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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6章 “分手时我们是相爱的,这一……
布艺沙发上沉下两处凹陷, 黎栎支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顾淮舟已经解开的衬衫接下来。烫伤处的红肿消了许多,只是被玻璃碎片划伤的伤口, 又透过纱布渗了血出来。
“你怎么不反抗呢。”
医院开的药黎栎并不是很熟悉,她按照说明书的介绍配比后轻轻涂抹在顾淮舟的伤口上,他整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明显健身痕迹的后背肌肉在水晶灯照的映射下明暗清晰。
顾淮舟肩颈一颤,黎栎有些不忍下手, 他很擅长忍痛, 这她一向清楚。
“难道让医生去殴打病人家属吗。”
黎栎终于抹完了最后一处伤口, 顺势吹了两下,顾淮舟才刚刚沉下的肩又微微耸起。他看不到黎栎的脸, 只觉得脊背处混着柑橘调的浓烈女香慢慢散开, 遮住了药膏的味道。
“是不是需要散一会?”黎栎放下药膏,犹豫要不要帮他把衣服拉回来。她今晚的反应有些超出当初说好的“朋友”的界限,医院有他的好友有保安,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去插手。
顾淮舟轻“嗯”了一声, 他整晚的情绪都不太高, 手机响了又响全都被他暗灭。回家的路上,黎栎瞥到一角,那是顾淮舟母亲打来的,他直接备注了“林月溪”三个大字, 想不注意都难。
“用不用给你妈打个电话?”
“不用。”
记忆中,那是个很符合其所在圈子的女人。当年黎文靖也算攀上秦家,但举手投足之间,总还透露着讨好和胆怯,林月溪不同,她一看就是和顾淮舟父亲门当户对。一边拥有自己的事业一边相夫教子, 做秦家那三年女儿的时候,黎栎没少听来往的宾客夸耀,顾家琴瑟和鸣,儿子也争气。
她记得第一次跟着秦聿去拜访顾家时,林月溪端了两个描金果盘,一盘是当季鲜果,一盘则看起来切了有些时日了。顾淮舟父亲不在,一楼会客厅只有她幽灵一样的影子。秦聿自然一眼看穿林月溪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行为,顺手调了个个,把那盘精美果切摆在黎栎手边。
“谢谢阿姨,我妹妹最爱吃水果了。”她记得,林月溪撇了撇嘴,用她绵绵的嗓音招呼家里的阿姨,“去,把小舟叫下来,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代沟了,我怕招待不好。”
呼叫再度被暗灭,顾淮舟干脆关机了事,他察觉到黎栎的出神,抬眼看过去。
“哦,我可以回避一下,你妈妈应该不知道我回国了。”黎栎回神,一副“理解”的表情。
顾淮舟闻言皱了皱眉,把要站起身的黎栎拉回,说:“回避什么?我跟你在一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跟你,‘在一起’?”
黎栎好笑地指出顾淮舟言语的错误,他依旧嘴硬着顶回来,“坐在一起,怎么了?”黎栎不想和他一个身体精神都刚刚经历过创伤的人计较,被他擒住一只手,便用另一只手调了电话铃声播放。
她冲着顾淮舟一副向加班妥协的为难一笑,掰开了他渐渐松开的手。
“喂——”
刚站稳的身体被耳边的振动吓得重新摔回沙发,手机也随即飞了出去。
她回头,顾淮舟胜券在握地扬了扬手里那个黑色小方块,不知道他从哪又掏出一部备用机。
“顾淮舟,我手机摔坏了。”
“嗯,我赔。”
他空下来的那双手搭在黎栎身后的沙发靠椅上,故作幽默地向后一仰,沙发布擦过他伤口时难忍地咧了咧嘴,却仍旧翘起二郎腿,这行为让他年龄骤减十岁,透着股讨人嫌的捉弄。笑容也因为和黎栎互盯而慢慢变僵硬。
一点都不好笑,黎栎觉得没劲透了。
她不喜欢顾淮舟身上这种太过优越的从容,那会显得她的一切努力和挣扎都弱小又无力。
“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黎栎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顾淮舟也不遑多让,他凑近了将黎栎罩在臂膀之间,问,“我妈为什么知道你出国了?”
回忆陷得太深,黎栎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她躲闪着瞥开眼神。“没什么。”
“可能从秦聿那知道的吧。”
“你当我傻吗黎栎,”顾淮舟掰过她的脸,她不断地挣扎着,却没什么用,“秦家一失势,林女士就必定躲得远远的了。我那生身母亲有多懂这些人情往来,不用你提醒我。”
“当年你离开,是不是和她有关。”
顾淮舟并非疑问句,他只是平静地陈述。全世界他最了解的两个女人,却有着他不曾知道的秘密,这种被隐瞒的感受让他十分火大。
“她不会拿钱逼你离开吧?”顾淮舟有些不确信地问出来,当即便后悔。上大学时两人吐槽过狗血的豪门情节,那时两人算得上家境相当,顾淮舟可以轻飘飘地调侃黎栎,若是有那一天一定要拿了顾父顾母的钱来和他平分。
“你想什么呢,我出国是秦聿父亲给我的钱。”黎栎自然也想到那场幸福得目中无人的调侃,只是她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也如此让人抵挡不住。
“这些关你什么事,你放开我,你有本事去问你妈啊!”黎栎的怒气也被勾起,她狠狠地盯住顾淮舟的脸。
“你提醒的对。”顾淮舟忽然松开她,重新去解锁那个被他扔在一边的手机。
黎栎见状直接扑了过来。“你和我两个人的事情别去牵扯别人行吗?”
“两个人?”顾淮舟自嘲地笑了,“当年你说分手的时候考虑到我们是两个人了吗?”
“没错黎栎,我是漏接了你几个电话,没抽时间陪你去逛街。可是至于吗,至于吗,你直接抛下我远走德国?”
从重逢起,顾淮舟忍了太多次想要质问她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关于你我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说了算了。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你今天干脆给我一个了断,当年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就那样轻易不爱我了?”
“如果我那么惹你厌烦,今天过后我一定不会再打扰你。”
黎栎被他突然的发火有些震住了。记忆中即便秦聿跑到他面前去刺激,他也只是冷冷地看向自己。这些年,她不是没从各种渠道那里听到顾淮舟的消息。毕竟他太耀眼,无论在哪都让人忽视不了。起初是看到林逸的ig,再后来是在国外研学时听说过国内有个天才医生。林逸po的照片里他醉倒在沙发上被一群发小合影留念,但没过多久,她又从成百上千的期刊作者照中看到了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大概是放下了,她想。柏林的冬日,黎栎一个人学会了怎么修暖炉,把国内的一切痕迹扔进跳跃的火苗。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故事的开始她太过高估了自己的意志,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故事的结束他又太过低估了他的热忱,刻意忽视着他在这段感情中的一切付出。
她低着头盯着两人脚上的情侣拖鞋,痴痴地说:“你什么都没做错。”
“是我,是我太过弱小,太过无助。”黎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承接他已几近崩溃的眼眸,“你能不能别再问我了。但有一点,分手时,我们是相爱的。这一点,我不想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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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高原冰川终于迎来第一缕阳光的消融,顾淮舟等了多年的答案,山崩般击碎他所有的防线。他一把拥过黎栎,将她抱在怀里,仿佛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你干嘛……”黎栎被埋在顾淮舟肩颈处,声音瓮声瓮气地放不大,她用力推了他一把,顾淮舟立刻“嘶”了一声。
眼角震颤的疼痛,让黎栎投鼠忌器。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让我看看。”
黎栎收回力气,她抬起头一脸焦急地看着顾淮舟,方才给他上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能想想那种撕裂的疼痛。顾淮舟不为所动,他恍若未闻般嘴角微微上扬,拂开黎栎因争吵而乱了的碎发。她的眉高而浓密,为他担忧时蹙起小小的“川”字,甚是动人。
“快点啊,是不是流血了——唔”
顾淮舟忽然低头吻住了黎栎的唇,一手环在她腰际,一手抚上她脖颈。宽厚的肩膀随着亲吻的加深耸起,黎栎生怕他伤口有异抬头承接着这个突然的吻。
布艺沙发在光滑的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音,顾淮舟双手护着黎栎的头随她一同跌陷进柔软的沙发中。
“好,我们都不问过去了。我只要知道……你是爱我的。”
他恋恋不舍地啄了下黎栎的唇,拉开些距离用如水的眸子看着她,“我不在意,过去的一切我都不在意。我们再来一次好吗?”
“给我,给我们一次机会。”
灼热的气息游至耳后和脖颈,黎栎身上酥麻一片,自小腹处传来电流般的快意,她意识弥散,在一追一躲中回应着他的动作。
“黎栎,我爱你,这次相信我好吗,我不会让你再觉得无助,我会保护你,我会帮你。”
“你相信我吗?”
“嗯……”
顾淮舟的大手覆上她新买连衫的抽绳,他埋在颈深处,寻着那丝让他着迷的柑橘香气,手下动作未停,探过那触柔软。
“不、不行,你的伤。”黎栎忽然想起什么,她稳了稳心绪,声音带了丝娇媚的尾调。
顾淮舟睁开眼,他顿了几秒,拖住她饱满有型的臀调转了位置,再度追上他柔软的唇,模糊地蹭着说:“那交给你,好吗,宝宝?”
黎栎一手攀住顾淮舟的肩膀,一手抵住沙发后背,剧烈的冲击频率中,还时时注意着不要让他后背上的伤口蹭上粗糙的沙发布。顾淮舟察觉到她的三心二意,掐住她的大腿用力向上一颠。
“认真点,宝宝。”
“顾淮舟……我的新衣服,很贵……”
掉落一地的布料已被撕扯地不成样子,他忍着密匝的、直冲上脑的快感,心不在焉地回应:“嗯,我赔。”
“不行,我的腿好酸,没力气了……”黎栎说着便要收起跨坐两侧的大腿,顾淮舟闻言,握住她两掌便环过来的细腰,渐重握回主动权。
天边露了丝青白色的亮意,黎栎在睡梦中被顾淮舟抱着去冲洗。他怔怔地盯了许久,他失而复得的人,而后轻轻关上主卧的门,将一整晚关机的手机重新打开。
“喂,赵叔叔,”顾淮舟伸出两指蹭了下许久未弹的钢琴,上面被来打扫的阿姨处理得一尘不染,仿若他这三年来日夜都敲下这些琴键。
写着“赵秘书”三个字的屏幕暗下。电话里传来略显恭谨的回应,顾淮舟偏头笑了笑,“不,不用叫醒我爸,小事,麻烦您去查一下就行。”
“三年前,宜城那个姓秦的出事的时候,我妈在干嘛呢?”
第18章 第17章 情爱一事总是旁观者清
黎栎没能睡太久, 早上七点,摔坏了听筒的手机突然猛烈地炸响了铃声,她仰面揉了揉睡眠不足而刺痛的眉心, 叹了口气。
坐起,纯黑色的丝绒床品顺着皮肤肌理滑落,她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腿,确定这不是做梦, 自己和顾淮舟又睡到一起去了。
“想什么呢?”
“嗯?没, 没什么, 陈娇让我回电。”
黎栎被突然走进的顾淮舟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刻意回避顾淮舟的视线。不知是不是背后有伤的缘故, 浴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胸前的线条若隐若现,黎栎不可控制地想起前一晚他尽情时,汗滴顺着肌肉流下时的样子。
好在顾淮舟只是淡笑了一下, 便一脸“回避”的表情, 又重新退出去了。黎栎一个人坐在kingsize的床人,试图回忆起昨晚的整个过程,却发现一切毫无逻辑。
她出于尊医重道地送顾淮舟回了家,又帮他上药, 可之后,两人是怎么互诉衷肠,又是怎么亲吻、相拥到一起的,她自己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十分钟后,听主卧一直未有动静,顾淮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衣服给你准备好了, 用不用给你拿过去?上班来不及了哦。”
黎栎抿起嘴,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说:“嗯,顾淮舟,你,帮我拿一下吧。”
“叫我什么?”
“顾淮舟啊。”
被叫到名字的人手抓了一个巨大的纯黑购物袋轻置在床头的桌子上,他对听到的回答明显不太满意,手指在袋子上轻轻地点了点,说:“你昨晚不是这么叫的吧?”
黎栎还未反驳,顾淮舟松开袋子上的抽绳,用下巴点了点,继续问:“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是他昨晚答应赔给自己的衣服,黎栎瞥见角落里被他撕得拼凑不完全的米黄色布料,想到那花了自己一个月工资的成衣,毫不客气地伸手朝袋子里探了过去。
“顾淮舟!你害不害臊!”
“怎么了,我还记得记得尺码,不应该夸我吗?”
黎栎看着那条撤了外包装的内衣,瞬间从脸红到了耳朵根,顾淮舟闷哼着吃下她挥来的拳,故作隐忍地“嘶”了一声。
“别装了,昨晚我就是被你骗到了。”
“我真没装,”说着顾淮舟就解开浴袍的系带,将后背转向黎栎,“伤口真的破了。”
黎栎还没来得及分清他这是假卖惨还是真秀腹肌,顾淮舟又重新把浴袍披了回去,他重新拍了拍那个购物袋,说:“你那件是最后一件,同款我让顾云帆从香港给你带回来,委屈黎大小姐穿一下我选的咯。”
他闲庭碎步地踱到主卧门口,又重新退回来,倚着房门:“牙膏给你挤好了,在卫生间。”
黎栎到得有些晚,平时爱停的车位已经被人占了,她在地下绕了一大圈,才把自己的小车塞进去,已经离上班时间没几分钟了。
最初赵教授安排人给她和艾米办过权限,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并非真正的医护人员,去挤占人家用来救命抢时间的内部通道实为不道德。可想了想自己刚花出去的那笔置装费,实在不舍得全勤被扣。一咬牙,钻进了满是医院员工的电梯。
黎栎自知自己的商务打扮和医院以干练整洁为最高标准的原则格格不入,一进电梯,她就戴上了耳机和墨镜不听不看。谁料宜大附院的设备老旧,电梯里常常连不上信号,她正不断刷新着音乐软件,周围的窃窃私语乱码般传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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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无非是讨论顾淮舟前一晚被病人家属打了的事。
“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林院长一路保驾护航,又是赵主任亲自带的徒弟,估计最后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给病人道个歉完事了。”
黎栎闻言皱了皱眉,她取下耳机,搽了口红,目视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清了清嗓音说:“您说错了吧,这天下没有被打的人给行凶者道歉的道理。”
她穿了昨天买的恨天高鞋子,比电梯里的人都要高,那几个闲言碎语的人四下看了眼,才仰视发觉声音来自一个生面孔。为首的人记起黎栎按下的楼层,继续阴阳怪气道:“神外的啊,难怪呢,惯数他们科会护短。”
“要真是问心无愧,能心虚地当晚就走吗?”
“你———”
电梯“叮”地一下到了,黎栎话音未止,却也不想耽误其他医生的工作,只从那人身边路过时,赌气地狠狠挤了一把。
她想不通,顾淮舟明明是救人的那一个,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黎栎经过前一晚的一番折腾,本就没什么力气,到办公的地方时,险些撞到正要去接水的艾米身上。
“咦,你怎么来了?人事那边说,昨天可以给你按出差算的,还以为今天你会调休。”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黎栎,换了身和昨天同品牌的套装,浅粉底遮了遮眼下乌青,却依旧看得出神色恹恹。
“这么舍得,看来音联的项目奖金你没少拿。”
艾米在罗迪欧大道泡了四年,对这些奢侈品款式如数家珍。黎栎想到这件衣服的来路,不愿再跟她讨论下去,拿处理工作为由回避她的继续追问。
电脑开机的漫长等待,黎栎包里崭新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她从显示屏上收回视线,落在手机屏幕处。
舟舟:【听说你今天霸气护夫了?】
黎栎想也知道,顾淮舟给她新手机导入信息时顺便存了自己联系方式,她快速敲了几下键盘。
黎栎:【你怎么知道?】
【还有,谁是谁夫?】
灵远的二轮融资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她没多少时间陪顾淮舟玩这些文字游戏,很快她又投入进新的报告的撰写里,直到午饭时间结束,手机都再也没传来任何消息。
她抄送完最后一封邮件,顺手拿起还没太适应的新手机。
解锁,刷新,解锁。
循环往复。
“干嘛呢Helen,午休就这么短,让我睡会,别老摆弄你那手机了。”
艾米埋在颈枕里发出控告,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黎栎。工位上再度回归寂静,黎栎对着已经进入浅睡眠的艾米比了个“OK”,轻手把手机放回原处。她正准备也咪一会,伸手朝椅背上拽了几下却抓了个空。
那条骑士围巾落在顾淮舟家里了,而她自己都不清楚,何时已经对那围巾产生了依赖。
她重新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内容。聊天框上,除了软件系统自带的打招呼便只有今天的那几句对话,她咬唇看了几秒,还是按下发送。
黎栎:【我围巾落在你家了,能不能给我送来。】
依旧是石沉大海的回应,黎栎内心不禁升起一丝烦躁。出门时顾淮舟特意说了科室里要把他暂时停职,她甚至想象得出,他坐在家里那个阳光房的躺椅上,悠闲地啃着外文原著的样子。
到底是多好看,甚至顾不上回她的消息。
“艾米,帮我在OA上走一下调休程序,回来我重重有谢!”
黎栎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顾淮舟家楼下,后视镜里照出她有些疲倦的脸,和全身上下出自顾淮舟手笔的打扮。
这和她无数次梦魇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重重地把头磕在方向盘上,高档小区最值钱的寂静被她廉价二手车的鸣笛打破。黎栎的口袋里突然振动起来,听到陈娇的哭腔,她的理智短暂收回。
车子向后倒了几步,又径直驶去,再也未回头。
*
“你你你,你是说,你和顾淮舟……不对不对,当时不是你甩了他吗?这种天之骄子,也能,厌得下这口气!”
黎栎摊了摊手,她在陈娇的车房里搜刮一气,竟找不到一丝可以填肚子的东西。午饭因为那进入心流状态的报告已经错过,现下正饿得难受。
“你叫我来不是安慰你的吗,怎么净八卦我了。说说吧,你和许总怎么了,这次又因为什么吵架,我帮你分析一下。”
陈娇伸出她保养得荔枝般细嫩的食指,在黎栎眼前晃了晃,她纠正道:“是分手,不是吵架。”
“我和他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这一天总会来的,我也从没想过我们会一生一世,正好,我也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和他无关的作品来证明,我转型当演员这条路并没有选错。”
陈娇坐在地上开肩,气息略显急促,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黎栎欲言又止,陈娇从音乐学院毕业后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吃了多少苦她是清楚的。她绝对不希望有人因为许励的存在而否定陈娇的付出。但她更是清楚,这些年来陈娇每每因许励的庇护,才免于遭到不合理的待遇。
情爱一事,总是旁观者清。
“至少,许总对你是真心的,真有那一天,他未必会轻易放弃。”
“唉,真心有什么用。当年你执意要去德国,难道是因为顾淮舟对你不是真心的吗?还不是比起他你更相信你自己……现如今这样挺好的,他搏他的商业版图,我演好我的小角色。”
“怎么这话你说出来,感觉我这么绝情……”
黎栎侧过身,身体前倾眯着眼看向好友。陈娇转了转眼珠,嘿嘿笑了两声,她收起长腿凑到黎栎脸前,认真地问:“你说实话,他都26了,表现有没有退步?”
“陈娇!”
黎栎的脸、脖子瞬间红成一片,她跳下凳子和陈娇扭打到一块。自从做了演员后,陈娇早就成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仙女,反倒是黎栎混在男人扎堆的工科生里,力气是越练越大。陈娇被黎栎整个擒住,呜呜了两声。
“咳咳……他憋了那么多年,猜也知道一定挺快。我说黎栎,就算要复合你也要考虑清楚,你几乎错过了他最行的几年,咳咳……”
听到复合两字,黎栎渐渐送了力气,她这几天收到的冲击太多。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她少有的怀念柏林生活的时候,德国人直球而单线程,往往简单得如机器,输入程序,后台自动运行就是了。
陈娇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才欲开口,助理便敲了敲窗。
“娇姐,有个男人来找栎姐。”
“哦,帅吗?”陈娇有些兴奋,这圈子里不少都是艺术学院出身的,以黎栎的长相天资,片场碰到大学时期暗恋黎栎的也是正常,她吃瓜的心情已经按捺不住,只听助理很快接茬。
“嗯!很帅,他说他姓顾,要把黎小姐从您身边借走几分钟。”
第19章 第18章 “到时候还要请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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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给我一……
陈娇正在拍的是一部小成本公路片, 剧组没钱到处去取景,只好在影视城找了一处地自做了荒漠的效果。
黎栎走下房车,正看到顾淮舟那被人造沙裹了外层的大越野车。
他人站得远远的, 一副生怕被车上的尘沙弄脏衣服的样子,脸埋进黑色毛衣的高龄里,只露出一双冷冽却清澈的眼。听到不远处房车的声响,顾淮舟也只是淡淡抬眼, 并未走过去。剧组缺钱得紧, 黄沙压得不紧实, 他和黎栎就这么隔着漫天飞舞的枯黄飞沙四目相望。
北风持续呼啸着,片场的人多数躲到了帐篷里, 只剩灯光还坚守在外面, 摆弄着仪器等待一个开机的缘分。混乱中,黎栎仿佛听到一声轻叹,接着便眼看着顾淮舟拉开车门取了什么东西,朝她这边走过来。
“是你想见我, 都不能主动朝我靠近吗?”
他拎着一个她认不太出logo的袋子, 迈着黄沙一步一步走到黎栎眼前。那一刻她忽然就想念起艾米的聒噪,至少她对奢侈品的如数家珍能帮她暂时猜一下来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