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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恩难授》 6、嫌恶(第1/2页)
今日下朝陈定恭久未归来,府中之人免不了心中不安。
仆童在府外等了半天,这才瞧见陈府的马车远远地从前街驶来,连忙回府通传。
见人完好无损地回府,众人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
只是,见他面色很是不好,刚落下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阿耶,发生何事了?您面色怎么这般难看?”陈言明扶住父亲,小心问道。
“无事,不过是在宫中与陛下多说了会儿话,您们不必担心。”陈定恭随意地敷衍了几句,就不耐烦地挥手,将围住他的众人赶走。
他现在身心疲惫,根本就无暇应付。
“阿翁,您没事吧?”温玥心中也很是担忧,今日外祖父回府迟了一些,又听外祖父提起陛下,她多半可以猜到,外祖父与陛下说了何事。
自从那日侯府派人传话后,外祖父便愁眉不展,显然是为了她婚事操心不已。她生怕外祖父会为了她的婚事,顶撞陛下,惹得龙颜大怒。
见是温玥,陈定恭面色缓和了几分,慈爱一笑,道:“自然是没事的,阿翁还能骗你不成。”他抬手摸了摸温玥的头,笑容更加和蔼,可眼中却藏着心疼与无奈。
“阿翁…”
“好了,阿玉。阿翁年纪大了,身子骨也老了。在宫中待了许久,实在是身倦神疲,乏透了!阿翁要回房歇着去了。”陈定恭面露疲惫,摸了摸温玥的头,又对着其余人道:“你们也各自忙去吧!”
见外祖父不愿多言,温玥也不强求,乖巧地应下。
看着外祖父缓缓转身离开,温玥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外祖父一定是为了她的事去求陛下了。
她是陈定恭一手带大的,她眼中陈定恭博学、伟岸,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高大的身影竟然有些微微佝偻,步履也沉缓了许多。
在温玥眼中,陈定恭是参天大树。经年不见,原本的参天大树也开始衰老,茂密的枝叶变得稀疏,粗壮的树干变得干枯。
就算这样,也依然要为她遮风挡雨。
没能让萧徵收回成命,陈定恭总觉得委屈了温玥,他面露忧愁,仍想着如何才能让温玥不嫁到永阳侯府。
夏日蝉鸣吵的陈定恭心烦意乱,他端坐在书案前,阳光穿过花繁叶密的西府海棠,落到他身上,在衣袂处留下斑驳的光影。
温玥来到深柳堂外,不曾进屋就能瞧见陈定恭略显疲惫的身影。
“阿翁。”她朝着里头轻轻唤了一声,惊醒了沉思中的陈定恭。
见是温玥,陈定恭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笑,“阿玉,你怎么来了?”
待温玥进入书房中,陈定恭才瞧见她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怎么只有你自己,身边也不带一个女使?”
“我来找阿翁说悄悄话,带着她们多碍事啊!”温玥调皮一笑,语气轻快地同陈定恭说笑。
陈定恭有三子二女,孙子孙女更不在少数,可唯有温玥是他亲手带大的,二人之间的情分也更深。
“说吧!你又做了什么事,惹怒你阿娘了?”温夫人陈书婉是陈定恭妾室所生,他对她也不甚重视,从小就没怎么关注过她。直到温夫人及笄,她求到自己面前,说要嫁给温勤。
陈定恭这才察觉,这个他一直忽略的女儿,竟然是个主意大的,不声不响地就将他最看重的学生给拿捏了。
自此他对温夫人也多了几分关注,知晓她心气高,一心与陈言明与陈书娴相较。三人从小比到大,就连生下的孩子,也要继续攀比。
比如陈意静学筝,温玥便要学琴,连江容也被逼着学阮。又比如,陈意静一手楷书写得炉火纯青,曾被书画一绝的殿中御史沈秉文随口夸赞过。
此后温玥就被逼着改练欧体,那时她年纪小,手腕无力,温夫人便命人定做了一支沉甸甸的铜手镯,让温玥每次练字时都必须带上。
所以,温玥来到深柳堂时,他还当是温夫人又为了攀比要逼迫温玥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来向他求救呢。
“除了这事,我就不能来找您了吗?”温玥有些不满,她一边将食盒中的山药茯苓排骨汤端出,一边抱怨着陈定恭将她想偏了。
她将汤盛出一碗,双手递到陈定恭手边,“阿翁,你尝尝,这汤最是宁心安神、补气养血。”
“阿玉果真长大了!”陈定恭接过汤,浅尝一口,内心感慨万分。
他当着众人的面说身倦神疲,只有阿玉,带着汤来看他,那群日日说着要尽孝的儿女,却无一人真正关心他。
“阿翁,您今日是不是……为了我的婚事,去求陛下了?”
陈定恭饮汤的手一顿,还是被她猜到了,阿玉心思细腻,这些事也瞒不过她。
“谢嘉川做事太过无状,这还是陛下赐婚,他竟然也敢这般刻薄你!如此拎不清,难保以后不会闯下大祸,你若真的嫁过去,怕会被他连累!”
陈定恭将汤碗重重放下,碗底撞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一提起这事他便勃然变色,两条粗眉都险些竖起。
“事已难改,何不坦然处之?”温玥淡淡一笑,似乎并不为婚事忧愁。
“你这孩子,就是被你阿娘养得太过不食人间烟火了!真叫你嫁入那永阳侯府怕是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陈定恭恨铁不成钢,说这话时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抬手就对着温玥的脑门敲了几下。
“哎哟!”温玥抱着脑袋四处躲闪,“这可不是阿娘教的,您难道忘了吗?这是您教我的!风斜雨急处,要立得脚定,宽之则自明,毋急躁以速其忿1。”
闻言,陈定恭长叹一声,他后悔之前教温玥的都是一些君子之道,让她太过单纯,不知人心难测。
“阿翁,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不必为我忧心。”温玥在陈定恭身前跪下,仰头认真的看向他。
“阿玉,你是我的孙女,我怎能不为你忧心?”
温玥将头靠在陈定恭膝上,“阿翁为我忧心,不愿我受委屈,可阿玉也同样不愿看您日日操心,甚至……甚至为了我的事去抗旨。”
“况且,嫁谁不是嫁,最起码这谢世子美名在外,家世样貌皆不俗,已经胜过世上许多男子了。”
陈定恭摸了摸温玥的头,笑骂道:“你这是怕是在苦中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