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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和润医药又爆丑闻, 但丑闻恰如昙花般,在深夜一现,又悄然隐匿于黑暗。
网友最爱热闹, 开始用各种Emoji表情包进行加密对话,一夜之间各大平台, 热闹非凡, 早上平台审核人员上班, 开始批量删除。
传播力度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
江行彦得知此事后反应平淡。
八卦的种子既已埋下,待时机成熟,自会疯长成参天大树。
至于敖伏满那边, 江行彦直接命左逸晨加快收购进度。
因总部发生跳楼事件影响, 古良安与新签约的安保集团反复强调需加强管控,严禁闲杂人员入内-
程雨菡问姜漓雾七夕和男友怎么过的?
姜漓雾呆呆地问她哪天是七夕?
程雨菡电话那头愁得锤墙, 问她谈恋爱连情人节都不过吗?
说完这句话,程雨菡发来一张截图, 显示黎宇航七夕在抖音营业的照片。
姜漓雾恍然大悟, 原来三天前是七夕?
三天前,她去哥哥办公室待了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顶层花园露台,享用美食,看烟花秀, 玩得开心极了。
程雨菡兴奋地叫了两声,姜漓雾疑惑问她怎么了?
程雨菡急忙胡诌了个借口, 挂断电话。
若不是知道程雨菡崇拜哥哥,单看她听到哥哥名字后尖叫逃开的模样,姜漓雾定会以为她讨厌哥哥。
不过,比起七夕节, 姜漓雾对中元节印象最为深刻。
七夕过后,便是中元节。
为了筹备中元节,江家人会提前几天回老宅,准备祭祀所需的食物、香烛、纸扎还有河灯。
一只小船如绿叶飘荡在河流上,姜漓雾坐在船头,感受轻柔的河风抚过脸庞,两岸的树林缓缓倒退,凝为一抹绿色。
远处是云雾缭绕的风景秀丽,近处是黛瓦如鳞的深院高墙。
吃尽百年晨昏的古宅掩映于古樟树中,被溪水环绕。
这栋古宅是晚清时期江家先祖斥巨资所建,外表平平无奇,仅有两扇窄小的黑门贴着褪色福字,谁能想到,它竟占据了半座山。
日光被竹影筛碎,姜漓雾从船上下来,曳着夏风,由江园的佣人领着穿过曲折的长廊来到积微居。
妈妈和其他人都忙于工作,姜漓雾便先行一步来到江园,和各房长辈一起筹备祭祀用品。
祭祖仪式是江家非常重视的节日。
中元节为地官赦罪日,缅怀先祖,祭拜地官。
庞大的**,齐聚一堂,热闹非常。
因着是丰收的季节。
祭祖以“秋尝”为主,自阴历七月十三日开始,江家会把祖宗牌位请出 ,恭敬放到供桌上。
每日晨、午、昏各供三次茶饭
等到中元节当日,上午请道士诵经,傍晚在河边放河灯,晚上请祖宗归位。
贡品所需的糕点,要由江家人亲手制作,以示诚意。
姜漓雾放下行李,便去找四婶母汇合,两人提着花篮去后山采摘鲜花,用来取色,以点缀糕点。
太阳落山时,她们坐在庭院,晚风送来阵阵酒香。那坛酝酿了几十年的陈酒,被她们仔细分装进玉瓶。
姜漓雾忙到晚上十一点多,回房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起,继续忙。
说是一起准备,其实只有姜漓雾和四婶母忙着做事,大伯母指指点点嫌弃她们浪费她辛苦栽种的名贵花种,二伯母坐在贵妃椅,一手拿团扇悠闲扇着,一手品茶吃糕点。
大伯母檀慧君素来强势,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家里。她先是对姜漓雾称赞有加,转而挑剔四婶母骆琳处理花蕊不够精细,连水和酒精比例也没调对,教了几次仍不见效,最好她索性自己动手。
四婶母骆琳落得清闲,坐在椅子,冲姜漓雾眨眨眼。
二伯母罗生妍刚从智利回来,心痒难耐地想约好友打牌玩骰子,但纵使再手痒,她也清楚得先走完流程,否则老爷子怪罪下来,二房又要遭殃。
檀慧君讲解如何取色,罗生妍不满大嫂占尽风头,开口打断,找话题,“漓雾,找对象了吗?”
正在喝茶润嗓的姜漓雾差点呛到,“还,还没有。”
“有喜欢的吗?”罗生妍侧身,望向姜漓雾。
“没有。”
“我外甥大学刚毕业,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檀慧君扔掉手中仪器,“漓雾,才多大?找什么对象?”
和你有关系吗?老太婆,就知道和我唱反调,罗生妍惬意的享受的四肢变得紧绷,她直腰坐起来,“十八岁,也不小了,那位可是十六岁就勾搭上……”
一直沉默的骆琳沉声道:“二嫂,慎言。”
罗生妍扔掉团扇,不满冷哼,那么高傲的她,竟硬生生咽下去这口气。
江老爷子共有五个儿子,长子江涯和次江洋年过半百,争家产闹得人尽可知,老三江渊说闲云野鹤,想做公益,可打着慈善的幌子,在外面成立慈善基金会和医药公司,结交不少富商豪门,而且近期老三的儿子在孚瑞集团掀起不少风浪,很难让人不猜测老三在曲线救国。
老五江承安年龄只有17岁,若是江老爷子再活十年,保不准,家族掌权人让老五当。
相较之下,老四江海成为“散居道士”反倒最让人省心。他常在道观诵经祈福,修身养性。年迈的江老爷子素来信奉道教,常召江海前来谈经论道。可以说,江海在老爷子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
若非必要,没人会和四房起冲突。
“小漓雾。”骆琳说:“这儿差不多了,你去看看河灯运来了吗?看完就去休息,睡个午觉,明天再忙。”
距离中元节还有三天,时间完全足够。
虽然祭祖仪式要求江家人亲自准备材料,但重要的步骤都由佣人操办,她们只需负责一些简单的工作即可。
比如调制糕点点缀所需的花汁,将祭酒分装入瓶,以及在河灯上题字。
姜漓雾也想远离是非之地,忙不迭点头,
她去库房查阅完,确定河灯入库,给四婶母发送完信息汇报后愉快地迈着小步,准备回积微居。
江园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豪宅,设计精妙绝伦。
一木一石,一花一草都极为讲究。
里面大小院子大约有三十四处,院与院相接,错落有间,布局严谨。
一路上,廊腰缦回,步移景异。
园林的小桥流水,假山池塘,还有玲珑精美的建筑都被姜漓雾尽数吸纳眼底。
走在桥上,姜漓雾总有种好似穿越到古代的错觉。
桥下有数条鱼儿在河流中摇摆尾巴,游得不亦乐乎。
这条河叫沦水河,正是姜漓雾来江园时的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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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水河顺着山脉蜿蜒,横跨整个江园。
一条小鱼跃出水面,铺在河面的蓝天白云被揉碎,涟漪一圈圈散去。
姜漓雾想起,江爷爷常在这儿钓鱼,这般想着,姜漓雾脱掉鞋子,提起裙子,下河捉鱼。
河水漫过小腿的刹那,姜漓雾打了个激灵。
她弯下腰,慢慢探入水中,她锁定目标,伺机待发,姜漓雾屏住呼吸,双手呈弧形慢慢合拢。
“3”
“2”
“1”
双手合十!
成功抓到鱼!
一片阴影覆在姜漓雾头顶。
“姜漓雾。”江行彦指尖夹烟,高高在上站在桥上俯视她,“你又干什么坏事呢。”
女孩猛地一惊,身形一颤,手中的鱼儿敏锐察觉生机,趁机滑溜逃走。
“哥!”姜漓雾仰头嗔怪看他,“都怪你。”
被埋怨不恼,江行彦嘴角漾起弧度,“那你继续抓。”
微风拂过,河面泛起粼粼波光,两人的倒影在破碎的光里重叠。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江行彦深吸一口烟,烟丝燃烧,轻盈的烟雾缭绕覆盖他玩味的目光,“这儿的鱼吃人。肉长大的。”
“啊?”河水的凉意顺着皮肤渗透骨子。姜漓雾圆眸瞪大,“哥,你,你别骗我。”
“不信?”江行彦轻挑眉峰,端着漫不经心的腔调,踱步下桥,“那你捉条上来,尝一尝,有没有腐肉味。”
姜漓雾胆子小,不经吓,偏偏想象力还丰富,听完这句话,瞧着河底下的水草像女人头发,喉咙眼仿佛漫上令人呕吐的烂肉味。
水花飞溅,姜漓雾动作轻盈地上岸,裙摆濡湿黏在腿上,勾勒纤美的弧度,随着步伐一起一伏,似白莲绽放在河面。
江行彦掐灭烟,捏起她的小脸蛋,“瘦了?”
姜漓雾吃多少自己清楚,“没有吧。”
江行彦的视线顺着纤细的小腿往上爬,掠过盈盈一握的细腰,眼风往上扫,最后舔过她微抿的樱唇,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两下。
姜漓雾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眼神,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知道害羞也是进步,江行彦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去洗个澡,带你看场好戏。”
姜漓雾没想到哥哥会领她到东花厅。
江园很大,她不会乱跑,活动范围基本上在几个院子和西花厅。
西花厅是用茶赏景的雅处,东花厅则侧重社交功能,既用于对外接待,也用于家族内部会谈。
门厅高悬“勉善成荣”的匾额。
花梨木打造的门窗流光溢彩,其价值据说堪比等重黄金。砖雕门洞上吉祥纹样栩栩如生,琉璃宫灯高悬,将一尊置于紫檀香几上的古董瓷瓶映照得愈发珍贵。
几位叔伯身穿墨色长袍,坐在雕花木椅,气场强大,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传出来,看起来,交谈甚欢。
穿堂风裹着阴森之意,姜漓雾不由打个寒颤,这里能看什么好戏?看谁的好戏?长辈们的吗?
她扯扯哥哥的衣角,还没开口告诉他,自己想回屋,江行彦睨她一眼,“姜漓雾,叫人。”
闻言,几位叔伯循声望去。
大伯父江涯国字脸,眉毛飞扬至太阳穴,嘴角往下,不怒自威。
二伯父江洋儒雅中透着一股疏离感。
四叔江海最为面善,笑起来具有亲和力。
姜漓雾右脚尖朝南,想离开,因哥哥一句话,站直,乖乖地给每位叔伯打招呼。
几位叔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笑着和姜漓雾打招呼。
江行彦攥紧她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下带她进入厅内。他在江涯正对面第一排落座,随后吩咐佣人搬来禅凳。
坐在第二排的江洋唇角笑容僵硬几分,低头抿茶不语,坐在江洋对过的江海常年修身养性,脾气温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体贴地命人换上太平猴魁。
几个佣人抬来花梨木禅凳,放在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的茶几旁。江行彦却摆手命人将禅凳挪至自己左侧。
姜漓雾呼吸一窒。
江家最注重礼制,座位便是尊卑的象征。哥哥左侧是紧邻太师椅之位,等同主座。
叔伯们皆坐两侧。
若是真听哥哥的话她坐下,岂不是让姜漓雾压所有叔伯一头。
能在东花厅服务的佣人,都是人精,他们明白江家现在的风向标,怔
愣不过两秒,就听江行彦的话将花梨木禅凳放在他指定位置。
姜漓雾心惊胆颤,指尖蜷缩,不敢直视对面叔伯的表情。
江行彦起身,摁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坐下。
没有挑衅的表情,没有轻狂的神色,仿佛妹妹坐在他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行彦重回位置,长腿交叠,手横在扶手,姿态慵懒,“什么时候开始?”
他看似随意松弛,可每一寸肢体的松弛,都在彰显掌控全局的统治权。
“砰”
茶盖重重扣到茶杯上,江洋斥责道:“简直胡闹!”
空气凝滞,姜漓雾如坐针毡,屁股还未离开禅凳,江行彦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你要是敢走,今晚我就公布,咱们家要出个小画家。”
要说江行彦最看不惯什么,莫过于姜漓雾太过在意他人想法。从小到大的梦想因为在意那个人的喜恶,便藏在心底。
哪怕那个人出轨,哪怕那个人在她心底形象破碎,她还要继续委屈自己,维持谎言。
真让人烦躁。
江行彦挺想看姜漓雾摔门而去的,不是欢喜姜漓雾敢反抗自己,而是开心姜漓雾对姜雨竹的在意程度递减。
可惜,姜漓雾用水灵清透的眸子,埋怨看他一眼,扭头看向别处。
她刚告诉妈妈自己报了新闻专业,现在就推翻,简直罪无可恕。
惯的,就只会对他耍小脾气。
江行彦捏捏她的腰,惹得女孩回头又看他,他挑眉,脊背轻靠椅背,眼风如刃扫过对面,“二伯父,你说什么?”
“说你胡闹!”江洋拍桌,发怒地指着江行彦,“一众长辈坐在这,你坐第一排就算了,还让你妹妹坐那个位置,这就是你们三房的教养吗?”
“那确实是二房教养好。”江行彦轻笑,锐利的眸子充满攻击性,“我二表哥活着的时候接了修桥项目,贪了不少钱,害了多少人遇难,几十个条人命,全没了。当年网上谩骂一片,爷爷家法还没动,二表哥就自。杀了,以死谢罪,真是好教养。”
“你!你!”江洋听到提起他已逝的长子,气急攻心,后退几步,跌坐回椅子上,“江行彦,你放肆!你给我滚出去!”
江行彦冷笑,不置可否。
沉默许久的江涯,倏地开口,“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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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洋深知江行彦与父亲不睦,多次试图拉拢他联手对抗江涯。他意图从源头扼杀江涯极力推广的项目,以此压制江涯,为日后回国掌权铺路。
然而前几日,江行彦竟一改常态支持ESG项目,并促使其成功落实。
最终,江行彦选择站在江涯一方,令江洋继遭驱逐后,再度在集团高管面前威信扫地。
“二弟,你打小心脏就不好,父亲最为心疼你,若是他老人家看你这副模样,怕又会担心。”江涯道:“来人,送他回房。”
果然!江洋气得咬牙切齿,哪还有往日的儒雅,他就知道老大家和老三家联手针对他!
“二爷。”两个佣人恭敬站在江涯左右两侧,大有他不走,就强行架走的意思。
“滚开。”江洋骂道,拂袖离去。
江涯望着满屋的人,心情顺畅。
碍事的人离去,留下的四弟最懂祭祖仪式,侄子是新加入战队的核心成员。
一个毫无威胁,一个得力干将。江涯只觉江家已尽在掌握。商讨祭祖仪式时,和颜悦色,佣人上茶盏时,都能听到江涯浑厚的笑声。
中间,江行彦吩咐佣人上些糕点。
在座的男人们都不喜食甜,佣人当即明白是给谁吃的。
佣人不仅了解主子的饮食喜好,对待姜漓雾这种不常来、不正儿八经的主子,喜好也都摸得一清二楚。
红木茶台摆放一个个小巧的盘子,盘子形状不一,里面摆放各式各样的糕点,每个糕点精致的像艺术品。
其中茉莉冰豆花配上龙井茶酥是姜漓雾的最爱。
姜漓雾以为哥哥说的好戏,便是看二伯父吃瘪,心想安全度过修罗场,可以安心享受美食。
他们商讨到摄影留念由谁负责,江行彦看向姜漓雾,玩味一笑。
姜漓雾不懂哥哥笑容里所蕴藏的含义。
江海推荐了一位电影导演,此人曾因拍摄鬼怪电影,向他讨教过画符之事。
佣人领着人进来。
条纹衬衫,棕色马甲,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但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
是黎宇航——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女主内心都会很平静,像回到小时候的夏天,坐在客厅,吹着风扇吃雪糕。
第32章
黎宇航怎么会来这儿?
姜漓雾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心乱如麻, 哥哥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难道哥哥已经知道她偷偷谈恋爱了吗?
手中的龙井酥瞬间变得不香。
姜漓雾刚想放下,手被江行彦擒住。
被擒住的还有她心不在焉的神色,江行彦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细微变化的表情。
躲闪的眼神, 轻抿的唇瓣,加重的呼吸, 被男人尽收眼底, 他装作关心问:“不好吃?”
离得太近了, 屋里好多人,他们都在讨论祭祖相关的事宜,只有他们俩在开小差。
姜漓雾嗓音细颤, “好吃。”
“是吗?”江行彦低沉的嗓音, 有几分暗哑。
他手中的力气却加重,让女孩手腕灵活倒换方向, 龙井酥递到江行彦嘴边,男人眼中的戏谑之意更甚, 抬眸, 视线和她严丝密缝交叠。
女孩杏眸水光荡漾,凝视男人吃下她手中的那块糕点。
这个动作男人做起来又欲又撩,姜漓雾的小脸顷刻泛起绯色。
周围好多人呢……
喂完糕点,她明显感觉到,箍住手的力道减轻, 急忙抽回手。
此时,姜漓雾想把头埋进沙土里, 当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她在内心祈祷: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看见。
中年男子在和江家人讨论中元节当日的注意事项。
黎宇航的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姜漓雾和她身旁的男人。
毕业典礼时,黎宇航见过这个男人,颀长高挑的身形, 凌厉骇人的气场,往那一站,多的是人为他前仆后继,事实也是如此,他被校领导簇拥在中间,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校长,在他面前不过是瞧不上眼的小虾米。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姜漓雾的哥哥。
黎宇航环顾江家人今天所安排的位置,更加确信心中猜测。
黎宇航从小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长大,见过的世面不小,但当他来到江园,仍会感到震撼。
整座山据说都归江家所有,一个兴旺百年的家族积累的财富,生活在绝非常人能想象到的奢靡之处。
看得出,他们兄妹俩关系很好。
姜漓雾性格单纯,入世未深,是他喜欢的类型,若是以后结婚,多哄她几句,她定会助他事业更上一层楼。
黎宇航想起收到的分手信息,他猜测或许是姜漓雾那几天嫌弃他回复消息太慢,在耍小脾气。
还好,他的经纪人给他接了个线下商务活动,他才能跟剧组请假,恰好舅舅要为江家工作,说要喊他来见见世面。
此行,黎宇航挺快应下,想趁机挽回姜漓雾。他和班里的人关系一般,因为他是明星,怕说错话,被那些公子哥小姐们当作背后谈资讲给别人听,到时候又是丑闻一件。所以他和姜漓雾恋爱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漓雾想逃走。
不是因为坐在哥哥身边,而是她在哥哥身边撞见了……初恋男友。
坐在哥哥旁边是没有错的,无论身处任何地狱级别的险地,哥哥都有办法护她周全。
可哥哥不准她恋爱,倘若哥哥知道她背着他偷偷谈恋爱。
那么哥哥会成为推她下地狱的阎王爷。
太可怕了……
姜漓雾不敢想象哥哥知道她谈恋爱会做出什么反应。
她原本想着,在角落洒下一颗种子,任其发展,不会任何人发现。经过三年五载,果实成熟,枝叶茂密,她再把男友领回家,介绍给家里人。
黎宇航的出现,如一根棒槌,给予她当头一击,让她豁然清醒。
她根本没有办法当着哥哥的面,跟对她有意思的男生,接触……
是接触,甚至不是拥抱亲吻这些亲密的动作。
仅仅是接触而已。
她甚至没勇气和黎宇航眼神碰撞。
因为那会让她产生一种背叛哥哥的错觉。
这也是为什么她上个月在希腊,希望哥哥找女友。
因为好像只有哥哥找女友,才会减轻她找男友的愧疚感。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姜漓雾不懂,这种想法很怪。
她甚至在想,钻入她脑海内的怪异规则,捆绑她,让她束手束脚的红线,是不是在哥哥的潜移默化下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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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雾想逃。
江行彦不准。
慌什么,好戏还没上演呢。
“姜漓雾,那人你认识?”江行彦神色懒淡纾松,掐着半截烟,漫不经心吸了口,烟雾缭绕,模糊他的轮廓,以及他语气里暗藏的寒意。
突然被点名的姜漓雾浑身僵硬,手指无助地交错,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嘴角努力漾起弧度,“不认识。”
说完,姜漓雾想起前段时间,哥哥和黎宇航他们俩好像打过照面,就在毕业典礼……
生硬挤出三个字后,姜漓雾一直在避开黎宇航投来的目光。
好在哥哥没有再问她什么。
黎宇航来之前,舅舅再三交代,让他少说少做,避免出错。
他言听计从,只敢朝着姜漓雾挤眉弄眼,希望得到她的关注。
敲定好中元节当日的安排,黎宇航和舅舅准备离场。
临走前,黎宇航故意不小心撞到桌子,闹出动静,成功让姜漓雾看向这里的瞬间,黎宇航用手比电话状放到耳边,示意她——
能将他从黑名单拉出来,电话联系吗?
姜漓雾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专注地吃糕点。
身侧,丝丝缕缕的寒气裹着霜,缓慢入侵她的毛孔。
祭祖仪式流程基本敲定,他们又聊起集团上的事情,比如近期华尔街新方向,各大集团准备全力扩大中东市场,孚瑞集团筹备开设新办事处,以及在该地区公开募股(IPO)渠道。
比较为难的是,孚瑞集团刚准备推出一系列ESG相关的基金产品,而中东地区石油公司较多,孚瑞集团首次和石油公司谈合作,该如何提前做好准备。
江海不喜世俗之争,不慕商场浮华,说要回小院喂鹤。
姜漓雾也想跟着一起离开。
江行彦捕捉到她的小动作,随口问她,“怎么?想去找老同学叙旧?”
顿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姜漓雾的手脚,她额间渗出细汗,望向哥哥。
老同学?
哥哥知道!
哥哥知道她和黎宇航认识!
那哥哥还问她!
她刚刚怎么说的?
她说不认识黎宇航!
救命!
姜漓雾想哭。
为什么她坐在哥哥身边吃好喝好,却感觉比干活还要累。
她努力让语气平稳,轻声道:“我,我只是想换个坐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漓雾忽然有些怕,她稍后要怎么跟哥哥解释——
明明和黎宇航认识却要装作不认识。
“江行彦!”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姜漓雾看到,大伯父的长子江元稹怒气冲冲闯了进来,指着江行彦怒骂,“我妹妹和弟弟是不是你害的!”
“我下午刚接到元凝朋友的电话,说半个月前他们在加利福尼亚州,发生一起车祸!是不是你搞的鬼!”
“哐当”
茶盏从江涯手中滑落。
江涯有三个孩子,长子和长女均已结婚,小儿子在美国读书,寒暑假也很少回来。别说十天半个月,哪怕两三个月不联系都是常事。江涯又忙于工作,拼搏事业,想夺掌权人的位置,没想那么多。此时他一听江元稹说车祸,如听炸雷,猛然站起,“元稹,你说什么?什么车祸?出车祸和行彦有什么关系?”
盛满热水的茶盏,落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江元稹满脸怒意随着转动脖颈而渐渐消散,眼睛倏地涨红,跪在地上,“爸!弟弟没了!妹妹……妹妹腿断了一只,她受到惊吓……精神也变得不正常了!”
“砰”
头磕在地板上,江元稹撕心裂肺嘶吼,“爸!”
江涯如腐朽的树,被狂风暴雨抽走水分,瞬间老了十岁,江元稹跪走到他面前,抱住江涯的腿。
他鼻翼剧烈翕动,眼泪和鼻涕黏在一起,裹着恨意的毒,望着江行彦,一字一句道:“爸爸,是江行彦害的他们!您要给弟弟妹妹报仇啊!”
夜色渐浓,疾风突袭,琉璃灯晃动,似冷冽的刀斜切过江行彦的脸。
他坦然自若地对上滔天的恨意,居高临下地睥睨东花厅发生的一切。
混乱的姜漓雾,捏住江行彦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过了许久,江涯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巴颤抖着厉声质问:“元稹,他们出事和行彦有什么关系!”
江行彦的手掌包裹住姜漓雾冰凉的手。
“你不是喜欢明星吗?”江行彦贴近她耳朵,低哑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惑人。
“你看大伯父,从极力拉拢的欣赏,转为风采全无的枯树……”江行彦像局外人,缓缓给姜漓雾分析局势。
“爸爸!弟弟他糊涂,想为你分忧,所以派人去杀江行彦!”江元稹抱头痛哭,“我给提起过,我劝过他!后来他没再提,我以为不了了之,可据我调查,江行彦在希腊被人追杀,差点没命,紧接着,弟弟妹妹就出事,除了江行彦,还能是谁干的!”
江涯握住扶手,指骨发青,混浊的眼睛,刺向江行彦。
一股寒意直窜姜漓雾的脊背,她还没接受堂姐堂兄离世的消息,又得知她和哥哥差点葬于希腊,是堂兄暗中搞的鬼?
为什么……都是一家人,堂兄为什么会想杀死她和哥哥。
“现在大伯父的目光转为令人惊悚的恨意……”江行彦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姜漓雾耳边,带起一阵颤栗。
“明星们的演技所表达的情感,哪有现实中真情实意展现的精彩?”
“姜漓雾。”江行彦笑容散漫,“你还喜欢什么情景的表演,我替你安排?”
姜漓雾震惊地瞪圆眼眸,一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哥哥可以这般淡定、冷漠。
事关他们两被刺杀一事,还关乎他自己的名声,他不在意吗?
他怎么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看戏?
这就是哥哥说的好戏吗?
姜漓雾浑身血液凝固,脸色苍白,贝齿感觉不到疼痛般咬住下唇。
江涯久经商场,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敲碎他所有的面具,他脸上的横肉都在用力,发着狠劲,“行彦!是真的吗!”
被痛苦声遮住的,拐杖声,逐渐清晰,身穿宝蓝色金丝线暗纹唐装的老人,被人搀扶着走来。
东花厅,瞬间安静。
老人坐在太师椅,静若地审视全场,“你!”
“把事情再说一遍。”
江元稹先磕三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又讲了一遍。
江行彦没什么耐心,想着姜漓雾惊吓的表情也看腻了,喊来一个佣人,安排她送姜漓雾回积微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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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雾被吓得魂都丢去一魄,却依旧拽紧江行彦的衣服,摇头。
她不要走!
大伯父他们父子俩一定会合起伙想办法欺负哥哥的,她要站在哥哥旁边,她不能让哥哥一个人!
“行彦,是这样吗?”江老爷子问。
“他们是几月几号出的事?”江行彦问。
江元瑱按下怒火,说出一个日期。
倏地,姜漓雾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她起身,挡在江行彦身前,眼眶通红。
“不是的,不是的!”姜漓雾抓住一丝希望,大声道:“堂兄堂姐发生车祸那日,是我和哥哥遇难的第二天,哥哥中枪了,他昏迷不醒,在被急救,怎么会安排人去害他们。”
所有人没料到躲在江行彦身后的女孩会突然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
大人说话,哪有小孩什么事。
“谁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江元稹被气得脸似猪肝色,“你是她妹妹,你肯定向着他说话!”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姜漓雾肩胛骨轻颤,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害怕极了,可她不能看到哥哥蒙冤受屈,她整理好措辞,道:“我受到惊吓,被医生安排去做心理治疗,罗曼医生会在每次开始和结束时说今天是几月几日几时,我记得很清楚,回来的时候看到哥哥刚从手术室出来,你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医院的档案。”
还在狡辩!江元稹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的面容全是疯狂,三房欺人太甚,一个小屁孩都有胆量当众驳他面子。
江元稹猛然捡起地上的瓷器碎片,向姜漓雾刺去。
眼前的空气被凌厉的劲风撕破,姜漓雾没料到他敢当着爷爷的面行凶。
千钧一发之际,姜漓雾额前发丝被吹起,江行彦挡在她前面,抓住江元稹的手臂,手腕巧妙一转,江元稹的手臂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瓷器碎片带着血“当啷”落地,同时扬起的还有江元稹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
江行彦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脚踹向江元稹的胸口。
一个成年男性,被凌空踢飞,花梨木椅子顷刻间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屑和椅腿,在空中飞溅。
江元瑱痛苦地蜷缩身子,趴在地上,冷汗淋漓。
佣人闻声,蜂拥而至,围成一团。
“够了!”江老爷子看不下去,用拐杖猛敲地板,“家规你们都忘了吗?江家最忌兄弟相杀,骨肉相残!”
江老爷子颤颤巍巍站起来,“你说是行彦害的元凝和元邈,你证据呢?”
“有吗?”江老爷子怒斥,“你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出事是行彦做的,你能证明的只有元邈派人刺杀行彦!”
“你明知道,你弟弟要找人杀行彦,就假模假样安慰几句,可有约束过他?”
“你可有约束过他!”怒吼声和拐杖声在东花厅回音阵阵,江涯一看江老爷子真动怒了,急忙去扶他。
“爸!”江涯哀声道:“是我!是我没管教好孩子!”
“啪”
江老爷子抬手一巴掌扇去,“孽障!你敢说你儿子要害行彦你不知道?我知你多年不易,瑞士的项目交到你手里!你竟还心生不满!”
今天经历的一切,让姜漓雾怕极了,她缩在哥哥怀里,接着哥哥派人把她先送到东花厅后面的厢房里休息。
江老爷子年事已高,接连打击,心神憔悴,那一巴掌用尽他全身力气,他被人扶着,坐回太师椅,阖目沉思,再睁眼,满是悲悯,看向江行彦,“孩子,为什么不给我说,你在国外被刺杀一事。”
“您身体不好,不想您担心。”江行彦冷然道。
“按你的性子,你没去彻查此事?”
“这两天才知道,想等中元节后再摊开了讲。”
“关于ESG项目的决策,你选择支持你大伯父,就没想过报复?”
“一码归一码。”
“唉!还是你明事理!”江老爷子胸闷郁结,愧疚感飙升,他子孙众多,元邈虽性格怪异,但也是他孙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难以疏解,可元邈生前做的那些事情……
江老爷子强势一辈子,不想在儿孙面前露出脆弱一面,苍老的面容愈发疲惫,他叹气,“元稹知情不报非但不改,还当众想伤害无辜,交给行彦处置。中东那边的项目,也由行彦来负责。”
“你!”江老爷子音量提高,指着江涯,“扶我回去。”
“爸。”江涯熟稔地扶着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说:“元邈和元凝的事情,你派人去美国调查一下怎么回事,祭祖仪式后,我和你一同去美国看看那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