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朋友(2 / 2)
玉罗刹却已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桌面——是半截烧焦的槐木枝,末端残留一点未燃尽的紫焰余烬,幽幽跳动,如活物喘息。
“这是我在镇东老槐树下拾得。”他指尖轻点枝身,“树皮焦痕呈螺旋状,火纹走势逆时针——此乃《天隐地藏小雾行法》运功时真气外泄所致。而能将此功催至如此境地者,当世不过三人。”
他目光如刀,依次划过三人面容:“宫姑娘修的是阴寒一路,真气走直线如冰锥;方公子内力偏柔
《古龙世界里的第一深情》 第98章 朋友(第2/2页)
韧,火纹该是波浪形;唯沙姑娘……你昨夜杀人时,是不是恰好运转了新得的《天焚地裂小吴明诀》?”
沙曼瞳孔骤然收缩。
玉罗刹却已收回视线,屈指一弹,那截槐枝应声而断,紫焰熄灭,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火是烧身,烧的是活下去的意志。”他轻声道,“方公子今夜食不下咽,宫姑娘笑里藏锋,沙姑娘剑不出鞘——你们三个,谁心里还没死过一回?”
方玉飞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
“我什么?”玉罗刹打断他,“我说错了吗?黑虎堂主临死前看见的,是你方玉飞站在他床前的身影——你用精神力伪造了幻象,让他误以为仇家已至。他惊骇暴起,撞翻药炉,滚烫药汁泼洒全身,灼伤皮肉,却未致命;真正要他命的,是你趁其神志昏聩时,以‘灵犀一指’隔空点断他心脉三处隐穴。手法精妙,不留痕迹,连仵作都只能断为‘惊厥猝死’。”
他顿了顿,看向宫九:“可你没想到,沙曼早将你精神力波动记入脑海。她只需稍加推演,便知你施术时气息紊乱节点在何处。于是她今晨潜入停尸房,以指尖蘸取死者耳后凝血,在你必经之路的门槛上,画了一道极淡的血线——你跨过时,鞋底沾血,血线随你脚步延伸,最终指向你房中那本摊开的《灵犀秘录》。”
宫九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玉罗刹转向沙曼:“而你,沙姑娘,你故意让方玉飞听见自己心跳,又在他转身刹那,将一缕精神力注入他耳蜗——那并非攻击,是唤醒。唤醒他三年前被西门吹雪一剑劈碎的剑心。你让他重新感受那种无力、那种耻辱、那种连剑都握不稳的颤抖……所以他今夜不敢碰剑,甚至不敢多看你一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似笑非笑:“三位,这局,还玩吗?”
无人应答。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玉罗刹起身,拂袖欲走,忽又驻足,回头看向沙曼:“你修《天焚地裂小吴明诀》,却不炼《天枢地轴小陆小凤》?”
沙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缺引子。”
“缺什么引子?”
“阴阳交汇时,丹田剧痛如裂,真气逆冲,七窍流血。”她抬起右手,腕内侧赫然一道暗红疤痕,蜿蜒如蜈蚣,“试三次,废两套上好经脉。”
玉罗刹盯着那疤痕看了三息,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沙曼身形微震,却未挣脱。
他指尖按在疤痕之上,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真气悄然渡入——正是纯阳无极功至境之力!此气不灼不寒,如玉生温,缓缓抚平疤痕周围紧绷的皮肉。沙曼呼吸一滞,眼底首次掠过一丝惊愕。
“《天枢地轴》不是功法,是桥梁。”玉罗刹松开手,转身离去,“桥墩,是《天寂地灭小阴魄功》的根基;桥面,是《天焚地裂》的熔岩;而桥拱……需要有人替你扛住第一次阴阳相噬的反震。”
他停在门口,未回头:“明日辰时,镇北枯井。带你的剑,别带你的怕。”
门扉合拢,烛影摇红。
厅内三人依旧静坐,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方玉飞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如破锣摩擦。
宫九默默提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饮尽。酒液顺唇角滑落,滴在素白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沙曼垂眸,凝视膝上短剑。剑鞘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自鞘尾蜿蜒而上,直抵剑格——那是玉罗刹渡入真气时,无意间烙下的纯阳印记。
窗外,雪又落了。
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大镇。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幽灵山庄地底密室中,一盏青铜长明灯幽幽燃着。灯影摇曳间,石壁上数十幅浮雕缓缓转动,最终定格于同一画面:一名黑袍人立于悬崖之巅,掌中托着一轮破碎的圆月,月光流淌而下,竟在地面汇成一条奔涌的血河。
河畔,站着七个模糊身影。
最左侧那人,面具残破,露出半张苍老面容——正是玉罗刹。
最右侧那人,黑发如瀑,手中短剑寒光凛冽。
而中央最高处,端坐一人。玄衣广袖,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仁深处,似有无数星辰生灭。
灯焰猛地一跳。
浮雕上,玉罗刹的影像忽而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中,渗出一滴殷红血珠,坠入血河,激起一圈无声涟漪。
涟漪扩散,最终漫过所有浮雕。
整面石壁,霎时化作一片血色镜面。
镜中倒映的,不再是密室,而是一座孤峰。
峰顶积雪皑皑,峰腰却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紫雾。
雾中,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石亭。
亭内石桌上,静静躺着三本泛黄册子。
封面上,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