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2 / 2)
“两个…小虫子?”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指尖在鼎身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越的嗡鸣,“选秀…功勋…虫子…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就让朕看看,你们能在这沸腾的油锅里,翻出什么浪花来。”
静室重归寂静,唯有青铜鼎的光芒,映照着年轻帝王深不可测的脸庞。
京都上空,无形的气运之海,因亿万生灵的渴望与王朝的意志,正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而在这狂澜之下,来自异界的暗流,与帝王的视线,已在无声中交汇碰撞。
第八章 全民动员
功勋阁的设立,如同在早已沸腾的油锅里又泼下了一瓢滚烫的沸水。
整个大玄王朝,从上至下,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功勋狩猎”状态。
京都城,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往日里,这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殿,进出的皆是鹰视狼顾、煞气凛然的缇骑。
可今日,衙门口却门可罗雀,几个值守的校尉抱着绣春刀,倚在门框上,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丝……憋屈。
“头儿,这…这都第三天了。”一个年轻力壮的百户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郁闷,“咱们的活计…好像被人抢光了?”
他面前,一个身着飞鱼服、面色阴沉的中年千户,正是负责京都缉捕、追查前朝余孽和邪教逆党的主官。
此刻,他正烦躁地踱着步,脚下坚硬的黑石地面都快被他磨出火星子来。
“抢?何止是抢!”千户猛地停下,一拳砸在旁边的拴马桩上,木屑纷飞,“是踩着脸抢!昨天,城南‘黑虎帮’那群地痞混混,为了区区三百点功勋,硬是摸清了前朝一个藏了半年的百户官窝点!不等我们动手,几十号人拿着棍棒锄头冲进去,把那百户官和他两个护卫活生生砸成了肉泥!尸体抬到兵部请功的时候,血都还没流干!”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那百户官…那百户官可是个硬点子!练过铁布衫的!我们折了两个兄弟才摸清他的底细,正准备调集高手收网…结果…结果被一群混混抢了先!兵部那群书吏,还他娘的给那群混混记了功!”
另一个校尉也苦着脸补充:“不止啊,千户大人。城西‘威远镖局’,昨天接了趟押镖去云州的活儿,结果半道上听说邻县闹‘白莲教’,有个小香主藏在那儿。好家伙!镖也不押了!几十个镖师调转马头就杀过去了!那白莲教香主据说会两手邪法,结果被镖局供奉的一把破甲弩隔着百步就给钉死在了墙上!那功勋…又飞了!”
“还有采花贼‘玉面狐’!”旁边一个负责侦缉刑事的百户更是咬牙切齿,“那厮轻功了得,狡猾如狐,我们追了他半年!结果前天晚上,他刚摸进东城李员外家小姐的绣楼,还没等下手呢,就被李员外花重金请来的十几个江湖客堵在了屋里!那些人为了争功勋,下手没个轻重,等我们闻讯赶去,那‘玉面狐’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骨头,就剩一口气吊着指认现场了!”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们锦衣卫,天子亲军,圣门爪牙,往日是何等威风?
追捕要犯,清剿逆党,那是他们的专属权柄!所到之处,群邪辟易。
可现在倒好,那些平日里见了他们恨不得绕道走的混混、镖师、护院、甚至普通百姓,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冒着绿光,满世界搜寻着能换取功勋的“猎物”。
前朝余孽?杀!
邪教妖人?杀!
江洋大盗?杀!
采花淫贼?
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香饽饽!
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大玄,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写满悬赏的通缉令。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代表着一笔诱人的功勋点。
那些藏匿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一夜之间发现自己成了过街老鼠,而且是会被无数红了眼的人群起而攻之的肥鼠。
效率高得可怕,但也混乱得令人发指。
“妈的!”千户狠狠啐了一口,“再这么下去,咱们北镇抚司干脆改行扫大街算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行!得去找指挥使大人讨个章程!再这么下去,兄弟们别说立功,汤都喝不上一口热的!”
锦衣卫指挥使,宁楚涵。
此刻,她并未在指挥使衙门,而是在皇城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的殿阁前。
这里,便是刚刚挂牌、尚在内部整修的“功勋阁”。
殿阁本身并不奢华,反而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黑沉沉的巨石垒砌,大门紧闭,门前矗立着两排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的带刀侍卫,清一色的圣门精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靠近者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宁楚涵并未进去,只是站在殿阁前广场的边缘,负手而立,黑锦蟒袍在微风中轻拂。她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功勋阁上,而是投向了远处紫宸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她身后,站着她的两个得意弟子——苏晚晚和柳清儿。
苏晚晚依旧一身惹火红衣,赤着双足,脚踝银铃不响,但那张甜美娇媚的脸上,此刻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松灵动,多了几分凝重和跃跃欲试。她看着功勋阁紧闭的大门,小巧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红唇。
柳清儿则是一袭素雅宫装,温婉依旧,但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比往日更加汹涌的暗流。她的目光,在功勋阁和师尊的背影之间来回游移。
“师尊,”苏晚晚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那《魔相诀》…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惑敌五感,乱敌心神…晚晚要是学了,是不是更能帮到师兄…陛下了?”她终究还是改了口。
柳清儿也柔声道:“《剑罡同流》,人剑合一,剑气化罡…弟子观其描述,似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若能习得,于圣门,于陛下,皆是助力。”她的话,滴水不漏。
宁楚涵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传来:“阁内七卷,皆是旷世绝学,直指大道。陛下将它们置于功勋阁,以功勋兑换,其用意深远。你们若想要,便自己去挣那份功勋。”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苏晚晚和柳清儿心头同时一凛。
自己去挣功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不再是圣门内特殊的存在,至少在获取这些神功的途径上,她们和外面那些拼命追捕通缉犯的镖师、混混,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一种微妙的失落和更强的竞争意识,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弟子明白。”两人齐声应道,心思却已各自飞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北镇抚司那位憋屈的千户,在通禀后,快步走到宁楚涵身后不远处,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愤懑和无奈:“启禀指挥使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他将这几日锦衣卫的“窘境”——如何被各路人马抢了活计,如何看着功勋被瓜分,如何士气低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大人!再这么下去,卑职恐手下儿郎无事可做,心气涣散啊!请指挥使大人示下!”千户说完,深深低下头,等待着裁决。
宁楚涵缓缓转过身,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看得那千户头皮发麻。
“无事可做?”宁楚涵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京都之外,千里江山,难道就干净了?前朝余孽就只剩京都这几个了?那些隐匿更深、实力更强的邪教头目,那些盘踞山泽、为祸一方的大寇巨盗,那些狡猾如狐、身负血案的积年老贼…他们都死绝了?”
千户一愣。
“盯着那些小鱼小虾,被抢了便觉得委屈?”宁楚涵的语气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那千户和周围的侍卫都感到呼吸一窒,“废物!陛下设功勋阁,赐下神功,是要尔等与那些市井之徒争抢那三瓜两枣吗?你们的眼界,就如此之低?!”
她猛地一甩袖袍,指向宫外,仿佛指向那辽阔的江山:“给本座把眼睛放亮!把爪子伸长!去抓那些值大功勋的硬骨头!去啃那些别人啃不动的硬茬子!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天子亲军的本事!让那些以为捡了点便宜就能上天的蠢货们知道,真正的功勋,永远属于最强的刀锋!”
字字如刀,敲打在千户的心头,也敲打在在场所有圣门锦衣卫的心头。
一股被羞辱后又被点燃的炽热战意,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憋屈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