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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请安
“见过少君。”
季朝端坐在上首,早在司玉和上官仪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得知了消息。却偏偏不紧不慢的坐在主位上。直到上官仪先一步行了礼,才拖着长长的袍角从主位上下来,免了上官仪的礼,然后向司玉请安让位。
上官仪看司玉坐到上首,季朝在一旁替她添茶的场景,飞快皱了下眉。平夫虽然只是个名头,到底也是个夫。他原本想只是简单见一下季朝,之后便离开的。没想到这位少君摆出这一幅要长谈的架势。
上官仪无端想到那个夜晚,昏黑里,对面的这个男人从自己手上把人接过去,尽管只是一个照面。他却清楚感知到对方的敌意和不安。
可是……二娘都这么对他了。这样的专宠,这样的洁身自好。他还有什么不安不乐意的?
上官仪从小就是被当成主君养大的公子,天生就对莫名其妙得到主君之位的季朝有一股敌意。当下更觉得季朝不识好歹,对他多了几分怨气。
他默不作声坐到下首的椅子上。
司玉此时却顾不上看上官仪的反应。她甚至忘了接季朝的茶,季朝向她眯着眼笑,很乖顺的模样,只左半边耳朵带了一只耳坠,正是他们去温泉庄子的时候,季朝向她讨要的一对里的一只。
她那只自从落单,早都不知道撇到哪了。季朝偶尔还会提一提,她只管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但今天这么明晃晃的带出来,再加上那耳坠子本来就是她的,是女款,和他平日的风格并不是很匹配……恍惚就有种软刀子威胁到脸上的感觉。
“妻主,不渴吗?”季朝笑眯眯道。
司玉这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心虚什么。点了点头,刚要将茶杯接过来,就听季朝继续笑眯眯道:“不渴的话就待会再喝吧。”
然后就将茶杯放到了一边。
司玉不尴不尬的收回手。看着季朝坐到烛云搬在她身侧的太师椅上,摇着团扇笑眯眯的问她话:“妻主昨夜睡得好吗?”
明明司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却觉得手臂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谨慎地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哦。”季朝语气不咸不淡,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昨晚风雪大,地龙烧的不够暖,我可是冻了一夜呢。”
……
室内陷入沉默,司玉能感觉到季朝手里扇子带来的风一缕一缕的拂到自己面上。
屋里地龙不是烧的挺暖和的,暖和的季朝都要用扇子了。
司玉轻轻咳了咳,摸过一旁的茶杯到嘴边喝了口:“晚上多盖几层被子就不会冷了。”
“终究还是没有妻主抱着暖和。”
“噗……”司玉被茶汤呛到,惊天动地的咳了一通。季朝缓缓倾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背,余光带着些警告的看向坐在下首的上官仪。却看他低着头,脸上神色不明。
上官仪有些心虚,又有些难言的快意。
抱着妻主确实是很暖和的。
坐在上首的季朝浑然不知,他只是更嫌弃这个贵公子了。妻主咳嗽了连抬头关切一下都不会,更别说伺候。这样不体贴的夫郎能有什么用?
司玉咳完了,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季朝这性子有时候娇蛮,指不定要炸,她轻轻握住季朝放在肩上的手:“……季朝,这就是上官侍君。”
季朝的眼神依言淡淡的瞥过去,没有什么波澜。上官仪抬起头,也淡淡的和他对视。
季朝眉心一皱。
“侍君昨夜睡得好吗?”
上官仪淡淡的笑了笑,很温和很标准的一个笑,季朝却无端感到几分挑衅的由头。
“劳少君挂心了,睡得很好。”他顿了顿,“很暖和。”
季朝瞳仁一缩。
侍男端着准备好的茶盅走到厅前,上官仪从善如流的端过一盏,端端正正的站在季朝面前,将茶盅举高:“请少君用茶。”
声音听起来诡异的熟悉,像很早之前在哪里听到过似的。季朝心里警钟长鸣,却一时想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上官仪举的时间稍微长了些,身形一晃。司玉忙偷偷戳了戳季朝的胳膊。
季朝有些不情愿的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饮下。
上官仪敛目笑了:“谢少君体恤。”
不对劲。季朝不满的双手抱在胸前。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这上官公子看起来这么乖顺甚至有些呆板,但就是不对劲。
上官仪静静等了一阵,没再听见季朝的嘱咐,他缓缓移步向司玉那边:“二娘……”
季朝警惕的看过去。
“累了吧,回去睡个回笼觉。”司玉很温和的模样,还很礼貌的起身和他一道站着。季朝看不得司玉对别的小郎君这样温声细语,拳头早在袖子里攥紧了。
上官仪却有些失落。他原本是想司玉陪他一道回去的,看来司玉是想留在这。
他乖巧点了点头,猛地侧脸一痛,像是被草尖戳了似的。上官仪伸手揉了揉那一点痒意,余光看见季朝似是十分在意的盯着……
鬼使神差的就这么开了口:“二娘,我有些怕。”
“啊?”怕啥?司玉不解。
“你可以陪我回去吗?”上官仪的目光坦荡,似乎真的只是担心自己走路都走不顺利。他低头,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季朝,轻轻贴向司玉的耳畔:“二娘,你陪我走一趟。路上的侍从们看见了,我心里就不慌了。”
为了狐假虎威啊。
司玉原本的隐忧也消退了,以后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她确实不会再去上官仪的听雪庐里过夜,难免府内风言风语。想必上官仪心里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担心。既然这样的话,光天化日的走一走,倒也没什么问题。
司玉到底还是心里对上官仪有愧。她点了点头,又像记起什么似的看向季朝征询意见:“我陪他过去一趟,稍后就来。”
季朝心里烦躁极了。早晨陪着一道走过来就算了,还要一路护送回去?难道她对谁都是这样体贴吗?还是之前的约定都不作数了,她有了美娇郎,立刻就变了主意了?
他又灰心又难过。果然是被宠坏了吗,这样的后宅手段是很常见的,这才隔了多久,他就这样沉不住气了……
季朝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大度的让司玉离开,等有机会再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是心头那把火并着昨晚一整夜的忧心,将他说出口的话烧的十分刻薄:“侍君这样娇气,连走路都要妻主亲自护着。一次两次就算了,往后若是次次都这样,岂不是要耽误妻主功课?”
上官仪闻言一愣,求助似的看向司玉。却发现她煞有其事的仔细端详着季朝的模样,眸子里倒是没有半分不耐和怒气。
“嗯……那怎么办呢。要不我去做功课,季朝你陪他回去吧。”司玉勾唇笑了笑。她本就对这些事无所谓,要是季朝不在意还好,他若是在意,她肯定是要护着他的。
季朝心头安定了些,火气也都消了,只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咸不淡的看着上官仪道:“外头风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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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侍君,我陪你回去,让妻主在屋内歇着烤火吧。”
上官仪眼神暗了暗,低声应了。只是心头巨大的不甘漫了上来,要是他坐在主君的位置上,一定会比季朝做的更好。还没来的时候对上首的少君或许心中会有几分不安,可在此刻全部化成了滔天的愤怨和妒忌。
原来季朝坐到那个位置真是只是靠幸运,靠二娘的宠爱。可是凭什么就这么定了?凭什么一个靠腌臜手段上位的孤男,就能在她心里毋庸置疑的排第一了?
我一定会做点什么。
上官仪将头垂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缄默高洁的翩翩贵公子。
他已经进了门,她越对季朝好,他反而越不安。
他一定要争一争的。
季朝明白司玉还是最在意他,于是理智也慢慢回笼。面对上官仪的时候脸上也就多了几分场面上的笑影。他一面招呼烛云将内室的暖笼烤暖和,丝毫不避讳地让人把早就备好的司玉爱吃的点心拿到屋子里去——明明上官仪在的前厅桌子上只有几盏清茶。
季朝笑着看向上官仪,只是笑意不及眼底,他微微点头:“侍君,请吧。”
上官仪安静点点头,两人向屋外走去。
“少君,你知道我和二娘订立了盟约吧。”上官仪看着路边侍仆打扫着昨夜的落雪,漫不经心的开口。
季朝眉心一动,偏头看了一眼上官仪,没有说话。
“我无意和你争夺妻主,也希望你不要迁怒我。”上官仪将手拢了拢,有些忧郁地看向季朝,“少君,二娘那样宠爱你,甚至不惜让我当平夫来宽慰你……只有我们相处和平些,二娘才能放心。”
好深明大义的一段话,季朝却听得刺耳。他不爽地挑了挑眉:“若你有心,我答应了岂不是更给你方便。若你无心,时日久了我知道你没有勾搭妻主,不用你说,自然会给你行方便。”
上官仪转回头,抿了抿唇。
“君子不行瓜田李下的事。上官公子与其想着说服我,不如早点施展自己的宏图霸业,早点离开女郎身边,到时候就能不必理会我的刁难了。”季朝从来不怕这些和他抢妻主的贵公子哥们。
他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一个妻主,当然拼了命也要把她护好。这上官仪算什么东西,仗着家世好就攀上了妻主。此刻他忙着撇清干系博得自己的同情,当面却把“妻主”两个字叫的有多甜呢,当真是不要脸极了。
季朝是从来不会对敌人心软的。
已经到了听雪庐门口,季朝站定,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落后半个身位的上官仪:“到了,侍君请吧。”
“你说的对。”上官仪却自动忽略了他的指令,上前一步和他并肩低语,“我是很喜欢妻主的,她是对我最温柔的女郎。昨天晚上我说我怕黑,她就让我睡在她怀里……”
季朝目眦欲裂的看过去,拳头已经抬起来了,牢牢的捏在手里。上官仪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只是一双眼睛越来越亮,像毒蛇吐信子一样,发出一些不堪的“嘶嘶”声。
“……她让我搂着她的腰,她还说我的腹肌形状漂亮……一次不够,她还握着我,替我纾解了第二次,第三次,好多好多次……妻主好温柔,我好喜欢。”上官仪眼尾上翘。“哪怕我在她后颈处留下了印记她也没怪我……少君,其实原本我不打算说这些的,你还不知道吧,好久之前其实我们已经见过了。”
上官仪满意的看着季朝眼圈红起来,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面貌已经扭曲了,“那时候妻主不像现在这样直白,还很害羞。只是宴会散了之后她还是舍不得我,非要我陪她回去……在路上她第一次亲了我。”上官仪轻轻捂住嘴,朝颤抖着嘴唇的季朝笑了。
“你记得吗?你还问我姓甚名谁……少君,我就是那个小男仆啊。”
“你是在挑拨。”季朝沉下声音,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正在一阵阵的发黑。
季朝稳住颤抖的声线说道:“原来所谓的世家公子也不过如此……也不过是这样没脸没皮爬床的贱蹄子。可即便你使尽心机手段又如何?妻主还是选择了我做正夫。”堕入无底深渊的心好像爬回来了些,季朝再次重复道:“她还是选了我当正夫。”
上官仪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那是因为她之前不认识我。”他低声补充道,“她道德感那么强,心又那么软。她只是负责罢了,若是我先遇到她,现在这个位置坐的就是我。”
季朝狠狠瞪着他,上官仪面无表情的回视。两人彼此眼中都是对对方极浓的厌恶。
上官仪先行离去,季朝立刻蹲在地上,缓解一阵阵的头晕。心脏痛的像要炸开,不应该相信的,他们约定过,彼此一定绝对坦诚。但是,但是她真的碰上官仪了吗?她对上官仪真的有情谊吗?
其实这也无关紧要,女子三夫四侍是很正常的事,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他明明已经得到想要的主君之位了……
可是一想到她其实待他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分别,他就接受不了。其实潜意识里,季朝已经相信了上官仪的话。这世界上从来就不会有一生只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的女人,明明他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
眼泪滑下来,又被季朝面无表情的擦拭干净。
他得确认清楚。
——
司玉窝在窗边,看着外面又零零碎碎飘起来的细雪,手里捧着一杯茯苓刚沏出来的热枣茶,别提有多惬意了。
她低下头,又重新翻了一页书。
忽然门外闹哄哄的,司玉皱眉看过去,珠帘乱响,季朝裹着一身碎雪,带着屋外的寒风闯了进来。不待司玉反应,就撞开她手中的书,牢牢的扎进她的怀里。
司玉连忙将手上那杯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拿起帕子擦干季朝头脸上的细雪融化的水迹:“怎么跑这么急?外面太冷把你冻坏了?”
眼珠一转,司玉不怀好心的嘿嘿笑起来:“还是你被上官仪气到啦?”
季朝一声不吭,一头扎在她怀里,司玉也看不见他的脸色。他只是在她怀中沉沉的呼吸,等得久了,司玉甚至蠢蠢欲动的想要拿回桌案上的那本书,可就在这时季朝忽然发力,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抱起来,面朝下压在床上。
司玉倒是没有很生气,她今天早就做好了安抚醋坛子的准备。她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趴在榻上,感受着季朝抖着手将她的头发理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实在等的有些不耐烦,司玉懵懵地呼唤了一声:“季朝?”
第62章哄劝
后颈上掉落一颗温热的水滴。司玉被痒的瑟缩了一下,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竭力扭头向后看:“季朝?”
“不要看我。”两只手轻轻盖住她的肩背,能感觉到有些微颤抖。“很丑,不要看。”
司玉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扭头的想法。她下巴搁在贵妃榻的软扶手上,说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娇娇儿,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季朝看着她后颈上那团小小的红色的淤血。能在突出的骨节上留下这样深的淤痕,一定是厮磨了很久。但直到现在为止,他心底仍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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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玉会欺瞒他。
欺瞒他能有什么好处呢?他又不是那些贵公子,需要一些多余的一生一世的誓言来维系忠诚。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了,非要将他惯成现在这副脆弱的模样,图什么呢
一开始就是他不配,他早就清楚。他想着能在她身边混口饭吃就够了,是她一步一步把他胃口养叼的。是她先许下的承诺,先给了他可以期待的机会,现在又亲手把这份期待打碎……
又恨又痛又爱,却又不敢质问出口,季朝埋头,和着自己的眼泪,在那抹淤痕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饶是司玉本身就高度紧张,也没想到季朝会突然咬自己一口,偏偏咬的还是只有一层皮的骨头的位置。司玉确定自己后脖子一定被咬破皮了。
“你到底怎么了?”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司玉还是很温和,“能不能好好说话?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怎么说?
季朝张了张口。要是她真的喜欢上官仪,自己问出口后或许连明面上的那一点偏心都留不住。要是她不喜欢上官仪,按照她这样心软的性子,知道上官仪和她可能有了肌肤之亲,万一想着要对上官仪负责该怎么办?
季朝恨得牙痒痒,说什么世家贵族的公子,心思狠毒手段下作的令人发指。这侍君也真是豁得出脸面,舍得当着他的面拿房事挑拨。
可是他也确实成功了。季朝的心口确实硌了一块石头。
换做以前的季朝,也许会转头就将上官仪的话忘了。但是现在的季朝把司玉的爱看的比自己还要重些……司玉既然能在他心头占这么重的位置,那他就根本不可能把这件事全然忘却。
他舍不得她为数不多的精力,还要分给旁人。
于是季朝闷着头,直到唇舌尝到一抹咸腥才停下。他有些惶恐的松开嘴,司玉雪白的后颈上只剩他的咬痕,带着些淤青。看着有些惨烈。
而司玉也只是默默侧首趴着,露出的半张侧脸眉头微蹙,什么也没说,只盯着窗外的雪景。
愤怒被发泄出后,酸涩的心疼漫上来。
说到底她什么都不知情,还是自己不懂事,总是这样迁怒她。
就连刚进门的平夫都能将他耍的团团转,也许她一开始决定迎他入门当主君这个决定,就是错误的。
季朝这么想,也就真的这么说了。他十分依赖的抱住司玉的后腰背,司玉想翻身也没有阻拦。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司玉艰难的从他怀里完成了转身动作,终于看见了季朝的发顶。“我一没有功名,二不是长子,三也没有什么豪富家业需要继承。你哪怕成了正夫,也就算衣食无忧而已。又不是让你进宫当君后,肩上要扛什么重担子。”
司玉说完,能明显感到怀里的人将她搂得更紧了。
司玉无奈的叹口气,季朝是个撒娇精小话痨,平时有什么事鲜少会这样瞒着不说,现在只一味哭哭啼啼的,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用手刨了刨季朝的发丝,放柔了声音问道:“上官仪和你说什么了?”
季朝的肩膀抖起来,明明比她身形高大的多的人,此时缩在她怀里竟显得这样柔弱无依。
还是不说。
司玉长长地叹一口气,最害怕的情况出现了。季朝和上官仪碰见就像一对乌眼鸡,一个看不惯一个。季朝心眼从来就很小,上官仪刚见面就把他惹哭了,以后两人一定是结仇了。
为了缓解矛盾,她只能静下心给季朝画大饼:“你和他生什么气?他就是个客人,在我们家暂住三四年就离开了。你和他闹别扭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季朝抖着肩膀闷闷道:“真的吗?万一你日久生情喜欢上他,觉得我占了你们的少君位置,觉得我碍眼了,到时候我要多可怜?”
就为了这事?
司玉又觉得可怜又觉得好笑,诚恳道:“不会的……”
季朝还是闷闷地哭,司玉想将他的脸抬起来,却抵不住他牢牢缠住她的力道。司玉只能无奈的顺着缝隙擦他脸颊两侧湿热的水汽。
“你要是不能一直都这么喜欢我怎么办?”季朝闷闷地开口,鼻音还带着哽咽。
司玉觉得他哭得很可怜,连带着自己一开始云淡风轻的心情也被搅得一团糟。可是眼下是最好的情况了,要怪只能怪她没什么抗争的本钱,只能这样乖乖等别人安排。
“我会一直喜欢你的。”司玉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我又不是男人。你知道吗,女孩子很重情义,我天然地就会比你更期待永远。”
司玉这话在季朝这里没有一点逻辑。可季朝就是想听司玉说一些没有逻辑的哄着他的情话。
“可是我很没用。虽然是主君,但是连你的侍郎我都要妒忌。”季朝的话含混地连司玉都有些听不清,“你会让我一直做主君吗?”
季朝确实有点不一样了,以往他是绝不会说出这样无赖的话。这样除了暴露自己的脆弱,没有一点价值的废话。
但是意外的,他说出口后很安心,潜意识里知道,司玉一定会安慰他。
“你确实很没用。”
季朝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她变了?
却对上司玉笑盈盈的眼:“可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呢?我又不图你什么,啊,非要说的话,就图你脾气差,爱吃醋,肤白貌美六块腹肌咯。”她拿过帕子,细细地擦拭季朝脸上的水迹,见季朝隐隐又有崩溃的架势,连忙止住逗弄他的语气:“逗你的。”
“你知道关心则乱吗?如果你真的爱我爱到了一定程度,太重视我的话,就是会这样乱了分寸啊。季朝,这不是你的错。你能这样在乎我,我很高兴……如果我要找一个端庄稳重不爱吃醋的郎君,那不是满凤都遍地都是吗。为什么非要找你呢?”
季朝听愣了,脸上的泪痕慢慢干掉。他安心地窝在司玉颈侧,听着她的安慰。
司玉见他眼睛亮亮的眼圈红红的,心里又升起一股怜爱之情:“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我纳侍郎,不会心生妒忌的郎君多了去了,但是只有你对我有这么深的感情,只有你会为我妒忌,季朝,我很谢谢你。”
季朝脸慢慢红了。他抬手将司玉抱得又紧了些。
情话都说得这么动听,这样的人他怎么舍得放手。
不过乖乖有句话说错了,面对她,不是只是他季朝会妒忌。只是他够幸运,敢把自己这份妒忌表达出来,而她也没有因为他的妒忌而疏远他罢了。而她对他的纵容又会维系多久……季朝眸光一暗,抱着司玉的手臂紧了紧。
司玉看季朝乖巧的垂下眼睫,猜到应该是将人哄好了,于是放下心来,心里默背今早看的那篇模范策论,一边享受着这份温馨的静谧时光。
正出神,怀里季朝扭了扭,差点滚下榻去。司玉连忙往窗边坐了坐,又替他拉了一片毯子盖着。不多时季朝又将毯子踢翻了,司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将毯子又拉回来。季朝像不好意思,又像不情愿似的哼唧了两声。
“还有呢。”
司玉脑海里那句“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刚引用完,正想着怎么圆。猛地听见季朝说了这么一句话,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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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懵了一瞬。
“什么?”
季朝不满的抬头看她,刚把脂粉全哭掉了,这会一张俊脸瓷白,睫毛沾湿了更显纤长,水淋淋又带着些阴郁强势的眼珠不满地盯着她,很是美色可餐的模样。
司玉看着他柔软的唇,不动声色吞了吞口水,向后退了一点。
季朝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他的手还在司玉后背,牢牢地将她钳制住。语气却弱的像撒娇:“就没有别的了吗?”
司玉还是没反应过来:“别的……什么?”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季朝十分暴躁。他不满地轻轻叼了一口司玉的唇角,趁她痛呼的时候追加一句:“耳坠子呢?”
司玉的痛呼于是就戛然而止。季朝的眼圈在她心虚的目光下飞速的红了,紧接着凝出水珠……
才刚把人哄好。司玉连忙捧住他的脸往上抬,试图将他的眼泪倒流回去:“在呢在呢,我前些日子还见了,就是不知道放哪了。”
季朝愤愤地握住她的手:“那就是丢了!你就是不在乎我了,所以连我们一人一只的耳坠子都能丢!”他又呜呜地埋进司玉胸口,“你是不是要在上官仪面前避嫌才丢的?”
“不是。”司玉为难的摸着他的头,“我是觉得单带一只耳坠感觉很怪……”
季朝哭得更大声了。
“好吧好吧好吧,我的错。”他眼睛已经红成什么样了,司玉实在是担心再哭要把眼睛哭破了。虽然他眼睛确实红的很漂亮。司玉爱怜地亲了亲季朝的发顶:“我的错,你再要什么我赔给你就是。”
哭声慢慢止息了,季朝叽叽歪歪道:“真的?”
司玉刚点了头,下一秒就见他神情羞涩,眼神却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开口:“你,你再赔我一场新婚夜。”
那有什么。司玉一下子就点头了。
紧接着司玉就后悔了。
谁能想到新婚夜要在白天补啊!
窗外的碎雪还在飘,风声紧了,更衬的屋内温暖如春。明明是大白天,内室层层叠叠的床帏却都纷纷放了下来。司玉觉得自己浑身仿佛都是从水中捞出来似的,右手酸的厉害,可季朝还是喘个没完。
“好了没?”司玉扶住床头,好怕这床都给他摇散架了。她本着不能白日宣淫的态度,最终勉强答应可以帮季朝辅助解决一下,却没想到花的时间更长,丢的脸面更大。
就不应该答应他。司玉已经十分后悔了。
“还……还早。”季朝被她抓着,很艰难的样子,脸涨红了带着汗珠,像是幅春棠欲醉的泼墨画,美的有些虚幻了。司玉看他一眼就多唾弃自己一分,又被这疯妃蛊惑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的,他就是单纯想上床了!下次再相信他再心软,她就是狗!
“嗯……”
九曲十八弯的一声哼,吓得司玉连忙去捂他的嘴:“低声些!”始作俑者偏偏媚眼如丝都遮不住的挑衅看她,掌心一阵濡湿,司玉嫌弃的收回手。索性歪头不看他青丝凌乱,像是桃花妖似的向她求欢的模样。
季朝此时心思却敏感的愈发厉害,只是司玉移开了目光,他就觉得自己要落泪了。他控制不住的吻她的脸,迫使司玉必须将目光移向他才行。
“我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季朝不满她敷衍的态度,不轻不重戳了戳她的腰窝。彼此对互相的身体已经很了解了,司玉差点像鱼一样蹦起来。
“干嘛!”
司玉这会是真的有点火气了,这可刚起床没多久呢!
这对吗!
季朝安抚地摸了摸她,司玉涨红了脸:“说好了只弄你就行!你敢进去我真翻脸了季朝!”
季朝这才遗憾的歪了歪头,将手收了回来。上头带了些蹊跷的水迹,司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熟透了,索性脸朝着季朝,目光只看着床顶印花的雀鸟。
“妻主……”
他一开口,司玉觉得身子都酥了半边。司玉真觉得季朝在某些见不得人的方面很有天赋,她悄悄调整了几遍吐息才强装冷硬的问:“干嘛。”
“我在床上好看,还是上官侍君在床上好看?”
司玉羞耻心达到了巅峰,抬脚就踹了过去,却被人一掌握住。她眼神惊慌地对上季朝的视线。那双春棠欲醉的潮红的脸上,眼神竟是意外的冷清。
“再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司玉压低了声音,“人家清白的,你……你我房事,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季朝脸上闪过一丝讥笑,他伸手向下,紧握着司玉握着自己的手,凑近了,确认她已经整个被拢在自己的怀中后,才粘人精似的蹭了蹭她的鼻尖:“这个握起来,谁的手感好?”
他动了动。
司玉早都臊的想找条地缝钻下去了,她往回抽自己的手,却被季朝牢牢控制住。争执间又多了几分刺激,季朝平复了些喘息,继续问道:“……力度,谁的更好些?”
他就是不可控的在意。说他当主君当废了也好,说他日子过太好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罢。他就是想在司玉心里得第一,他就是想让她的一双眼睛只看着自己,哪怕永远只是自己一个人沉沦,也没关系。
他这厢咄咄逼人。司玉被他困得动弹不得,虽然没情动,但是要被臊哭了。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眼睛,季朝正要紧跟着亲上去,动作却一顿。
司玉豁出脸面就为了早点逃开这丢人的,小心眼子的季朝。
她手下动作飞快,捂在掌下的眼睛却都快哭出来了,实在太没节操了。
季朝被她逗得花枝乱颤,不一会就只能蜻蜓点水似的颤抖着吻她的脸。掌心温热,季朝来不及吻那只带给他无尽愉悦的手,就被一脚踹到了床脚。
司玉仍单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有污浊的手来不及擦洗就匆匆捞起外袍裹在身上,落荒而逃似的向浴室去了。
季朝缩在床脚,等待着余韵的结束。明明是两情相悦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所有觊觎她的人,实在都太可恨。可这明明不是她的错。
要是,要是他有能力将他们触碰过她的肢体都消除掉就好了。无论是眼睛,手,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触碰过她的,都消除掉。
要是这府里只有他俩,乖乖的眼睛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那就太好了……
第63章同窗
新婚假期已过。司瑛已经开始替她筹备进文机阁实习的事宜,司玉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就会被叫去司瑛的院子,由她简单培训些宫内的规矩和办事章程。
一面加速完成在卢夫人那边的课业,一面接受司瑛的培训,一面自己温习功课。一旦忙起来,司玉倒也忘记了前些日子和季朝的荒唐,每日一回到后院就是安眠。再度碰见上官仪的时候,竟有些恍如隔世了。
“二娘,又去书房吗?”上官仪温吞笑着和她见礼。
司玉点点头,看向上官仪身旁姚白手里捧着个食盒,有些疑问,却也没多言。正要告辞离去,上官仪却像注意到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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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看过去:“女侯君说爱吃些糕点,我特意准备了送过去。”
司玉就皱了皱眉:“不必非得自己做。外头买或者厨房的都很香甜,女侯君吃惯了的。”顿了顿,担心自己没说明白,索性挑明了,“女侯君没有为难你吧?”
上官仪有些诧异地抬眼:“女侯君人很好,没有为难。这只是侍的孝心。”
司玉眉头舒展开。没有被欺负就好,上官仪本就受她拖累,她不愿意他替自己平白受什么窝囊气。她又关切了他几句,随后向书房去了。
眼见着司玉只剩背影,一旁的姚白倒是有几分急切道:“公子,女郎都多久没来过咱们院里了。难得能见到女郎一面,就这么让女郎走了吗?”
上官仪低眸掩去眉间几分焦躁:“女郎有自己的事要忙,何必生事。”姚白又嘟嘟囔囔地劝:“可是女郎无论多晚还是要宿在少君屋里……”
“昨日让你去打探那几间铺子的消息,打探清楚了没有?“上官仪开口打断姚白的话。姚白只得将话题再拐回生意上来。
上官仪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别的什么顾虑,他和司玉并无妻夫之实这件事,哪怕亲近如姚白,他都没有说。甚至当下还做了糕点去讨好她并不亲近的名义上的父亲。
姚白从小跟着他,也是能看出他的心思到底在哪里。所以才会频频劝他去找司玉。上官仪知道自己已经是陷进去了,可是他也不想把自己拉出来。自从两人成婚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其实他并没有原先想的那样通透。很多事情不试一试,他是不会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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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忙完一天的工作,司玉疲惫的揉揉额角。一旁的茯苓歪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就着豆大的烛光向司玉汇报今天打探来的消息。
“你说侍君这段时间总是向女侯君请安?”司玉皱着眉头。女侯君和女侯这两位她名义上的母父,她着实是很少见。原先以为是这个社会普遍的习俗,后来有了同窗,偶尔闲聊之后才意识到只有自己家才这样特殊。
女侯有爵位在身,又颇受圣后重用,担任凤都中青雀卫将军一职。几乎整个人泡在凤都外的军营里,除开大事很少回府。而名义上的继父也十分寡言,除了在女侯暴跳如雷的时候不咸不淡的火上添油,平日的存在感也极低。这样的家庭氛围对穿越过来的司玉来说无疑是好事。
不被管没什么,反正她头顶还有个社畜姐姐。被管就惨了。想到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被打得火辣辣疼痛的后背腰臀,司玉还是有些后怕。
“侍君为什么老是找女侯君?”已是深夜了,司玉脑筋转了一天,此时屋内又只有茯苓,不免就放松了几分,坦荡的将真心话讲了出来。“你有打探到他是为什么过去的吗?”
茯苓办事倒是不含糊,当即清晰答道:“是为了向女侯君请教管理庶务的。”
司玉眉头松开了些。那她可以稍微放心了,原来是为了学习啊。不怪司玉自恋,只是前段时间季朝的反应加上上官仪暧昧不清的态度,着实有些吓到她了。
哪怕现在什么都不做只是走在外面,司玉都对陌生的小郎君退避三舍,生怕自己又平添什么桃花债。
正想到这,茯苓倒是又说道:“上官侍君最近过得很规律呢。倒是少君……少君最近不接您下课了,倒是跑外面跑的很勤。娘子你派过去的人也总是跟丢了,倒像是少君刻意瞒着些什么似的……娘子,要不你问问少君吧。妾看少君很单纯的模样,要是被外头的坏人骗了可怎么办呢?”
司玉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他有分寸。不让跟就别跟着了,每天光记一下他出入府门的时辰就成。”
茯苓的脸色就有些古怪起来:“二娘,你确实是在和少君闹别扭吧?自从侍君入门之后,妾就没见过你再和少君主动说话了。”
司玉脸上一红,心底又烦躁起来。这个月的月信估计又快到了,她疲惫的伏在案上,闷闷道:“我不说话他都够难缠了,说了话我就更没功夫做事了。”灯火摇曳,司玉头都没抬便挥了挥手,“快去看看院子里熄灯没有。”
茯苓闷闷应了出去。心里却对司玉这做法不大赞成。
纵使功课紧急,也是可以蓝袖添香的嘛。少君本来就是个唯女郎不可的性子,还没成婚的时候满府的人就知道少君喜爱女郎喜爱的如痴如醉。现在女郎越躲,说不定少君之后疯劲越大呢,到时候女郎又要被少君吓跑了……
茯苓看着庭院内遥遥仍亮着一星灯火,深深叹了口气,回屋疲惫道:“二娘,灯还没熄。要不就回去睡吧,少君一个男儿郎,有什么好怕的呢。”
司玉已是疲惫的眼睛都抬不起来了,闻言索性摆烂似的招招手:“今晚就歇在书房吧。”
茯苓应了,将隔间的床榻铺好,看着司玉睡了便将烛火吹灭。
屋外,那盏遥遥等待的灯火在书房灯灭后,又静静等待了一会,也跟着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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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司玉上卢夫人的课,这是她在私学的最后一天,结束后免不了向平日几位同桌道个别。卢夫人倒是司瑛一早说过后她就拜访过了,尽管当时司玉拜访卢夫人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能求得一份免费的考前私人进度定制。
司玉自诩天资并不算聪颖,再加上这段时日各种各样的事总是层不出穷地冒出来,让她连上课都带着几分慌慌张张的模样,学业勉强能跟上,可是和同窗之间的情谊……也就只能混个脸熟的陌生人了。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这些同窗会觉得她提前离开可能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只是出于礼节,司玉还是打算说一声,为了避免突兀,她还专门让茯苓包了些家里好看的小点心带上。
“叶姐姐,这段时间多谢你关照,明日我便不来学堂了,向你告个别。”司玉说罢,轻轻将点心放在前桌桌子上,正要再说几句“这是家里的点心你别嫌弃云云”的客套话,却被那叶文珠一胳膊直接搂在了怀里。
“有什么可告别的?”叶文珠也是武将家的女儿,这次来私学纯粹是补补课,“这学堂憋屈,我也早就受不了了。正好,今晚咱们一同喝酒去!松快松快这段时间的憋闷劲!”
司玉知道她是误会了,误会自己读不下去终于要放弃官考。不过司玉也不忍心戳破她,毕竟在这学堂里如果叶文珠是倒一,那她也算是个倒二了。虽然她和叶文珠没说上几句话,但发自内心的,还是很亲近的。
何况她还没有逛过古代的酒楼,单独和朋友出去小聚吃过酒席呢……想到这不由就有点心动。刚一口答应下来,却听见周围正收拾东西的女郎动作都齐刷刷慢了下来。
司玉有些惶恐,下意识地一一邀请了。意外的是,只要她开口,倒是无有不应的。
果然吗,濒临官考,大家其实都被逼疯了吧。
司玉就这样风中凌乱地跟着众人去了酒楼赴宴。
酒过三巡,桌上又没有长辈坐镇。宴席上的氛围很快就松快了些,司玉没怎么饮酒,端着酒杯颇有些懵地被一位同窗女郎搂在怀里拍肩膀,据说这位洪姓女郎洪之画是御史之女,平日在课堂上也是最字字珠玑的那一位。司玉被她这样亲切对待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司二娘,你真是个奇人。”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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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画喝了些酒,面上有些飘红,说完这句她又拿着酒杯和司玉碰了一下,“你真是,原先没见你的时候觉得风流。后来见了你,觉得确实有些风流本钱吧……谁能想你又呆呆的一门心思读书去了。”
司玉不好意思的笑笑:“人嘛,总是会变得……洪姐姐你少喝些,明日还要上课呢。”
洪之画眼梢绯红,又拍了拍司玉的肩膀清爽的笑了笑:“我酒量好着呢!不必担心我。不过你怎么这么突然就不读了?快到官考了,我并不觉得你是会平白放弃的人。”
司玉倒是没有瞒着的意思,别人问就答了:“我不是要放弃官考,只是家姐安排了进宫当习笔侍女。所以暂时不能在这里读书了。”
司玉这么一说,洪之画的酒倒醒了三分。各家为各家的孩子都会有自己的谋划,这倒也不奇怪。只不过……洪之画的眉头皱起来:“你确定,你姐姐让你进宫,是让你去当习笔侍女?”
司玉点了点头,看洪之画神色有异,倒是多问了一句:“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一旁敬酒正酣的叶文珠路过,听见一耳朵便多了一句嘴:“习笔侍女不都是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纨绔干的吗?咱们都备考到这份上了,说不上才富五车,起码也有些本领在身。进宫入了文机阁,起码也得是个从八品的文书舍人吧!”
第64章清凌
叶文珠说完,不等洪之画和司玉反应过来,便端着酒一晃而过了。
清醒过来的洪之画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搭在司玉肩上的手,安慰司玉似的轻声骂道:“这叶阿蛮,肚子里没二两墨,嘴巴倒是大得很。习笔侍女这职位很好,尽管没有什么官名,却离宫内的贵人们是极近的,若是你当值当得好,以后不愁没个好前程。”说罢她端起酒,“司二娘,你我同窗一场便是缘分。今后但凡有空了就多
聚聚。”
不待司玉开口,她便一饮而尽,颇为豪爽的擦了擦嘴角,露出个潇洒的笑靥。
司玉忙道:“自然的。洪姐姐,你不必担心,我进宫也是家里安排的,并非我本意。至于进去了当什么,其实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话说到现在,酒意也有些上头了,她抓了个靠垫搂在胸前,一时不知道是对这位好心肠安慰自己的同窗说,还是自言自语道:“本来以为这辈子当女孩够幸运了,谁能想到还是这么身不由己呢。”
洪之画一向觉得司玉这个小姑娘是绝不可能和伤春悲秋这种事扯上什么关系的。毕竟她自己有时背书背累了,遥遥看司玉忙忙碌碌的听课做功课,独来独往的背书,都会猛地觉得自己矫情。
何况司玉家里,母亲姐姐都居要职,她纵然有什么心事,也一定操心的有限。
但这也是奇怪的地方,这会洪之画看她眉眼落寞的说一些看似轻飘飘的愁绪,倒是不觉得矫情,隐隐地,居然有些替她难过的意味。
只是司玉这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不及洪之画辨认自己心里到底在纠结什么东西,司玉早已调整好状态笑开了。刚刚醉醺醺飘过去的叶文珠这会又醉醺醺的飘回来,扯着司玉要喝酒,司玉倒是没有什么隔阂的模样,笑眯眯的和她说起话来。
不说别的,光是司玉的心胸气度便要比她高了。洪之画暗暗惭愧,心里倒是对她又喜爱了几分。刚才半真半假当做场面话说出口的“聚聚”,此刻也多了几分真心的意思。
当晚相聚的十余人俱是尽兴而归。不用多余的玩乐,只要喝够酒,尝够了新奇的菜色,将神经足够放松下来,对这群考生而言,就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一个夜晚了。
司玉斜斜倚在归家的车窗边,醉眼惺忪地扒开车窗棉帘的一个角。冬夜特有的凛冽寒风冻在面上,登时让她清醒了几分。月亮高高挂在窗外,司玉挣扎着够车内书案上的那一册书,身上绵软疲惫,没一会便隐隐有了困意。
她索性将袖子挽起,将手高高伸出车窗。手在窗外冻得寒冷,她眼睛里都带上几分泪意,可她还是竭力地瞪大了眼睛,直直盯着窗外那一轮皎洁的圆月。
司玉,你这辈子到底要什么?
她原先以为自己只要衣食无忧一辈子安好就够了,可现在不止衣食无忧,她都锦衣玉食了,甚至夫郎都有两个,可她好像还是不满足。
是人性贪婪的缘故吗?让她得到后就不珍惜了?
手臂在窗外放得有点久了,原本洁白的手臂被冻得通红,可司玉像自虐似的,眼看着手指肿胀起来。
她一向有些麻木的狠意,在不达目的之前,总是过分坚持一些他人看来有些愚笨的动作。比如她整日拿着一本开蒙的《悦归》背诵,看的最多的书不是什么深奥的读物,而是卢夫人放在讲台上都无人问津的那本“百科大全”。再比如,她此刻思考不出来自己要什么,就逼着自己挨冻。
难道她坚持了这些举动,就能对她困惑已久的那些问题有什么帮助吗?
也没什么帮助。只是她不甘罢了。
被压抑久了的乖孩子,老实孩子,都是这样的。不忍心苛责任何人,于是选择逼迫自己。
司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将手臂收回来,紧紧贴在自己的侧脸上。车厢内温暖如春,脸颊挨上冰凉的手臂,忍不住浑身颤抖。
要是她现在得到的,都不是她想要的呢?
她不快乐的原因,并不是她得到了什么不满足,而是她从未得到过呢?
从最开始想要保住季朝主君位置,到现在再怎么艰难也想要读书,想要顺利通过官考,其实她的愿望从来只有一个——选择的自由。
她想要的,一直是靠自己双手搏来的自由。
寒风顺着车帘轻轻卷进来,司玉用冻红的左手拿稳了案上那卷书。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了,那就好好努力吧。一生这么长,她总不至于永远无法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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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侍君发起热了,求您快去看看吧。”
甫一下车,司玉便被上官仪院内的姚白拦住,他身上连件斗篷都没披,眼圈全红了。司玉被他的模样惊了下,稳了稳问道:“大夫请了吗?”
姚白连连点头:“请了。”只是两个字,他都说的哽咽。司玉转身让茯苓从车里拿了备用的斗篷给他。
也许是被寒气猛然裹挟,司玉觉得额角神经有些痛,不再多言,点点头便向听雪庐去了。
听雪庐倒是真应了这个名字,庭内遍地积雪不化,越往室内走偏偏越阴寒。司玉一路走过来手脚冰冷,忍不住额角又抽痛起来,一旁姚白小心翼翼观察着司玉的脸色,觉得她有些不耐,忙道:“内间会暖和些,女郎稍安……”
“没事,不用在意我。”司玉下意识的将眉头展开,说话间进了屋子。内间传出低低的咳嗽声,司玉转头示意茯苓等在外面,跟着姚白进了屋。
屋内的温度并没有比屋外高出多少。上官仪的床帐撩了起来,露出他苍白的半边脸。眼神和司玉对上,他微微怔愣了下,随即无奈道:“姚白,咳咳……不是不让你告诉二娘吗。”
“扑通”一声,姚白在身侧跪下了。司玉觉得这场面有几分熟悉,忍住冻得刺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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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暗暗想姚白应当是要告状了。
“是姚白错了,侍君恕罪!只是这屋子里实在冷透了,您本身就生着病,今晚要是再受冻病就更难好了。您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苦,身子骨一贯娇弱,怎么受得住这样的寒冷呢?”
是在告状了。
上官仪在姚白说了一半的时候就想阻止他,岂料咳得更加厉害。司玉自己就头疼,本来不想管,可是看他大半个身子都快跌到床底下了,忍不住就上前将他扶稳了,托他坐在床上。
“多……多谢二娘。”上官仪咳得面上两团嫣红,“二娘不必理会姚白的话。是我嫌屋子里太热,所以才命人撤了暖笼。”
姚白忍着委屈的呜咽声还在耳边,司玉先放下复杂的心绪,转头向尚在哭泣的姚白道:“你出门,跟着茯苓先回庭燎院拿些炭火回来。把屋子先烧热了再说。”
姚白飞快爬起来应了,转身冲出去。
室内就剩他们二人,司玉这才认真转头看向上官仪,一脸病容,确实也不是装的。她叹了口气,将袖子里的暖炉拿出来,递到他怀中。上官仪没有拒绝,将暖炉接过倒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怀念的笑道:“当时我进门的时候,二娘也是给我递了个暖炉。现在还在床头放着呢。”
那不过是不久前的事,司玉没有什么触动,默了默,低声道:“怎么就病了?没有炭火,不会找我要吗。非得等病了。”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嘴上关切,心里反而冷静的自己都有些意外,“当时不是说了,有什么事找季朝,找我,都是一样的。”
上官仪看着司玉低垂的眉眼,洞若观火的笑了笑。
还是撼动不了她的心吗。无妨,一遍遍,一次次,她总归会心软的。
上官仪没回答,又低声咳了咳,他本来气质就文弱,司玉不忍心,终究还是伸手在他背脊上拍了拍。
“二娘,不必担心我。”上官仪咳嗽稍停,“这只是小病,睡一觉就会好了。”
司玉于是让他躺下,自己守在床边陪伴。上官仪有些眷恋的看着司玉的侧影,他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这床被子还是她当晚盖过的,上面的气味已经越来越淡了……好在她又来了。
司玉的目光虚渺,因天气冷的缘故,脸颊更透着玉一样的瓷白。灯火葳蕤,上官仪试探着从被中探出手指,轻轻地拽住她的袖子。
司玉察觉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上官仪有些脸红,却也理直
气壮道:“小时候我怕黑不敢睡觉,姥姥总是趁我入睡后就离开。我不习惯她走,总拽着她袖子。二娘这么坐着,倒让我有种熟悉感。”
司玉看着他的笑眼弯弯,哪怕生病了,他看起来仍是很高兴的样子。司玉忍不住又有些内疚,将袖子朝他塞了塞,回了一个笑。
这一笑反而将上官仪看愣了。
她看起来这样温柔可亲,好像再大的事都能纵容能理解,他是不是能假借思念长辈的名义,也在她怀里简单的窝一下?也让她抚一抚自己的头发,若要想抚触别的地方,那更是很好的……
意识到自己心思又天马行空起来,上官仪红了脸,手里将司玉的袖子攥的更紧了。
“二娘,你平日都是住在庭燎院吗?”
两人待久了也尴尬,司玉猛地听他问话,思考不及便应了。
于是上官仪陷入了沉默,烛影下,他羽毛似的长睫抖了抖,抬眼看向司玉,视线相对却没逃避。他闷闷道:“少君也住在庭燎院吗?”
司玉一愣。
上官仪缓缓从被子里探出个鼻尖,目光清凌凌的,锁住司玉的视线:“少君没有自己的院子住吗?”
第65章交心
“好可怜。”
久等不来司玉的回应,上官仪有些失落的垂下眸子。“少君好可怜,居然没有自己的院子。”
司玉对此不置一词,她淡淡的看着上官仪因为生病而苍白的面容,不合时宜的觉得此刻自己很像长着两撇胡子带着瓜皮帽哄着年轻貌美小妾的大老爷。
司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上官仪默默揉搓着司玉的袖角,暗想着措辞。
“二娘,我明明只是侍君,却有独居一个院子的待遇。我心里很惭愧。”他试探着开口,身体慢慢蜷起来,额头轻轻抵上司玉坐在床边的膝盖。“不如我也搬进庭燎院吧,我只用住一个小厢房就够了。”
司玉额角“突突”的跳起来。
“他和我住惯了,你不用和他比。”司玉默不作声向后移了移,上官仪额头一空,愣了一下,不服道:“可是府里的人会说闲话……”
“谁?”
“啊?”司玉鲜少会这么咄咄逼人的讲话,上官仪从来都只见过她温柔的一面。现在猛地被质问,一时间有些懵。但他立刻柔软了态度:“只是谣言而已。其实是我,是我对少君心生喜爱,所以很想和他住在一起。”
司玉冷淡的看着他的脸。季朝和他同行一段路后就在她面前哭得那么惨,上官仪反而说喜欢季朝?
司玉默默将他手里攥着的袖角抽出来,迎着他无措又无辜的目光,轻声道:“上官,你和他不一样。”
上官仪恍惚都觉得这是句告白了。但他随即意识到以现下两人的关系,司玉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不一样?”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沙哑。心里不由得小小懊恼了一下。
司玉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温柔,“我们是订立了盟约的,记得吗?”
身上越发寒冷了,其实本就知道的话,被她这么重复的说出口,还是觉得有些承受不住。上官仪抖了抖,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好。
算了吧,既然这样这次就算了,还是得有耐心才行。
他吞了口唾沫,缓缓道:“二娘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和少君交好。”
“对不起。”回应他的是灯火下司玉的道歉,上官仪错愕的抬头,司玉却没看他:“我不该心存侥幸,在知道你心意后只想着逃避,想着签订好一纸盟约就能免责。那天马车里亲过你之后,我就应该放下一切,想尽办法退掉我们之间的婚约。”
她接连一句句把话越挑越明,上官仪感到浑身更冷了,头脑闷热,四肢却冰冷的厉害。
他唇角勾出一个笑,配上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皮影戏里的纸扎人有几分相似。他就维持着这抹笑开口:“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二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玉扭过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却没有犹豫:“你院子里的人都是我送来的,你冬天的炭我前天才让他们领了新的给你……为什么你屋子里还是这样冷?你故意冻病了自己又找我过来,是为了为难季朝吗?可是为难他你又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