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双方谋划(1 / 2)
第140章 双方谋划
僧格林沁从没打算直接去进攻天津。
天津城墙高两丈四尺,底部更是厚达三丈二尺,青砖灌浆,坚如磐石,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加上逆贼手中还有大威力的火炮火统,架设在城垛后由高打低,贸然攻城,死伤必定极其惨重。
如今八旗丶绿营皆不堪一用,南方的汉人团练又不可轻信,他手中的蒙古马队,便是大清最后的精锐了。
这点家底,绝不能草率地填进天津城下的无底洞里去。
他正对着地图出神,一名在门口守着的亲兵掀帘进来,单膝跪地通禀道:「王爷,直隶大名镇总兵史荣椿已至杨村,正在衙门外等候王爷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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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僧格林沁抬头,道:「宣他进来。」
亲兵出去传话,很快,一个身披石青蟒纹布面甲的昂藏大汉便大步进了书房,在僧格林沁身前单膝下跪,道:「标下史荣椿,参见王爷!承蒙王爷抬爱保举,末将心底铭感五内,必拼死相报这份恩情!」
僧格林沁心中满意,抬手示意史荣椿起身,笑道:「荣椿,你能当上大名镇总兵,也是因为你军功足够的缘故。
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若是军功不足以服众,本王想推你一把,也难以成功啊。」
史荣椿面露惶恐之色,连忙道:「王爷过奖,标下惭愧。若无王爷居中调度丶粮秣无缺,标下便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冯官屯一战,全仗王爷运筹帷幄,标下等不过效犬马之劳,实在不敢居功。」
僧格林沁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毕竟谁都希望自己举荐的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何况说话还这么好听。
他笑着摆了摆手,道:「行了,你我之间就不要再说那些套话了。这次来,你带了多少兵马?」
史荣椿挺直腰板,乾脆利落地答道:「回王爷,五百骑兵丶一千步卒已齐整,随时听候王爷调遣。」
「好!」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指着桌上那张铺开的地图,招手道:「你且过来看。」
史荣椿上前几步,走到桌前,低头看去。僧格林沁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从天津城开始,缓缓划过北仓,又点向东南方向的大沽口。
「如今达年那逆贼占据了天津城丶北仓和大沽口炮台三处,互为犄角,首尾相连。」
「本王初步的计划是这样的:发挥骑兵的机动性,日夜骚扰北仓到天津城的粮道,断其补给。
步兵从北丶西丶南三个方向完成对天津的包围,效仿先前在连镇的做法,在外围挖掘长壕丶修筑土墙,困死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再一个,利用黄河决堤后逃到城外的那些灾民。驱民攻城,消耗城内逆贼的弹药与粮草。
他们不是要施粥赈济吗?不是要收买人心吗?那就让他们赈,让他们收。我倒要看看,他们手里的粮食能撑到几时!」
史荣椿听得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色,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僧格林沁继续道:「同时,本王计划再派一支精锐部队向东而行,夺回大沽口炮台,保住海运漕粮入海河的通道,切断逆贼可能的退路和海上接应。」
话音未落,史荣椿当即抱拳,声音洪亮:「王爷,标下愿率摩下人马,夺回大沽口,为王爷切断逆贼退路!」
「好!」
僧格林沁等的就是这句话,道:「我再予你五百精兵,凑够两千人马。限你半月之内,攻下大沽口!」
「标下遵命!」
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乳白色的晨雾弥漫在运河两岸,浓得化不开。
僧格林沁的军令在昨日便已传遍各营。蒙古骑兵一早喂足马匹草料和清水后,腰挂硬弓丶箭囊满悬,在佐领巴雅尔的带队下踏出营门。
马蹄声声,一百二十名骑兵沿着北运河东岸向南搜索前进。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渐稀薄,前方的官道上也隐隐绰绰地出现了无数人影。
「警戒!」
巴雅尔放慢马速,举起右拳。骑兵们齐齐放慢了速度,数名斥候则离开队列,靠近了那片人影进行侦察。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沿着官道两侧向南移动,足有数百人之多。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身躯瘦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数名斥候很快折返回来,禀报导:「大人,是灾民,不是逆贼运粮的部队。」
巴雅尔的眼睛眯了起来,缓缓道:「看方向,他们是去天津的。去天津,那就是逆贼们的同党!」
他取下硬弓,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
灾民队伍里,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老汉最先听见了马蹄声。他回头看去,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摘弓搭箭的动作也极为清楚。
老汉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生前的最后一声大喊:「是官军,快跑啊!」
咻!咻!咻!
箭雨泼洒下来,走在最后的几十个人同时栽倒,箭头贯穿单薄的衣衫,扎穿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尖叫声炸开。
数百人的逃难队伍瞬间崩散。
最前面的用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方狂奔,靠近运河的直接扑通扑通往河里跳,不前不后的只能往四周枯黄的田地里四散奔逃。
一百二十骑排成横列,化作铜墙铁壁,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碾过去。
巴雅尔咧着嘴,兴奋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没有停顿,右手再次探向箭囊,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满。
第二轮箭雨落下,又是数干人栽倒在血泊中。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被射穿了后背。她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身体本能地弓住,将怀里的婴儿死死护在胸前。
有男子抱着自己死去的亲人嚎啕大哭,哭到一半,他猛地站起来,红着眼从腰间抽出柴刀,嘶吼着冲向骑兵。
跑了不到十步,一支箭便钉进了他的大腿。他跟跄着跪倒,想挣扎着站起来,第二支箭穿过他的肩膀,第三支箭没入他的胸膛。
骑兵们笑着丶呼喝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一箭一箭地戏耍着他,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
巴雅尔的眼睛扫过官道两侧,瞥见了一部分往西边麦田里逃命的灾民。他抬了抬下巴,手指向那个方向。
二十骑脱离主队,纵马冲进麦田。
麦子早已收割,田地里只剩枯黄的茬子,马蹄踏上去,尘土飞扬,和踏在官道上没什么两样。
虚弱的灾民们怎么可能跑得过马,很快便被骑兵追上,长矛捅进身躯,骑兵手腕一抖拔出矛尖,又是一蓬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