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1 / 2)
司马照最终允了数十勋贵子弟随军赴北平叛一事。
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是以知情者寥寥。
不过是他们各自的父亲,以及朝堂上屈指可数的肱股重臣。
而比这更隐秘丶更惊心动魄的,则是太子司马寰亦在从军之列。
满朝文武,知晓这桩惊天内情的。
不过谢晏丶王平丶杨琳等寥寥数人。
为此,杨琳几乎拼上了一身老骨头。
一连七八道奏摺,字字泣血,句句切谏,堆得御案几乎放不下。
到最后,老臣索性直接到养心殿,须发皆张。
跪在御座之上的司马照面前厉声直谏,声震殿宇,回音久久不散。
「陛下!太子乃是国本,宗庙社稷所系,天下苍生所望!」
「陛下怎能任由太子涉此险地,任由其肆意妄为?!」
「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呼!?」
杨琳气得浑身发抖,言辞激切。
养心殿内,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怒声震得发颤。
司马照端坐御座,默然受着。
他无可辩驳,更无从推诿。
此事,确实是他开口允诺的。
于是他只能一面默默受着老臣的痛斥,一面温声吩咐内侍看茶,柔声安抚这位忠心耿耿丶以死直谏的老臣。
这几日被杨琳喷的,司马照觉得自己的头发又白了不知道多少。
养心殿内,巨幅舆图悬于壁上。
司马照负手而立,久久凝视着塞北四郡,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塞北安稳十余年,牛羊遍野,烽烟不起,何以忽然举旗反叛?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这也是当初司马寰涕泣请命北上之时,他迟迟不肯应允的根由。
可心中的忧虑,自司马寰离京之日起,便如附骨之疽,一日重过一日。
如今太子远去近月,音讯渐稀。
那股不祥之感,更是加重。
司马照缓缓拂过舆图上塞北四郡的轮廓,目光又落向舆图边缘尚未完全勾勒丶一片苍茫空白之地。
瀚海以北。
那里荒寒无际,风雪常年,在大魏舆图之上,始终是一片模糊的未知。
虽说他很早就打算探索瀚海以北,但当时因为朝政事务偏多。
久而久之,便把此事耽搁了下来。
司马照抚须沉吟,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与他沉重的呼吸。
便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丶极稳的脚步声。
「陛下。」
陆忠立在殿门处,身姿挺拔,声线低沉,「陛下先前吩咐,瀚海以北一应情报,微臣已然整理齐备。」
话音落,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密制锦盒,双手高举过顶,躬身呈上。
司马照缓缓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一挥手:「拿上来。」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今后若无外人在场,不必如此繁礼。」
「莫要学你爹那般,刻板到不近人情。」
一提及陆燕,殿内气氛顿时沉重许多。
陆忠面色不变,礼数丝毫不废。
双手捧着锦盒稳步上前,恭恭敬敬置于御案之上,旋即躬身退至殿门一侧,垂手待命,一丝不苟。
司马照抬手打开锦盒,取出最上方一页密报,目光一扫,瞳孔微缩。
密报之上写道据瀚海边缘部族老者口述,瀚海以北并非绝域死地,并非荒无人烟。
仍有生民存活,只是地域广袤,人烟稀散,多为零散小部落,逐水草而居,不与中原通音信。
司马照眼瞳骤然一缩。
果然,与他心中隐忧,不谋而合。
笼罩在塞北叛乱之上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一角,透出阴冷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锦盒中余下的密件。
这些情报大多来源模糊,无确切佐证,多是老人口口相传的旧事,或是边军游骑捕风捉影的传闻,零碎丶散乱丶不成体系。
可一行字迹,却死死钉入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