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你的脸皮,可以再厚点吗(1 / 2)
时差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天海这边,夜渐深。
国外很多国家,人们陆续开启了一天的生活。
然后,钢琴圈子,真的不大,国内外很多人都互相认识,有的是同学,有的是朋友,还有师徒之类的。
...
“别别别!签名回头再说!”宁安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脸上却没什么慌乱,反而笑得挺自然,一边侧身避开伸来的手机和笔记本,一边往烤鱼店门口退,“刚下飞机,饿得前槽牙打颤,真顾不上——要不这样,等我吃完鱼,给你们每人唱一句《同桌的他》副歌?”
话音未落,几个女生齐齐捂嘴轻呼:“啊——他真的会唱!”“不是录音棚版那种,是现场!”“他还记得歌词?”
宁安已经半只脚跨进店门,回头眨了眨眼:“‘毕业照上你的笑,像夏天的风,吹过教室最后一排窗……’——这句算不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尖叫和哄笑,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着手机喊:“宁老师!您能不能说说,《鬼吹灯》是不是您写的?网上都传疯了!”
宁安脚步一顿,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那女生愣住,随即挠头:“……我觉得是!风格太像了!但又不太一样,更‘糙’一点,更野一点,像拿铁锹直接刨开土,而不是用洛阳铲轻轻旋。”
宁安怔了两秒,忽然朗声笑出来,笑声清亮,引得店里几桌食客都扭头看过来。他朝那女生竖起大拇指:“你这句评语,值一杯冰啤酒——老板,来一打!记我账上!”
“哎哟喂,宁哥大气!”烤鱼店老板正掀帘子擦手,闻言乐得直拍大腿,“早说啊!我今儿早上刚宰的草鱼,三斤八两,活蹦乱跳,现杀现烤,配您这气质,绝了!”
店门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当响,晚风裹着桂花香钻进来。宁安脱掉薄款驼色羊绒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纯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他坐下时顺手把手机倒扣在木桌上,屏幕朝下,像封存什么。
周浩慢悠悠踱进来,在他对面拉开椅子,没急着坐,先探身凑近,压低声音:“啧,你这一嗓子‘值一杯冰啤酒’,比签十本《盗墓笔记》还管用。小姑娘们眼里的光,快能当LED灯用了。”
宁安挑眉:“那你还不赶紧点单?饿着肚子谈情怀,容易胃酸反流。”
“点!马上!”周浩招手叫来服务员,熟门熟路报出四人份:“两条草鱼,一条酱香,一条豆豉;两份凉拌折耳根,一份蒜泥白肉,一碟毛豆花生,再加一扎酸梅汤——对了,”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调子,“多放辣,宁老师刚从硅谷回来,体内积攒的全是美式焦虑,得用川味猛火淬炼一下。”
宁安嗤笑:“你这比喻,跟‘用比特币炒饭’有得一拼。”
话音刚落,店门又被推开,风铃又响。这次进来的是三个穿天海大学文化衫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其中一个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手里捏着本翻旧了的《盗墓笔记》,封面边角都磨起了毛边。
“宁……宁安老师?”那男生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抠着书脊,“我们……我们是文学社的,校刊想做一期‘新世代叙事革命’专题,就想……能不能采访您十分钟?就十分钟!不录音,不发稿,纯内部学习!”
宁安正低头拆一次性筷子,闻言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去。那男生被看得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退半步,几乎要撞上身后同伴。
宁安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精装本——正是刚上市不久的《鬼吹灯》第一册,书页崭新,封面上那只泛着幽绿冷光的青铜铃铛,在店内暖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诡谲生机。
他把书往前一推,推到那男生面前。
“书我签了。”宁安说,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名字、日期,还有——‘祝你们早日找到自己的‘精绝古城’’。”
男生双手发颤,接过书,翻开扉页,果然看见龙飞凤舞的钢笔字迹,墨迹未干,隐隐透着一股生猛的力道,像是刚从岩壁上凿下来的碑文。
“谢、谢谢老师!”他声音发哽,眼圈有点红,“我们……我们真觉得,《盗墓笔记》是教人怎么‘进’,而《鬼吹灯》……是教人怎么‘认’——认山势,认风向,认尸气,认人心底下埋着的那些不敢见光的东西。”
宁安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微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他没接话,只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三人肩膀,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校园路灯上。初秋的夜色温柔地漫上来,把梧桐树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教学楼斑驳的红砖墙根下。
这时,周浩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诶,宁安,你猜我昨天在机场VIP室碰到谁了?”
宁安抬眼:“谁?”
“柳如烟。”周浩夹起一块焦香鱼皮,慢条斯理蘸了蘸红油,“她提前一天回国,说是有急事要当面跟你谈。”
宁安筷子顿住:“她来天海?”
“嗯。”周浩点头,“而且——她没住酒店。”
宁安终于皱眉:“……住哪儿?”
“住你家。”周浩咽下鱼皮,笑得意味深长,“你半山庄园那套空着的客房,钥匙她上周就找顾俊华要了。说是为了‘保障作者创作环境稳定性’,还带了三箱打印稿、两台备用笔记本、一整套防蓝光眼镜,以及……”他拖长音,“据说,是连夜手抄的《鬼吹灯》前三章批注本。”
宁安:“……”
他沉默三秒,忽然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周浩看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欢:“怎么?怕她把你书房里那本《山海经》残卷借走?还是怕她发现你电脑回收站里删了一半的‘胡八一回忆录’草稿?”
宁安深深吸了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端起酸梅汤又灌了一大口,冰得他眉头一皱。
“算了。”他抹了把嘴,眼神却沉静下来,“让她住。正好……我最近确实在琢磨第三本书。”
周浩一愣:“第三本?”
“嗯。”宁安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声涟漪,“不写盗墓,也不写笔记。写一座城。”
“哪座城?”
“天海。”宁安转回头,目光锐利如刀锋,“写它凌晨三点的码头,写它暴雨夜塌陷的百年排水沟,写它老弄堂深处,总在周三下午三点准时响起的、没人知道来源的钢琴声……写它光鲜之下,所有被水泥封住的呼吸。”
周浩没笑,认真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主角是谁?”
宁安拿起桌上那本《鬼吹灯》,指腹缓缓摩挲过封面上那只青铜铃铛的浮雕纹路,良久,才说:“是个修下水道的老师傅。六十岁,左耳聋,右眼弱视,但能凭手指温度,摸出十年前埋进地下的铸铁管,哪一截受潮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