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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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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意思说眼睛痛呢,我都没说我胸痛呢。”厄诺狩斯说。

虽然这个雄虫长得确实很帅,看起来是真的挺冠冕堂皇的,但是实际上到了兽皮上面,那就跟狗啃硬骨头一样,厄诺狩斯那是被啃得又肿又痛。

反正他们两个都是狗东西,只能说是彼此彼此了。

闻言,弥京手里的动作一顿。

空气里全是伏特加的酒味,还有很浓很浓的海盐味,清冽微咸,那是弥京自己的味道,可此刻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还有一点点膻香味,那是刚才留下的,丝丝缕缕地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

弥京觉得自己有点晕酒。

他之前和厄诺狩斯在一块的时候其实非常晕,每次晃到他眼前,他就觉得眼睛痛。

但是受的刺激多了之后就感觉好一点了。

……也只是稍微好一点而已,还是很晕。

“你——”他刚想骂人,那条大尾巴又凑过来了。

那尾巴粗粗的,黑漆漆的,布满细密的鳞片,凉丝丝地贴着弥京的皮肤,从后面绕过来,尾尖垂在他胸前,一晃一晃的。

弥京低头看着那条尾巴,一把攥住那条尾巴,用力捏了捏尾尖。

那里是尾巴最细的地方,鳞片也最薄,捏下去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和软肉。

弥京用了点劲,指甲掐进鳞片的缝隙里,在那神经密布的肉上碾了碾。

厄诺狩斯闷哼一声,眉头皱了皱,整个身体都僵了一瞬。

可他非但不躲,反而把尾巴往弥京手里又送了送,像是在说:捏吧,让你捏,我让着你,你消消气。

弥京:“……”

他忽然觉得,和这个狗东西较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

于是他松开尾巴,继续低头擦自己的衣服。

厄诺狩斯躺在那儿,看着弥京低头擦衣服的样子。

那张酷脸皱着眉,薄唇紧抿,动作里带着点烦躁,可又不得不做的无奈。

雄虫的黑色眼睛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几缕黑白杂色的短发从额前垂下来,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看着看着,厄诺狩斯忽然觉得有点满足。

那种满足感很奇怪,不是占有,不是征服,而是……而是看着这个雄虫在自己面前,在这么近的地方,做这么寻常的事情。

就好像他们之间,不只有打架和吵架,不只有撕扯和纠缠,还有这样的时刻——安静的、平淡的、甚至有点无聊的时刻。

就好像他们彼此是更日常的、更温暖的、更靠近的存在。

厄诺狩斯忽然开口:“喂。”

弥京没理他,继续擦衣服。

“喂。”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弥京还是没理他,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厄诺狩斯直接伸出尾巴,又去蹭雄虫的脸。

于是弥京一巴掌拍开:“你又要放什么狗屁。”

闻言,厄诺狩斯笑了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懒洋洋的餍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温暖感。

“去换一件就是了。”

弥京冷哼一声:“你倒是说得挺不要脸。”

其实,他们两个还真的挺棋逢对手的,无论是各种意义上来说。

没有谁敢跟厄诺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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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这么说话,厄诺狩斯是北王,他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他有武力也有权力,脾气也很差。

但是此刻北王哈哈大笑,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笑完之后,他又躺回去,大尾巴一甩一甩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弥京低头继续擦衣服,他把喝的水倒上去,稍微擦了一擦,也差不多了,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抬起头,就看见厄诺狩斯正盯着他看。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雪光下显得格外亮晶晶的,那里面没有什么情欲,也没有什么攻击性,更没有平时那种的贪婪,就只有一种……一种弥京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稀有的、不想失去的东西。

弥京被那个眼神看得心头一跳。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然后弥京更烦了。

“看什么看?”

“看你。”厄诺狩斯回答得理直气壮,那双眼睛还是盯着他,一眨不眨。

弥京:“……”傻逼。

也许是车厢里太暧昧了,也许是外面的雪光太柔和了,好像空气都变得难得温柔了一点。

而那条大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这回没有缠弥京,只是轻轻地搭在弥京腿上,尾尖垂着,一动不动。

就像把手搭在对方身上那样,安静的、寻常的、理所当然的。

弥京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直接穿好了身上的衣服,起身立刻把那条尾巴推开,像在推什么烫手山芋:

“……差不多了,外面已经等很久了,下去吧。”

——

北部的雪猎规则是根据雪原上动物的生态链来调整捕猎的对象。

如果雪兔之类的太少了,那他们就会选择捕猎食物链上层的熊类,如果雪兔泛滥了,那他们就会捕猎雪兔,控制数量。

一切为了平衡。

这片雪原太脆弱了,经不起任何一方的过度繁衍,也经不起任何一方的灭绝。

千百年来,北部的虫族就是这样和这片土地共存的,他们猎杀,也被猎杀;他们活着,也让别的生灵活着。

今年这段时间极端天气,冷得邪乎,地下的种子冻死了,杂草也不长,雪兔能吃的东西少得可怜。

放眼望去,整个雪原上稀稀拉拉的,半天都看不见一只活物。

雪兔少了,那就只能往上层打了。

白熊,黑熊,棕熊之类的,总之就是那些在食物链上端盘踞着的大家伙今年要倒霉了。

弥京和厄诺狩斯从帐篷区出来,一路往临时搭建的兽栏走。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厄诺狩斯走在前头,那件黑色的熊皮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他步子迈得大又张扬,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一路往前延伸。

弥京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披着铠甲的士兵,一排排地立在那儿,护卫做得非常严密,基本上没什么盲点。

再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山顶隐没在灰蒙蒙的云层里,看不真切,不知道积了多少厚的雪。

弥京收回目光,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

宽肩,窄腰,长腿,那件黑色的披风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里面紧身的骑装。

那具身体弥京已经很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每一寸轮廓。

或许是因为北部实在是太冷了,所以很容易滋生幻觉,好像某一个拥抱就可以带来足以贪恋的温暖。

可是幻觉归根到底也还是幻觉。

“发什么呆?”

厄诺狩斯忽然回过头。

弥京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没发呆。”

“哼。”

厄诺狩斯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他也没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快点,等会儿那些老家伙该来烦我了。”

他真的很烦那些叽里呱啦说半天都在说屁话的政客。

北部的权力又集中又分散,虽然北王完全掌握着兵权,大家族又掌握着部分的二次兵权,但还是有很多小家族。

北部成员的构成本身就是比较杂乱的,所以鱼龙混杂,每个家族又选出代表,聚在一起就跟苍蝇一样嗡嗡嗡嗡的。

厄诺狩斯现在心情还算是不错,他不想在心情还不错的时候见到那一群满脸是褶子的家伙。

兽栏就在前面不远。

是一排临时搭建的木栏,围成几个大圈,里面关着几十头驯兽。

那些驯兽长得像驯鹿又像马,头上长着角,分叉的,像是鹿角,可身体又是马的形状,四条腿修长有力,尾巴也是马尾,一甩一甩的。

北部叫它们“驯兽”。

据说这玩意是几百年前从更北边的地方引进的,耐寒,能跑,脾气还不小,比普通的马难驯多了。

可一旦驯服了,那就是最好的伙伴,能在雪原上跑一整天都不带喘的。

此刻,那些驯兽正在栏里走来走去,有的低头啃雪,有的互相蹭脖子,还有的驯兽仰着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来人。

在各种护卫的簇拥之下,厄诺狩斯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栏。

那栏里只关着一头纯黑色的驯兽,从头到脚都是黑的,连那对角都是黑的,黑得发亮,攻击力十足,要是被顶一下,估计肠子都要被顶出来。

那头黑色的驯兽正低头吃草,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同样黑漆漆的眼睛看过来。

看见厄诺狩斯的那一刻,驯兽的鼻子抽了抽,发出一声重重的喷气声。

“哼——”

像是打招呼,又像是不耐烦。

厄诺狩斯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脸。

那驯兽又喷了口气,这回声音轻了点,还主动把头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黑锋。”

厄诺狩斯叫它的名字,声音难得温和了下来。

弥京站在一旁看着,觉得眼前的画面还挺和谐,心想:

这驯兽的脾气,看起来和主人一样的暴躁,瞧那鼻子出气的架势,活脱脱就是厄诺狩斯的翻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还有点搞笑。

“过来看一下,这里有很多驯兽,你挑哪个?”厄诺狩斯回头问。

闻言,弥京的目光扫过那些兽栏。

黑色的,棕色的,灰色的,花斑的……各色各样的驯兽在栏里晃来晃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栏,那一栏里关着一头白色的驯兽。

从头到脚都是白的,角也是白的,像白玉珊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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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它安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像别的驯兽那样走来走去,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弥京。

弥京指了指:“那个。”

厄诺狩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挑了挑眉:“白的?”

弥京:“嗯。”

厄诺狩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旁边的驯兽师点了点头:“把那头牵过来。”

驯兽师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

弥京站在原地,看着那头白色的驯兽被牵过来,它走得不紧不慢,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轻的“噗噗”声,长得又漂亮又可爱。

走近了,他才看清它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雪原上偶尔出现的晴天的颜色,好像有点像厄诺狩斯的眼睛……嗯,补充一下,得是那个家伙心情好的时候。

驯兽师把缰绳递给弥京,弥京伸手接过,另一只手抬起,慢慢地摸了摸驯兽的脸。

白色的驯兽没躲,反而微微低下头,让他摸得更顺手,它的皮毛又厚又软,摸上去暖暖的,还带着体温。

弥京忽然想起自己被困在那石头做的宫殿里有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

那宫殿是黑色的,黑色的石墙,黑色的石床,黑色的桌椅,连窗户都是黑色的框。

所以现在,看见这头白色的驯兽,看见这满眼的雪白,好像终于能喘口气了。

“喜欢?”厄诺狩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弥京收回手,面无表情:“还行。”

厄诺狩斯笑了笑,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

厄诺狩斯翻身上了黑锋,那驯兽原地踏了几步,喷着热气,

“等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狩猎。”

于是弥京也翻身上了白色的驯兽。

相比起黑色的驯兽,白色的驯兽温顺得很,等他坐稳了,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黑锋后面。

厄诺狩斯骑着黑锋走在前面,走了一段,厄诺狩斯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弥京。

那头白色的驯兽不紧不慢地跟着,弥京坐在上面,脊背挺直,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厄诺狩斯收回目光,又往前骑了几步,忽然开口。

“如果你喜欢的话,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弥京耳朵里,

弥京愣了一下,因为他在后面,所以他看不见厄诺狩斯的表情,可听得出来,那句话的语气,很温和。

温和得不像那个在寝殿里跟他打架吵架的狗东西。

温和得……堪称是示好了。

弥京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这头白色的驯兽。

它正稳稳地走着,耳朵时不时动一动,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偶尔会侧过来看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取名?

其实在修真界,取名是一个很讲究的事情,会种下所谓的因果。

现在忽然让他给一头驯兽取名,他还真不知道该取什么好。

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弥京不想给它取太认真的名字,怕会种下因果,所以弥京随口说:“叫白雪吧。”

简单,好记,也不费脑子。

厄诺狩斯在前面听着,微微挑了挑眉。

白雪——其实是个挺常见的名字。

这名字实在算不上有新意,就算他想夸,也夸不出什么话来。

不过,厄诺狩斯想,弥京愿意取名就好,这代表着弥京是喜欢这个驯兽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声音从前面传来:“好,那你就骑着它吧。”

不自在地顿了顿,厄诺狩斯又说:

“明年,后年,大后年,你都可以骑着它来雪猎。”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得就好像明年弥京一定还会在这里,就好像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弥京都会骑着这头白色的驯兽,跟在他身后,来参加这场雪猎。

就好像弥京是会留这里的。

闻言,弥京默不作声,可他在心里说:

真的会有明年后年大后年吗?

他怎么可能会留在北部留那么久。

不,准确来说,他现在是被困在这里的。

被困在那黑色的石头宫殿里,被困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原上,被困在这个讨厌的家伙身边。

如果有机会的话,弥京一定会离开这里。

一定会。

弥京生来就属于自由的大海,而不属于风霜交加的雪原。

他喜欢深蓝色的海,暗流涌动的浪涛,阳光透过海面照下来时那种斑驳的光影。

而不是眼前满眼的风霜白雪,还有那个讨厌的家伙。

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狂风暴雪怎能困住自由的灵魂。

弥京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白雪的脊背,那白色的皮毛厚实柔软,在雪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北部的生命好像就是这样,很厚实,很顽强,很特别,虽然蛮横,但是很有生命力,弥京轻轻摸了摸白雪的脊背,眼里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情。

第123章 第8章·异兽

“保护王上——!”

在雪原上的针叶林里, 一只白熊嘴里叼着血淋淋的雪兔。

那只雪兔还活着。

它在白熊的利齿下面拼命蹬着腿,兔子的眼睛瞪得滚圆,睁大的瞳仁里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倒映着那些沉默的针叶树, 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死亡。

它拼命地蹬一下, 又蹬一下, 四条腿在空中胡乱地划动, 爪子划过空气,什么都抓不到。

雪落在它身上, 融化了,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变成淡粉色的水, 顺着皮毛往下淌。

滴啊, 滴啊。

白熊的牙齿陷在它的身体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腥臭的热气喷在它身上。那热气熏得它发抖。

它还不想死,可它动不了。

“咻——”

一瞬间,一支箭破空而来。

白熊还没来得及反应, 箭矢就像利刃一样射穿了白熊的头颅。

“砰!”

那巨大的力道直接把白熊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整棵树都震了一震, 积雪簌簌落下。

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白熊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软软地挂在箭上, 那双凶残的眼睛还睁着, 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顺着箭矢的来处看去, 那是一张巨大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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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何其凌厉。

握着弓的手遒劲有力, 骨节分明, 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指腹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老茧,很明显是常年握刀握剑、拉弓厮杀留下的痕迹。

正是厄诺狩斯。

只见北王骑在黑锋上,黑色的驯兽黑锋则是一脸傲气,从鼻孔里出气,显然对这一箭十分满意,对自己和北王的配合也十分的满意。

下一秒,厄诺狩斯收回弓,慢悠悠地骑着驯兽走过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头倒下的白熊,就是所有猎人的习惯,会看一眼猎到手的猎物,而厄诺狩斯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骑着白色驯兽的身影上。

是弥京。

雄虫坐在驯兽背上,脊背挺得笔直,那张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色的眼睛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不知道在看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在那冷硬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疏离,更加不可接近。

厄诺狩斯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这是雪原上凶悍的白熊,你不是喜欢白色的吗?我给你做一件白色的披风吧。”

北风呼啸着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一阵雪沫。

弥京坐在驯兽背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便你。”

厄诺狩斯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第二句话了,才收回目光,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很明显心情又不好了,只是挥了挥手。

“过来,处理一下。”

跟在后头的护卫立刻翻身下驯兽,小跑过去处理那具白熊尸体。

他们把白熊从树上卸下来,开始剥皮,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而那只雪兔很有眼色的马上跳了下来,一瘸一拐地拖着受伤的身体,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足迹,跳的那叫一个快,堪称拔腿就跑。

不远处,一头棕色的驯兽缓缓步行者。

那驯兽体型比白色的略大一些,驯兽背上坐着两个身影,艾丽斯半靠在路德怀里,纤细的身体几乎整个陷进那件宽大的黑粉裘衣里。

他实在是太瘦了。

瘦到隔着那厚实的皮毛,都能看出那具身体的嶙峋。

脸也是瘦的,颧骨微微凸起,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双粉色的眼睛越发大了。

那双眼睛此刻正望着厄诺狩斯和弥京的方向,目光沉沉的,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

只是一瞬之后,艾丽斯就收回了目光。

他微微偏过头,把脸贴近路德的胸口,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路德怀里。

路德的胸口是温暖的,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温度还有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那么平稳有力,和雄虫一样,永远都是那样温和,那样有礼,那样让人爱恨皆不可,求不得,放不下,终身困于其中。

“雄主。”

艾丽斯开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熊好丑啊,我不想打白熊,我想打兔子。”

路德低头看了他一眼,深蓝色的眼睛沉静如水:

“等一会儿,我去给亲王殿下抓一只过来,养着解闷也好。”

艾丽斯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雄主居然觉得我会养东西吗?我既然要打兔子,那必然是要剥皮来吃肉的。”

顿了顿,艾丽斯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白熊正在洇开的血迹上,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剥皮,去内脏,切成块,用雪水洗干净,然后架在火上烤,烤到里面的肉熟了,就可以吃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路德,笑得眉眼弯弯:

“雄主觉得,这样好不好?”

路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当然不是很好,但是他也和艾丽斯结婚好几年了,对于亲王殿下这莫名其妙的脾气也差不多习惯了。

“那也得等会儿。”路德说。

闻言,艾丽斯笑了笑,抬起眼,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雄主,我现在心情真的好糟糕,好像厄诺狩斯那个混蛋一出现的时候,你的眼里就没有我了。”

风从针叶林间穿过,带起雪花,有几片雪花落在艾丽斯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就那样抬着头,执拗地望着路德。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像一面结冰的湖,湖面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不甘心地撞着那层薄薄的冰。

“当年我抢了你和厄诺狩斯的联姻,现在雄主对我就这么怨恨吗?”艾丽斯低声说。

结婚这么多年,如果要让路德概括艾丽斯的缺点的话,那就是两个:脾气差,性格作。

拈酸吃醋都是小事,偶尔发疯才是真的最头痛的事情。

他记得他们结婚之后,有一次,只是因为他和某个雌虫贵族有些私交,多见了两面,艾丽斯就把整个寝殿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砸完之后,还要红着眼眶问他: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是不是后悔和我结婚了?你是不是要娶那个雌虫做雌侍?

一开始路德还会解释,他说没有,说只是正常的公务往来。

问题是没用啊。

艾丽斯根本不信,只要有下次,该闹还是闹,该砸还是砸。

这就是艾丽斯。

此刻,面对那双执拗地望着他的粉色眼睛,路德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当年,上一任北王为他和厄诺狩斯牵线时,路德没打算拒绝。

对于他来说,这种政治联姻和谁结婚都是一样的。

反正他总要娶一个雌虫,和北王的继承者结婚的话,以后就不用去娶别的雌虫了,还能少一点麻烦事。

因为在北部,实力为尊,北王可以独占一个雄虫。

可艾丽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知道这个事情,马上就发疯了。

那天他冲上门来,砸了路德家族的大门,砸了客厅里所有的摆设,他一边砸一边骂,骂路德是负心汉。

路德站在一片狼藉里,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发疯。

艾丽斯发疯的样子很可怕,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那张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利。

可他的身体那么瘦,那么弱,砸了几下就开始喘,喘得厉害,好像随时会倒下去。

当然了,自尊心极强的艾丽斯最后也没倒下,只是喘着喘着,忽然冲过来,一把揪住路德的衣领。

“你标记我,现在就标记我!”艾丽斯说,声音抖得厉害,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路德。

路德愣住了:“你疯了?”

“我没疯!”艾丽斯说,“你不是要和厄诺狩斯结婚吗?好,你先标记我……你标记了我,你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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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就得先娶我,我看你还怎么和他结婚!”

那个时候,路德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这个瘦弱得风一吹就能倒的雌虫,看着这个满眼血丝、浑身发抖、却死死揪着他衣领不放的疯子——他忽然觉得,这个家伙真的很可怜。

他们僵持了很久。

后来是上一任北王急急忙忙赶过来,才稳住了局面。

再后来,路德就和艾丽斯结婚了。

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结束了就能结束的,很明显,在艾丽斯心里,太多的事情没有结果没有结束,悬于半空中,就像随时会落下的铡刀一样。

“我不知道殿下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是我能满足殿下的,都已经满足了。”

路德说,“至于剩下的,我也无能为力。”

“……雄主,你曾经说你们的家族世代忠诚于北王,所以你的忠诚给了厄诺狩斯,可是那样对我不公平!”

艾丽斯咬牙切齿,那张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浮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声音尖利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撕裂开来,简直是心碎欲死。

“我已经被他抢走了这么多——王位、权力、雌父的认可、整个北部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可是只有你,你必须是我的!”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艾丽斯的手死死攥着路德的衣襟,攥得指节都发白了,攥得那上好的衣料都皱成了一团。

路德皱眉看着艾丽斯发疯,这一幕他见过太多次了,这张扭曲却依旧漂亮的脸,那双疯狂却依旧漂亮的眼睛,每一次,艾丽斯都会这样歇斯底里地发作。

下一秒,路德本来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他的神色骤然变了,脸上的温和有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北部虫族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和果断。

“嘘!”

他一把将背上的铁弓扯了下来,另一只手护在艾丽斯身前,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艾丽斯安静了,顺着路德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在这片针叶林当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群黑异兽。

那些畜生通体漆黑,獠牙森然,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声。

乌泱泱的一群三头黑异兽。

三个头在三个粗壮的脖颈上,六只血红的眼睛同时转动,同时锁定目标,同时张开那些獠牙交错的血盆大口。

事实上,它们的咬合力惊人,能一口咬碎成年雌虫的颅骨,它们的食量也很大,一头异兽一顿能吞下好几个虫族。

更可怕的是,这些黑异兽,和以前常见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它们每一头都有寻常黑异兽的两倍大,四肢粗壮得像树干,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像是黑色的针林。

獠牙从嘴里龇出来,又长又尖,上面还挂着恶心的口水。

在北部,没有任何一个虫族会不知道黑异兽。

当它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在雪地上时,远远望去,就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漫过,它们非常喜欢袭击虫族,仿佛与虫族有不共戴天之仇。

传闻这些异兽和虫族一开始其实是同源的,都是虫神创造的生灵。

可虫神眷顾了一部分的虫族,而没有眷顾这些异兽。

它们被遗忘在冰原深处,被风雪侵蚀,被饥饿折磨,看着那些被眷顾的同类繁衍生息,在温暖的地方筑巢,在肥沃的土地上耕种,在阳光下交·配、生育、老去、死亡——而它们只能在寒冷中苟延残喘,在黑暗中挣扎求生,在饥饿中撕咬彼此。

那种嫉妒经过千百年,早已变成了刻骨的仇恨。

所以它们恨虫族。

恨那些被眷顾的同类,恨那些能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恨那些能在温暖的巢穴里安睡的家伙,恨那些不用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不用在饥饿中啃食同类的幸运儿。

它们恨不得把虫族全部杀光,全部吃光,把那些被眷顾的家伙撕成碎片,把他们的血肉吞进肚子里,让他们也尝尝被吞噬的滋味。

初代北王就是死于第一波兽潮。

那时候,北部的虫族还不知道那些黑色的怪物有多可怕,他们以为那只是一群普通的野兽,以为凭借他们的弓箭和刀剑就能抵御。

可他们错了。

异兽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北部的防线,吞没了无数虫族的性命。

初代北王在当时本就受了重伤,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黑色的怪物一波一波地冲上来,看着自己的子民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着那些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他没有退,他也不能退,他战到了最后一刻,被那些异兽淹没了。

他的尸体被撕成了碎片,被吞进了那些永远饥饿的肚子里,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后人只能给他立一块无字的墓碑。

之后千百年来,兽潮就像是一代又一代的诅咒,缠绕着这片土地。

每隔一段时间,那些黑色的怪物就会从冰原深处涌出来,冲向虫族的聚居地,它们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永远不知道满足,永远都在饥饿,永远都在仇恨。

无数的北部领袖死在兽潮当中。

有的像初代北王一样,战死在抵御之中,有的在追击异兽的途中被埋伏的异兽包围,死无全尸,有的在试图清剿异兽巢穴的时候,被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偷袭,再也没有回来。

一代又一代,一任又一任。

可那些异兽的巢穴,始终没能被清剿。

它们藏在冰原最深处,藏在那些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那里终年黑暗,风雪呼啸,黑异兽就在那里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地积攒着仇恨,等待着下一次兽潮的到来。

这就是北部的诅咒。

这仿佛就是每一任北王都无法逃脱的命运——死在异兽的獠牙之下,或者死在追逐异兽的路上。

而现在,这群黑异兽好像进化了,变得更大更强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黑色的潮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噩梦。

獠牙在雪光下闪着森冷的光,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活动的目标。

四下无退路,就连他们骑着的驯兽也摆出战斗的姿态。

没有犹豫,路德把艾丽斯护在怀里,铁弓拉满,一箭射穿了那头三头异兽的中间那颗头。

那畜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另外两颗头还在动,还在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

“该死——”

路德来不及抽出第二支箭,那头异兽已经扑到了近前!

路德只来得及侧身,把艾丽斯整个人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扑面而来的畜生,脚下一夹驯兽的肚子,准备直接突出重围。

“撕拉——!”

尖锐的疼痛从肩膀传来。

异兽的利爪划过雄虫的后背,抓破了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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