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 "https:">提供的《锦衣折腰》 140-150(第1/14页)
第141章
小厮见厉峥神色认真,侧身礼让,道:“厉大人且先进府喝杯茶,我这就去着人通传。”
厉峥应下,进了徐府。
小厮按照惯例,将厉峥引至徐阶院中的茶厅,奉上茶和点心,跟着便去前院寻张瑾。
张瑾得知厉峥到来,一面安排人去内阁通知徐阶,一面亲自来到徐阶院中的茶厅,同给厉峥说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茶厅外传来脚步声,跟着便见徐阶身着正一品仙鹤补圆领袍,腰悬牙牌印绶,头戴乌纱帽,缓步走进厅中。
见徐阶进来,厉峥与张瑾皆起身行礼。
徐阶免了厉峥的礼,走过去在厉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张瑾去给徐阶泡茶。徐阶看向厉峥,问道:“今日怎过来了?沈娘子的后事,可是已经安排妥当。”
张瑾奉茶上来,徐阶接过,抿了一口。
厉峥看了眼张瑾,而后对徐阶道:“阁老,借一步说话。”
话音落,徐阶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张瑾更是眼露警觉,下意识看向徐阶。
“呵……”
厉峥失笑。他不由眉微抬,缓声开口道:“您怕什么?”
徐阶面不改色,只放下茶盏。张瑾却眼露讪讪之色,瞥了厉峥一眼。实在不是他们太过警觉,而是家主身边的所有人中,就属厉峥最叫家主忧心,一副鹰顾狼视之相。如今又出了他姐姐的事,谁知他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徐阶低眉沉吟片刻,抬手对张瑾道:“都退下吧。”
张瑾看了厉峥一眼,招呼厅中所有下人,跟着他一道离开了茶厅。
厅中只剩下厉峥和徐阶两个人,徐阶看了厉峥一眼,移开目光。他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拇指捏了捏食指骨节,缓声对厉峥道:“你长姐的事,确是我的疏忽。”
厉峥轻声笑开,眸中神色渐寒,“我知道,阁老并无害我长姐之心。”但他,确实也不能撇清干系,不是吗?
他不欲继续在姐姐的事上同徐阶掰扯,开口道:“我今日来,是想请徐阁老助我一臂之力。”
徐阶闻言,抬眼看向厉峥,“你有何事?”
这么些年,厉峥跟他要求的私事,无非两件,他姐姐以及他自己的身份凭证。除此之外,他所提其余要求,基本都与官场上的公事有关。厉峥还愿意同他开口提要求,许是这个人,并未完全失控。
厉峥轻撩一下衣摆,看向徐阶,单刀直入道:“邵章台。我心爱之人要告父报仇,需得徐阁老相助,叫邵章台孤立无援。”
“呵呵。”
徐阶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不由一阵轻笑,转头看向厉峥。那双眼睛在厉峥面上不断打量,既有嘲讽,亦有从未见过的新奇。
厉峥恍似不见,神色如常,只含笑平静地看着他。
徐阶亦打量着厉峥,饶有兴味的在唇齿间衔着厉峥话中的怪异之处,玩味重复道:“心爱之人?”
厉峥岂是那等会为了一个女子莽撞行事的毛头小子?
徐阶眼微眯,许是另有缘故。心爱之人,恐怕只是个幌子。思及至此,他顺着厉峥的话嘲讽道:“为了区区一个小女子的心愿,竟是来找我?妄图让我配合你,去孤立一位朝廷正二品大员?”
徐阶神色间的审视之色愈发浓郁,他看着厉峥,唇边笑意也愈发浓郁,还带着些斥责之意,“我倒是希望今日这句话我从未听过!你可是失了智?抓紧回北镇抚司去,今日我就当你没来过。”
徐阶摆摆手,神色间已流露出一丝不耐之意。
厉峥见此,笑道:“看来严世蕃的通倭信,徐阁老是不想要了。”
说罢,厉峥看向徐阶,观察他的神色。
厉峥眉微蹙。原以为,他会从徐阶面上看到震惊之色。怎料,他却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你九月底便已回京。”
徐阶自端起茶盏,并未再看厉峥,“林润委托你将严世蕃的通倭信带给我,但你却迟迟不交。本以为你要留着跟我换身份凭证,却不想,竟要用此等要紧的证据,换一个这般无用的结果。”
厉峥眼微眯,看来徐阶已和林润通过信。
厉峥神色间闪过一丝疑虑,他既早已知晓,为何一直默不作声?扳倒严世蕃父子,可是他多年来的心愿。这般要紧的证据,他既已知晓,便该急切的想要握在手里才是。
徐阶抿了一口茶,再次将茶盏放下,他转眼看向厉峥,缓声道:“无论严世蕃有没有通倭,他都一定会通倭。你手里的那封信,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要紧。”
话至此处,徐阶再次下了逐客令,“抓紧回北镇抚司去吧。”
厉峥静静地看着徐阶,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严世蕃的账册中,确实有一笔银子去了福建。可后来关于严世蕃再次派人前往福建的事,便是通过郭谏臣之口得知。跟着便是他到了南京,林润将截获的通倭信交给他。
他明确见过的严世蕃可能通倭的证据,只有账册中那笔去了福建的银子。可是那笔银子的线索,并未明确指向通倭。而严世蕃在明月山月亮湖的私兵营地,有七百来人。他也确实在打造兵器。周乾等铁匠口中的供词,严世蕃确实承诺过他们要干大事的说法。
但从他给周乾等人的镀金铁饼来看,所谓要干大事的说法,未必不是如镀金铁饼一般相同的空头承诺。七百来人,并不足以谋反,通倭借兵才是合理的。
可若是……厉峥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假设。若是严世蕃从未想过谋反呢?皇帝今日已明确告诉过他,他并没有真正铲除严家之心。严家父子做了皇帝那么多年的心腹,想来也是知道这点。否则严世蕃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从流放之地潜逃回江西。或许……他还等着重新复起。而他深知如今徐阶势大,那七百来人,若是用以自保,对抗徐阶势力的围剿呢?
且方才徐阶的话,无论严世蕃有没有通倭,都一定会通倭。而后来关于严世蕃再次派人去福建,以及通倭信的截取,他都未曾亲自参与。都是郭谏臣、林润的一面之词。
他恍然意识到,他这个锦衣卫,不仅是暗中替徐阶私查严世蕃罪证之人,更是徐阶布局中,严世蕃通倭的旁证。只要严世蕃通倭的案子被报上去,皇帝若心生疑虑,便会通过锦衣卫之手再行确认。而他,确实经手过通倭信,可不就是会信以为真。在暗线上成为坐实严世蕃通倭的铁证?
厉峥唇微抿,忽觉一阵寒意爬过脊梁。
他看向徐阶。好谋算啊,他一直以为他是徐阶的人,知晓一切秘辛,却不知为保事成,有些事徐阶连他都会瞒着。就像他一直不知,徐阶扳倒严家后的下一步,便是限制锦衣卫之权。此事他甚至是通过晏道安从邵章台之口得知。
厉峥不禁一声嗤笑,原来徐阶玩儿的是同皇帝一样的招数,制衡分化。所以……严世蕃到底有没有通倭呢?
如此想着,厉峥再次看向徐阶,心间起了试探之意,他开口道:“如此说来,这封通倭信,确实对阁老不甚要紧。可这封信,到底是林润亲自交到我手上的。既然徐阁老不需要此信作为严世蕃通倭的证据,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锦衣折腰》 140-150(第2/14页)
那么这封信在我手里,或许也可以成为林润栽赃严世蕃通倭的证据。”
话音落,徐阶神色一变,看向厉峥。
见他终于变了神色,厉峥唇边挂上笑意。
看来他赌对了?严世蕃究竟有没有谋反之心,他尚不能确认,毕竟私兵营地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但严世蕃通倭,基本已可以确认,此乃徐阶一党的栽赃!
厉峥扶膝起身,向徐阶行礼道:“既如此,我便回北镇抚司去了。”
说着,厉峥作势要走,身后传来徐阶的声音,“等等!”
厉峥止步,转头看向徐阶,“阁老还有何事?”
徐阶看着厉峥,眉宇间闪过一丝愠色,他一时竟是没了言语。小狼崽子就是小狼崽子!这脑子转得是当真快!这数息之间,竟是叫本就无用的通倭信,变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阻碍。他若真将通倭信作为林润栽赃严世蕃通倭的证据递到皇帝面前,他这两年间,所有针对严嵩父子的布局就得尽皆作废!
原本只是想着防一手,让厉峥过手此信。以免案发后皇帝生疑,让锦衣卫暗中查探,致使计划徒增阻碍。却不想,在厉峥这个狼崽子手里,通倭信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他自己挂上喉咙的绳索。还真是小看了这小子!
徐阶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厉峥,蹙眉问道:“为何非得针对邵章台?”
厉峥眉微挑,“我说了,为了心爱之人。”
这个理由最为合适。莫非还叫他说,不仅是为着心爱之人,还是在帮着皇帝布局吗?
厉峥垂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徐阶,接着道:“姐姐已经不在了,她便是我生命中最要紧之人。她手里握着邵章台诸多证据,邵章台岂会放过她?”
厉峥静静看着眼前的徐阶,无数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
面,浮上眼前。是眼前之人,将他拉出不见天日的黑暗,也是眼前之人,延请名师指点,授他如今慧命……
厉峥低眉,解下悬挂在腰间的一面小镜。绳子悬挂在他的指尖,此镜一面是镜,一面是镀金之层。
他将此镜抬至眼前,目光在镜上流转,“江西之行,我无意间得到这个物件。当时便找工匠,将其打磨成镜,后来一直随身悬挂。这原本是一块金饼,有许多人,为了它,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可我得到它之后,却忽然发觉,此乃铁饼镀金。”
厉峥上前一步,将此镜放在徐阶身边的桌上,“今日将此镜转赠阁老。”
徐阶的目光一直跟着厉峥的动作,神色间既有困惑,亦有难言之震颤。
厉峥重新站直身子,缓声对徐阶道:“姐姐离开后的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过去那般竭尽所能往上爬,出生入死的为阁老办事,为的是什么?我思来想去,为的不正是将姐姐接回家中,要回身份凭证,然后像个人一样活着吗?”
可所有期盼和心愿,到头来都是一块镀金的铁饼。厉峥再次看向徐阶,“我要邵章台孤立无援,我要我心爱之人好好活在世上。阁老是要继续护着邵章台,还是等我将林润栽赃严世蕃通倭的证据送到陛下面前,阁老自己选。”
徐阶久久凝望着厉峥,他忽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青年,不是幼稚地要为护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付出不对等的代价。而是……他的人生里,只剩下他心爱的女子。爱人,在旁人眼里,是锦上添花的光彩,但对他,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芒。
厉峥的身世与背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忽就理解了厉峥这般的选择。徐阶到底是低眉抿唇。
同一个墙头草邵章台相比,自然是扳倒严家更为重要。但他也不能再放任厉峥这般一个失了控之人占据锦衣卫高位。且应下,而后再通知邵章台,且叫他们自己斗。厉峥和邵章台,无论最后斗成什么样,结果对他都是有利。
思及至此,徐阶看向厉峥,“好,我答应你。但我只应一件事,你身边那个姑娘,在其告父的案子上,满朝文武,不会有人相助邵章台。至于其他事,我不会帮你。”
第142章
听着徐阶这般说,厉峥一颗悬停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只要岑镜能顺利走到皇帝面前,那么这件事就算是成了大半。若最终事成,或可一箭三雕。岑镜能顺利告倒邵章台,皇帝则能顺利完成制衡分化,而他……且看天命。
厉峥看着眼前的徐阶,两手交叠,恭敬行下一礼。
行礼毕,厉峥站起身,目光落在徐阶面上。十多年前的些许画面在眼前闪过。他恍然发觉,同记忆中相比,徐阶老了很多。当初那双将他拉出黑暗的手,还不似如今这般松弛又布满褶皱。
厉峥唇微抿,下颌线紧绷一瞬,缓声开口道:“保重身体。”
“告辞。”厉峥再复行礼,旋即转身,再未有半分停留,大步离去。
看着厉峥离去的背影,徐阶眸光微动。他年幼时的许多画面蓦然出现在眼前。眼看着厉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一线天光中。徐阶收回目光,看向厉峥放在桌上的那面小镜上。
徐阶将那面镜子拿了起来,冰凉的触感在掌心中传来。手中的小镜,一面镀金,一面则为铁。徐阶凝望着手中的镜子,久久未有言语。
过了好半晌,张瑾见徐阶许久未有动静,不由俯下身,在徐阶身边道:“家主,不若将这镜子交给我,我去处理了。”
徐阶缓缓摇了摇头,他握着手中的镜子,再次看向厉峥方才出门的方向。良久,他忽地开口,向张瑾问道:“我对那孩子,是否太过苛刻了些?”
听徐阶这般问,张瑾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厉峥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和家主之间的关系,他一向清楚。若说太过苛刻,可家主身处这般位置,一不小心就会落得满盘皆输,他不得不谨慎行事。可若说不苛刻,这些年,家主对他的要求确实很高。他眼看着一个本良善的孩子,一步步长成如今坐镇北镇抚司的一只恶鬼。又如何能说不苛刻?徐阶这个问题,张瑾着实无从回答。
徐阶反复把玩着手里的镜子,忽而一声叹息,“人这一辈子,利用里掺杂着真心,真心里又混杂着利用。纠纠缠缠,摇摇摆摆。倏尔倾心以待,倏尔伤害加身。就这么纠缠着,算计着,依赖着,埋怨着,一辈子也就过完了。”
张瑾静静地看着徐阶,不由想起昔年老旧的光阴。那时刚将厉峥带回徐府时,他的很多功课,都是家主亲自过手查看。纵然知道他的培养是利用。可在那些长久相处的时光中。每当那个孩子,举着新做完的课业,朝他跑来寻求夸奖的那么些时刻,在他无止境的耐心中,是否也存在着真心的痕迹?
徐阶将手中的小镜子递给张瑾,“他拿这东西骂我呢。将这镜子放去我书房右手边的抽屉里。”
张瑾行礼接过,问道:“家主还回内阁吗?”
徐阶点了点头,拿起桌上乌纱帽戴在头上,大步朝外走去。张瑾目送徐阶出门后,则按照徐阶的吩咐,拿着厉峥留下的那面小镜子,送去了徐阶的书房中。
从徐府离开时,已过午时,厉峥在街上找了家店,随便吃了一顿饭,跟着便往北镇抚司而去。
他私心估摸着,徐阶虽然答应了在岑镜告父的案子上孤立邵章台,但他的大局计划不会变。文官集团要把持朝政,严家父子倒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锦衣折腰》 140-150(第3/14页)
下后,锦衣卫便是最大的障碍。他八成会趁着邵章台倒下前,利用这枚棋子,完成限制锦衣卫权力的计划。
锦衣卫与文官相比,权力的来源方式截然不同。锦衣卫手里的权力尽皆来自于皇帝。整个文官集团都是他的敌手。相较之下,锦衣卫的优势在于皇权特许,行事快准狠。而文官的优势在于占据舆论,行事虽慢却更善于营造一副更得人心之象。文官若要群起而攻之,借舆论向皇帝施压。他并没有多少还手的余地。他活命的希望,只能寄予皇帝能保下他。他没多少时间了。
在北镇抚司处理了一下午公务,待到了酉时,厉峥便起身出了门,同赵长亭、项州、尚统三人一道放值离去。
走进金台坊的小巷,厉峥想起那日岑镜的邀约。他唇边闪过一丝笑意,径直往己亥号而去。
来到岑镜家门前,厉峥浅吸一气,旋即伸手扣响了房门。
“何人?”
门后传来岑齐贤的询问之声。
厉峥回道:“师父,是厉峥。”
刚说完话,厉峥便听到门后门闩响动的声音,跟着门便被拉开。岑齐贤含笑的面容映入眼帘,他的笑意瞧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厉峥看了他一眼,目光便看向了院中。
目光只移开一瞬,厨房门外的岑镜便闯进了他的眼帘。她衣袖用襻膊束着,手上沾着水,水还在往下滴。她手里正拿着一块生姜,似是正在清洗。
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面上皆出现笑意。
厉峥看向她,缓声道:“你说能来你家吃饭,我便来了。”
岑镜面上笑意愈浓,抬着还在滴水的手,指了下厨房,“那快进来,正做呢。”
“好。”
厉峥跨进了门内。进门的瞬间,他心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跟着便有些懊恼,怎就空手来了?是不应该买些东西?
岑齐贤在厉峥刚进门后关上了院门,目光不自觉地便落在他身上夺眼的飞鱼服和乌纱帽上。这身衣服在他们这个小院子里,当真是显得格格不入。
且厉大人这般的高官,两次来访,竟还都跟着姑娘,管他这个贱籍人户唤师父,当真是给足了姑娘尊重。岑齐贤忙道:“厉大人,快请屋里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怎料厉峥却道:“师父不如也帮我取一条襻膊,我来帮忙。”
岑齐贤面露惶恐,“哪有叫客人帮忙的道理?”
岑镜站在厨房门口,不由笑开,笑问道:“你可是要做客?”
厉峥看向岑镜,忙道:“哪有客空手上门?”
岑镜失笑,“那你先去屋里,将乌纱帽和裘衣脱了再来。”
“好。”
厉峥应下。跟着他看了看另外两间屋子,问道:“哪间?”
岑镜抬手指了下自己的房间,厉峥调转方向,大步走了过去。岑齐贤看看二人,没再多言,回自己房里去取襻膊。
眼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微低头进了自己的房间,岑镜心间闪过一丝异样。似有一股暖意混杂着淡淡欣喜从心间流淌而过。她眉眼微垂,唇边含着一抹笑意,转身进了厨房。
进了岑镜房间,混杂着浓郁药味儿的热气扑面而来。厉峥的目光落在房中的炉面上。药罐在上头,咕嘟嘟地炖着药。药罐闯入眼帘的瞬间,厉峥便觉心间似有无数的牛毛针绵密的扎过,一阵生疼。太医叮嘱过,她养身子的药,得用至少两个月。也不知她现在身子如何?
目光在那药罐上停留许久,厉峥方才取下乌纱帽,脱下裘衣,挂在她门后的衣架上。
挂好衣服后厉峥转身,目光在她房中一扫而过。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同时,他唇边莫名挂上笑意。她的屋子里虽处处布置简单,但却格外的干
净整洁。纵然如今是腊月,可在她的这间房里,无端便让人觉着似身处阳春三月,处处都透着生机盎然之感。院中的鸡圈里还有母鸡咯咯的声音,厉峥心间的暖意愈发浓郁。
他好像知道为何每个去他家的人都要嫌弃上几句。厉峥唇边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转身出门。
出了门,厉峥径直往厨房而去。尚未进去,他便听见菜刀细密地剁在菜板上的声音。厉峥推开门,便见岑镜坐在小马扎上,正在一盆热水里洗着生姜和萝卜。而岑齐贤,正拿着菜刀,在菜板上剁肉馅。灶上还炖着一锅汤,羊肉的香气已充斥在一呼一吸间。
见他进来,岑齐贤将搭在肩头的襻膊取下,递给厉峥,“厉大人,您的襻膊。”
厉峥伸手接过,“不必这般客气,唤我名字就成。”
说着,厉峥开始动手束袖子。岑齐贤不好意思道:“哎哟,那怎么成?”
听着二人的对话,岑镜在旁笑笑,没有多言。现如今她和厉峥之间关系有些尴尬,她也不好帮腔叫师父唤名字。还是不吱声的好!只是……不知为何,此刻师父和厉峥都在她的身边,便莫名让她觉着,自从住进自己家后,心间一直愧疚和空着的那一块,终于被彻底填满。她的日子,好似是半点不如意都没有了。
岑镜时不时便抬眼看向厉峥,一眼又一眼。
待厉峥束好袖子后,分别看向岑镜和岑齐贤,而后问道:“我能做些什么?你们晚上吃什么?”
岑齐贤哪儿好意思使唤厉峥,索性只挑了后一个问题答,“一锅羊肉姜汤,主食我打算烙些猪肉馅饼。一会儿咱们羊汤配馅饼,又香又暖身子。”
厉峥四处看了一眼。羊汤已经上了灶,猪肉正在剁馅,岑镜正在洗生姜和萝卜。唯独烙饼的面瞧不见。厉峥便道:“那我来和面。”
说着,厉峥便来到岑镜面前蹲下,在她洗菜的盆里洗起了手。厉峥在她对面蹲下,离得很近。岑镜抬眼看着洗手的他,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问道:“你会啊?”
厉峥边洗手边抬眼看向岑镜。他唇边徐徐出现一丝笑意,眉微抬,“你猜我会不会?”
当初四年官奴生涯,他什么不会?顶多有些手生罢了,熟悉一下就好。
岑镜见他卖关子,一时也拿不准他到底会不会,不免面露狐疑,“可别今晚吃不着馅饼了!”
厉峥看看岑镜,只一笑,没有多言。待他洗净手,跟岑齐贤要了和面的盆,取了面,加了热水,便站在岑齐贤身旁,动手和起面来。
岑镜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厉峥和岑齐贤并肩而立的背影,怎么都觉得眼前的画面万分怪异。脑海中不断浮现过去在北镇抚司的画面,再看着眼前,她只觉割裂。当初那个孤高至远之人,此刻竟身着飞鱼服,在她家里和面?
岑镜不由低眉笑开,跟着又蹙了蹙眉。她还是觉着怪异!可再怪异,却也是眼前真实发生之事。岑镜唇边笑意更浓,拿着洗好的萝卜和生姜,起身便去了岑齐贤身边。
岑镜拿起菜刀,将生姜和萝卜放在另一个菜板上,“师父你教我切。”
说着,岑镜转头看过去,正见岑齐贤和厉峥同时向她看来。他们二人一远一近,一高一矮闯入岑镜视线,她的心间无端便出现汩汩暖流。
岑齐贤应声,跟着便指点起来。
于是,在岑齐贤的指导声音中,三人站在一个案台前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锦衣折腰》 140-150(第4/14页)
,一个和面,一个剁馅儿,一个切起了菜。
第143章
岑镜按照岑齐贤的指点,拿着菜刀,将萝卜一分为四,而后斜着切起小三角。师父的手有旧伤,太精细的活儿干不了,剁剁肉馅还行,切菜的活儿如今只能她来。
岑齐贤站在岑镜和厉峥中间,一会儿转头看看岑镜切得如何,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厉峥的面和得如何?活像个一人带俩娃的辛苦老父亲。
岑镜这段时日在他的指点下,切菜已比刚开始时熟练,只是速度还是很慢。而厉峥……岑齐贤看了几次,便发觉厉大人好似不用他教。没过多久,他就揉好了一个极为光滑的面团。
厉峥捏起盆边缘,将和面的盆递至岑齐贤眼下,问道:“师父,这般如何?”
岑齐贤连连点头,“好,甚好。”
一旁切好菜的岑镜,也趁着脖子去瞧。见面盆里的面团揉得极为光滑。且不似她,之前和完面盆里到处黏得全是面,厉峥的盆里很干净,不细瞧连点余下的面粉都瞧不见。
岑镜眼露惊喜之色,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欸?你真的会!”岑镜似发现了从未见过之物般新奇!他一个大男人,还是锦衣卫高官,竟是会和面!
厉峥目光越过岑齐贤,看着岑镜笑开,“会啊。”
岑镜的目光一下从面盆挪到厉峥面上,“那你会不会做饭?”会和面肯定也会做饭咯!
厉峥缓一下眨眼,点头道:“会。”
不仅会做饭,针线活儿也会。凡是生存所需的技能,他基本都会。
岑镜面露诧异,眸中隐隐还带着些许崇拜。他怎么会什么都会?疑问闪过脑海的瞬间,未及问出口,她蓦然想起厉峥之前跟她说过的过往。岑镜忽地抿唇,垂下了头。在被徐阶带出去之前,他曾在刑部大牢做过官奴。
岑镜忽就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幸而此刻,站在二人中间的岑齐贤开了口,他朗声笑着,对厉峥道:“厉大人会做饭,那当真是极好。我们姑娘打小没进过厨房,我还发愁教不会她,一旦哪日我撒手人寰,她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话音刚落,岑齐贤忽觉自己这话有些不大对。若姑娘真嫁了厉大人,人家高官厚禄,哪里还需要自己做饭?
如此想着,岑齐贤的脸莫名烧红起来,讪讪道:“惹厉大人见笑,是我眼小,思虑不周。”
岑镜抬脚侧踢了一下岑齐贤小腿,嗔道:“师父你胡说些什么?你会长命百岁!”
岑齐贤讪讪笑着,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
一旁的厉峥笑开,看来岑镜这位师父,还挺满意他?言语间,竟有种笃定他们会在一起的意味。若当真如此该多好?
看岑齐贤的馅儿也调好了。厉峥放下手里的面盆,拿起一个空碗,走到岑镜身边,将她切好的萝卜和生姜揽至碗中,而后向岑齐贤问道:“加到羊汤锅里吗?”
“欸!”
岑齐贤应下。说话间,厉峥也行至锅边。
他打开砂锅的盖子,拿起一旁的勺子,熟练地将汤里的沫子打了一遍,而后将碗中的生姜和萝卜倒了进去。用汤匙搅匀后,复又将盖子盖好。
岑镜在旁瞧着他熟练的动作,人都有些发愣。
就在她愣神间,厉峥再次走到她面前,冲她抿唇一笑,“让一让。”
“哦!”
岑镜忙后退一步,厉峥伸手取过她切菜的菜板和菜刀,拿至他放在和面的地方。将其放好后,他将面团取出来放在菜板上,对二人道:“我擀面皮,你们师徒俩包馅饼。面皮擀多大?”
厉峥看向岑齐贤,眼露询问之色。
岑齐贤比画了个大小,厉峥应下,在菜板上撒上干面粉,跟着便开始搓面切块。
很快,一个个巴掌大小的面皮便垒在了菜板角上。他如此这般熟练地忙活,岑镜再不习惯也得习惯了。岑齐贤将擀好的面皮取过来,师徒二人便包起了馅饼。看着一个个馅饼出现在眼前,岑镜唇边的笑意也愈发的深。与此同时,她心间亦泛上一股难言的困惑。既然什么都会,在他自己家,他怎就将家住成了鬼窟?
砂锅里的羊汤生姜的香气也逐渐飘了出来,随着岑齐贤将烙饼的炉灶点上火,厨房里愈发的暖和。岑镜和厉峥的鼻翼上,甚至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锅里刷上油,厉峥单手托着菜板,拿起菜板上的馅饼放进锅里。刺啦一声响,很快煎香的气息便布满整个厨房。三人就馅饼煎到什么程度说笑了起
来。一时间,整个厨房里,处处都透着平凡中却难求的安然。
厉峥看着眼前的岑齐贤和岑镜,眼前蓦然闪过沈杉的面容。若他不曾伤害过岑镜,他们之间未曾疏远。若是徐阶不曾扣留姐姐,他一回京,就将姐姐接回。今时今日,四个人在这般的生活里,她是否还会选择离开?
在旁包馅饼的岑镜,敏锐地觉察到厉峥的异样。她抬眼看了过去。正见他拿着锅铲翻着锅里的馅饼,眸光却有些失焦。岑镜唇微抿,看着第一锅馅饼快熟了,她放下手里刚包好的馅饼,拿起一个空盘子走了过去。
来到厉峥身边,岑镜低声道:“我也希望我娘我还在。”
厉峥眸光微颤,转眼看向岑镜。
岑镜将手里的空盘子放在锅台上,而后对厉峥道:“我想着等天气转暖后,在两屋旁的空地上,搭个小祠堂。到时将我娘和你姐姐的牌位都请进去。以后我们无论做什么好吃的,都给他们供一份。可好?”
一股酸涩涌上鼻腔,厉峥下颌线紧绷一瞬,跟着点头。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猝不及防地敲中他心间最柔软之处。总让他像一个溃逃的兵,失去招架之力。好半晌,厉峥方才说出两个字,“多谢。”
此时此刻,他多想跟岑镜说,到时我来帮忙。可眼下这般局势,待天气回暖,尚不知他是何处境。若是老天垂怜,希望等到那一日,他还能来搭把手。
岑镜笑着指了指锅里的馅饼,“可以出锅了吧?”
“可以了!”
厉峥应下,将两面煎得金黄的馅饼铲起,一个个放进岑镜端来的空盘子里。
三人煎了两锅馅饼,羊汤也炖好了。厉峥端砂锅,岑齐贤两手端两盘馅饼,岑镜拿起三副碗筷、汤匙,三人便一道往岑镜房中而去。
进了岑镜屋子,浓郁的药味再次钻入鼻息。岑镜道:“药味有些冲。”有些盖了饭香。
厉峥将砂锅放在炉面上温着,接过岑镜手里的碗,边盛汤边道:“盖不了饭菜香。”
岑镜失笑,待盛好汤,三人在炉边的桌子上坐下,一道吃起了饭。咬了一口外酥里香的馅饼,厉峥心间不自觉漫上一汪难以言喻的满足之感。甚至比之前在江西,同她一起吃过的每一顿饭都可口。仿佛十六年来,心间一直空缺的一块塌陷,都随着这一口馅饼被填满。
岑镜坐在厉峥旁边,见他一口馅饼,一口羊肉汤,吃得格外踏实,唇边不由出现笑意。她筷子夹着吃了一半的馅饼,对厉峥道:“我师父拌得馅料好吃吧?”
厉峥看了岑齐贤一眼,连连点头,“确实很好吃!没比六必居的大厨差。”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锦衣折腰》 140-150(第5/14页)
岑齐贤听罢连连摆手,“这等常见的馅饼,可上不了六必居那等大酒楼的桌儿。”
厉峥看向岑齐贤,笑着道:“那又如何?六必居的大厨厨艺再好,也做不出这股家的味儿来。”
他话中这个家字入耳,岑镜忽觉心口一阵紧缩,跟着脸便有些烧。她低下头,一口咬在筷子夹着的馅饼上。
厉峥说完话,方才意识到有些失言,下意识看向岑镜。正见她低着头吃馅饼,瞧不见神色,不知喜怒。他忽就有些紧张,看着她抿住了唇。
岑齐贤坐在厉峥对面,转头看了眼身边低着头的岑镜,又看了眼对面望着岑镜有些不安的厉峥,面上出现欣慰的笑意。岑齐贤并未觉着自己多余,也未曾感到尴尬。反倒是如一位长辈般,包容地接纳了二人之间暗中流转的情愫。这样的画面,多好?
岑齐贤看向岑镜,和蔼问道:“吃得香不香?”
“嗯?”
岑镜于慌乱中抬头,神色间有些懵懂,“香啊。”
她这一抬头,泛红的脸颊自是闯进了厉峥的眼睛,本因不知她喜怒而忐忑的厉峥,唇边这才出现笑意。他含笑垂首,自拿起汤匙喝汤。
两盘馅饼,一砂锅的羊汤,被三人席卷而空,连点汤渣都没在锅里留下。自回京后的几月来,这大概是厉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不对……厉峥边将空碗收起,边想,这大概是他离家后的十六年里,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见厉峥动手收拾碗筷,岑齐贤忙起身,“我来,我来。”
厉峥伸手推住岑齐贤的手腕,推开了他的手,对他道:“师父莫跟我讲虚礼。我知你是岑镜紧要的亲人,她如何待你,我自如何待你。”
听着厉峥这番话,岑齐贤颇有些局促,却也不好再伸手,有些不安地坐回了椅子上。厉峥看向岑镜,道:“今晚我洗碗。”
岑镜站起身道:“我帮你。厨房锅里温着热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