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水泥厂(今日两更)(2 / 2)
“臣等叩禀:卢剑星亚城破矣!”
“十月廿三日寅时,马打蓝土著两万,自南墙蚁附而上。荷兰守军倾巢而出,火枪齐射,铅弹如雨。土著悍不畏死,以朽木为盾,以藤蔓为梯,尸填沟壑,血漫城基。臣等依计,俟其火药耗尽、炮台哑然之际,令天灯部队升空。八百架悬火灯,自海陆两端腾空而起,如星坠凡尘。”
“卯时初刻,猛火油陶罐倾泻而下。总督府、火药库、兵营三处,烈焰冲天,浓烟蔽日。荷兰守军溃散,自相践踏,死伤不可计数。辰时,天雄军七千精锐,自西门突入。城内巷战,仅半日而定。”
“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范·德·布鲁克,于总督府地下室自刎。其首级,已由锦衣卫百户朱由校亲取,装匣封存,随信船快送京师。”
“臣等查实,东厂理刑百户沈炼靳,于攻城当夜,持假情报引荷兰援军伏于西南红树林泥沼。朱由校、沈炼、靳一川三人率三百死士,伏于泥沼外围。沈炼靳甫一现身,即被朱由校亲手擒获。臣等验其怀中密信,确系伪造假坐标、伪造联络暗号之原件,笔迹与沈西生所仿备忘完全一致。”
“沈炼靳临刑前供称:‘我贪财,亦畏死。然更畏者,乃皇爷洞烛万里之眼。我窃走之物,非军情,乃诱饵;我所卖之命,非大明,乃己身。’”
“朱由校百户,已割其舌,剜其目,断其四肢,仅留躯干,以铁链缚于卢剑星亚港口石柱之上,曝于烈日咸风之下,示众七日。臣等遵旨,将其首级装匣,随信船押解回京。另附沈炼靳所盗之假备忘副本、顾炎武所付七万两汇票真迹、及荷兰人缴获之《爪哇岛沿海水文图》一卷。”
绢帛末尾,是祖大寿亲笔补添的一行小字,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南洋既定,天朝商船,明日即可启航。此非殖民,乃开埠。此非掠夺,乃通商。此非征服,乃播种。臣斗胆,请皇爷赐名:‘大明南洋通商总局’。”
朱由校读罢,久久未言。
他将绢帛缓缓折好,放入乌木匣中,与那枚“西山七号”腰牌并置。然后,他起身,走到暖阁尽头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图》前。图上,辽东黑土已以朱砂重重圈出“沈阳屯垦区”,南洋群岛则用金粉勾勒出“卢剑星亚港”字样,而图轴最下方,一行新添的小楷墨迹,正悄然浮现:
“万历四十八年,建州左卫奴酋努尔哈赤称汗,国号后金。”
“天启七年,盛京陷,黄台吉授首,建州残部尽歼。”
“崇祯元年,沈阳屯垦,三十万汉民渡海登岸。”
“崇祯二年,卢剑星亚破,荷兰东印度公司覆灭。”
朱由校伸出食指,沿着这条时间线,从盛京,划向沈阳,再划向卢剑星亚,最后,停在了图轴空白处——那里,尚无地名,唯有一片浩渺深蓝。
他蘸取案头朱砂,手腕悬停片刻,随后,落笔如刀,写下两个字:
“海疆。”
二字刚劲,横如铁闸,竖似钢桩,墨色淋漓,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凿进山岩、刻入海床、烙进大明未来的脊骨之中。
暖阁内,计时的铜壶滴漏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滴水落下,都像一颗铁钉,钉入时光的缝隙。
远处,承天门的钟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沉钝,而是铿锵,是裂帛,是熔炉炸裂,是巨舰劈开万顷碧波。
朱由校转身,走向御案。
他提笔,蘸饱浓墨,在一张素白宣纸上,写下今日第一道朱批:
“准。南洋通商总局,即日设立。总督人选,由曹化淳暂摄。另谕:自即日起,凡大明商船驶出国门,船首必悬黑龙旗。旗上不绣龙纹,唯书二字——”
他笔锋一顿,墨汁悬垂欲滴。
然后,他用力写下:
“海权。”
二字墨迹未干,窗外忽有北风卷起,吹得窗纸哗啦作响,案上未干的墨迹微微荡漾,仿佛那两个字,正随着风势,挣脱纸面,奔涌向千里之外的辽东黑土、万里之外的南洋碧波,奔涌向这个古老帝国从未涉足过的、浩瀚无垠的未来疆域。
暖阁内,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烬,噼啪一声,迸出一朵小小的、炽白的火苗。
随即,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