郊游玩。
但来明德书院,却还是头一回。
宋潋也尤为激动。
见到文夫子后,两人连连拜谢。
他们虽然头一回见面,却像神交已久。
因为他们都希望小溪能够越来越好。
见过母亲夫子,宋溪再一一拜会书院夫子助教等等。
其他新科举人也差不多。
虽然他们的家人蒙师没能过来,但书院的夫子助教训导们,也是对他们极好的。
有一位好夫子有多重要,他们这些学生最明白了。
特意感谢丘副训导跟裴训导的新科举人也很多。
直到时辰差不多,明伦堂内祭祀用品准备好了。
在裴训导丘副训导,以及十位助教的带领下。
不管是新科举人,还是其余学子,一同祭拜天地,祭拜孔孟二圣。
这算是个小仪式。
等外地考生们回来后,还会有更庄重的祭拜。
即便如此,在场所有人肃穆而立,神色庄重。
新科举人点燃燃香,朝天地朝圣贤祭拜。
至少在读书这件事上。
他们仰不愧天。
读书种种事,难免浮上众人心头。
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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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艰难困苦,终于有成果了。
暗处。
闻淮悄然现身。
梁院长也在身边,他语气带着欣赏:“看过宋溪的文章没。”
“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
“宋溪他德才兼备。”
才者,德之资也;德也,才之帅也。
意思就,宋溪既有才能,还有道德,两者相辅相成,必然可用的人才。
闻淮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马上要说什么。
梁院长笑道:“过了今日,满京城便是三岁小儿,都知道宋溪名讳。”
“若他身上有个不堪说的事,会是什么后果。”
梁院长还说的是。
如此人才,如此可为朝廷可用的人才。
你忍心让自己一时私欲,就毁他名声?
不是说你们不能在一起。
而是真正的保护一个人,就要珍惜他的一切。
包括这份来之不易的清名。
“他不会在乎。”
梁院长笑:“他不在乎,你呢。”
闻淮不再说话。
看着人群中的宋溪,只要他在场,所有人都围着他。
不由自主的,心甘情愿的围着他。
宋溪似乎察觉到什么,透过人群缝隙,看到闻淮跟梁院长。
虽说很快挪开视线,但还是忍不住再看。
人群之外的萧克也看到了。
但这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人家两个两情相悦。
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更无半分机会。
祭拜仪式结束,宋溪又被留着说了几句话。
要去找母亲跟妹妹时,被人从旁边竹林里拉住手腕。
宋溪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闻淮。
果然,闻淮笑着道:“一点也不警惕。”
宋溪却回:“你肯定会来找我啊,我等着呢。”
这段路那样僻静,是个好机会的!
说着,宋溪上前亲他,两人躲在竹林里接吻,不知哪里传来的桂花香味,让宋溪稍稍分神。
闻淮不满地咬他一下,宋溪道:“桂花,我刚认识你时,文家私塾也是桂花飘香的。”
闻淮嘴角放平,随后又笑:“嗯,因为我是桂舟。”
两人亲昵了回,但文夫子跟小娘他们还在等着,只好赶紧整理衣领。
“我送文夫子回皈息寺,在那等你。”
八月二十九放榜。
八月三十祭拜闻淮母亲,下午两人一齐去见文夫子。
到了九月初一,便是帅媳妇儿见婆婆的时候了。
平日最淡定的两个人,莫名带了紧张。
“一切会顺利的。”宋溪道,不过他问了句,“文夫子会不会奇怪,你怎么在这?”
闻淮心道,肯定会。
就是让夫子奇怪,自己好提前坦白。
“没事,就说我来寻梁院长即可。”
宋溪点头,两人从岔路上分开。
回去的路上,孟小娘还十分兴奋,宋潋也差不多。
她们经常出门,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般郑重庄严,小溪也十分神气。
真好啊。
他们一家子苦尽甘来。
宋溪本来想说修新院子的事,到时候回到家中,也不必那样憋闷。
可还是没说多讲,反而孟小娘忽然提起:“对了小溪,明日是那家小姐母亲的忌日,你可不能忘了。”
宋溪哪能忘,回道:“明早就过去。”
孟小娘又说:“我这今日做了四色果子炊饼,都是祭祀用的,明日记得带上。”
“还定了纸扎香烛,明早你到这个店去拿。”
这让宋溪有些吃惊。
宋潋道:“娘昨晚知道这事,今天一直在做四色果子,让我去定香烛等物。”
“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孟小娘道,“你可要好好待她,这些东西,全当娘的心意了。”
宋溪点头。
他会把这些话传达到的。
夜晚更深人静,只有马车声缓缓响动。
三人都累了一整天,靠着一起几乎要睡着了。
跟白日的喧闹相比,现在的安静,尤其让人安心。
真好。
他们都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喜欢的生活了。
再想到接下来的事,宋溪像是有着无尽的勇气。
宋解元沉沉睡去。
他才貌双全的名声,甚至朝着京城之外的地方传去。
宋溪,十六岁考上秀才,一次便中,人称小三元。
十九岁考上举人,又是一次便中,又成宋解元。
真不知道,再听他名字的时候,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难不成是明年会试?
他直接考上一甲二甲进士?
那也未可知啊。
第二天一大早,宋溪便起来了。
今日特意好好收拾收拾,还穿了闻淮喜欢的衣服,颜色依旧素净,毕竟是去他母亲的忌日。
孟小娘也把祭祀用的糕饼等物准备好,皆用一个小竹篮装着,并嘱咐道:“记得去拿香烛纸钱。”
宋溪连连点头,出门前还摸了摸大宝小宝:“明天送你们回别院。”
然后骑上三宝去拿店里拿东西。
小竹篮被塞得满满当当,全都是祭拜所用。
原本打算直接去西郊皈息寺,但宋溪忽然想到,昨天文夫子说最近茶叶喝完了,又拐到不远处另一家茶叶铺子。
这家铺子价格稍贵,但东西质量不错,宋溪给文夫子买礼物,肯定不会吝啬。
挑了几种夫子常喝的,宋溪道:“这几种包起来。”
掌柜看了看,连忙道:“贵客先稍坐片刻,小的让伙计去库房里取,很快的。”
宋溪点头,店里其他伙计连忙引他去屏风后坐着等。
那茶桌上还有一年轻人,似乎也在等茶叶。
等宋溪坐下,才发现那人略略有些眼熟。
那人早就浑身僵硬,他一眼就认出宋溪了啊!
别说宋溪今日更精致漂亮了些。
他怎么回事啊,自乡试结束后,已经是第四次碰到宋溪了。
滨上楼两次是意外。
昨天放榜凑热闹,发现宋溪是焦点,可以不提。
今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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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只是想买点好茶叶给姐姐赔罪,怎么就这么寸啊!
宋溪见他不自在,本来打算挪开视线,但极好的记忆力,让他想到什么。
对方似乎没办法了,抬头傻笑:“对不起。”
开口就是对不起。
听的倒茶伙计们都愣了。
见先到的贵客摆摆手:“我们不说话,你们别靠近。”
说着,还指使自己手下,绝对别让人听到。
清场后,这人蹭一下站起来,深深作揖:“对不起!”
原来清场是怕丢人。
“我有眼无珠,您现在是举人,是宋解元,当时是我错了!”
宋溪抬头,心里好笑。
刚考上举人,就有这种效果,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过事情过去两年多了,再揪着不放也没意思。
再说,这人没来得及对自己做什么,发了是欺负许滨跟陆荣华更多些。
宋溪直接道:“许滨也有望考上举人的,他文章向来不错。”
“有空的话,可以对他和陆荣华也道歉。”
许滨,陆荣华?
这都是谁?
见宋溪态度还好,殷锐就坡下驴坐下:“他们是谁?”
“我以前欺负过的人?”
这人正是殷锐,就算有个侧妃姐姐,也被轻而易举赶出京城。
回老家之后,他只悟出一个道理。
宋溪身后的人,地位极高。
他姐姐是王府侧妃,要是偷偷把他们弄出京城,就罢了。
但人家张口,走的是礼部跟国子监的路子。
说什么他们学风不正云云。
别说侧妃了,就算王爷本人,也拿人家没办法。
宋溪见他已经忘了许滨他们,倒是不意外,只是心情不爽。
这种喜欢霸凌同学的人,根本记不起自己欺负过多少人。
他为陆荣华许滨感到不高兴。
宋溪再次强调:“对,其中一人叫许滨,回胶州考乡试,他也有望考上举人。”
“既然跟我道歉了,也要跟他道歉。”
“至于陆荣华,那是我好友。”
如果忌惮他的话,那就一起道歉!
岂料殷锐再次忽略可能会考上举人的许滨,反而道:“您的好友?那我一定道歉!”
“若您给面子,回头我定地方,就定滨上楼可好?”
宋溪察觉出其中不同,他忍不住道:“你不怕许滨许举人报复你?为何不提他。”
“举人而已。”殷锐说完,赶紧自打嘴,“您不一样,您可是解元。”
“而且您身后那位,谁惹得起啊。”
此言一出。
宋溪哪能不明白。
殷锐这般态度,不是因为他考上举人,甚至跟他的解元身份无关。
似乎是在怕他身后的闻淮。
宋溪没说话,只吃了口茶。
殷锐见他脸色不佳,连连道歉:“对不起,前些年真是我的错的。”
“倘若知道你们关系极好,不仅没有散,还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哪敢多说一句话。”
不仅没有散。
还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宋溪以为,他在说误会自己是男宠的事,只随意嗯了声。
殷锐实在是怕了。
此时要再惹到这位,自己这辈子也别想回京啊!
日子还过不过啊。
“这也不能怪我。”
“两个男人能修成正果就极难的。”
“别说你还是男宠转正。”
“这谁能想到啊。”
“不过他对你也是真上心,当年就该看出来的,是我眼瞎,您千万别吹耳边风了,我求求你。”
殷锐双手合十,就差跪地求饶,宋溪好笑道:“还男宠?”
不过此话说完,宋溪忽然想到京城风气。
当时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听到殷锐说他是男宠,只当是为了故意污蔑。
“不不不,那天我也在滨上楼,本想从后门离开的,没想到听到你们俩之间的事。”
“不仅要定亲,还要昭告天下,真是好姻缘!”
滨上楼那日的后院也够热闹的。
宋溪懒得再理,看他模样必不会乱说,打算拿了茶叶离开。
可男宠二字,又在他脑海里闪过,鬼使神差道:“当年我跟他只同时出现了一次。”
“你怎么断定我是他男宠。”
啊?
这要怎么说。
直觉?
见多了?
殷锐却不敢不答,抓耳挠腮道:“态度吧,态度不一样。”
“而且亲得太狠了,明眼人能看出是什么痕迹。”
“只有对男宠才这般随意。”
“反正我见得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关系不同。”
“但是!”
“但是前几日在滨上楼,他完全变了啊。”
“听说你爹前两年也升官了,这般能力,连我姐姐都没有的。”
“听闻你父亲在江南官场上混得也好,还有人暗暗助力,这就是于家族有功啊。”
“好手段!够厉害的!”
“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只是我劝一句,不要昭告天下的好。”
“否则以后有变故,那就回不了头了。”
“自己偷偷定亲成亲,没人管的。”
昭告天下,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
到时候怎么回头。
明明是冲破阻碍在一起的两个人,回头因为某些不好讲的事分开。
这要怎么办。
即使不在乎外人眼光。
家人怎么办。
殷锐果然见多识广,甚至看明白所谓昭告天下的本质。
宋溪看了看旁边的小竹篮。
他不信外人的话,不信这人的经验直觉。
只是忽然有点茫然。
就一点。
或许见了闻淮就好了吧。
他现在就去见。
第73章
宋溪拿上茶叶竹篮,直接去了西郊皈息寺。
三年前的八月底,是他头一次听说过皈息寺,也是头一次知道文家私塾。
转眼间,时间过得竟然这般快。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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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他一贫如洗,私塾学费都要母亲妹妹做针线。
他也好,家人也好。
都面对着自己若不好好学,以后就要任人拿捏的日子。
可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努力就会改变生活。
他也确实改变了。
考上举人,足以保护家人,让她们过上舒心日子。
期间只有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闻淮。
他也没想过,意外地谈了段甜甜的恋爱。
他们两个确实是不同世界的人。
若没有那个误会,可能只是不熟悉的师兄弟。
也不对。
没记错的话,闻淮并不承认自己是他师弟。
不让他喊闻师兄。
宋溪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
以前不想就罢了。
现在回忆起来。
自己刚来文家私塾的时候,闻淮还向夫子提议,若他下个月成绩不好,就把他赶出去。
闻淮会在意一个突然出现的穷书生吗?
应该不会。
除非跟他相关。
疾驰的三宝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脚步忽然放缓了些,走得也更稳了。
宋溪摸摸马脑袋:“三宝,快去吧。”
说罢,三宝才继续奔跑。
八月底的风开始有些冷了,快速奔跑的马儿带来堪称凌厉的风。
宋溪终于到了山脚下的皈息寺。
寺庙跟之前一样,还是人迹罕至。
这其实让宋溪有点意外。
文夫子昨日还说,自己解元消息传来,便有无数学生想要来他这里启蒙,人多的有些受不了。
怎么只过了一日,就没什么人了。
这不符合常理。
宋溪抿抿唇,拿着小竹篮跟包好的茶叶。
三宝交给僧人,自己先去找闻淮。
路过正殿时,闻淮就在里面。
两边侧殿依旧在做法事。
就像是他第一次见闻淮时场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他觉得闻淮很可怕,对方的眼神也不在他身上。
可现在见闻淮看过来,为什么也让人莫名心惊。
不应该的。
现在这个人,是他男朋友。
是他在苦读生活中,收获的恋爱,在很多艰难时刻,给他支撑跟鼓励。
两种情绪。
或者说这种并非是非黑即白的关系。
让宋溪不好琢磨。
闻淮走上前,见他手里的东西,挑眉道:“怎么还带礼物。”
竹篮里的东西一目了然。
侧殿僧众们常年给闻淮母亲做法事,准备的东西很是齐备。
供桌上满满当当,塞不下多余东西。
闻淮还是让人清理了些,换上宋溪带来的,笑道:“多谢你母亲费心。”
“我很喜欢。”
你很喜欢,但你不需要。
宋溪心里道。
没有母亲的孩子确实可怜。
但闻淮显然不是那种人。
不用说也知道,他母亲身份尊贵,不仅给了他充足的财富,还给了无所保留的母爱。
甚至他的父亲,夫妻不和,闻淮又回家把自己变成独子,两人也有争斗。
却只是父子之间的博弈,既无关生死,也不会影响权力继承。
闻淮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天地尊卑,乾坤定矣。
他是极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
放在三年前,打死宋溪,他也理解不了这种情况。
怎么会有人天生俯视他人。
怎么会有人生来便有这样的想法。
很简单,他没见过,他也没读过教化人的“圣贤书”。
因为那会,他还是个现代人。
现在的他,算是古今融合,这才有了另一个视角。
可闻淮说,他喜欢自己带来的东西,并非假话,完全出自真心。
因为这是他带来的。
是宋溪带来的。
所以他喜欢。
“这是给文夫子的。”宋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昨日说茶叶吃得差不多了。”
“好巧,我也让人买了。”闻淮笑道,低头看他,“怎么了?看着有点累。”
宋溪摸摸自己的脸:“今天起的有点早。”
闻淮也摸摸他的脸:“有点憔悴。”
宋溪下意识后退,明显带了抗拒,抬头笑道:“怎么?变丑了。”
“怎么可能,你是京城最好看的宋解元。”闻淮开玩笑道,“现在谁人不知宋解元才貌双全。”
宋溪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下,又看向正殿里的灵位。
旁边还有方丈在念经,一切都像是三年前看到的那样。
闻淮牵着宋溪的手进殿。
这几年来,宋溪不止一次来过此地,也不是头一回上香。
第一次是在年关前,之后清明、中元节,都跟闻淮来过。
但这还是头一次,在她忌日时到来。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更是为晚上见文夫子,明天见宋溪母亲做准备。
宋溪垂眸,认认真真上了三炷香,神色格外凝重。
祭祀仪式还在进行,闻淮跟宋溪跪坐在一旁,看着僧众们行事。
等到中午休息,两人在闻淮院子里吃饭。
宋溪忽然道:“今早我遇到一个人。”
闻淮疑惑,是谁?
“殷锐。”
这名字太过陌生。
闻淮一点也想不起来。
宋溪又道:“远帆书院欺负人的纨绔。”
“他说我是你的男宠。”
“所以想着,既然能当你男宠,就能当别人的。想要私下联系我。”
说到这,闻淮想起来了,手指微微一顿,开口道:“他家里找死。”
竟然还敢回京。
出现在宋溪面前。
宋溪见他反应如此反应,开口道:“说来也巧,乡试结束,我们在滨上楼后院时,他也在。”
“所以今日见面,他特意道歉了。”
闻淮冷声道:“是该道歉,那般污蔑你。”
“是啊,无端猜测一个人是男宠,确实是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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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的话轻飘飘的,压在闻淮心上却很有重量,他不动声色,只靠近宋溪:“不要理那些小人心思。”
“他既知我们要昭告天下,道歉才是对的。”
“确实是小人心思。”宋溪道,“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高高在上,一味臆测。”
“今日道歉,也不是觉得当初做错了,只是害怕承担后果。”
闻淮不答,认真盯着宋溪,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宋溪也直视他的眼睛。
两人一时间无言。
闻淮先一步握住他的手:“别生气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不高兴,我再赶他一次。”
本以为说到这,话题便结束了。
闻淮又听到一个问题。
不再试探,不再旁敲侧击。
是真正的宋溪风格。
“所以最开始那会,你有没有把我当男宠对待。”
宋溪向来有话直说。
今日提起殷锐,已经不像他了。
宋溪心脏有点疼,所以不能像自己。
如果因为喜欢对方,知道对方也喜欢他,便可以稀里糊涂地过去。
那他好对不起自己。
上辈子也好。
这辈子也好。
他都很喜欢自己,现在也是。
有没有把我当男宠。
闻淮听到这句话了。
一瞬间内,他想了很多。
想到这段时间所有安排,想到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
所有知情人无一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个突然出现的殷锐,今晚便会消失。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的萧克一样。
看似惊险,其实不是大问题。
因为他手握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想到这,闻淮下意识笑了,而且格外轻松,任谁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因为对他而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闻淮抱着宋溪,好笑道:“我们是要见母亲家人的关系。”
“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你相信我喜欢我。
你也知道的,我爱你,只爱你。
宋溪没说话,但伸手回抱闻淮,头靠在他肩膀上。
察觉到宋溪的动作,闻淮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志满意得过。
看吧。
之前的提心吊胆其实根本没必要的。
宋溪喜欢他,他对宋溪也是无比真心。
所以过去不重要,过往也不重要。
唯一有意义的,是现在跟将来。
他会以最大的真心对宋溪。
这是他的歉意,也是他的真挚的爱意。
最让闻淮感到爽的。
还是宋溪对他的宽容信任。
萧克那件事时,他就体验过了。
明明下一秒就会被揭穿。
自己会变得无比狼狈。
可宋溪太爱他,太信他了。
这次也一样。
以后就算有这种情况,还是一样。
这种真诚无比,信任非常的爱意。
是他的。
是他闻淮的。
一想到能够独占这份喜欢这份爱。
闻淮爽得眉眼带了得意。
谁都不能把两人分开。
任何人都不能。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闻淮低头亲吻宋溪,双手捧住他的脸。
宋溪也有回应,缠绵的,缓慢的,似乎带着无限回味。
可惜两人下午还有事情,不能继续下去的。
按照计划,两人要向文夫子坦白了。
闻淮却忽然道:“其实不说也没什么。”
宋溪看他,闻淮道:“文夫子要回乡了。”
“为什么?”
“夫子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为什么要回?!”宋溪这是真的着急了。
夫子今年五十六岁,身体尚可,但也经不起舟车劳顿。
少有的亲朋都在京城,为什么要回老家。
宋溪脸色变得难看,盯着闻淮道:“为什么。”
闻淮自然不愿意夫子离开,可文夫子看他的眼神,带着嘲讽跟厌恶。
显然绝不肯多说一句。
或者只有宋溪可以劝他留下,闻淮道:“所以一会见他老人家,我们多劝他留下为好。”
“他老家确实已经没有亲人,留在此地,你我都能给他养老,也避免舟车劳顿。”
宋溪脸色难看,眼神也变得悲切。
文夫子为什么要走?
他在心里反复猜测答案。
闻淮却心知肚明,却依旧不会讲。
事情要从昨晚讲起。
闻淮在明德书院接到文夫子,并送他回皈息寺文家私塾。
文夫子果然问了:“你怎么在这。”
闻淮道:“回夫子,我来见个人。”
文夫子听此,其实并未多想。
明德书院卧虎藏龙,那东院有不少夫子堪称经世之才,更别说梁院长了。
太子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到了他的住处,闻淮道:“学生是去见宋溪的。”
文夫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闻淮再次重复一遍:“宋溪成为解元,学生特意过去,为他庆贺。”
文夫子当即把手边茶叶罐砸向他,气的几乎喘不过气。
要不是身体尚可,必要气出病。
“你,你果然还在打他的主意!”
“宋溪已经是举人,还是解元,你现在接近他,是想毁他前程?”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太子有染?”
文夫子就知道,闻淮对宋溪一直居心不良。
没想到三年过去,依旧抱着心思。
当年即使见到宋溪那样努力,还认为他是男宠,想来颇有些故意的想法。
还好宋溪走的快,说不定真让他得逞了。
文夫子一阵头疼。
换做别人,考上解元后,已经不用害怕天底下多数人有歪心思。
但闻淮不是别人,是手里权力愈盛的太子。
别说举人,即使宋溪考上进士,考上状元。
只要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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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会有机会。
文夫子刚要警告他,试图帮爱徒从即将到来的困境里解脱。
就听到闻淮开口了:“不是现在接近他。”
闻淮难得有些心虚:“在他童试结束,便在一起了。”
不等文夫子再说什么,闻淮就道:“我们两个互相喜欢,不是什么男宠关系。”
“明日母亲忌日,他会来上香,然后跟您坦白。”
“以后还会定亲,成亲。”
“夫子,我们两个是真心在一起的。”
闻淮这些话出乎文夫子预料。
但仔细想想,以宋溪的性格能力,不喜欢他才是怪事。
见文夫子叹口气,但神色明显好了,闻淮又讲了两人的计划。
甚至讲了他的准备。
“学生登基就在这一年内,有我在,他的仕途只会更坦荡。”
“他依旧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您放心,就连孩子的事我也想过,无非从宗室里抱一个回来,还能挑个聪明点的,到时候还让您给他启蒙。”
闻淮说的认真,文夫子越听下去,就知道已经不是他能阻止得了。
“我要听听宋溪的说法。”文夫子最后道,“若是他愿意,就随你们吧。”
话到这。
文夫子已经没有反对的意思。
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还有规划,又都是有主意的人,说再多的也没用。
只是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闻淮见此,终于说出最终目的:“只是有件事,还请夫子不要提起。”
什么事?
“最开始认识他时,我误认他是男宠。”
“此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都不清楚。还请夫子不要讲出,以免让他误会。”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错,但文夫子猛然抬头,指着闻淮,气到扶住椅子坐下。
怪不得明明说什么,明日两人一起过来坦白,此刻变成他先开口。
他提前过来,就是为了封自己的口。
利用夫子对学生的心疼,让他闭嘴。
“你说!”
“你们在一起时,还以为他在勾引你吗?!”
闻淮不想骗人,只含糊道:“有些误会,但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文夫子觉得荒唐。
他知道太子的性格,想要的势在必得。
心口不一,手黑心黑。
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对他有利的,便往那个方向推动。
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想到他骗来的人,好到让他放不开手。
文夫子已经被气笑了。
但闻淮却道:“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提。”
“滚。”文夫子冷声道,“滚出去。”
闻淮还想再说,却被文夫子再次赶出门。
见此,闻淮只好留了人看守,又请了御医过来候着,害怕夫子出事。
可他知道的。
文夫子心疼宋溪,就不会把前尘往事和盘托出。
因为这是侮辱。
那个开始,就是对宋溪的侮辱跟践踏。
文夫子不舍得说的。
他也不舍得的。
所以这个秘密,永远的藏下去吧。
闻淮一夜未睡,在母亲灵位前烧纸。
天快亮时,文夫子那边有了动静。
他推开门说:“告诉太子殿下,老夫不会讲的。”
“但他要知道,所谓秘密,就没有能藏住的时候。”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文夫子最后又道:“三日后,我就要回乡了。”
“文家私塾的学生,会另找夫子来教。”
文夫子同样一夜未睡。
他不会把秘密告诉学生,同样也无法面对宋溪。
所以他的选择是,永远离开他已经习惯的皈息寺,回到没有家人的故乡。
闻淮听到这话时候,立刻过来。
但文夫子房门紧闭,等到私塾学生来上课,这才走出房间。
期间不再同闻淮说一句话。
很显然,闻淮再也不是他的学生。
只当他从未教过当年的稚子。
昨晚发生了什么,闻淮自然不能讲。
他能说的,唯有不知道三个字。
可他心里,也是不愿文夫子离开的,既担心他长途跋涉,也担心回乡之后无人照料。
唯一的解法,还在宋溪身上。
他要是开口,夫子应该会考虑。
当然了。
定要回乡的话,他会安排好夫子在老家的生活。
按照原来的计划,两人今日过来是坦白关系的,现在变成劝夫子留下。
走到文家私塾附近,宋溪表情渐渐凝重,听着私塾里稚童们的读书声。
宋溪忽然道:“当年你也是这般读书的吗。”
闻淮没有这种经历。
认识文夫子时,他刚开始开私塾,自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学生。
见文夫子靠谱,母亲便花了银钱,只让夫子教他一人。
再大些便在东宫读书,翰林院的夫子们排着队教他。
宋溪没说话,开口道:“等他们放学吧。”
闻淮点头。
坐下来静静等着。
宋溪似乎在自言自语:“我说今日私塾怎么这般冷清。”
原本来此求学的学生不少,应该都被夫子挡回去,因为他下定决心要离开。
文夫子不爱铜臭,只喜欢教导孩童读书。
学生多了,他应该高兴。
也应该为宋溪这个学生感到骄傲。
但只过了一个晚上,便要离京。
闻淮道:“我们一起劝他,肯定能留下。”
是吗?
面对宋溪的眼神。
闻淮不答。
因为他们知道,夫子一定会走。
这是个倔强的老头。
面对不平之事,他既不能解决,便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这个倔老头即便回乡了,也会因为愧疚日夜难眠。
两人等待夫子放学时,还去宋溪住过的禅房看了看。
意外的是,私塾学生增多,这个房间却没有人住,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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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应用具,还是宋溪走之前的模样。
闻淮随口道:“到底是你住过的,怎么能让旁人再住。”
宋溪皱眉:“我住过又怎么样,禅房数量不够,空着多可惜。”
“能一样吗?”闻淮好笑道。
宋溪又看向隔壁禅房。
那间房是有人住的。
再早之前,是一位姓叶的书生,他基础水平还不错,长得也清秀。
宋溪忍不住看过去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叶丹青很针对他。
以前看来是莫名其妙的敌意。
还说什么就要比,就要争,还有什么贵人。
宋溪蹲下来,头似乎有点头疼,闻淮连忙去看,他却被宋溪下意识推开。
看着宋溪苍白的脸色,闻淮立刻去房间取糖:“怎么会这样,是又难受了吗。”
宋溪也觉得自己像是低血糖了。
跟当年一样。
等闻淮再次靠近,他没有推开,只是虚虚地靠在他身上:“放学了,我们去找文夫子。”
闻淮握住他胳膊,喂他吃糖,又被宋溪躲开:“不是低血糖,就是舍不得。”
这两句话连起来,像是舍不得文夫子。
但闻淮还是不放人,眉头皱得厉害。
宋溪抬头:“就算再舍不得,文夫子也会离开,对吗。”
闻淮眉头终于松了些:“放心,夫子老家也不远,我们每年都能去探望他老人家。而且也会安排人手照顾。”
“再说,你劝劝,他说不定就留下了。”
也许吧。
可他太倔了。
倔到一点瑕疵也不能容忍。
因为容忍了,那会变成什么样。
宋溪深吸口气,他还带着惯性,搂住闻淮脖子站起来。
两人的亲密让闻淮更加安心。
他就知道,宋溪最信他。
但去找文夫子时,只听文夫子在书房道:“宋溪进来。”
还是不见闻淮。
宋溪没问原因,只敲门进入。
宋溪对夫子的书房很熟悉。
但此刻,很多东西已经收拢起来,显然在做离开的准备。
他带来的一包茶叶甚至不用拆,直接装进行李内即可。
文夫子没看宋溪,只收拾着书册,叹口气道:“这里人太多了,打扰老师休息。”
“人老了还是落叶归根。”
“年后会试要努力,要是没考中,也无妨的。”
说到这,文夫子又道:“尽量留在明德书院,你们院长有本事的,多留几年。”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文夫子无法面对自己的学生。
太子说的很对。
那件事要是让宋溪知道,不仅是侮辱和践踏。
还会毁了学生接下来的生活。
明明一切都很好。
家人,喜欢的人,都很好,都有真心。
那点过往的瑕疵,似乎不暴露更好。
除了他这个糟老头,没人会知道。
他要是说了,似乎才会变成那个坏人。
文夫子抬起头,眼神慈爱道:“你今年乡试文章我都读了,真的很好。”
“以后必然施展你的抱负。”
宋溪开口道:“夫子,您能不能别走。”
文夫子摇头。
师徒二人不再多说,一个收拾行李,一个坐下来发呆。
出了书房,宋溪只道:“这样劝,是劝不动的。”
闻淮盯着他,确定文夫子没把事情讲出来,稍稍松口气。
他就知道,文夫子跟他一样心疼宋溪。
他还知道,宋溪真的爱他,信他。
太好了。
事情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甚至让他再次看到宋溪的爱。
这让他有些自得。
多好的结局。
多美满的安排。
接下来,就差最后一环了。
“夫子这边,我还会再劝。”闻淮道,“只剩明日的事了。”
“我在别院备好席面,等你跟母亲妹妹过去。”
“上午时候,我派车去接。”
闻淮想的很好,甚至道:“正好把大宝小宝接回来,想它们了。”
“等我们公开,你也能长住别院。”
宋溪头抵着闻淮脖子,手指在他呼吸间滑动,指尖冰冰冷冷的。
宋溪道:“我今晚住下,想再劝劝夫子。”
“别。”闻淮哄道,“明日还有那么多事,回家住吧。”
“夫子这边,慢慢再劝。”
宋溪笑了下:“嗯,慢慢再劝。”
宋溪是骑马过来的,但还是被闻淮拉上马车。
等到分岔路口时,两人一个回别院准备,一个回家跟母亲妹妹商议明日的事。
宋溪这才下马,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看着闻淮马车远去。
宋溪调转马头,拍拍三宝:“回皈息寺。”
宋溪去而复返。
夫子还在收拾行李。
他年纪大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慢。
见自己最喜欢最心疼的学生回来,文夫子奇怪道:“怎么了?”
宋溪轻轻按住夫子的行李,开口道:“夫子您别走。”
“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他是把我当男宠对待。”
这些事还需要他慢慢消化。
但他跟闻淮之间的事,不能让别人承担后果。
宋溪继续道:“我们确实会分开。”
“但这跟您无关,不管您说不说,我们都会分开。”
“当初的我,是一个贫穷、漂亮、毫无学习基础的读书人。”
“这却不是他揣测我的理由。”
“更不是他明知有错,却要当无事发生的借口。”
“我不要带着羞辱性质的爱,也不要这种所谓的保护。”
“谎言上的花团锦簇是虚无的。”
“明天,不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明天,我要分手。”
第74章
文夫子到底年纪大了,一夜未睡,今日又上了一天的课,宋溪还在收拾东西,他便歪在软塌上睡着。
宋溪给他盖上被子,动作更轻,把夫子书房尽量恢复原样,带来的茶叶却没地方放,之前茶叶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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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得粉碎,有些碎片还没打扫干净。
下次来的时候,带个好用的茶叶盒。
宋溪出了房门,又找了住在附近的师弟,请他们帮忙照看夫子。
师弟们自然认识宋溪,被他嘱咐几句,全都连连点头。
宋解元啊!
谁会不认识。
也有人道:“师兄,文夫子真的要回乡吗?我怎么听说他要走。”
夫子做事稳妥,他还在找接替自己的人,故而没把消息直接放出去。
但却以借口拦了想要把学生送来的其他人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地学生难免听到些。
宋溪笑:“放心吧,夫子不走,他答应我的。”
他都已经知道的事,夫子没必要再瞒。
文夫子眼里带着说不出的心疼,又要极力掩饰。
可惜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上辈子好多人就以这种眼神看他。
带着好心,带着心疼,带着不想让他难过的表情。
因为谁都知道,他好可怜,他太惨了。
以前面对这种目光,小时候的宋溪或许会难过。
但长大后,已然能坦然面对。
只是今日,还有些不舒服,心里疼。
好在他有经验,甚至太有经验了。
连文夫子都被他骗过去的。
“我没事,分开就好了。”
“他不敢做什么,但凡还有点心,便不会逼迫我。”
宋溪牵着三宝回家,天已经黑了,这还是月底,天上的月亮如弯钩般,光亮也吝啬给出。
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只是有点倒霉。
本以为是甜甜的恋爱,没想到是这种开始。
宋溪叹口气,摸摸三宝的脑袋,却也不敢多说。
三宝太聪明了,跟它倾诉的话,怕它生气。
“回家。”
家里还有人等他。
而且明天行程有变,总要提前说的。
即使现在讲,其实也有点晚了。
宋溪回到家时,已经是戌时末,晚上九点。
母亲跟妹妹还在等他,但见他眼圈红着,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宋溪道:“娘我饿了。”
这还有什么说的,孟小娘跟宋潋立刻整治吃食。
吃饱了饭,宋溪见她们两个察觉到什么,努力笑着道:“明天就不带你们去见他了。”
“我们要分开了。”
宋溪自回来后便状态不对,两人哪有看不出的。
孟小娘眼圈一下子红了,起身抱住宋溪的头,轻轻安抚他:“没事的孩子,会过去的。”
宋潋坐过来,拉着哥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宋溪沉默。
一切都太复杂了。
但分手的理由很简单,只道:“他隐瞒了很多事,至今也在瞒着。”
“这些就算了,最严重的,大概就是不尊重人。”
孟小娘豆大的眼泪落下。
不被尊重,她太能理解了,所以更加心疼。
我的孩子,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以被人看轻。
宋潋眼圈也红了,靠到哥哥怀里:“她有眼无珠!”
“我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三人抱在一起,宋溪都有点想掉眼泪了。
可他还不能哭,作为主心骨,必须振作起来。
宋溪努力平复心情,说了明天的事取消,迟疑片刻又道:“买宅子的事,还要继续打听。”
之前就说要搬家,所以让妹妹找找附近可以扩建的宅子。
但闻淮那边先一步定下两处,也就不用找了。
现在事情有变,还是要靠自己。
好在没有提前扩建,否则只会更加纠缠不清。
闻淮就是故意的。
很难不怀疑是故意的。
“这都是小事。”孟小娘道,“其实在这住的也挺好,大房那边见你中了解元,哪还会阻止我们去逛小花园。”
“再说,出门逛街也比逛那小园子强的。”
宋潋也点头:“哥,真不用为我们担心,咱们过得很好了。”
两人七嘴八舌安慰。
从之前讲到现在。
真的,她们过得很好,不靠别人,小七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溪回到房间时,整个人彻底放松。
但刚走几步路,看到桌子上的象牙摆件,坐到桌子前,是一套天青色茶盏。
躺床上,旁边挂着味道熟悉的香囊。
这一切都跟闻淮有关。
就连来安慰他的大宝小宝,也跟闻淮有关。
宋溪顺手把香囊扯下来。
这是闻淮在书院号舍丢的那个,之后也没尝试还他,只说了句:“贴身的?那我更要收藏了。”
这话算什么。
正经情侣说起来,那是调情。
要是被误会成男宠,便为讨好。
在闻淮眼中,原来自己是这般。
宋溪坐起来,忍了一天的眼泪落在香囊上,再也止不住。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呢。
我做错了零件事。
宋溪仰着头,泪珠还在滚动。
也不对。
闻淮那会说的是:“什么都给你,恨不得亲手给你做一个。”
宋溪要恨死闻淮了,恨的眼泪都是苦味。
这让宋溪回想起上次恨闻淮的时候。
是他说了句。
别上学了。
给你大官做,天大的官。
他知道闻淮是说笑,但又气又怕。
因为知道闻淮能做到,也怕自己上不成学,更气他这个语气。
“原来那时候,他以为我是男宠。”
之前的委屈难过渐渐有了答案。
宋溪找出当时闻淮送的发簪首饰,放到空匣子里。
还有象牙摆件,天青色茶盏,玉冠零零碎碎无数个物件。
刚在一起那会,皆是极为贵重的礼物。
工艺复杂的各类配饰,做工极精良的衣服,连个发带都另有玄机。
慢慢的是日常生活所需。
比如茶盏,比如花瓶,比如他的笔墨纸砚,还有冬日用的皮裘,夏日用的凉扇。
再之后是些两人通信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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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贵重,却张张有巧思。
最后是浸满泪水的香囊。
宋溪把它放在第二十多个匣子里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多半是哭,也是被气的。
不过再看到香囊,宋溪难免想到那几日发生的事。
那段时间,闻淮态度有点怪。
对他依旧很好,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宋渊。
宋溪眼泪止住。
原来是这样。
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宋渊堵住闻淮的马车,朝他喊萧克,还说什么自己是男宠。
原来宋渊不是胡乱讲的,他猜对了一半。
也正是这件事,让闻淮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态度变得极好,变得又急切又温柔,根本不是他。
还有定亲的事。
也是在那日之后,闻淮太着急了,急着定亲,急着参与自己的生活。
又要扩建院子,又要见自己母亲妹妹。
宋溪被气哭之后,这会又被气笑了。
偏偏那段时间,又是第二次模拟考试,又是临近乡试。
他绝大半精力都在读书备考上。
还有两个别院的小厮丫鬟,甚至滨上楼的丫鬟。
好得很。
你闻淮真是太好了。
是说你这么大费周章也不愿意分手好。
还是说大费周章让我以为,你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喜欢我的好。
宋溪觉得自己的眼泪太不争气。
一直都很焦急的大宝小宝再次凑过来。
它们两个,就是那次吵架之后,闻淮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宋溪抱着两个宝宝,好恨闻淮。
你为什么不坏的彻底一点。
那样我就是不用恨你,只当你是个人渣。
猫猫们给主人舔着眼泪,乖得不能再乖了。
宋溪抽了抽鼻子:“还好,我提前要了你们两个的抚养权。”
想来那会,他就觉得心里不安。
本能的为以后做好准备。
但是没想到,闻淮变了点。
闻淮依旧认为他是男宠,可还是忍不住喜欢上了。
想到这,宋溪倒是不哭了,只觉得没意思。
就要结束了。
恨跟爱都没意义,更何论喜欢。
唯一遗憾的,是三宝太贵重,他不能收。
宋溪体力恢复了些,继续整理东西。
三年的时间,竟然有这么多物件。
好像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两人之间的纠葛就没停过。
直到角落里翻出一个荷包。
里面有桂花糖的香味。
以前的他看到这个荷包会觉得甜蜜。
现在只想笑了。
原来是给男宠的糖。
宋溪随手把荷包塞到另一个匣子里。
收拾完了。
明天就去赴宴。
不对,是今天了。
听着外面更声,已然是丑事,凌晨两三点。
宋溪搂着大宝小宝,对自己说:“很快就会过去的。”
说罢,宋溪心脏又疼了下,眨眨眼,眼泪不掉了,是个进步。
闭上眼,宋溪强行让自己睡着。
很快就会过去的。
很快的。
·
云益二十六年,九月初一。
宋溪睁开眼。
他记得三年前这个日子。
是去文家私塾上学,改变命运的日子。
又是个九月初一。
想来也没什么巧的。
只要愿意,任何一天都可以改变命运。
听到他起床了,妹妹悄悄敲门:“哥,你醒了?”
宋溪嗯了声:“可以进。”
宋潋推开门,见哥哥眼睛肿的厉害,默默把鸡蛋拿过来。
是吃是用,不必多讲。
兄妹两个十分默契,一半吃,一半用。
“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很厉害。”
宋溪好笑道:“肯定啊。”
“放心吧,再难的事都能过去,何况现在。”
虽然这件事同样艰难,在他的人生当中也排的上号了。
宋潋很不高兴,她不在乎对方是谁,只心疼哥哥,忍不住道:“对方就不该出现,哥你后不后悔跟她有纠葛。”
宋溪吃了个鸡蛋,眼睛也好些,倒是认真思考这句话,随后道:“不后悔。”
“错不在我,我为什么要后悔。”
“而且这段感情并非全是错误。”
他承认其中有甜蜜,也承认被误解的残忍,又无法跟其他人解释闻淮何种性格。
所以他接受,并不后悔,而且要分开。
当然了,重新来一次,他肯定不会跟闻淮谈恋爱就对了。
但既然发生,就无所谓了。
宋潋看着哥哥,过了好一会才道:“哥,你好勇敢。”
两人说着话,孟小娘端着点心过来。
见兄妹两个有说有笑,终于放下心,再看房间里大半东西都被收拢起来,顿时诧异:“这都是那姑娘送的?”
那姑娘?
宋溪笑:“嗯,是他。”
“今日全都还回去。”
“好,咱们家有吃有喝,不要人家的。”
宋潋立刻道:“我会挣很多钱的!”
“哥哥相信你。”
等宋溪换好衣服,眼睛的红肿消了大半。
从别院过来,负责接人的马车正好来了。
因要接宋溪跟宋溪家人。
纵然知道他们大概率一辆车,闻淮还是派了三辆马车,每辆车都是四驾,车厢宽大无比。
宋溪挑眉:“巧了。不用再雇车。”
说着,指挥小厮把二十六箱物件搬到三辆车上。
宋溪最后拿了张写好的契凭跟大宝小宝告别,再骑上三宝前往别院。
负责接人的夏福看了半天,小声道:“宋少爷,您母亲跟妹妹呢。”
宋溪笑道:“她们今日就不去了,我一个人去。”
啊?
这怎么跟说的对不上。
别院宴席都摆好了,还请了雅乐相伴。
那席面规格之高,赶得上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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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定亲宴了。
就是专门为宋溪母亲办的,怎么不去了?
见宋溪已经骑马往前走,夏福心道不好,立刻让人去别院说明情况。
还有那些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宋溪看到夏福派人先去别院,立刻制止:“先别去,都是给你家主子的。”
夏福摇摆不定,但想想主子对宋公子的态度,只好让人回来。
宋溪到的时候,闻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可以看的出来,闻淮今日特意换了黑红相间的衣服,比之平日多了几分喜气。
宋溪直接下马,摸摸三宝的脑袋,最后抱抱它:“坏脾气小马。”
三宝:?
坏脾气小马立刻扭头就走,自己去马厩了。
坏脾气主人!
看一人一马的互动,闻淮觉得好笑。
“走吧,不是有宴席吗。”宋溪道。
闻淮上前,疑惑道:“怎么没带母亲和妹妹。”
说罢,看到搬下那么多箱子。
宋溪后退一步,明显拉开距离:“我一个人赴宴,不可以吗。”
闻淮又笑,说了句可以,直接问:“这么多箱子?聘礼还是嫁妆?”
“不好空手上门。”
等两人到了宴上,宋溪才知道这安排的有多妥当。
他跟着闻淮涨了不少见识,知道席面规格之高,宴请王公贵戚都可以了。
宋溪眼睛又酸了。
恨闻淮。
是真的恨。
宋溪咬着牙,平复好心情,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闻淮哪能看不出异常,但还装作若无其事:“今日她们有事?无妨,改日再宴也一样。”
听此,宋溪笑了下:“是啊,反正闻公子财大气粗,不在乎这些。”
闻淮脸色变了变,想坐在宋溪身边,却被他拉开距离。
而此时夏福匆匆上前,低声跟主子说了什么,眼神不由自主看向宋溪,又递了个东西过去。
闻淮的看着眼前的香囊,再也控制不住表情。
旁边宋溪眼睛不转一瞬地盯着他。
就见闻淮勉强笑了下:“怎么把常用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母亲同意长住了?”
宋溪再次被气笑:“不要喊那么亲密,那是我母亲,跟你没有一丝关系。”
“你又不蠢,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闻淮想吩咐人去趟文家私塾,被宋溪再次制止:“别去了。就是你猜的那样。”
看着气氛不对,周围人全都退下去,只留宋溪和闻淮两人。
旁边一潭湖水,手边为美味佳肴。
原本应该是他们都期待的场景。
但此刻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宋溪不再兜圈子:“闻淮,我们分开吧。”
闻淮握了握拳头,开口道:“不行。”
宋溪不打算过多纠缠,他来之前,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想说,你刚开始误会了,后来即使依旧误会我是男宠,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喜欢我。”
“我难道要为你这份情不自禁感到欣喜,还是感到甜蜜?”
“我宋溪,不会为这种不等对的爱意感到高兴。
“但你会因为,你身为高位者,屈尊降贵地喜欢我这个‘低位者’,便感觉很了不起。”
“是啊,反正都过去了,反正你现在是喜欢我,甚至爱我的。”
“东西先不论,还付出那么多精力。”
“我应该知足满意,陪你演一出大团圆结局。”
“反正是爱的。”
“所以我受过的羞辱揣测,还有付出的真心,都可以一笔勾销。”
宋溪站起来,缓缓走到湖边,看着熟悉的景致,背着闻淮道:“你知道,不可能一笔勾销的。”
所以闻淮慌张补救,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人的记忆抹除。
甚至不惜得罪文夫子。
因为闻淮知道,不能勾销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闻淮知道轻重,知道他的想法。
可他依旧傲慢。
就像昨天自己说的那些话。
闻淮或许察觉到,自己发现异常了。
但他好自信啊。
自信到把宋溪的全然的信任,当做最后的底牌。
自信到以为宋溪可以为了他,盲目地捂住耳朵的,闭上眼睛。
反正,都过去了。
如果这样都能继续下去。
那他读的那么多书算什么。
算是只为科举,只为仕途。
没有学到半点自尊自爱。
论语说仁者自爱。
孟子说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五经说自爱自敬,仁之知之。
作为宋解元,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而作为宋溪,他怎么可能忍受这种侮辱。
“分开吧。”
“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宋溪拿出大宝小宝的契凭:“它们是我的。”
“三宝,还有那些东西还给你。”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宋溪还是没忍住,眼泪掉到湖水里,慢慢解下腰间两枚印章,放在栏杆上:“还你了。”
闻淮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宋溪讲的,他半个字都不能反驳。
但看到印章被解下,立刻上前抓住宋溪手腕:“我的错。”
“我错的很离谱。”
闻淮根本不让宋溪挣脱:“后面所谓的补救,确实不能得到你的原谅。”
“但你不能直接判死刑。”
闻淮眼睛红了,声音带着颤抖:“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宋溪挣脱不开,垂眼道:“你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只是暂时难过,很快就会过去。”
这话让闻淮不敢置信。
什么叫很快就会过去,反问道:“你会过去吗?”
“你的眼泪告诉我,没那么容易过去。”
宋溪本来还在心平气和解释,这下头上长了个问号。
他就知道,有话要一口气说完。
否则闻淮能把他气死。
“那你试试,看看会不会过去。”
“我要是过不去,我求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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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淮咬牙,胸膛起伏极大。
他怎么敢试。
试一下人就没了。
宋溪求他?他求宋溪还差不多。
宋溪见他无话可说,用尽力气甩开他。
人是挣脱了,手肘不小心碰到栏杆上的印章。
只听两声扑通声,声音很小,几乎让人听不到动静,两枚印章落入水中。
潺甫,潺湲客。
两人齐齐看向水底,谁都看不到那两个章子。
宋溪眼神愈发坚定:“真的结束了。”
“真的。”
宋溪从别院出来之前,甚至吃了午饭晚饭。
直到他问闻淮,是不是要把他永远囚禁在别院里,晚上还要强行跟他睡觉?
闻淮这才黑着脸放人离开,又把三宝牵过来。
宋溪只摸摸三宝脑袋,轻声道别。
分就要分的干脆。
他只要提前说好的大宝小宝。
等宋溪转身,三宝不敢置信地嘶鸣。
这下他是真的要捂着耳朵往前跑了。
眼泪还是落下,是为三宝落的。
对不起三宝,我跟闻淮分手了,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闻淮牵着躁动的马的,手上青筋尽显,眼圈红的惊人。
就在昨天,他还以为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他还在为宋溪的偏爱自得。
但最后,还是走到最坏的结局。
可闻淮明白,这就是宋溪。
这也是他知道误会后,那么害怕的原因。
宋溪爱的真挚,对人好到赤诚。
他这样的人,不会允许这般不堪的践踏。
越明白宋溪是什么样的人,越明白为什么会走到现在。
更明白这件事迟早都会暴露。
他又不能把所有人知情人全杀了。
不对,如果全杀了,那宋溪知道的更快。
从一开始,这件事就错了,全是他的错。
但错就错了。
又没人说不能补救。
闻淮看着宋溪的背影,伸手安抚三宝:“别着急,会回来的。”
“他还喜欢我。”
“求也要求回来。”
闻淮眼神近乎偏执,没人敢看他的神色,却知道他的想法。
但是宋溪还会回来吗。
谁也不知道。
极为笃定的闻淮也不知道。
可他明白一点,真到不可挽回的时候。
他确实会囚禁宋溪,一定的。
反正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分开?下辈子也不可能。
第75章
五日后,九月初六,鹿鸣宴。
宋溪穿了举人青袍,头戴圆形黑色大帽,衣袍为青色圆领大袖,腰间系着蓝丝带,在腰后带了个结。
十九岁的宋溪身高早就过了一米八,这身青袍被他穿的极有气势,又带了文人风度。
他一出现在举人宴席上,便引来无数人关注。
要说最近宴席不少。
但九月初六的鹿鸣宴与众不同。
此为官方设席宴请考官考生。
首先以解元为宾,依照名次为介、为三宾。
主考官为僎,提调官为主,其他为司正等。
这就是很正式的宴席场合了。
大白话讲,官府设宴,考官们为主人,宴请考生。
解元,是唯一的主宾。
其他人都是众宾。
故而全场焦点,自然而然在宋解元身上。
如果说揭榜之后的宋溪宋解元带着众举人行礼,还算较为简单。
鹿鸣宴上,便极为郑重了。
宋溪风度翩翩,气质温润如玉,礼仪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很是让在场师生点头。
有他在,这鹿鸣宴看着就不俗。
有人还问宋溪:“宋解元,怎么揭榜之后不见你出门,这也太低调了。”
别说同年们好奇了。
主考官们同样奇怪。
往年解元,谁不要宴请宾客,家里早就摆上酒席了。
只有宋溪不同,家中是散了喜钱,但之后就闭门不出。
听说去拜过蒙师之后,多数时间都在陪家人,也就昨日回了趟明德书院。
这般低调作风,很得今年考官们喜欢。
宋溪笑着道:“乡试辛苦,略歇了歇,好久没陪家人,故而闭门不出。”
“那以后呢?”
“我们家大后日宴席,你可一定要去。”
只听宋溪又道:“并非是我不想去,而是大后日九月初十,我就要回明德书院了。”
书院?!
宋溪婉拒所有邀约,理由非常正当。
“距离明年会试,也就半年时光。”宋溪笑道,“不管明年中与不中,总要尽力为之。”
意思就是。
乡试考完,就能休息了吗?
不行啊!
忘记明年的会试了吗!
所有新科举人,都要参加明年会试,这是朝廷规定,不参加的甚至有所处罚。
这种情况下,还是好好学吧!
鹿鸣宴上安静片刻。
宋解元!
算你狠!
怪不得你能考第一!
得知他宴席上风采的闻淮脸彻底黑了,本就削瘦的脸庞显得愈发深邃。
夏福心道,才五天时间,宋公子就恢复了吗。
他们主子还在伤心难过,气得处决不少贪官污吏,全拿那些人泄愤。
恢复的是不是太快了。
可听宴会上的场景,似乎跟往常无异,谁也看不出他经历那么大挫折。
听说想要结交的人更多了。
不会是,真的说放下就放下?
太监夏福偷偷看看主子,见他捏着手里两枚小印,上面的污泥早被殿下一点点清理干净,可见时时刻刻都在手边拿着。
但拿着有什么用。
宋公子他已经重整旗鼓,准备继续考会试了,他太爱学习了啊。
闻淮挑了桂花纹样的碧色纸笺,认真写了几个字:“送过去。”
太子想送情书到鹿鸣宴,简直轻而易举。
席面上的宋溪看到熟悉的字迹,面不改色浸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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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纸笺质量好,墨也不晕水,只得用帕子擦干收起来。
上面写着:“兰芝玉树,朗月入怀。”
让别人看到也不好。
宋溪表情不变。
自分手后,他确实难过。
事情已经发生,他也决定分手,就不会拖拖拉拉。
难过归难过,五天不出门,却并非他本意。
主要一出门,就有各色纸笺送来。
谁写的不言而喻。
宋溪看的心烦,直接闭门不出。
就算这样,闻淮的信还是被夹在各类请帖中,变着花样送到他手上。
幸好,宋溪想到文夫子那句话。
“尽量留在明德书院,你们院长有本事的。”
这句话给宋溪提了个醒。
反正在家也没事做,不如回书院读书。
也省得某人纠缠。
以梁院长洞察一切的能力,他不会坐视不管。
想当年,宋溪想要去明德书院秀才院的一个原因,就是认为去了那里,便能躲过大房诸多刁难。
不过当时没用上,因为靠他自己的成绩,足以让对方退让。
现在的书院,依旧能帮他避免一些麻烦。
当然还是以学习为主。
明年会试就在眼前了。
若考上进士,说不定能带着母亲妹妹外放。
到时候山高皇帝远,就不信闻淮的手那样长。
考公上岸,然后跑!
宋溪心里有想法,所以昨天去了书院,说自己能不能去东院读书,可以的话什么时候可以搬过去。
作为解元,明德书院怎么可能拒绝,这还是他们书院西院出来的学生。
不过裴训导也道:“这才九月上旬,休息一两个月再来也行的。”
但学生主动读书,训导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等裴训导跟东院训导商量过后,让宋溪九月初十去东院选号舍。
宋溪还专门问了,能不能带两只猫过去。
他之前隐隐听说,秀才院禁止养宠物。
但举人院对此并没限制。
东院训导笑:“想养老虎都行!”
只要你能负责安全跟食宿!
总之宋溪已经安排好自己入学的事。
只是在鹿鸣宴众人眼中,这完全就是个卷王!
虽然现在不这么称呼他。
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这给不少沉迷大小宴会的新科举人们提了个醒。
即使不如宋溪这么勤奋,也要收收心了。
时光飞逝,如今功名得来不容易,不好半途而弃。
主考官与提调官两人心中赞叹。
有个好榜样,对学生们来说果然是极好的。
提调官又看看宋溪,难免心生喜欢。
这要是他手底下的学生该多好。
主考官知道他的想法,劝道:“千万别,把宋解元拐到你那,看梁院长能不能饶了你。”
提调官王大人无语:“我能毁人前程?”
众所周知,所有科举官员都是临时的差事,他们身上都有其他正职。
主考官三人,既在翰林院有职位,同时在六部做事。
提调官王大人也一样,他为国子监司业,从四品的官职。
所谓把宋溪拐到他那,便是拐到国子监。
在其他人看来,摆明了误人子弟。
好好的最高学府变成这般。
也是令人遗憾。
酒过三巡,宋溪眼神依旧清明,主要他能推就推,不能推浅尝而止。
才貌双全,不沾酒色。
好学生好孩子。
“不知宋溪是否婚配。”
这话说完,不少官员都看向那人。
当众提这个作甚?!
你自己忽然想起来就算了,这么一说,岂不是提醒其他人了?!
那人看看周围,赶紧闭嘴。
有这种想法也不能讲的,难道要给自己增添竞争对手?
如此好孩子,要是能当女婿,女儿肯定高兴,对家族也是助力!
人群中间的宋溪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又收到一枚信笺。
这次完全懒得看,直接塞到袖子里。
即便宴席结束,回到家中,照样是不理的。
把一场鹿鸣宴收到的五枚信件,全都烧了个干净。
宋溪搂着大宝小宝:“睡觉。”
接下来几天里。
宋溪去书铺逛了一圈,刘掌柜还眼巴巴等着他出新的一课一练。
可惜他时间不充裕,只能再往后推了。
抽空又去见了文夫子。
文夫子不走的消息传来,周围学生家长长长舒口气。
冲着宋解元,送孩子过来启蒙的人家越来越多。
闻淮最近也来过几次,他自知理亏,但文夫子还是不见他,这就不必提了。
见夫子生活恢复正常,宋溪就放心了。
至于两人关系,那是闻淮自己的事。
反正他的孝心会尽到的。
剩下的事,便是整理大宝小宝的东西!
其实他的行李不用收拾。
不管学习用品还是日常用具,都在西院号舍里,到时候直接搬即可。
哦,还要把闻淮的东西挑出来。
这都是回书院后的事,慢慢再说。
现在,就是猫猫们的玩具跟小窝。
“怎么会这么多东西啊。”
他平日也没买多少吧。
母亲跟妹妹也没买多少吧?
可是加一起,竟然要装满两个箱子?新号舍能放得下吗?
猫猫们两岁多了,豹猫身形矫健,活力十足,在箱子上踩来踩去,大有一种主人去哪它们就跟到哪的意思。
宋溪心软了,老老实实把所有行李打包好。
不过还是要去新号舍看看情况,等那边收拾好了,再把猫猫们带过去。
九月初十。
宋溪坐着家里的马车去了明德书院。
今日休沐,书院人不多。
但他去西院号舍的路上,还是有不少秀才们打招呼。
宋解元!
谁人不知宋解元啊!
成绩好,人低调。
已然成考官口中的典范了。
听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70-80(第16/34页)
说就连皇上都听说,今年乡试解元谦逊有礼,甚至让太子学学。
太子竟满口答应下来。
京城要是有人不知道宋解元,那是不可能的!
宋溪回到熟悉的号舍,他在这住了两年多,充满不少回忆。
回忆再其次,东西是真的太多,尤其是闻淮的物件。
他考试结束后,就顾着收拾东西了?
分手真的太麻烦了!
宋溪叹口气,认命整理物件。
依旧是把闻淮送的拿出来,自己的放一边。
其实看起来比例差不多。
一部分是自己跟家人买,另一半这是闻淮的,尤其是诸多书籍,看完后没想着带回别院。
这次收拾东西,已经完全没有回忆之感,充满了收拾房间的疲惫!
好在这是书院,乐云哲他们听说宋溪回来了,立刻过来看他。
廖云和萧克都在,后者看着长大了些,笑意少了点。
宋溪也不跟他们客气:“正好你们来了,帮帮忙吧。”
他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三人的拘谨。
很多书生考上举人后,便不怎么跟原来的同窗来往。
毕竟秀才跟举人的区别太大。
以数量来看,便知举人的稀缺。
但区别最大的,还是“官身”二字。
直白来讲,秀才算是读书人的文凭。
举人便具备了做官资格。
放到开朝初期,新朝初立时,举人几乎个个有官做。
当然古代学历也“内卷”,如今还要等待。
以宋渊为例,他要是秀才,就算花钱也只能做书吏,做不成真正的朝廷官员。
可他考上举人,便有捐官的资格,只要愿意,县丞、教谕,甚至知县,也是可以的。
用现代话来讲。
这是真正跨越阶级的考试。
可宋溪语气平常,还是老友口吻。
大家难免偷偷松口气。
不过再想想,宋溪要是突然变了脸色,那就不是他了。
四人相识已久,聊起来生疏全无。
宋溪也解释道:“揭榜之后,我那事情太多,所以只写了信给你们。”
“想着很快就回书院,再请大家吃顿饭。”
大家当然理解。
如果是他们考上解元,不对,考上举人,只怕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人影,家里内外肯定天天拉着见客。
乐云哲感慨道:“当年咱们还是一起考童试,如今你又先我一步,可叹可叹。”
宋溪好笑道:“听说你上个月月考,已经考到前五书斋了,想来三年后的乡试,就能去试试了。”
说到成绩,廖云也不错,甚至先乐云哲一步,今年六月份便去了第五书斋。
唯有萧克还留在第六书斋,而且八月月考,名次直接滑到第七斋。
萧克勉强笑笑,把话题岔开,一边帮着整理东西一边道:“我老家淮西府也揭榜了,堂哥没能考上。”
在场四人心里都有数。
萧泰文章不算特别好,唯有超常发挥才有希望。
再加上考前那事,更加心神不宁。
萧家对此有所准备,只让他年前成婚,年后在当地书院就读。
那柳影呢?
想到柳影,宋溪直接把闻淮送的东西扔到箱子里。
“柳影考上举人了,淮西府四千多考生的,只取一百四十七人,他考了三十多名。”
那很不错了啊。
萧克继续道:“柳举人想来明德书院读书,我家帮忙找人问了问,大概率是可以的。”
其实以柳举人的成绩和文章,自己过来即可。
估计担心考前的变故,被明德书院拒绝,所以请原来的雇主萧家帮忙。
萧泰或许不够成熟,但萧家跟柳举人合作愉快,自然乐意帮忙,
毕竟现在的柳影是举人,自然为萧家贵客。
“柳举人十月初出发,估计中旬前就能到咱们书院。”
到时候跟宋溪一样,都在东院读书。
一样去东院的,还是景长乐跟邓潇。
前者不用多说,景兄为京城乡试第五名,约莫会在十月底入学。
邓潇的成绩,则是当地乡试第三名。
写信过来说,大小宴席不断,偏偏都不能拒绝,估计要到年后再来。
算来算去,还是宋溪回来的最早。
宋溪心道,没办法啊。
也就在书院清静。
至少他来书院两三个时辰了,一枚信笺都没收到!
已经很棒了!
书童敲门:“宋解元,您的信件。”
宋溪瞬间无语,看一眼确实是闻淮写的,顺手扔到箱子里。
好了!
号舍清理干净了。
宋溪顺便喊住书童,请他去雇五辆马车,又给了个地址:“把这些东西送到此处。”
说罢,给了书童不少赏钱。
岂料书童说什么都不要。
不是他不要钱,而是收的够多了!
宋溪心里冷笑,面上依旧和气:“好吧,那麻烦你了。”
乐云哲道:“你收拾东西,不是搬到东院吗?怎么搬出书院?”
“这些东西用不到了,而且也不知东院号舍大小,我还要在那边养猫,担心放不下。”宋溪实话实说。
他这间号舍比一般号舍要大,有些担忧很正常。
廖云瞬间看向萧克:“你消息灵通,知道东院的情况吗?”
知道的。
萧克道:“别说你这些东西,即使多十倍,也没有关系的。”
四五倍?!
宋溪看看自己物件,东院号舍有多大啊?
萧克认真道:“你们可是举人,怎么还能是普通号舍。”
“一人一处小院,卧房客厅书房一应俱全,还能自己选邻居。”
“甚至可以请家人过去小住。”???
这合理吗?!
萧克再次强调:“你们是举人。”
所以东院的面积,远比西院大得多。
别看西院有六百多学生,东院不过一百二十多。
可占地面积,几乎是这边十倍有余。
那边的号舍,足以匹配举人的身份跟待遇。
乐云哲听的都眼红了。
他也想要!!!
恨不得现在就去读书啊!
虽然他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70-80(第17/34页)
家不缺院子,但这是明德书院的院子!
宋溪感叹道:“怪不得丁助教说,如果愿意的话,想在号舍养老虎都没问题。”
真好,他可以把大宝小宝的玩具全都带过去。
知道举人号舍的面积后。
廖云问道:“那这东西,还搬走吗?”
指的是那么多大箱子。
宋溪笑:“搬,没地方放这些杂物。”
书童私底下收了银钱,立刻帮忙跑腿,积极的让人刮目相看:“您不用管了!我今日就把这差事办成!”
宋溪想了想,若非闻淮私底下给银子,书童不会这般积极,那闻淮就不必这么早收到东西。
不错不错,钱花到点子上了。
眼看天色渐晚。
宋溪道:“我请了陆荣华,范浩,还有同一蒙师的同窗路子华小聚。”
“咱们也出发吧。”
其余三人哪有不答应的。
宋解元请客,京城谁有这殊荣!
几个人依旧在实惠酒楼碰面。
若没宋溪在,他们一群人其实并不常聚。
但彼此关系也不错,宋溪还特意介绍子华给大家认识。
路子华今年考上秀才,还青涩得很,他在远帆书院读书。
好友们聊得开怀。
水舟别院门前堆着五大车的箱子。
跟十天前,另一个别院门口的景象一模一样。
管家夏福还看到箱子里的纸笺,再看一脸求表扬的明德书院书童。
算了算了。
反正生气的不是我。
该烦恼的另有其人。
第76章
宋溪备考加上考试,其实没过多久。
但对考生本人,还有围观的秀才而言,冲击都很大。
尤其是头一回亲眼目睹乡试的秀才们,只觉得乡试一来,整个南山都变得不一样。
更别说身边人真的考上了。
只是围观,便能发现其中不同。
乡试成绩还没出时,他们在滨上楼吃饭,来搭话的人无数。
这会在实惠酒楼小聚,却无人敢打扰。
酒楼老板甚至连送几个小菜,既因宋溪是新科举人,也因为他是宋解元。
这种场景,不由自主地激励众人读书上进。
好友相聚热闹非凡。
宋溪话虽不多,却有问必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等席面散了,回到号舍,宋溪忽然发现冷冷清清的。
住了两年多的号舍,书本纸张打包好了。
日常用具都收拢起来,只等着明日挑好新号舍。
还有近一半的东西都搬出去,显得空荡荡也正常。
宋溪推开窗,发现今日十分沉默的萧克,正坐在他号舍前的小花圃内。
现在九月份,里面花木已经有些枯败,显得他格外命苦。
宋溪想到他一直退步的成绩,再想到那晚滨上楼的事。
谁能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好多人的生活,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克正好看过来,两人下意识对视。
萧克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条不太聪明的大型犬,眼里都写着难过。
宋溪不好装作没看到,推开门,往花圃走。
此刻周围一片静谧,已经过了亥时,多数学生准备休息,这里就他们两人。
又是一个夜晚。
两人显然同时想到当时的事。
萧克一心想着知道真相。
自己则沉浸在闻淮罗织的大网中,还傻乎乎的信他,甚至不让萧克先说话。
如果让萧克先说,大概早就能发现异常。
更不会让闻淮得意到那种程度。
以为随便糊弄一下,他便会当瞎子。
宋溪越想越气,看得萧克有点害怕,但又忍不住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