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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陈华“贤妃娘娘这又是在上演一出……
“贤妃娘娘这又是在上演一出什么可怜戏码?”
沈沉英冷声道,她打量着贤妃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猜测她可能面临的境遇。
而看到沈沉英出现的那一刻,贤妃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慢慢站起来,似笑非笑地朝沈沉英喊了一句“沈大人”。
“沈大人告病多日,怎的今日有空进宫来。”
“还叫大人看到我这副模样,实在是失了礼数。”
沈沉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不远处来去匆匆的宫人。
“宫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子殿下感染了天花。”贤妃立马回应道,“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活蹦乱跳,突然就染上了。”
沈沉英若有所思,她刚从官家那边出来,看那样子,怕是官家还不知道此事。
贤妃似乎是看穿了沈沉英心中所想,干涩地笑了两声,道:“官家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能不能扛过去,要全看太子殿下自己了。”
“是啊,全看太子殿下能不能扛过去。”沈沉英感慨之余,话锋又一转,“但是人祸你让殿下怎么抗?”
“萧婕妤的孩子尚在胎中无法自保,那太子殿下年幼体弱便有法子抵挡所有万难了?”
“你想说什么?”听到这里,贤妃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贤妃娘娘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沉英将手中的伞递给她,自己则撑起另一把伞,转身离去。
就像是预先便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一样,故而带着两把伞来。
眼看着她越走越远,在细雨绵绵中逐渐模糊,贤妃吃力地站了起来,朝着她喊道:“沈大人,若是你的骨肉至亲还在,你会怎么做呢?”
闻言,沈沉英回头,眉目冰冷,淡淡道:“贤妃娘娘,我给不了你回答。”
“毕竟我的骨肉至亲都离我而去了不是吗?”
“但若是她们还在,尽管只有一线生机,即使蚍蜉撼树,我也要用尽全力一搏,搏她们一条生路。”
“否则我将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说完,她撑伞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渐渐消失在贤妃的视野中。
贤妃看着握在手中的伞,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前人的温度,目光若有所思。
……
回到家后。
沈沉英收起了从宫中带回来的卷宗,上面记录着这些年宫中采买的账本,以及登记在案的宫人信息。
果不其然,在方言舟死去的那年,乐人陈华被册封为贤妃,而在陈华被册封的前两天,内务府已经将她的名字填写在被放出宫的名单里了,只不过后来又被划掉。
那若是方言舟顶替了陈华的身份,那么真正的陈华现在又在哪里呢?
是被杀害了,还是逃走了?
这些疑问盘旋在她的脑海里,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不过思来想去,应该还是前者的猜测更有可能,毕竟杜悦都逃到徐州了还能被太后发现,杀了灭口。
更别提一个胆小怕事的陈华。
她想得专注,没有发现身后的卞白在缓缓朝她靠近,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自己包裹住,她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沈沉英看着他,回应道:“我在想官家会如何处置苏闫。”
明日苏闫一案就会迎来最终审判,尽管今日她已经入宫与官家商议过此事了,但还是怕其中会有什么变数。
“无论如何,苏闫都不可能再翻身了。”卞白淡淡道,“官家之所以留他到现在,无非就是希望他供出有关胡太后谋反的罪证,但他如今都被胡太后弃了,那便料准了是没有任何证据自保。”
沈沉英当然知道这些,但她不甘心让胡太后就这么躲过一劫。
“你还记得我曾经有个学生叫陈匀吗?”沈沉英问道。
“就是那个被苏昀推落水中致死的?”
“是,不过当初他后事办的匆忙,我也没去,今日要不就去为他上一柱香吧。”
卞白没说什么,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陈匀的后事当初办的很简单,也没请什么人,全靠贤妃打理着。
最后只立了个小坟在北郊,来来往往的也没什么人。
于是二人乘坐马车来到了陈匀坟前,还带了些水果甜饼。
来此之前,沈沉英贴心地把除草用的镰刀带来,想着贤妃平日都在宫中,陈家也没有什么旁的人,坟塚定然长时间无人打理,杂草丛生。
可奇怪的是,此处干净地像是日日都有人清扫过一般,就连摆在上头的果子,都是新鲜刚摘的。
“莫非贤妃有让人日日过来清扫?”沈沉英静静地望着刻有陈匀名字的墓碑,“这碑上居然连一点尘土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打扫之人很是细心。”
她突然就像到了那个和他姐姐一样谨小慎微,胆小如鼠的少年,每日低着头在国子监里穿梭,被苏昀等人欺负了也不敢说,从来都是忍着。
她竟然有点惭愧,在国子监任职的那段时光,她连陈匀的样貌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若是当今贤妃不是他的亲姐姐,那这世上,还有谁记得他的模样?
“如此倒也好,至少他还有人挂念着。”说完,她便随着卞白一同要离开。
只是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有一个人影闪过,带动着地上枯败的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等她们走后,孤零零的坟前又只剩下了供奉的食物,和几朵白色的小花。
风吹过那几朵小花,吹到了别处一双破旧布鞋旁。
布鞋的主人弯腰拾起那朵小白花,上面还残留着晨间朝露的清香,好像上一秒还开在枝头,下一刻便出现在坟前。
她缓缓走到拿出孤坟前,把这朵小花再次放置在上面,然后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
吾弟陈匀之墓。
“阿匀,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你。”女人摘掉惟帽,露出一张恐怖狰狞的脸。
“阿姐还以为,这辈子除了阿姐,没有人会想到你,更没有人会为你上几柱香。”
“那个就是你说的沈夫子吧,看起来确实很面善,你喜欢她,觉得她对你最有善意。”
“的确是个好人。”
女人碎碎念着,不知不觉就在这里蹲坐了一个下午。但这样默默陪伴着故去的弟弟,仿佛已经成了她的一种生活习惯,她不觉得孤独和无聊,反而觉得幸福和宁静。
父母早亡,她们姐弟俩相依为命,最穷的时候,一块馒头要分三天吃。
有一日,她知道再这么下去她们都得饿死,于是想到了进宫。
她从小习得一手好琴,怎么就不能养活自己和弟弟了呢?
她入宫后,处处小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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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和别人起冲突,吃了亏也不敢讲,只有一个比自己长了几岁的姐姐会关心她,为她出头。
而那个善良的姐姐,便是杜悦。
杜悦就像她的阿娘,关心爱护着她,给了她许久未曾得到的温暖。
她也暗暗发誓,要报答这个姐姐。
可好景不长,她酷似淑妃的容貌让她被胡太后盯上,胡太后要她做皇上的妃子,做她的眼线。
可她不敢,她还没有胆子做这种事情,于是一再推辞,甚至说出自己在宫外已有心上人,出宫后便要完婚的谎言。
胡太后却笑着告诉她:“这有何难?”
“杀了便是。”
从那之后,她再不敢提及这个不存在的“心上人”。
她不想享受这让人提心吊胆的荣华富贵,于是就找上了方言舟,这位太后娘娘的“身边人”。
她哭着向方言舟说:“方乐师,我真的不想当皇上的妃子……”
“我还有个年幼的弟弟在宫外,等着我团聚呢,求求您帮我和太后娘娘说说好话好吗?求求您了……”
方言舟本来不想理会她,觉得她人之命数和自己又有何干?
可当她说出要找杜悦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的时候,他又觉得她愚蠢的要命,自己死就死了,坏了别人的命数可怎么办才好?
“你嫁给皇上当妃子,就能让你的弟弟过上更好的日子不是?这可是其他人想都得不到的福气。”
“可您也知道,我愚蠢,胆小,根本无法担任起太后那么的厚望,一入宫门深似海,不出意外,便再也见不到我的弟弟了。”
“方乐师,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帮我的,求您就当是救一只猫儿狗儿罢,帮帮我……”
方言舟也确实没把她当人看,但她若是蠢笨到拉着杜悦一起去死,那就麻烦了。
于是他拿出了一个褐色的小瓶子递给她。
“这是蚀骨散,滴在皮表会迅速腐蚀血肉,变成一片骨肉糜烂的模样。”
“太后娘娘看重的,无非是你这张脸,毁了就是了。”
陈华颤颤巍巍地接过那瓶子药水,吓得整个人都跪坐在了地上。
“你也不用担心太后娘娘会动怒,我会帮你隐姓埋名逃过她的眼睛,但是至于后面陈家会发生什么,我不能跟你保证。”
“陈华,你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陈华愣愣地盯着那瓶药,颤抖者打开盖子,一股难闻的气味瞬间铺面而来。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哦。”
话音刚落,一阵混合着血肉腐蚀和女人尖叫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瓶药掉落在地,里面的药水已经空了。
陈华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捂着脸哭喊着,血水顺着她的脸流向眼睛,耳朵,看上去好不凄惨。
但站在她面前的方言舟只是淡淡地望着她,像看一只被水淹没的蝼蚁那样平静。
直到陈华的整张脸都被腐蚀地看不清人样了,他才缓缓离去。
也是从那天起,她自由了。
但因为身份被一同磨灭,她只能在远处偷偷看着弟弟,看他哭泣,看他开心。
那些他寄往宫中的信没有一封能送出去,但却在那之后,被她慢慢看到了。
她知道弟弟长期受那些勋贵子弟欺负,夫子也因为他的出生对他爱搭不理,唯一让他开心的一次,便是提到换了一个姓沈的新夫子。
他在信里高兴地对她说:阿姊,今日国子监来了个新夫子,长得可好看了,很多人都在悄悄说他漂亮,可我却只在乎他是不是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欺负我。但他好像出乎意料的好,说只看学识,不看身份。
她说大家所得到的尊崇都不是自己得到的,而是父辈得到的,那并不值得炫耀,若是大家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搏得那一番天地,那才是真正的厉害。
她不会因为我的家境而看不起我,我喜欢这个夫子。
作为他的姐姐,陈华为他感到高兴。
陈华以为弟弟的日子终于要好过一些了,可谁曾想,他居然被推落到水里,就那么……
死了。
为什么命运对她们姐弟俩如此不公!
明明她们也只是想像个人一样好好活着啊!
想到这里,她终于痛哭起来,坐在亲弟弟的坟塚前释放自己积压已久的悲怆。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到身旁有人朝她递来一块绢帕。抬头望去,竟然是沈沉英。
沈沉英看着她被毁得没有半点人样的脸,心惊了一瞬。
“原来这些日子为陈匀打扫坟塚的,是你啊。”沈沉英温声道,“一定很辛苦吧。”
陈华看到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她不能暴露在众人视角下。
可转念一想,她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都走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是贤妃派来定期清扫的人吗?”
“还是陈家的某位远亲?”
沈沉英的语气轻柔,像是一个耐心开导的长者。
“感觉都不像呢。”她淡淡道,“这般细致认真,怕是贤妃本人都做不到。”
“沈大人。”陈华哑着嗓子,抬头看她的时候,顺手把惟帽戴了起来,“你就是沈大人对吗。”
许是没想到对方先一步猜中自己的身份,沈沉英意外之余只剩下点头。
“贤妃当然做不到,因为她不是阿匀的姐姐。”
“我才是。”
第82章 佛像从刚刚沈沉英说自己要找个农……
从刚刚沈沉英说自己要找个农户家小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了。
卞白站在原地有些不安心,干脆就要去寻她。
可谁知这时她却回来了。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卞白看她浑身上下安然无恙的,心里的慌张感才散去些许。
可沈沉英此刻的状态却总有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只知道点头摇头。
“你怎么了?”卞白问道。
沈沉英摇头,解释道:“刚刚在一个农户家借茅房,正好碰上他们杀猪……”
闻言,卞白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杀个猪还能把你吓成这副模样?你这胆小的毛病还真是一点不见改啊。”
沈沉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马车。
她算是明白了,和这人说什么都会被嘲笑,干脆下次什么也不说,让他干着急着算了。
两个人回府路上,街边各种小吃的叫卖声响起,弄的沈沉英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
“如果有人现在愿意理我一句,我可以考虑给她买一只叫花鸡。”
沈沉英别过脸不理他,闷声看向窗外。
又是一阵糖葫芦的叫卖声。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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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是她最喜欢的糖葫芦。
“好吧,如果某人不愿意理我,我也可以为她买一串糖葫芦。”
“谁要吃糖葫芦了?”沈沉英气鼓鼓地看着她,“我最近在家里养膘,肚子都胖了一圈了……”
“可不能再吃了。”
卞白闻言愣了一下,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小腹。
注意到卞白的视线的沈沉英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赶忙将手挡在自己的肚子前,一脸尴尬道:“你看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个……”
“我想的什么?”卞白反问道。
“你心知肚明,还故意要再问我。”
“我真不知道。”卞白笑着将她揽入怀中,“阿英这么说我可要委屈了,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那行。”沈沉英一把推开他,“那我也什么都没说。”
卞白看着小姑娘害羞的模样,心里觉得简直可爱得不行,想抱抱她,又不许抱的。
“好,你什么都没说,是我龌龊了。”卞白哄着,一边叫人下去买两串糖葫芦来,“是我要吃的,不是阿英要吃的。”
可糖葫芦买上来后,他又觉得甜腻腻的,蹙眉道:“这么甜我不喜欢,要不丢了吧。”
“你这是浪费食物!”沈沉英义正言辞道,“不吃就不要买,浪费可耻。”
随后,这两串糖葫芦就又都进了沈沉英的肚子里。
……
次日上朝。
沈沉英终于又重新穿着那一身官服,步入朝堂之中。
她回来的时候,身旁言官无一不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直到皇帝来了,坐在龙椅之上,大家才恢复安静,视线朝前。
皇帝看向人群中的沈沉英,不愧是这些年长得最俊俏的探花郎,往里面一站,显得身边人都黯然失色了。
“沈卿身体可好些了?”
沈沉英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答道:“臣已无碍,多谢陛下关心。”
皇帝点了点头,开始了今日的朝堂议事。
这些日子,他们每天议的无非就是西部瓦剌的战事,据说徐律等人到了穆州后,连连击退瓦剌士兵,目前已无敌军来犯。
而好巧不巧的,梧州那边又有敌军趁火打劫,于是便将徐律带领的军队支出了一部分往梧州去。
“梧州四面都是些小邻国小部落的,不足为惧,当前应该是把重心放在穆州边境,万一瓦剌再次来犯……”
“梧州兵力本就不足,就算是些小蛮夷怕是也不好抵挡啊。”胡雨山反驳道,“况且现在穆州边境,瓦剌敌军已经损失惨重,短期内怎么可能会再次来犯。”
“那若是障眼法呢?”沈沉英冷声道,“或许连连败退只是瓦剌的表象,他们等的就是调虎离山呢?”
“沈大人的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
眼看着朝臣们又要争执起来,皇帝叹了口气,厉声道:“陈爱卿,你觉得如何呢?”
陈权安站了出来,道:“臣认为梧州目前最为急迫,还是应当支援兵力前往。”
“但穆州这边也不可掉以轻心,若是临州有其他兵力,就先调取去穆州。”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周围州县常年处于安乐之乡的,怕是连兵器如何使用都忘了。沈沉英总觉得不安。
可陈权安都这么说了,她说再多也没用,只能听之任之。
临近退朝时,大理寺对苏闫的判决也下来了,择日便会斩首示众。
对于这样的结果,沈沉英并不意外。因为即使梧州赈灾银一案还未翻案,他所犯下的罪行也够他死千百遍了。
可沈沉英也知道,若是赈灾银一案一日不翻案,卞白就永远是罪臣之子,他便一日都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快意。
她不想让他这样。
“陛下,臣还有一事,急需禀报。”
沈沉英再次出言,所有人都朝她的方向看来。
“沈卿还有何事上奏?”
“臣……”沈沉英看了一眼卞白,那一刻,她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而卞白也用一种十分诧异的目光看着她,眉目间渐渐爬上一丝慌乱。
“二十年前的梧州陷入瘟疫灾祸,民不聊生。”
“本该运往的赈灾药物和银两在经过云州地界后就突然消失不见,便有人怀疑,是徐穆徐大人动的手脚。”
“可自从苏闫的罪状被一桩桩揭露后,臣觉得此案,是否也有蹊跷?”
话落,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就连年轻的帝王,也不做声色地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直到前阵子,臣翻阅了徐穆当年一案的卷宗,才发现当初那笔赈灾银其实根本没有被找到,只是几个徐穆的下属指认他贪墨。没有物证,根本就不足以作为呈堂罪证。”
“臣以为,此案当重新再审。”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议论纷纷,当年徐穆一案本就疑点丛生,但苦于没有其他证据,便只能拿梧州那几个官员的口头证词定罪。
但奇怪的是,这些昔日作证的人,在案子告一段落后的几年内都接连离世。
有的是意外身亡,有的是得了不治之症而死,虽然蹊跷,但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惹得一身骚。
而如今这位沈大人,竟然敢当众提出重审此案,着实是令在场之人,叹为观止。
特别是卞白,他愣愣地看着沈沉英,一双手都在发抖。
“沈大人,若是没有其他证据,你贸然提出重审,意欲何为啊?”胡雨山在沈沉英这边吃过一次瘪,因此沈沉英说什么,他便唱他的反调,乐此不疲。
“胡大人挺有意思,怎么?当初徐穆的案子你审的?这么急着跳脚?”
“你!”胡雨山见她这副刺猬模样,心里的火气也被点了起来,“我只是提一嘴罢了!”
沈沉英懒得理他,继续陈言着这起案子的整个经过和各种疑点。
比如那些指证徐穆贪墨的下属为何死后连其亲属都销声匿迹,还有那么一大批赈灾银,想要处理掉总该有痕迹吧,莫非徐穆还有通天的本事,让这批银两消失不见。
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梧州瘟疫四起时,徐穆如果要贪墨这笔银子,何故变卖了自己的所有家财,为城中百姓买药买粮,难不成就为了博一个好名声,掩盖自己贪墨的事实?
这不符合常理,也完全没有必要,反而会闹大动静,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可疑点之所以为疑点,就在于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因此只能给当时被推向风口浪尖的徐穆定下最后一罪。
“如果其他大人也和胡大人有一样的疑虑,沈某只能说……”沈沉英抬头道,“各位大人多虑了。”
“证据,我自然有。”
话毕,全场哗然。
二十年前的案子,连卷宗都残缺不全了,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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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找到当年的证人证物,简直天方夜谭。
可沈沉英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她拿着从陈华那边得到的半卷官通文书,让掌事公公呈于皇帝。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一大批铜铁被运进了宫中,重达五十均。
如此一大批铜铁的记录,却在二十年前突然丢失,岂不可疑。
“这批铜铁数量之大,再加上它被运送进宫的时间,正是太后娘娘的慈宁宫内那尊大佛像修铸的时段。”
“那有什么问题吗?太后娘娘常年礼佛,你批铜铁材料也是先帝特批下来的,和徐穆贪墨有什么干系。”胡雨山幽幽道。
“可我怎么记得当年批下的铜铁重量,只有二十九均呢?”
沈沉英这一句反问,把胡雨山弄得糊涂了,他磕磕绊绊道:“那我……我怎么知道?”
“如果胡大人不知道,还请闭嘴。”
胡雨山:“……”
“同样一尊大佛所用的材料不同,重量自然也不同,就好比我们用玉石和金子打造出出两个款式相同的镯子,重量能相提并论吗。”
沈沉英说着,底下已经有人猜到了她的意思。
潘长原惊讶道:“莫非那批铜铁被人在宫外换成了别的东西?所以才多出二十一均重?”
“也就是说……”
“太后娘娘的佛像,一定不是用铜铁铸成的,应当是比铜铁还要沉上两倍的材料。”
闻言,皇帝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问道:“沈卿在工部待了这么久,想必对这些材料的各方面都了如指掌,不妨就由你来猜测一下,这批材料究竟是什么?”
沈沉英抬眸对上皇帝的双眼,尽管手心已经汗津津的了,可面上还是保留着那股镇定和从容。
而站在一旁的卞白从始至终都在关注着她的一言一语,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今早会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朝,未曾想这个向来谨小慎微的小姑娘,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一场尘封已久的罪恶。
“臣认为,能比铜铁高上两倍重量的材料,有极大可能性……”
“是金银。”
第83章 逃奴之子沈沉英说出这几个字时,……
沈沉英说出这几个字时,只觉得心脏跳得极快。
就好像她等这一刻很久了一样。
“金银?”皇帝重复了这两个字,神色莫测。
“对,臣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铜铁一两,要比金银一两看上去多上不少。”沈沉英解释道,“约莫两倍。”
“那确实和这个情况很符合……”
“这……这都是二十年前的文书了,记载有误也不是没有可能……”胡雨山这时也有些慌了阵脚,“况且,文书是真是假,也有待考证,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但他就算再挣扎,再不想承认,都无济于事。
因为沈沉英说的是真是假,只需要去胡太后的慈宁宫内佛堂之中,一探便知。
沈沉英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那佛像就是用那批赈灾银熔铸而成的,所以才敢用陈华私藏的那半份文书作为幌子,引出胡太后这个真正的主角。
“陛下,臣认为,当年那批赈灾银不可能凭空消失,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散出去。”沈沉英举起笏板,厉声正色道,“太后娘娘佛堂内的那尊佛像,极有可能是包藏赃款之处。”
“哀家倒是不知道自己和沈大人有何仇何怨,沈大人居然会扣一顶这样大的帽子给哀家。”还不等其他人开口,胡太后缓缓走来,来的那样刚好,就仿佛一双眼睛长在朝堂之上,注视着每日的一举一动。
“不过要参哀家,要搜哀家的慈宁宫,需得有充足的证据。”胡太后十分自然地落座于皇帝身后的帘子后方,声音冷静得出奇,“否则,哀家是不是也可以定沈大人一个扰乱宫闱,猜忌皇室之罪?”
沈沉英看向上方,透过帘子,仿佛能看透帘后之人,与她目光交汇。
“若是没有证据,沈某怎敢如此断言。”沈沉英拿出刚刚那半份官通文书,“这份文书,当年是经过先帝、太后娘娘过目的,您的佛像重量明显比其他铜像重些。”
“这份文书就一定是真的吗?你说哀家看过,哀家怎么不记得?”胡太后笑道,“皇帝,如今你的臣子们都是靠一张嘴做事吗?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还要大理寺,还要天牢做什么呢?”
“况且,哀家只是要一尊佛像供奉着,又不是拿来换钱,金的铜的又有什么关系,哀家何必留下这么个铁证让人搜查?”
此话一出,的确有一些朝臣开始质疑起沈沉英手中文书的真实性。他们不认为当朝太后娘娘会做出把一副藏着赃款的佛像赫然放在宫中祠堂那种事,还让人经常撒扫着。
“是啊,这官通文书只有半份,只能看出与宫中文书一个材质制成,连最基本的内务府、经手女官私印都没有?也极有可能是伪造的。”
“这沈沉君疯了吧,栽赃太后娘娘,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想升官想疯了呗,都已经是一司郎中了,还不知足呢!”
听着底下人窃窃私语,对沈沉英颇有微词,卞白顿感不妙。
分明阿英不是那种冲动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
而且仅凭一份破损的文书,怎么敢定死太后的罪?
这简直就是愚蠢之举!
“太后娘娘贵人多忘事,忘了正常。”沈沉英哭笑道,“但我说的是真是假,佛像可以告诉大家。”
“哀家供奉那佛像这么多年,为大夏求安宁,求富庶,求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求风调雨顺,岂是你说验便能验的?若是神佛得知,岂不怪罪于我?”胡太后继续道,“神佛动怒,沈大人是要大夏遭难吗?”
“太后娘娘未免……”沈沉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所言过重了?”
“沈大人,是你先开始的。”胡太后无奈道。
不过这也提醒沈沉英了,一份文书,要是有这些印章,才更能判断是什么时期的东西,是谁经手办理的?
这样才能人证物证具在,让人哑口无言,辩无可辩。
“是啊,只有半份文书怎么够……”沈沉英喃喃自语道。
“还以为半份文书就够了呢。”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可眼下被架在炉子上炙烤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
她看向卞白,看着他因为替自己担心而蹙起的眉间,看着他欲言又止,恨不得替自己辩白两句却恐她再次身陷囹圄。
她突然有些茫然。
“沈卿这份文书,确实有待考证。”皇帝看出现场气焰,出言道,“何不让内务府年长的资历深厚的公公鉴别一下呢?”
说到这里,沈沉英不禁笑了,若是当年经手过这批材料的人还在,胡太后还至于这么气焰嚣张吗?怕是那些人的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官家莫不是想要包庇沈大人?”胡太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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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息事宁人的打算,语气略带不满,“哀家知道沈大人是官家看好的官员,但她青口白牙污蔑哀家这事若是这么算了,日后皇室便可随意置喙,后宫干脆大敞着,让大家都瞧瞧是何等模样。”
眼见胡太后不想就此放过沈沉英,卞白实在忍不住了,他一只脚刚要踏出来为沈沉英辩解,下一刻,沈沉英便先行跪下,朝官家高高一拜。
“那若是臣有另外半卷文书呢?”
沈沉英慢慢露出遮在笏板后的脸,眼睛直直地盯着皇帝看着:“若是臣手中有另外那半卷附着着官印和掌事女官私印的文书呢?”
听到这话,胡雨山嗤笑了一声,轻蔑道:“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执着什么呢?若是有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呢?”
“我看你是在拖延时间好为自己开脱吧!”
到这份上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沈沉英病急乱投医,胡乱说自己有另外半卷文书,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暗担忧。
可只有卞白知道,她说有,那便是真的有,之所以不一开始就拿出来,一定有她不好开口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呢……
他不敢多想,只是紧张地朝着沈沉英摇头,希望她停下来,可沈沉英没有理会他,只是慢慢低下头,拿出另外半卷文书,让传旨公公拿去,呈给皇帝查看。
皇帝有些意外,那两份被分成两半的文书完好地拼接在一起,相关记录果然变得清晰了很多,就连方才被质疑的官印,也都齐全。
只是……
底下人看不到文书内容,在底下好奇私语,甚至还有的官员偷偷朝上瞟,抓心挠腮的,想瞧瞧那文书上到底还写了些什么字。
皇帝不语,看着文书许久都没有说话,明明就那么几行字,却仿佛有通篇大论一般。
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他将文书放下,转而朝沈沉英道:“沈卿好大的胆子啊。”
其他人以为皇帝此言是在说文书为伪造,开始纷纷奚落。
特别是胡雨山,着急忙慌地为胡太后抱不平:“回陛下,伪造文书可是重罪,若是涉及国本,其罪当诛!”
“还请陛下看在太后娘娘这些年为大夏殚精竭虑的份上,处置沈大人!”
太后党派的人都出来附和着胡雨山,唯恐扳不倒沈沉英。
随着阵阵处置她的声音落下,沈沉英再次朝官家叩首,一副视死如归,听候差遣的模样。
也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缓缓落下。
“沈卿手中的文书,确实是真的。”官家示意太监将那份文书拿下去给几个朝臣看。
陈权安第一个拿到手,他一面看着那份文书,一面震惊地望向沈沉英,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怎么可能……”胡雨山也走上前去查看,看到的那一瞬间,愣怔了一下,随即担忧地朝幕帘后的太后望去。
“这官印……”
“是真的,上面的印泥也是先帝特持的龙泉印泥,伪造不得。”陈权安冷冷看向胡雨山,像是官家的口舌,朝各位一一解释道,“此文书不会有假的。”
此话一出,殿上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