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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天有异象
外面淅淅沥沥地阴雨连绵, 连着好几天下个不停。萧璟裹着被子,窝在床上, 手里捧着铜镜。指尖轻轻触过自己结痂的伤口,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有些气愤地握拳砸向枕头,自言自语:“谢狗,谢狗,谢砚殊就是属狗的!”
“臣的生肖是蛇。”
身后悠悠地传来一道熟悉地声音,萧璟身子一僵回过头。
谢珩正不慌不忙地收拢油纸伞,“啪”地一声轻响将其仔细叠好,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开一片潮湿的凉意。
将伞立在殿门外,抬眼望过来, 眸色沉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随后谢珩才提着半湿的衣摆,从容地踏进了殿内。
“咳……朕什么都没说。”萧璟摸了摸鼻子, 心虚道。
“生于下雪时。”谢珩忽地道。
萧璟一愣,扬起眉, 露着牙齿笑道:“我在春天。”
“嗯。绿意盎然,莺飞草长, 配你正好。”
“那是。”
话还未说完,纷乱的脚步声在殿门外响起, 仓促又慌乱。有宫人扑倒在门口,声音焦急带着惶恐地颤意:“陛下!天象有异变!紫微星旁见彗星扫尾, 钦天监说……天罚!是天罚!”
殿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萧璟脸上的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转头看向谢珩。谢珩也正望着他,眸色沉静。
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但两人神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雨打在琉璃瓦上,一声盖过一声,又细又密。
雨势很大,一连下了好几天。就这么巧,皇陵的入口被冲塌了,谢珩撑着油纸伞望着一片狼藉。
身后是被侍卫们挡住的,打着伞的百姓。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皇陵依山而建,本就土质疏松,连日的雨水冲刷下来,陵道入口处竟塌了一片。泥浆混合着碎石,将通往地宫的甬道堵得严严实实。
谢珩撑着伞,独自立在狼藉前。雨水顺着伞骨滑下,在他脚边汇成混浊的水洼。
他身后不远处,侍卫们拦出了一道界线。线外聚着不少百姓,个个撑着伞、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低低的议论声像蜂群般嗡嗡漾开,被雨声压着,却又怎么也散不开。
“前脚童谣唱着夜枭天罚,后脚皇陵就塌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怕不是新帝无德、天不认主吧。”
“嘘!不要命了吗?”
议论声嗡嗡作响,断断续续,却句句落入耳中。
谢珩站在界线内,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片倒塌的废墟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握着伞柄的手指,在无人注意到时,微微收紧了一瞬。
不远处,萧璟正蹲在倒塌的皇陵前查看,与那些官员交谈,也不知那些闲言碎语是否顺着风雨飘进他的耳朵。
谢珩回头望向叽叽喳喳的人群,眸中含着冷意淡淡扫过。
人群中率先对上他视线的几人心头一紧,闭上了嘴,纷纷错开视线,悄无声息地后退,打算混入人群离开。
“擒住。”话音不高,却落得很稳。
一声令下,影一便掀起界线,弯腰过去。二话不说的将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人抓住,反手扣住手腕压在背上。
“你们要干什么!”男人措不及防,被压得踉跄了一下,声音立刻拔高,有些惊慌失措道。
“你做了什么?”谢珩撑着伞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人。
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狠厉,压下,冷笑了一声:“我能做什么,我一个平头百姓,不过是路过凑凑热闹,看看倒塌的皇陵而已。”
谢珩听完点了点头,看向影一:“松开吧。”
影一心中有些疑惑,但听谢珩这么讲,依旧顺从地松开了手。
男人甩了甩被制住的手,脸上立刻浮出几分得意,颇有些无赖地抬高声音道:“好啊,你们这些当官的,动不动就抓人,无缘无故就要冤枉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我们就好欺负是吗?多看一眼皇陵,反倒成了罪过?”
他的话一出口,人群中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一时间,其他人被压在雨声中的幽怨情绪就被挑拨了起来,看向谢珩的眼神也变了。
见民愤被自己挑拨了起来,男人心中一喜,嘴角扬起,挺直了腰杆,又继续添柴加火。
“看看吧!大雨连下着不停,彗星连尾,如今连皇陵都无故倒塌了,这不是天罚是什么?”
“先帝在时便有天女,哦不,妖女一事。如今陛下还要为妖女查案正名,这不是天意要惩罚是什么?”
话一出口,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故意引诱着话题:“是啊,这也太巧了。”
“钦天监都说了,紫微星旁见彗星扫过,是为祸患。”
“皇陵乃龙脉所在,不可窥探。如今说不定还是祖宗降罪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周围本来只是看热闹的百姓,望向皇陵的眼中多了几分惶惶不安。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谢珩举着伞,神情淡然。
他并未立刻出口打断那个男子,只是静静站着看着他,听他讲着。
直到那人说得口干舌燥,语气中的得意都不自觉显露出来,谢珩才轻笑了一声,开口道:“你知道的很多。”
他的声音清润有力,音量不高,却压过了最近的几声讨论,人群静了下来。
男人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
谢珩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抬起伞,露出那双看向旁人有些淡漠的眸子:“天女、天象、天罚、皇陵”
“或许,这些事市井街坊间流传很广。但近期连日的大雨,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天象本官也是今日才听钦天监提起的,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男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发觉自己气势上落了下来,又梗着脖子,强撑着冷笑:“我不过是会看点天象而已。”
谢珩点了点头:“会看天象也正常。那你家住何处,平日以什么谋生,亲戚家住何处,今日为何到皇陵这边?”
那人张了张嘴。
没等他回答,谢珩已经转头:“影一,去请户部的人过来,拿着簿子一一对照此人信息。本官怀疑他是他国奸细。”
影一立马上前:“是。”
见影一要走,男人瞳孔下意识放大,连忙道:“放屁!老子从小到大都是大周的子民!这些不过是老子这几日在酒肆茶坊里听说来的。”
“哦?”谢珩又往前一步:“那你倒是说说,哪家酒肆,哪家茶坊。探皇陵、查天女案,这几日因大雨耽搁并未着手,应当是只有官员知晓。”
“影一,去请附近的茶肆、酒馆的掌柜的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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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语调不疾不徐:“本官倒是要看看是谁妄议朝政,想替天子发号施令。”
这句话落下,人群中顿时骚动了起来。
那人终于掩不住面上的慌意,声音拔高:“你、你这是打算屈打成招!你们当官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谢珩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看向人群:“皇陵塌陷或许是天灾,但若要借天灾行人祸”
他又笑了声,笑意冷然让人发颤:“那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这一次,话音落下,人群中再无人敢随意接话。
转头看向男人,谢珩缓步继续往前,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人群不自觉为他们让出一条道。
“你连姓名、住址、谋生手段、亲戚关系,这种事都不敢随意出口,却敢断言天灾人祸。”谢珩抬起眸子:“是真凑热闹,还是想要借此乱人心,押进天牢,定然能撬开你的嘴。”
“来人,拿下!”
立刻有侍卫上前,压住男人,准备带走。
却被男人惨白着一张脸,好似呼吸不上来,白眼一翻倒在地上就开始抽搐。
谢珩拧着眉,后退了一步。
只静静看着他挣扎,像是演戏一般。
但男人呼吸越来越淡,俨然是急症突发,人群中又一次慌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谢珩。”
萧璟不知何时起身,立在不远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混着泥土,眉眼却比平日里更沉静了起来。
扫过噤声的人群,再错过谢珩,萧璟的眸子落在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上,神色一变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急症。”谢珩淡淡道。
“那为何不救他?”
“此处地处偏僻,即便有医师赶来,他也活不到那个时候。更何况,我们来时并未带医师。”他只静静撑着伞,将伞移到萧璟的正上方,神色淡然像是对生死无关。
萧璟抿了抿唇,扫向人群:“便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人群中毫无声音。
咬了咬人,萧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侧颈,又贴近听了听呼吸,眉头紧拧。
“还有气。”
他顾不上其他的,两只手扣在一起,放在男人胸口处,用力压了下去。动作生疏,却毫不犹豫。
人群中哗然四起。
“你在做什么?”谢珩走过去,给他撑伞挡雨,拧眉问道。
“救人,不一定有用,总不能看着他死,或许能救他。”萧璟绷着脸道,转头随意指了一个侍卫:“你,过来。”
“我?”侍卫手指着自己,下意识上前。
回过神又立马瞪大了眼睛,退后几步,连连摆手:“属下不会。”
“按朕说的,大拇指压他的人中穴,然后捏住他的鼻子,对着嘴,渡气给他。”萧璟语速飞快地吩咐道。
无奈,侍卫只能苦着一张脸按萧璟所说的上前。
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谢珩扫过萧璟被泥水浸湿的衣服,收紧伞骨。
“只是一个妖言惑众的罪人而已。”看着萧璟绷紧的脸,他蹙着眉道。
“那也是条命!”
或许是上天好德,一番慌乱地抢救之下,男人竟真的醒了过来,头一歪咳嗽不停。
谢珩伸出手,将萧璟拽了起来。萧璟气喘吁吁地靠在他身旁。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天子!不是医师!当众救人,这是你该做的吗?”谢珩压低了声音道。
萧璟侧眸看了谢珩一眼,别过脸不应声。
扫过人群,谢珩缓缓开口道:“你们瞧见了,这就是你们的天子,你们口中的夜枭天罚。如今却甘愿为了一条性命,当众救人。”
人群中相互对视,却都因此沉默了下来。
看着已经完全苏醒过来的男人,萧璟语气平静道:“你刚刚那些话,朕都记下了。”
男人脸色本就苍白,听到萧璟开口时,嘴唇颤了颤。
“来人,带下去,好好审问。”萧璟抬起手,吩咐道:“其他人都回去,堵在山道里,大雨若是造成山坡泥土滑落,又该成了天灾。”
雨声骤然变大,侍卫们将人群驱散,喧哗因此被硬生生掐断,只余下泥水被踩踏过的声音。
谢珩立在原地,伞朝着萧璟一侧,他抿紧了唇一句话不说。
远处乌云密布,天色愈发昏暗,这场雨又不知要下多久。
若天罚未至,人心先乱了,那一切便会顺理成章
作者有话说:“蛇系美人”PK“猫系少年”
第62章 我喜欢你
直至回到宫中, 一路上两个人都未再开口说话,即便对旁人吩咐安排事情时, 也是冷冰冰的语气,像是隔着一层冰。
影一披着蓑衣坐在马车前,噤若寒蝉地驾着马车。雨水顺着斗笠沿滴落,他屏息凝气,连挥鞭时的动作都比往日轻了不少。
到了宫中,停下马车,影一小心翼翼道:“主子,到了。”
“嗯。”谢珩率先下了马车,站稳后,朝车内伸出手。
萧璟扫了一眼谢珩的手, 匀称干净,像白玉一样漂亮。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 微凉的感觉更像是一块冷玉。下意识,便捏着谢珩修长的指骨摩挲了一下。
借力跳下马车, 落地,随即分开。一言未发, 径自大步朝议政殿而去。
谢珩垂眸站在原地片刻,收回手, 神色不变,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进了议政殿, 萧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拿起桌上的奏折和笔就开始批阅。只是是否看了进去,就得问他自己。
看他一幅不愿交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谢珩也未多加勉强, 转身离开。
抿紧了唇,攥紧手中的奏折。
萧璟垂眸看着谢珩刚刚站的那处地方,只剩下一滩被雨水带进来的泥痕。
磨了磨牙齿,他旧态萌发,丢下奏折,仰靠在椅子上,低低地骂了一句:“靠!”
他做错了吗?
救人哪来的错。
错的是这个破世界,凭什么他一个新时代受过各种教育的三好青年,要被丢到这个破世界里!每日担惊受怕,天天伏案批阅奏折。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天天还得咬文嚼字、斟词酌句。
这般想着,心口越来越憋闷,他的眼眶就越来越红,鼻腔也酸了起来。
吸了一下鼻子,他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向前方,却突然僵住了。
谢珩不知何时折了回来,迎着他望过来的视线,挑了挑眉:“着凉了?”
见他并未纠结自己是否哭鼻子的事,而是帮自己寻了个理由,于是萧璟瓮声瓮气顺承道:“嗯,有点。”
谢珩走上前,手臂处搭着一件新取过来的外袍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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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你这般日日向天子发号施令的?”萧璟起身走过去,不好气道。
谢珩解开他的系带,动作从容地替他宽衣:“那便要谢陛下不杀之恩。”
而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殿内只余下衣料摩擦过后的“沙沙”声。
换好了衣服,谢珩抬起眸子,定在萧璟微微泛红的眼尾。他指尖擦过那里,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人命很重要,但你更重要。”
谢珩一开口,萧璟内心的委屈、憋闷便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他握着谢珩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我做错了什么?”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受着滚烫的泪水顺着萧璟的眼角滑下,浸湿自己的指腹,温热的触感借此爬了上来,像一根针扎在心口。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起萧璟的脸,声音又低又稳地开口:“你没错。”
萧璟的睫毛颤了颤,垂眸抽泣压着翻涌的委屈,抿紧了唇不说话。
“但你的身份不该做那种事。”
听到他的话,萧璟红着眼睛抬眸看向谢珩,重复道:“不该?”
“嗯。”谢珩微微颔首,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缓缓解释道:“即便那是条性命,即便当时若连你也不出手相救,他就会死。”
“可你是天子,即便你当众救人是为了性命。可百姓心中第一反应不是,你看我们的天子不拘小节,深爱着每一个子民。他们只会觉得,你看,那是天子,他竟然不顾体统!当众救人,我们该不该跪下?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做,是他自己先蹲下的。”
“所以呢?”
“所以我就该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挣扎抽搐,直至死亡?”
谢珩沉默了下来,没有立刻反驳。
萧璟却像是已经等不及答案,手指渐渐收紧,攥着谢珩的手,声音沙哑:“如果我今天不救他,那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就不该活得像个人吗?”
“做皇帝被所有人护着,看着别人去死。然后哄骗自己呆在那座精美的鸟笼里,这和那个疯子做的有什么区别!”
他咬紧了牙,红肿的双眼瞪向谢珩,紧盯着谢珩面上的神情不放,一定要寻求一个答案。
谢珩对上他的视线呼吸一顿,他说的很对,这种所谓的保护,又何尝不是另一座鸟笼。
但
“臣民习惯仰望君主。”谢珩看着他,语气平静道:“是仰望,而不是并肩。”
萧璟一怔,嘴唇嗫喏着有些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那个君主,所以第一件事不该是救人,而是维持你在他们心中的威望。即便当下他们认为你是夜枭天罚,可你依旧是他们心中的天子。但若是这种当众不顾体统、规矩,亲自下场救人的事情多了,便会失去了威望。他们会想,天子而已,试探试探呢?”
谢珩停了一下,继续道:“你今日蹲下去的时候,映入他们眼睛中的不是仁慈,而是可以被拉下来的高度。”
一时间,谢珩的话像是在萧璟耳边重复循环,君主该被仰望,而不是被拉下神座。
他有些无力,松开谢珩的手,缓缓向后踉跄着退了退。
耷拉着头,愣了许久,他又低声道:“所以,我就该站着,看着他死?”
谢珩站在原地望着他,没有开口。但沉默本身就代表着答案。
萧璟忽地笑了一下,嘴角下垂着,笑得有些难看:“我知道你说得都对。”
“但,谢砚殊,我做不到。我接受的教育,我从小到大的理念,告诉我人命最重要,要先活着。”
他抬起头,眼眶依旧红通通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
“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救人。”
两个人相顾无言,久久沉默。地上的水渍都渐渐干涸时,一阵风从门口吹了进来,谢珩看着萧璟抑制不住打了个冷战。
心中又默默叹了口气,他主动走上前,按着萧璟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推开书案一角,坐在上面。
伸出手,替他将外袍拉拢一些,语气低缓下来,带着安抚:“冷了就别硬撑。”
“还委屈?”
萧璟被他按着坐下来,却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消化方才的那一番话。许久才闷声道:“谢砚殊,我并非胡搅蛮缠。”
“嗯,我知道。”
抬起头,萧璟看着谢珩,红着的眸子里,神色坚定道:“我想向你介绍我的世界。”
“我说过,我并不觉得自己是那个人。但谢砚殊,你知道吗?他和我真的很像,他笔下的那些日记,我看了又看,偶尔会恍惚那是不是真的是我,只是我忘了。”
“我以前很介意这件事,所以我百般否认抗拒,我更怕你把我当成他。”
“可,谢砚殊,我想向你介绍我的世界。”
他站起了身,朝着某一处走过去,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又重新走了回来,坐在椅子上。
将盒子打开,他仰着头,哭过后的眼睛亮亮地看着谢珩:“看看它。”
谢珩垂着的手指颤了颤,喉咙一滚:“嗯。”
他举起手,从中拿出一封信,慢慢打开看了起来:
“除夕,想看跨年晚会的一天。以前总觉得无聊,像我这种品味不那么高雅的人,看跨年晚会也只跳到小品上去,哈哈大笑。但一朝穿越到了这个没网、没电视的破地方,忽然有点想念以前的时光了。再给我次机会,这次,我倒背如流!”
“五月二十五日,好无聊,古代没有消遣娱乐的东西吗?害得我用木头刻了个手机,画上按键,一个人蹲在角落玩推箱子。元临见了,吓个半死,以为我魔怔了。啧,等老子回去,掏出最新款某为手机吓死你!”
“十月一日,爱国爱党爱人民。”
“十二月五日,我是新时代新青年,立志于为国家人民贡献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谢珩几乎全程颤抖着手,看完了所有信件。
信纸泛黄,藏着经年累月的痕迹,偶尔上面还有滴落的水痕像眼泪,但墨迹却清清楚楚记录着一个异世之魂的由来,经历,甚至是被“嗟磨”的前十几年。
那些看似零碎、甚至是荒诞的字句,一封封摊开来,拼凑出一个完整又陌生的世界。
一个对于谢珩来说,前所未有,甚至以后大概也不会亲眼望见的世界。
指尖停在“新时代新青年”六个字上面,反复摩挲,谢珩久久未开口。
殿内安静得过分。
萧璟咽了咽口水,眸子有些慌乱局促地看着谢珩。这种事情本就玄之又玄,他怕谢珩接受不了,可谢珩能接受他“重生”,也能接受他不是原来那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扯了扯谢珩的衣角,低低地唤他:“谢砚殊。”
“嗯。”谢珩低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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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我知道了。”
萧璟脊背绷直,眼睛又红了起来。谢珩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说我知道了。
控制不住瘪了瘪嘴,萧璟眨巴着眼睛看着谢珩。
像红眼睛的兔子,怯生生的。
谢珩叹了口气,把他揽入怀中:“我知道,你救他不是一时冲动。”
“你的世界教你,有人倒下就该有人去扶。所谓的身份、规矩、旁人的目光,在那个世界都不重要。”
他说得很慢,轻轻拍着萧璟的后背:“你的世界很美好。人人平等,世界和平。”
“唔。”萧璟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地应道。
“在我的世界里,这不该是什么值得犹豫的选择。”
谢珩将他从怀里拉出来,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并不想做一个仁君。”
萧璟怔怔地看着他。
“你根本接受不了活在一个必须眼睁睁看着人去死的世界。”
“所以你痛苦,愤怒,会觉得这个位置本身就是错误的。甚至你惶恐有一天会变成写信的那个人。”
萧璟垂着眸,用大拇指的指甲扣着食指指腹,沉默着,对此不置可否。
“但陛下,若是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因你而变呢?”谢珩停顿了一下,语气忽地变得很轻:“像那个所谓的天女,你的‘生母’一样,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东西。”
萧璟抬眸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做事讲究方式方法,制度、官吏、律法本就是为了解放人的。”
“可是”萧璟拧眉,他觉得谢珩说的含糊,却指不出来是哪儿。
谢珩的手搭在萧璟肩上轻轻拍了拍:“我并非让你放弃,顺从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我只是想要你先活着,好好的活下来,活得久一些,久到你信的那些东西,能够一步步去影响这个世界。”
萧璟的眼眶又一次泛红,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想要他信任自己的人,真的坚定信任着自己。
他抬起手,想要擦去脸上让人难受的泪痕,动作一顿,想了想扯过谢珩的袖子用力抹在上面。
谢珩张了张口,最终没有拦他,无奈叹了叹气。
萧璟吸了口气,丢开谢珩的袖子带着鼻音笑了起来,恶作剧成功,他眉眼弯弯:“你是不是又在哄我?”
“唔,臣一向很擅长。”谢珩点了点头。
萧璟重新抱住谢珩的腰,蹭了蹭。
许久,他才又闷闷道:“谢砚殊,我讨厌这个世界。”
“我喜欢你。”
谢珩的手一顿,抚着他的后颈:“嗯。”
“所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
“嗯?”谢珩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不错。
“我要你永远站在我这里,无论所有。”
谢珩捏着他的脸,扯了扯,没有犹豫道:“好。”
萧璟嗔怒地瞪了谢珩一眼,扒拉开他的手,又重新趴了回去。
殿外雨声渐渐停歇,只余下檐角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作者有话说:大家长——谢砚殊,忙内——萧璟,奶妈——影一,武力担当——谢玖,人间清醒——影六,陪玩陪吃陪聊——邓元临,财政管家——陈自虚,元气少女——谢引珠,cp担当——小四小五……搞笑担当,当然是三王爷啦!
【推推预收,预收打算全文存稿后发,这本完结后会在预收简介处每周更新存稿进度——《人!我捡破烂养你啊!》晋江文学城首发】
【他以为我在算账,我以为他在爱我。】
温清潋是棵菟丝子,外门著名爱捡破烂、软萌可爱、嘴甜爱哄人的废物捞子。原则只有一个:不谈感情,只谈回报。
毕竟……靠人不如捞,捞完你的,捞你的。师兄姐弟妹们莫急,人人都有份。
靠捞不如捡,只要摸过,都是他的。他立志有一天,要靠着捡破烂“捞空”仙门。
直到,他在后山捡到一个筋骨尽碎、连脸都被毁了的“破烂”,眼睛倏地一亮:上等的天蚕丝!
藤蔓先他一步缠上那人的腰肢,拉进怀里,算盘拨得连连做响:“这位师兄,你走了,遗产继承人写我如何?”
寂无眠:……师弟,或许我还有救呢?
前宗门大师兄资质好,本领强。一朝墙倒,又是人人唾骂。
温清潋表示:在座的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垃圾!
再后来,风向一转,宗门迎来新的“大师兄”,并且腰缠万贯。
温清潋当场改口,笑得又甜又真:前任大师兄?人面兽心,一文不值!
然而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现任师兄前任他捡回来的“破烂”?
命运的喉咙被扼住:师弟,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温清潋:……救命,我拿你当饭票,你拿我当老婆?
他是算账,又不是谈情说爱。但藤蔓不受控制,偷偷缠上师兄的腰肢,收紧,局势颠倒。
温清潋面上一本正经,压着藤蔓,讨价还价:师兄,让让我……我在上面好不好?
【寂无眠视角】
寂无眠,以前高高在上的宗门“白月光”大师兄。
一朝被诬陷,修为尽失、容貌尽毁,只能躲在师弟身后。
他等着师弟知道那些“事”之后,像旁人一样对他厌恶、恐惧、或是施以廉价的同情。
却见温清潋每日哼着歌,抱着一大堆别人送的天材地宝回家,嘴里还念叨着:
“师兄别怕,虽然你资质比我差、情商没我高、长得没我好看、性子也不讨喜”
“但我和旁人都是假玩,唯独和你是真的。”
寂无眠:呵呵。
起初寂无眠只当温清潋空长了一张软萌脸,是唯利是图、伪善愚蠢的捞子。
可重伤难耐时,是温清潋彻夜不眠掏着自己攒的破烂给他花钱治伤。
被人抛弃遗忘时,是温清潋每日兴冲冲跑过来,分享又“捞”到哪些宝贝。
寂无眠悟了:师弟必然对他情根深种!
一日乘风起,尽斩不良人。
“师兄。”少年眼睛亮晶晶地递给他半个捡来的灵果,拨着算盘:“我算过了,养你的,比你抵的衣服、玉佩还亏了三十块上等灵石。”
寂无眠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所以呢?”
“所以,你得活得久一点,等我捞回本。”
寂无眠扫过缠紧他四肢的藤蔓,眼尾泛红,压着喘息:“我不已经……”
话未说完,藤蔓收拢,他被拖得更近。
【小剧场】
温清潋(认真记账):救治费、灵草费、精神损失费……啧,亏了三十灵石。
寂无眠(内心):他为我倾家荡产,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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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根深种。
温清潋(对小师姐笑):师姐,我超喜欢你了。
寂无眠(捏碎树干):他故意气我,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温清潋(背起小包):朕要做破烂场的王!
寂无眠(扯住他的衣领):做什么王,先管管我的小金库。
【小剧场二】
半夜温师弟偷偷蹲在墙角,手里抓着藤蔓教训:不许偷摸师兄腰懂不懂?要偷也偷师兄的储物袋。
夜里寂无眠睡觉时,故意把储物袋塞进怀里,压在下面。细细的藤蔓弯弯绕绕钻进衣服里,缠住他的腰……
阅读指南:
1、极端控勿入,he,甜文,喜剧,双洁,后期群像,反系统,主攻视角,剧情偏双视角和群像;
2、一心收破烂钓系著名海王捞子X手拿冰山龙傲天剧本自我攻略
3、非典型弱,内核双强,人格独立,温捡破烂+捞子线,寂龙傲天复仇线
4、美攻美受,受容貌必然会恢复
5、极端控勿入
文案2025年1月13日已截图
第63章 定罪问责
这场大雨彻底停时, 是在后半夜。
雨后初晴,云消天霁。
议政殿外的青石地上泛着一层湿冷的水光, 宫人来来回回,将昨夜残留的泥痕反复冲洗,直至干净。
萧璟坐在书案后,撑着侧脸,右手捏着一封奏折轻轻敲着桌面。这是工部连夜呈上来的,封皮尚新,连墨迹都未干透。
上面写着昨日皇陵倒塌一事,后面还附着一行字:昨日天子亲临皇陵倒塌现场,询问工部倒塌情况及缘由。其间百姓暴乱,有人急症突发, 得天子亲救。
奏折上写的很克制,措辞极为谨慎,没有一个字的指责, 但也没有一句话的赞美,只是客观陈述着事实。
谢珩穿着绯色官袍, 走了过来,伸手从他手中将那封奏折抽了出来, 打开扫了一眼,而后合上。
萧璟抬眸与他对视, 二人什么话也没说,却看懂了彼此的眼神。
“起来吧, 陛下, 该上早朝了。”
“以前都是元临唤我的。”萧璟看着他轻轻一笑,语气中带了点不合时宜的感慨道。
谢珩沉默了一瞬,伸手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会回来的。”
他将萧璟冠上的流苏拨正,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朝吧。”
“嗯。”将所有的情绪妥善收入某个无人可见的角落,萧璟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成了一贯的平静,而后走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谢珩立在原地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棱角。站了一会儿,将奏折放下,才转身朝着明华殿而去。
朝堂之上,钟声尚未停歇,百官已然列班肃立。
谢珩立在其中,垂着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站在萧璟身边的宫人话音刚落,工部尚书任勉便站了出来:“臣,有本启奏。”
殿内安静了下来,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他的身上。
任勉跪在地上:“昨日皇陵入口塌陷,臣已连夜查验,是因连日暴雨地基松动所致。致使百姓慌乱,是臣监管不严之罪,臣请罪。”
话落,殿内氛围凝滞,似乎在等着天子降罪。
但任勉又继续道:“其间百姓聚集,局面一度混乱,幸得天子亲临安抚。另有一人突发急症,得陛下出手相救,转危为安。”
这番话之下,殿内有朝臣悄然抬起头,眸子探向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