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回过神来已大辩(1 / 2)
“西班牙人怎么可能是建文后裔呢?”
“等等等等,殿下您再说一遍,圣经是谁写的?李祖白是谁?”
“汤若望的弟子?!汤若望,的弟子,编写了圣经?”
“谁谁谁?等等,您说谁抄袭先帝?您...
鲍投的尸身尚未倒地,马蹄已踏碎他颈骨发出脆响。那匹铁青色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扬起时,竟将半截断箭甩出三步远——箭尾还缠着几缕未干的脑髓。
“鲍把总死了!”
“鲍把总被轰成酱了!”
声音撕裂烈日,像一瓢滚油泼进蜂巢。胡营骑兵阵列猛地一滞,如被无形巨锤砸中胸膛,整条铁甲长龙顿时僵在芦苇滩头。有人本能勒缰,马失前蹄翻滚入水;有人惊得丢掉柳叶刀,刀刃插进自己大腿却浑然不觉;更有人拨马欲退,却被身后同伴撞得横飞出去,后背甲叶刮过拒马尖刺,哗啦一声撕开三层棉甲,露出血淋淋的脊骨。
朱慈烺站在车垒最高处,一手扶着偏厢车边缘木棱,一手按在腰间绣春刀柄上。他没笑,也没下令追击。只是静静看着那具无头尸身被马拖出十余步,脖腔喷出的血雾在正午阳光下蒸腾成淡粉色薄雾,又被热风卷散。
“装药——压火——点引!”方枝儿清越的号令声穿透硝烟,字字如钉。
三百营士卒动作整齐划一:左手取药包撕开倾入枪管,右手持搠杖狠捣三下,再以火绳夹稳燃芯,最后将鸟铳架上木槽。整个过程不过十二息,连呼吸都踩在鼓点上。他们脸上没有胜利的亢奋,只有肌肉绷紧后的青白,眼底映着硝烟未散的灰蓝,像一排排刚淬过火的刀锋。
胡守银在百步外亲眼看见鲍投脑袋炸开的瞬间。他胯下枣红马猛地人立,他死死攥住缰绳,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听见自己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像一块粗粝砂石卡在气管里。他想吼,可嗓子眼发紧,只挤出半声“呃”,便被身后涌上的辅兵推搡着踉跄后退。
“撤!快撤!”胡守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裂帛,“回阵!拒马!盾墙!”
可哪还来得及?车垒西侧缺口处,早已伏着两百骑——正是晁霸与缪鼎言所率的游骑。他们一直藏在芦苇荡最密处,连马嘴都塞了软布。此刻闻得号炮三响,二百骑齐齐拔刀,如黑潮破堤般从侧翼杀出!
胡营溃兵撞进自家阵脚,反倒成了最凶狠的冲阵先锋。推车民夫哭爹喊娘往回奔,撞翻粮车三辆、撞塌拒马五架;几个扛着门板的辅兵被裹挟着直冲向车垒缺口,离拒马尚有二十步,便被缪鼎言亲率的三十骑撞飞。其中一人飞起半空,手中门板脱手飞出,呼啸着劈中胡守银左肩甲,硬生生削下一片铁叶,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胡守银闷哼一声,左手已按住伤处,右手却仍举着令旗,嘶哑着喊:“弓手!放箭!朝芦苇里射!不要管自己人!”
可弓手们的手抖得厉害。他们看见缪鼎言的马蹄踏过鲍投残尸,踏过散落的脑浆与碎骨,踏过一截还在抽搐的小腿——那小腿穿着靛蓝铁甲裙,脚踝处还系着褪色红绸带,是鲍投去年娶妻时新娘亲手打的结。
箭矢歪斜着射进芦苇丛,只惊起几只白鹭。而晁霸的骑队已绕至胡营侧后,专挑扛火药箱的辅兵下手。一杆长枪挑翻药箱,黑火药泼洒在滚烫沙地上,火星溅落——轰隆!半里外田埂炸开一道焦黑沟壑,三名胡营火兵被掀上半空,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朱慈烺终于抬步走下车垒。他靴底踩过一具胡营士卒的尸体,那人仰面躺着,胸口插着半截断矛,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腊肉烧饼,饼屑沾在干裂的嘴唇上。朱慈烺俯身,用刀鞘轻轻拨开他眼皮——瞳孔已散,但眼白里还嵌着几粒细小的米粒,是今早绿豆汤里漏下的。
“卢琬丹。”他头也不回。
“在!”卢琬丹立刻从右侧偏厢车后闪出,手中忠诚棒滴着血,却不是敌人的。
“收尸。所有明军袍泽,无论何部,一律抬入后营草棚。验明身份,记入《忠烈录》。”朱慈烺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鲍投……单列一格。棺木用松木,不涂漆。碑文写‘明故骁骑尉鲍公讳投之墓’,不加谥号,不刻功绩。”
卢琬丹躬身领命,却忍不住抬头:“殿下,鲍把总他……”
“他冲锋时眼里有光。”朱慈烺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比胡守金帐下那些跪着领粮的千总,亮得多。”
此时胡营已彻底崩解。胡守金、胡守银兄弟带着残存两百余骑仓皇北逃,抛下八百余具尸首、四十七辆推车、三门没来得及点燃的虎蹲炮,还有散落在水田里的三百余杆三眼铳——全是朱慈烺认得的假货:铳管壁厚薄不均,火门处有明显凿痕,枪托木质松软,甚至能抠下木屑。
张国柱押着俘虏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牵着三匹空鞍战马,马背上驮着鲍投仅存的头颅——是缪鼎言割下,用油纸裹好交予他的。头颅双目圆睁,额角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却奇异地没有血流出来,仿佛所有热血都在爆开那刻喷尽。
“殿下,抓了二十七个活的。”张国柱抹了把脸上的血汗,“七个重伤的,抬去医营了;剩下二十个,全关在东边牛棚。”
朱慈烺接过油纸包,解开一角。鲍投的眉骨依旧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旧县集茶寮,这人曾坐在自己对面,用粗瓷碗喝绿豆汤,碗沿沾着几粒盐渣,他笑着问:“太子爷,您这汤里放糖,不怕甜坏了牙?”
“给他擦干净。”朱慈烺把油纸包递还给张国柱,“找副新碗,盛碗热汤,放桌上。”
张国柱怔住:“殿下……您是说?”
“嗯。”朱慈烺转身走向车垒中央的草棚,“人死了,魂还在。咱们大明的规矩,战死者,饭不能冷。”
暮色渐浓,炊烟袅袅。方枝儿捧着厚厚一叠《战事实录》稿纸走来,墨迹未干,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殿下,今日战报已录毕。鲍投毙于佛郎机霰弹,距缺口六十五步;胡营溃退路线经测算,明日辰时必至旧县集西七里槐树坡;另据俘虏供称,胡守金此行携银三万两、粮三万石,皆由户部侍郎陈启新亲批勘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