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2 / 2)
身着月白宫装的柳清儿亲自坐镇,面容沉静,四周全是锦衣卫守着。
她看着满载报纸的马车一辆辆驶出印刷局,驶向皇城各门、东西两市、各大衙门、书肆茶楼……心潮澎湃如海。
这薄薄的纸张,承载的是她手中前所未有的权柄,是撬动天下的杠杆。
东西两市,各大书肆、茶楼。
“卖报!卖报!《京都报》首刊!陛下亲许,朝廷喉舌!圣谕白话,天下大事尽在掌握!”报童稚嫩却异常嘹亮的叫卖声,瞬间点燃了沉寂的街巷。
“什么?朝廷办的报纸?”
“圣谕白话?贩夫走卒都能懂?”
“快!快给我一份!”
“铜钱给你,速速取来!”
人流如潮水般涌向报摊。
识字的士绅、好奇的商贾、识得几个大字的伙计、甚至路过的脚夫,都被这新奇之物吸引。
铜钱叮当作响,一份份报纸被抢购一空。
茶楼里,喧嚣鼎沸。
往日高谈阔论的士子们此刻也失了声,人手一份报纸,或凝神细读,或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与震动。
“这……这‘圣谕’版!‘今年地里的收成,朝廷只要三成!剩下七成,都是你们自己的!’……陛下竟如此直白?!”
“减赋三成!此乃天大德政!白话一说,田间老农怕也懂了!”
“奏疏版!工部周侍郎要在运河新码头建官仓平抑粮价!好事!可这写法……也太市井了!”
“快看‘军威’!辅国公雪夜奔袭三百里!乖乖,听着就热血沸腾!‘狭路相逢,唯勇者胜’,此言大善!”
“‘商讯’!运河新码头泊位费、装卸价目、大宗货行情!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珍鉴’!南疆奇果?闻所未闻……”
“‘群芳谱’?教坊司清倌人的逸事?这……”
“‘说部’《双龙记》?市井小子得《天魔策》残页?这故事……引人入胜!”
惊叹、议论、不解、兴奋……
各种情绪在茶楼酒肆间激烈碰撞。
贩夫走卒们围着识字的先生,听他磕磕绊绊地念着“圣谕”和“商讯”。
听到“朝廷只要三成”、“泊位费几何”时,
几乎眼睛瞪得出来,
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然而,
最剧烈的震动,
却发生在京都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富可敌国的深宅大院与隐秘会馆之中——
江南盐商总会、晋地票号联盟、徽州茶木巨贾、运河漕帮大佬……
江南盐商总会,京都别院。
雕梁画栋的厅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几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围坐,每人面前都摊着一份《京都报》。
为首的,正是掌控江南近半盐引的巨擘,沈万山。
沈万山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商讯”版面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颤抖:
“看到了吗?诸位!看到了吗?!‘商讯’!朝廷办的报纸,专门给我们商人留了一席之地!白纸黑字,刊载买卖消息、货殖行情、码头便利!这是何意?这是陛下在给我们开一道口子!一道通天的大口子!”
另一位盐商激动地接口,唾沫横飞:“沈公所言极是!这‘商讯’版就是我们的命脉。以往行情如何,全凭那些胥吏、行首一张嘴。上下其手,盘剥无度。如今朝廷明文刊登,公平公开!此乃千古未有之善政!”
“何止‘商讯’!”一位更年轻的盐商手指划过“奏疏”版,忍不住感叹,“工部侍郎奏议建官仓平抑粮价,虽只摘其精要,却已将朝廷动向昭示天下。以往这等消息,我等需耗费巨资打点,还未必能得真章。如今只需几文钱买份报纸。这……这报纸简直就是我等的千里眼、顺风耳!”
沈万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环视众人,斩钉截铁地道:
“诸位,此乃我商贾千载难逢之机。以往我等空有金山银海,却无半分话语之权。朝廷政令、地方盘剥,全由那些文官把持。他们视我等为钱袋、为肥羊,稍有异动,便扣上‘与民争利’、‘扰乱市面’的帽子,轻则破财消灾,重则抄家灭族。伸出去的手,无一不被按死。何曾有过半点妄想?!”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如今陛下开了这道口子,《京都报》就是我等发声之器,‘商讯’版就是我等立足之地。这报纸,必须办下去。必须办好,办得天下皆知,办得深入人心。”
他目光灼灼,扫过在座每一位巨贾:“至于钱财损失?区区办报所需,何足挂齿。在座的诸位,谁家缺这点银子?我江南盐商总会,愿第一个包圆这《京都报》所有耗用。不!是加倍供给。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纸张、油墨、匠人开销,我沈万山全包了!不够?晋地的票号、徽州的茶木、运河的漕运,大家凑一凑!只要能在这‘喉舌’之上,为我商贾争得一席之地,发出我等的声音,让朝廷看到我等的力量,花再多的钱,也值!”
“沈公高义!”
“正该如此!”
“我晋商票号,愿出十万两!”
“徽州茶木行,认捐五万两。外加京都三处上好铺面,供报社采风之用!”
“运河漕帮,别的没有,人手、车马、消息渠道,任凭报社差遣!”
群情激昂!
这些平日里在文官面前需要夹着尾巴、唯唯诺诺的巨商们,此刻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们看到了打破枷锁的希望,看到了获取话语权、甚至参与规则的曙光。
《京都报》的“商讯”版,
在他们眼中,已不仅仅是一个信息平台,而是一块可以撬动整个阶层命运的基石。
为了守住它,壮大它,他们愿意倾尽所有。
大玄印刷局。
柳清儿端坐案前,
听着手下女官激动地汇报着报纸被抢购一空、洛阳纸贵的盛况,以及东西两市、乃至皇城根下百姓议论纷纷的热闹景象。
她嘴角噙着一丝矜持而满意的微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盖有朱批的印刷局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