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SecurityAnswer(2 / 2)
李赏思忖,去书房前勾唇说了句:“那大概率是唬你的吧。”
…………
一系列的真相让陶去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思考,吃饭的时候把头埋得比平时更低,略显局促。
陶去奚时不时看客厅,畅言扶着茶几全程乖乖地让张以君擦脸擦手,看得出非常依赖对方。
一个有这样孩子的家庭,张老师上了岁数,估计根本没有精力再开私教班赚钱吧。
她和李赏没什么话说,所以饭吃得很快,就在刚要打算收拾厨余的时候,门外又传来动静。
陶去奚回头,看见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风尘仆仆进来,径直向客厅走。
女人看着不过三十五六,五官标志,气质文雅,不过面色发黄,气色不是很好。
除去穿着朴素以外扎起来的头发也掺了许多白色发丝。
这个年纪长了这么多白发,显然不是正常事。
就在陶去奚感到奇怪时,女人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向畅言,一开口就憋不住脾气:“托儿所老师的电话都打爆了!你又惹什么祸!”
畅言肩膀一缩,踉跄躲进张以君怀里。
对方情绪化的严厉吓得陶去奚不敢呼吸,这时身边人端着餐盘站起来:“你先去书房吧。”
她一怔,抬头看向收拾桌子的李赏。
随后张以君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奚奚——你和李赏先去书房,把我给你们准备好的卷子做了,我一会儿过去判。”
陶去奚深知不能多嘴,端着水杯逃向书房。
书房门一隔,大人们的事情就和小孩无关了。
陶去奚和李赏一如既往面对面做题,张以君没多久就进来看着他们做卷子,偶尔点拨陶去奚一些考试时候的技巧。
今天她的卷子做得不错,张以君判完题目都夸个不停,还揪着李赏教训:“你看看人家的基础题拿分多稳,看看你!一没有投机取巧的题就原形毕露。”
李赏往椅背上一赖,笑得无所羞愧:“考数学不就是挑聪明人的么。”
说完莫名往对面瞟了一眼。
陶去奚捕捉到敏感词,暗暗瞪回去一眼。
……故意的。
张以君拿卷子打他一下:“数学考得是人的综合思维能力,光聪明只能拿小分吃大亏。”
“过来听,先讲你俩都错了的题。”
半个小时后错题讲到最难的题目,陶去奚听完老师的讲解怎么都绕不过弯来,刚要继续问,一道尖锐的吵闹突然从门外穿透进来——
伴随着女人严肃的,声量更大的训斥声小孩子的喊哭声响起。
张以君第一时间起身,拉开书房门的瞬间噪音冲了进来——
“哭哭哭!你整天就知道哭!哭得我头都大了!”
“我迟早被你逼疯了!!”
张以君一边关门一边劝:“你给她把眼镜戴上呀,孩子看不见能不烦吗?”
女人的愤怒更盛:“我都没说烦呢她还烦上了?!”
“她能有我烦!?谁他妈的能有我烦!?”
之后的对话就被房门挡住了。
她吓得后背发紧,瞥了眼对面的李赏,而他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听而不闻地改着错题。
她挠了挠头,低下头也开始改自己的。
半晌,门外的争吵声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对面的人开了口:“改完这些你收拾收拾东西,我送你出去。”
陶去奚停笔:“什么?”
李赏抬眼和她对视,露出运筹帷幄的表情:“今天张老师是没心思给你上课了,她回头会再加补一节的,先回家吧。”
“张老师说的?”她狐疑看了眼门外。
他把笔盖合上,收拾书包:“我猜的,她肯定会这么打算。”
话说到这份上,陶去奚只能跟着他走。
走出书房的时候客厅正处在争吵的余波之中,畅言一哭起来像是不懂累一样,拼命地尖叫和哭嚎,这会儿在张以君怀里比刚刚声小了不少。
茶几有摔打东西的痕迹,配合着坐在沙发上把头发抓得凌乱,埋着头哭的女人,她不难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时女人突然看了过来,陶去奚立刻弹开目光,吓得胡乱抓住前面人的衣服。
李赏回头,看着她抓着自己校服的手,伸手扯了下去。
陶去奚心脏坠了一下。
下一秒他反过来隔着袖口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卡壳怔住。
然后就这么呆呆地任由李赏拉着她离开这里。
…………
出了单元楼,陶去奚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去。
《请输入密保答案》 6、SecurityAnswer(第3/3页)
两人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的光明领域,相顾无言。
经历过尴尬事件,陶去奚害怕氛围僵硬,找话题:“刚刚那个,是你小姨?”
李赏“嗯”了一声。
陶去奚“哦”了一声。
然后谁都不再吭声,脚步声又碎碎地持续了一阵子。
就在陶去奚以为两人会这样沉默地走到车站时,走在前面的人出了声:“小姨以前不这样。”
“嗯?”她抬头。
“她很优秀,比你现在讨厌的那些人还要厉害一百倍。”
他说着:“性格好,聪明还勤奋,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没让我姨姥操心过。”
“学习努力到张老师劝她休息,她都要继续卷的那种。”
“从小到大考试比赛必须争第一,一路光鲜亮丽到顶尖211直博毕业。”
陶去奚忍不住“哇”了一声。
说到这里,李赏停下了脚步,回头。
一阵风起,沙沙的树叶声很响,响得她以为他的眼睛说了话。
“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就因为选错了婚姻,对产检报告一时大意。”他看着她懵懂的脸缓缓说:“然后,因为一个甩不开也治不好的孩子,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李赏轻轻一笑:“弄成这样。”
陶去奚心紧了一下,像血管里挤出了酸汁。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
风噪声一时杂乱——
陶去奚只看到他的嘴巴动,皱眉:“你说什么?”
李赏停了几秒,然后仰头抻了抻筋骨,看她一眼,抚着后颈继续往前走:“觉得人活着没必要太较真。”
“好像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最后过得都差不多。”
“费那么大劲爬上去,也抵不过命运他老人家轻轻一脚,没意思。”
陶去奚听到自己不认同的想法拧起了眉头,追上去纠正:“你太虚无了。”
“你这是习得性无助。”
他荒唐一笑:“什么?”
“习得性无助,心理学的一个名词。”她嫌弃道,“连这都不知道就笑话其他奋斗的人,真够搞笑。”
李赏耸肩,手抄进裤兜:“谢谢您指教,毕业我就当喜剧演员去。”
陶去奚:“……”
等到了车站,要坐的那班车刚好驶进,她排队上车。
李赏站在不远处杵着,等快到自己的时候,陶去奚顿住身子,忽然回头——找一圈,对上他的视线。
李赏看她不动,挑了下眉。
陶去奚忍着尴尬,扯着嗓子喊:“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我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应该是不对的!”
说完,她埋头钻进公车。
…………
公交车扬起一阵呛人的尾气悠悠滑离站台,车站只剩三两人影。
李赏站在原地,收回远眺的视线,手背蹭了蹭发痒的鼻子,被烟呛得咳了一声,笑意随着溢了出来。
怎么就这么爱教育别人呢。
真够麻烦的。
他把书包换了一边肩膀背,刚要离开车站,兜里的手机振动两下。
李赏拎出手机定睛一看。
【陶去奚:等我想明白哪里不对再告诉你。】
led广告牌的光打在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
良久,李赏唇线上下浮动,把眼里的情绪憋了回去。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前走,用气音自言自语了一句——
“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