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2 / 2）
玛利亚用着木然的语气回答了黑影的话语，那份支撑她半生的、对公司的忠诚与归属感，在真相面前土崩瓦解。绝望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女人的眼眸，她瞳孔之中光彩迅速黯淡与消散，只剩下被彻底掏空般的死寂。
她所服务的公司不仅用低劣的伎俩愚弄了她，更用她的技术毒害整座城市。曾经坚信的秩序与意义轰然倒塌，留下的只是一个被信仰的基石彻底背叛的、心如死灰的躯壳，无声地滑向崩溃的深渊。
此刻的女人已经被内心那股庞大的负罪感所压垮，她甚至不再害怕面前这个如恶鬼一样的身影，仿佛就算是被他夺走性命也不再在意。
【她在寻死，】
赖宣望着面前这副看不出半点神采的面庞，就连手上的力道都不禁稍微放缓了一些，
【是因为心底还有着良知吗？原来在这个公司里，也会有着这样的好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荒坂赖宣不想就这样把这位濒临崩溃的母亲留在这里。他要去做点什么，让这位母亲能够重新燃起心中的那一抹斗志，重新燃起对于生活的希望，还有对于正义的勇气。
“所以，你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死在我的刀下，成为亨特·文森的替罪羊吗？”
黑影的声音如同洪钟一样在整个办公室内响起，荡起了女人心中那几乎死寂的心弦。
“我......！”
“想想你为之付出的几十年时光，想想你为之付出的努力和牺牲，再想想那个还在家中等你的女儿，”
赖宣俯下头来，直视着女人震颤不已的双眼说道，
“不要辜负自己，不要辜负她们，你还有要做的事，还有能做的事。”
“我能做!的事.......”
玛利亚的嘴中念叨着这句话语，她游离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占满屏幕的数据之上，目光在最后变的坚定而决绝，燃起了如同火山一样愤怒而璀璨的火焰，
“是啊，为了我的女儿，这里还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女人飞速地操作着投影键盘，将电脑上得到的数据载入手边的芯片之中。在这一刻，这位名叫玛利亚的母亲拥有着比肩任何人的勇气——甚至是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身影，
“我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这些令人作呕的真相统统告诉媒体、告诉所有人，让荒坂从今往后身败名裂，让那个叫作荒坂赖宣的混蛋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
赖宣听着那股包含着冲动、憎恶与悔恨交织的话语，在女人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尽管他身为荒坂北美分部的最高董事，但是与能够全权决定公司内所有事宜的利维不同，他在企业内只有极为有限的话语权，各个部门的管理者大多都在听着来自荒坂三郎的命令行事。
对于荒坂的化工厂直接将工业污水排进夜之城的排水管道这件事，赖宣在事先并不知晓——也根本不会有人向他汇报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
毕竟，包括赖宣在内的所有高管要么就是住在拥有全套高端净水设施的公寓，要么就是享用从全球直接空运而来的天然泉水，根本没人会在意夜之城的自来水到底有没有毒。就算真的有毒，那些市政厅的议员也会在收到来自荒坂的拨款后选择对此视而不见。
退一步来讲，就算荒坂赖宣事先知晓此事，恐怕他也无权直接干涉这样能够为公司每年节省数千万欧元的“绝妙主意”。
但即便如此，荒坂赖宣仍然对这个玛利亚·斯巴克斯的女人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因为荒坂的缘故，又有多少个家庭因为流淌于水管之中的污水而饱受戕害？】
包裹在装甲之中的身影纹丝不动地停留在原地，陷入了深沉的自我诘问，
【如果我能够早一点察觉到这件事...如果我能够早点得到这身装甲的话......！】
“不，玛利亚·斯巴克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直接将这里的一切透露给记者，”
被【黑蝠】装甲所覆盖的面容在此刻抬起头，隔着那层坚硬厚实的装甲，荒坂赖宣的眼中升腾着丝毫不会逊色于眼前这位母亲的怒火，
“给我一份这些数据的备份，然后前往莱茵科技，那里会有人愿意站出来替你完成这件事。”
赖宣深知自家公司的肮脏手段，如果玛利亚真的立刻向媒体公布了这些数据，恐怕她很异冥〨（?一I）霓死武咎?久?（八?G）难在第二天活着回到家里同自己的女儿团聚。
“莱茵科技......！？”
玛利亚闻言稍微一愣，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口中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听说这家公司和我们正打得火热，他们一定愿意看到这些有关荒坂的黑料！！！！”
王对王：181. 去处
“把你的女儿也带过去向他们寻求庇护，那边的老板一定会乐于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赖宣伸手接过玛利亚递来的芯片，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此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不再是一个胁迫玛利亚做事的恶徒，两人反而更像是在一个战壕内并肩作战的战友，
“如果他们不愿意揭露这件事，我会替你向媒体公开这里面的内容~七.瘤,玖医衫芭陆。”
“谢谢......如果不是你的话，恐怕直到我死的那一天都会被蒙在鼓里，”
玛利亚抓住赖宣那被钢铁所包裹的手掌，眼中闪烁着顽强不息的抗争、也同样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但是.......谢谢。”
“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要在企业战争里毫无意义地死去。”
荒坂赖宣冷静而果决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转过身来步步离开。
“请问你到底是.......！？”
荒坂赖宣没有回应身后那饱含感激与困惑的目光，覆盖着【黑蝠】装甲的背影如一只蝙蝠一样步入了走廊的阴影。
玛利亚下意识地跟上前去，却发现他已然站在了窗沿的边缘，冷冽的夜风穿过荒坂大厦高耸的玻璃幕墙罅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轻轻拂过装甲表面泛黑的棱角。城市巨大的霓虹洪流在下方奔涌，各色炫目的光影碎片泼洒在合金甲胄的表面，折射出了比夜景更为复杂与深沉的色彩。
那具冰冷的装甲有一半被浸染在了夜之城这光怪陆离、璀璨夺目的光芒之中，而另一半则是仍然停留在了漆黑而又深邃的夜色里。两种矛盾的色彩始终充斥与占据着他的身躯，既无法彻底消灭其中的任何一方，也无法在其中融为一体。
而这，也正是荒坂赖宣本身。
“这座城市的影子。”
无法看清表情与面庞的黑影最后回头看了女人最后一眼，决然地踏入了窗外浓稠的夜色，踏入了这片由钢铁丛林构筑的混沌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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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莱茵科技很乐意接纳像玛利亚女士这样同时拥有技术和良知的人才。”
利维的声音在头盔内响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去破坏那个化工厂，还是去找那个名叫亨特·文森的家伙？”
荒坂赖宣站在高楼的顶端凝视着城市另一端工业区那连成一片的工厂园区，摇了摇头回答道，
“破坏工厂的排水系统太过困难，那可不是炸毁几根管道就能够完成的事，对此我能做的事情有限。不过在这件事上，舆论这件武器可要比单纯的暴力有用太多......”
“听起来你是要找正主去算帐了？”
利维在这时了然地说道。
“亨特·文森在荒坂属于制造与运输部门的总领事，他的行程在内部系统属于高级别机密信息，除非我动用自己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