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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止咬器【第一更】
上车之后, 沈晚潮发现周洄也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或许是因为炎热,最上方的两枚扣子并未系上。与往日一样散漫地靠坐在位置上, 两条比一般人长出不少的腿差点抵上前排椅背,在看见沈晚潮上来之后,对他露出沉稳温柔的笑容。
然而对上他的微笑, 沈晚潮的心却忽然提了起来。
因为在周洄的口鼻之间, 戴着在近年来已经极为少见止咬器。
沈晚潮被所见画面惊得有几秒大脑空白。
这时,今日暂时顶替司机职责的齐霄出声:“小晚,第二次成年快乐,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哦。”
沈晚潮终于回神, 看向齐霄,却完全没有在意他口中的礼物,而是略有些气愤地问:“谁让他戴止咬器的?”
随着抑制剂的发明和普及, 现在除了某些极其特殊的场合以外, Alph们不需要再佩戴止咬器。
止咬器是为了防止Alph失控才被发明出来的,本身并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情感色彩。但由于它总是出现在失控伤人的Alph脸上, 从前的新闻报道中Alph嫌犯们都会被强制戴上止咬器,所以它便不可避免地和危险与犯罪产生了强关联。
成为了让人警惕、戒备和疏远的意象符号。
因此, 佩戴了止咬器的Alph, 就仿佛被烙上了残暴、凶恶与不稳定的印记。
而迫使一个Alph戴上止咬器,是一种带着歧视与微妙强制暴力的行为。
沈晚潮从来没见过周洄戴止咬器的样子,也从没想过他会和这种东西一起出现。
在沈晚潮的认知中, 周洄从未失去过理智,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过任何不恰当的行为。
为什么让他戴止咬器?
因为自己临近发情期?
那注射抑制剂不就可以了吗?
且不说周洄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临近发情期就做出不好的事,毕竟之前自己好几次在他面前失控,他都能克制住本能, 他是个冷静而强大Alph。
就算他真的无法自控,或是不愿再压抑本性,那自己本就是他的爱人。
自己愿意被他标记。
听见沈晚潮的质问,前排的齐霄和周若林都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他会反应这样强烈。
周若林率先回神,正想解释一句,周洄的声音已经响起。
“没有人要我戴,是我自己戴的。”
周洄抓过沈晚潮的一只手,用自己的两只合握在掌心,轻声说:“我怕伤到你,抑制剂终究不完全保险。”
“可……”沈晚潮想说不保险就顺其自然吧,反正他们也是合法伴侣。
却被前方的齐霄抢先:“作为医生,我十分不建议第一次正式发情期就和Alph完成标记。年纪太小,可能会产生很多负面影响。虽然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吧,但许多项生理指标确实还没达到完全成年的水平。”
当年沈晚潮也是在十八岁之后的某个发情期才和周洄偷偷缔结的标记。
事后还被两边家长轮番教训了好长一段时间。一整个月,周若林都密切监管着沈晚潮的身体变化,掐着时间带他去医院检查,查出来没有怀孕,才终于松了口气。
随即周若林就把亲儿子周洄打包送到了国外交换,勒令他没事不许回国,以免俩人还在上大学就给他创造个孙子出来。
事实证明周若林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两人一毕业,刚举办完婚礼,度了个蜜月回来,就宣布了家里添丁的好消息。
听完齐霄的话,沈晚潮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的后背,知晓只要周若林还在,就肯定不会同意自己在这次发情期和周洄重新完成标记。
沈晚潮只好打消不可能的念头,回握住周洄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
即便是周洄自己选择的佩戴止咬器,沈晚潮仍感到心疼。
毕竟是带着屈辱意味的限制器具,明明没有必要的……
觉察到沈晚潮低着头情绪不对,周洄展开手臂将人揽过来,轻松一笑:“没关系,没有其他人看见。况且戴了这个,我才能放心地抱着你,否则我只能离你远远的。”
顿了一下,周洄微微低头,凑近沈晚潮的耳边,低声私语:“我就是贪图能靠你近一点才选择戴这个的,是我自己的私心。”
沈晚潮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心情还是忍不住变得轻松了许多。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沈晚潮干脆一下子抱住他的腰,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以后别戴了。”沈晚潮小声说,“丑。”
周洄勾起唇角:“真丑?”
“嗯。”沈晚潮点头,“特别丑。”
“不应该啊,他们说这个款式是圈子里最……”
说到一半,周洄的嘴被隔着止咬器捂住——当然,隔着止咬器并不能捂住某人的嘴,只不过沈晚潮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周洄就停了下来。
“我没有特殊爱好。”
沈晚潮红着耳朵尖尖澄清。
……
观澜轩的别墅在城郊,是几年前周若林送给沈晚潮的房产,景色好但位置有点偏,所以常年空着。
这回周若林专门提前几天带人把这里收拾了出来,远离市区,够清净,正适合沈晚潮静养。
他们进屋的时候,沈家父母已经到了。
看见沈晚潮走进来,沈家父母立即起身,满眼望着他。江荫的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又忽然变得胆怯,不敢再动。
还是沈贤儒挽上她的手臂,带着她来到沈晚潮面前,还主动关心:“现在感觉身体还好吗?”
没想到自家爸妈也来了,他是发情期又不是生重病,沈晚潮有几分羞赧,点点头回答道:“我没事。”
说完,沈晚潮对上了江荫关切的目光,抿了抿唇,快速移开眼。
江荫像是被他的回避刺伤,脸上的笑容近乎维持不住。
沈贤儒终于发挥出自己磨练了一辈子但也没多高明的社交嗅觉,意识到现在应该是自己出马的时候,主动替江荫说:“事关你的健康,你妈妈和我想留在这儿守着你,就算帮不上忙,也能叫我们放心一些,你看……”
反正这回发情期自己不可能和周洄单独过,路上周若林也说了会留下来全程陪护,再多自己爸妈两个人也无所谓。
这就是两边爸妈都已经退休的后果吗?
“嗯。”沈晚潮无奈笑了笑,“留下来吧。”
沈贤儒喜笑颜开,用手臂碰了碰江荫,提醒她表态。
江荫脸上的表情也立即由阴转晴,抓住沈晚潮的手,叮嘱说:“这段时间就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妈说,妈给你做!”
被她这么一提,沈晚潮还真有个想吃的,犹豫着挠了挠鬓角。
“我……想吃你做的酒糟糯米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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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荫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晚潮居然真的能说出一样她做过的食物。
在江荫的印象中,沈晚潮自从懂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表现出过对食物的特别偏好,自己做什么他就吃什么,无论什么吃得都不多。
偶尔家中买了酒糟,就会和糯米丸子一起煮来吃,沈晚潮也没有表达过对这道甜品的特别偏爱,照样是盛来一小碗,绝不会多吃。
所以听见沈晚潮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江荫万分意外。
紧接着又陷入愧疚,她这个当妈的真是……连孩子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好,好。”江荫连声答应,“妈待会儿就去超市买酒糟和糯米粉,做来给你当下午茶吃。”
沈晚潮眯起眼向她一笑:“谢谢妈。”
三言两语间,江荫就兴奋地张罗着要沈贤儒陪自己去超市买材料,两人絮絮叨叨准备出门去。
周洄看了一眼腕表,说:“爸妈,我送你们去超市,刚好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此言一出,周洄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身边人猛然攥紧。
“你要走?”沈晚潮抬眼看向他,似是很不可置信。
周洄用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轻轻拨开沈晚潮的额发,说:“是啊,我留在这里只能添乱,不如回去上班赚钱。”
沈晚潮的嘴角沉下来,两只眼睛里写满了不情愿,越发紧紧抓住周洄的衣袖,一副绝对不会放手的模样。
周洄有些意外地挑起眉,他很久没有见到沈晚潮撒娇耍赖的样子了。
也证明沈晚潮现在确实是真的要进入正式发情期了。
平时的沈晚潮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暗戳戳耍赖的姿态,也只有在特殊的时期,在信任依靠的人身边,他才会表现出不讲道理的一面。
周洄伸手探了探沈晚潮额头的温度,根本不需要和自己的体温对比,也能感觉出温度的明显差异。
“你在发热。”周洄说,“我真得走了。”
沈晚潮不说话也不撒手,让人毫不怀疑如果周洄不采取行动,他就会这样跟着一起走出别墅,坐上车,去公司。
周洄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苦恼,求助地看向周若林。
“小晚啊,咱们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周若林上前耐心地劝说。
沈晚潮低着头,手纹丝不动。
和周洄估计的一样,沈晚潮现在的确已经进入发情期的前兆,本能地不想和自己认定的伴侣分开太远。
周若林用了点劲儿,去掰沈晚潮捉住衣袖的那只手。
结果刚掰了两下,沈晚潮就松开了衣袖,改为整个人抱住周洄的手臂,如同考拉抱树。
周若林:“……”
周洄:“哈哈哈!”
周若林白了周洄一眼,那意思是:你还乐呢!
被老爸嫌弃的周洄赶紧收起笑容,认真劝慰身上的考拉:“虽然看见你舍不得我,我很高兴。但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除非你想折磨死我。”
茶金色的眸子闪了闪,沈晚潮听进去了,但动作依旧没变。
周洄继续道:“爸爸允许我每天来陪你一会儿,但你非要这样的话,他恐怕真要严禁我见你了。”
周若林立即配合:“对啊,你如果真这么控制不住自己,那我就让这混蛋滚去出差,下周再回来。”
周洄悄悄汗了一下,从语气来看,他爸这话是认真的。
但还好,手臂处的力道松了几分,沈晚潮已经渐渐产生了动摇。
周洄乘胜追击,说:“乖,你现在松手,明天还能见到我,我给你带你喜欢的那家蛋糕。”
沈晚潮终于彻底松开手。
理智暂时回归,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沈晚潮有些不愿面对现实,别过头去,局促地将刚才抱过周洄的两条手臂收在胸前,故作毫不在意,道:
“无所谓,就算你现在去出差我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周洄:“……”
很快,周洄起身,最后交代了几句,走向门口。
开门之前,他回过头,越过玄关镂空的木质隔断看向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的沈晚潮。
嘴上把自己说得那么无情,其实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孤独,甚至一点点委屈。
像是一只被同伴抛下的小兽。
周洄不再看他,推开门:“走了。”
第72章 酒酿丸子【第二更】
从屋里出来后, 周洄并未立即上车,而是看向了早就等在门口的齐霄。
齐霄抱着双臂,靠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旁, 见周洄出来,也没有主动走上前,只是提高了一点声音, 说:
“其实小晚的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是不可以承受标记。我看他自己也更希望能直接完成标记, 为什么你反而不愿意?”
为此,甚至不惜主动佩戴止咬器。
周洄取下止咬器,明明是镂空的设计, 但还是取下这东西之后的呼吸更加顺畅。
齐霄是个急性子, 见他半天不回答,追着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真的已经不爱小晚了?”
周洄还是没有说话,慢慢走到齐霄身前几步外站定。
而后他才开口, 不答反问:“你也知道他现如今的生理年龄只有18岁, 你会和18岁的Alph在一起吗?”
齐霄愣了一下,脑中迷雾霍然开朗。
周洄把止咬器扔进了院里的垃圾桶中, 语气沉沉:“我现在和他相差20岁,即便婚礼誓词说得再诚心, 我也不可能陪他到他老的那一天。”
齐霄的表情也变得凝重:“所以你就打算彻底推开他?”
周洄垂下视线, 飘忽落于无法聚焦的某一处,周身的空气都染上了悲伤的味道。
“我只是想给彼此一段考虑的时间。”周洄说,“他现在还将自己视作我的伴侣, 所以不假思索要和我在一起。但时间是残酷的,未来某一天,尚且年轻还有多种人生可能性的他或许会发现,自己其实更想选择另一条路。”
周洄转过身, 深黑的眸子透出的光格外郑重,看着齐霄,说:“所以,现在最终标记还太早了,我想让他能有更充分的时间、更加慎重地考虑清楚,降低未来会后悔的概率。”
齐霄的心沉了沉,他崇尚及时享乐,最不擅长处理这些无法逃避的沉重问题。
“当年你怎么不考虑这么多。”齐霄蹙眉,“还不是十八岁就最终标记了。”
齐霄完全是明知故问。
当年周洄和沈晚潮一样都是十八岁,彼此钟情的少年人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根本不会有这些大人才会纠结的复杂心事。
周洄也知道他不需要自己的回答,便没有说话。
片刻后,齐霄叹了口气:“这些话你应该和小晚说。”
“诶,才不要。”
周洄忽然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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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笑起来,露出犬牙。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感觉我还是很深情的,从而打消撺掇他去找别的Alph的主意。可若是告诉了他本人,万一他认真寻思起来,真去追寻新人生不要我这个大叔了怎么办?”
齐霄狠狠咬牙:“……那你就不该和我说最后这句话!”
“看来效果还不错,连你都吃这一套。”
周洄一扫刚才的严肃,爽朗地笑了两声,往院子外停放的迈巴赫走去。
他伸手拉开车门,最后回头对齐霄挥挥手:“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你如果要告诉小晚,请一定一字不落地说,再渲染一下,让他好好感动一把。就这样,拜拜,我上班去了。”
说罢,他坐上驾驶座,关门,掉头,开走。
齐霄:“……”
想得美,刚才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会告诉沈晚潮!
……
下午。
沈晚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摆着周若林亲手削皮切块的水果拼盘。
电视里播放着最近热映的家庭伦理剧,剧名叫《和和美美》,正片内容是扇巴掌。
“啪”地一声,剧中被欺压多年的媳妇儿终于扇了恶婆婆一巴掌,与此同时,沈晚潮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响了两声,他起身去拿手机,发现是合伙人发来的消息。
这家伙是沈晚潮以前的同事,当初他想离职出来单干,这家伙义无反顾就跟了过来,还把买来结婚的房子抵押了要入伙投资。
张火火:【好消息!Atom平台愿意上我们的片子!还承诺到时候会给我们Bnner推荐位!】
沈晚潮一下坐直了身子,咽下嘴里的苹果。
Atom可是现在全国用户最多的流媒体平台,每年都有许多大爆剧,平台本身也会投资制作许多大IP改编。当初沈晚潮让张焰试着把样片发过去碰碰运气,却没抱太多希望。
毕竟他们的片子既不是什么大制作,也不具备太多娱乐性,一副买了就是赔钱的模样,和Atom一直以来的选片偏好不符。
沈晚潮本来都做好了自己开个账号发自媒体的打算。
没想到Atom真的愿意收他们的影片。
该不会是周洄开的后门……
沈晚潮摇摇头。应该不会的,自己压根没和周洄透露过影片最终定名,也没给他看过哪怕一帧样片,而且他平时不会过问旗下子公司的事,自己不特意和他提,他不会察觉的。
沈晚潮点开表情包,正想发过去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对面就又发来一条消息:
张火火:【不过他们提了要求……希望沈导你到时候能配合他们进行宣发,包括但不限于创建社交账号拍露脸视频之类的。】
沈晚潮:【?】
张火火:【我已经答应了,签合同了!我知道,为了咱们片子大爆,沈导必然不会介意做出这一丁点小小的努力的!】
沈晚潮:【??】
张火火:【相信你曾经被观众们票选评为全国最美貌记者第一名的魅力!】
沈晚潮又扣了几个问号发过去,对面回了个>M<的表情,就装死遁了。
手机熄屏,沈晚潮靠在沙发上,仰头望向天花板。
社交账号啊……
“小晚。”江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沈晚潮的思绪。
江荫手中端着一个小碗,走过来递给沈晚潮,说:“酒酿丸子做好了,你尝尝需不需要再放点糖?”
碗里是热腾腾的酒酿糯米丸子,丸子豌豆大小一个个,漂浮在浓稠的散发着香气的酒酿汤里,几颗橙红色的枸杞成为了白色甜品中的显眼点缀。
沈晚潮舀起一勺,吹了吹,一口吃掉。
“很好吃。”恰到好处的甜味让他不自禁露出笑容,“谢谢妈。”
江荫放下心来,也跟着高兴:“你喜欢吃就好,不够锅里还有呢。”
说完,江荫又回到了厨房给周若林盛了一碗过去。沈晚潮则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吃完了整碗糯米丸子。
此时的沈晚潮还没有预想到,这将是他未来几天内吃的最后一样正经食物。
下午五点,正式发情期汹涌而至。
沈晚潮把自己关进了周若林早就准备好的房间,里面有24小时工作的空气净化系统和随时供应的饮用热水,柜子里有整整一周份量的营养剂和抑制剂。
齐霄和周若林站在门外。
周若林敲了敲门:“小晚,小晚?”
里面没有回应。
无奈,周若林只能拿出备用钥匙,将门打开,和齐霄一起走了进去。
门一开,浓郁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好似从炎热沙漠中猛地进入了一片水汽充盈的清凉绿洲。
齐霄落在后面,立即把门关上。
再抬眼,房间里根本不见沈晚潮的身影,唯有双人床中间的空调被下面鼓起了一只鼓包。
周若林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拉开被子,露出了底下的沈晚潮。
沈晚潮的一张脸在被子里憋得通红,汗打湿了黑发,海藻般凌乱贴在额头上。
“你这孩子,躲在被子里干什么,小心憋坏了。”周若林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起来让小齐给你注射一针抑制剂好不好?”
沈晚潮往后面缩了缩,大半张脸藏在了枕头后面,小声说:“别看……”
周若林的动作顿了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失笑:“还害羞,真成小孩子了。”
“周叔,你出去吧,我留下来给他注射就行。”齐霄说。
周若林也能理解,毕竟被自己这个长辈看到这副样子很难不害臊。于是他朝齐霄点了点头,便把沈晚潮交给他,随后转身出去。
门关上后,齐霄一边走到存放抑制剂的柜子前,一边带着笑意对沈晚潮说:“好了,你爸出去了,现在齐医生给你打针,别害羞,起来。”
沈晚潮这才慢吞吞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个头,剩下的被子依旧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他坐在床上,脑袋垂着。
“周洄……”
齐霄把抑制剂的包装拆开,听见身后的蚊子叫,无奈一笑:“说啥呢,听不见。”
“周洄在哪里?”沈晚潮加大声音又说了一遍。
齐霄举着注射器转过身来,坏心地说:“周洄是谁,不认识,快,脖子伸过来。”
沈晚潮垮了脸,把脖颈缩进了被子里:“我要周洄。”
齐霄单膝跪在床上,慢慢凑近沈晚潮,枕头在灯光下反射着银光:“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周洄,这里只有帅气的齐医生。”
“周洄是……”沈晚潮的眸子仿佛笼罩了一层水雾。
“是谁?”齐霄悄悄去拉他身上的被子。
“是孩子他爹!”沈晚潮察觉他的动作,忙裹紧被子往后退去。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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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回答,齐霄差点笑得直不起腰,“行行行,你听话来打针,打完了我就把孩子他爹给你找来。”
“真的吗?”沈晚潮一脸期待地仰头看着他。
纵横情场多年甜言蜜语随口就来的齐霄毫无负担地许下承诺:“真的。”
可怜的、只谈过一段恋爱的情感小白,并且处于发情期理智归零的沈晚潮相信了他的鬼话,乖乖把被子褪到肩膀,露出脖颈,偏过头,接受了齐霄给他注射的抑制剂。
半针管的药液注射进腺体周围,酸胀酸胀的。
齐霄没那么体贴,打完针转身就要去处理垃圾,沈晚潮只能自己将药揉开。
把针管和手套扔进垃圾桶里后,齐霄回过身,笑着问:“稍微清醒了一点没?”
抑制剂初步起效,沈晚潮清醒了,但想到自己刚才在齐霄面前丢掉的面子,再次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齐霄大笑两声,走过来弹了弹他的脑门:“行了,认识这么多年你更傻的样子我都见过,羞什么?抱歉刚才答应你的周洄没办法兑现啦,你爸一天只准他来见你一次,他明天才能过来。”
沈晚潮冷冷道:“你不上班吗?”
齐霄被他的话语刺痛,抱住自己,夸张地控诉:“你好冷酷的心,我专门请了一天假来陪你,你还这样说我!”
一楼客厅,周若林和沈家父母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虽说他们留在这儿就是为了能照看沈晚潮,但最终还是要靠沈晚潮自己扛过去。
沈家父母都是Bet,不知道Omeg发情期究竟是什么样的,但也有所耳闻,总归不会太好受。
江荫甚至叹了口气说:“哎,当初这孩子怎么就生成Omeg了呢……”
沈贤儒没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作者有话说:[猫头]想要营养液,但也不要投太多,因为我的存稿箱越来越少了……(好难伺候的一个人咳咳)
第73章 隔离【第一更】
第二天上午, 沈晚潮一直期待的周洄还没出现,倒是陶岩先抵达了观澜轩的别墅。
他今天早晨才接到齐霄的电话,听说了沈晚潮的事, 忙不迭就赶了过来。
注射过抑制剂之后,沈晚潮的状态稳定了许多,除了仍有些发热乏力之外, 没有其他的症状。
于是吃过早饭后, 沈晚潮就坐在床上见了陶岩。
陶岩是Bet,无法感受到信息素,不受其影响, 也不知道发情期对Omeg来说有多难熬。但看见沈晚潮穿着一身米白色面料柔软的睡衣窝在床上, 脸红红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他的心一下子便揪了起来。
“真是受苦了。”陶岩摸了摸沈晚潮的额头。
沈晚潮没什么精神地笑:“主要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接着,沈晚潮叹了口气, 说:“抱歉, 说好在你回家之前再聚一回的,结果我一直忙着自己的事……齐霄说我再过两天就会好, 到时候我去车站送你。”
“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陶岩轻拍他的脸颊, “我的新工作没那么忙, 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再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陶岩接了个电话说还有事要忙,才不得不停下。
陶岩离开前, 沈晚潮又和他强调了一遍:“25号我一定会去送你的!”
见他坚持,陶岩只能答应他,和他约好才离去。
陶岩离开后不久,周若林走进房间, 带来一个好消息:“小洄来了。”
正沉浸于没人陪自己说话的悲伤中的沈晚潮一个激灵,抬起头,眼里霎时有了光。
“但是你们不能直接就这样见面,需要一些特别的措施……”
周若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晚潮预感不好:“?”
一张软椅被搬到了房间门口,而后周若林指挥沈晚潮去上边坐好,紧接着他打开门出去,咔嚓一声,把沈晚潮反锁在了房间里。
沈晚潮和高大而冷冰冰的木门面面相觑:“?”
随后,面前这扇沉重的木门发出了周洄的声音:“小晚,我来了。”
沈晚潮:“……”
周若林的声音紧跟着从门外响起:“你俩就这样隔着门聊天吧,这扇门的门锁特别换过,锁上之后若是没有钥匙,无论从哪边都打不开。我就在楼下,有事让周洄叫我。”
沈晚潮赶紧敲门,喊着:“这算什么啊,爸爸!这样什么也看不见啊!”
没有人回答,周若林应该是去楼下了。
大木门又发出了周洄的声音:“行了,这样也挺好的,我陪你说说话。”
沈晚潮只能放弃挣扎。转念一想,起码这样周洄就不用注射抑制剂,更不需要佩戴止咬器。
既然如此,那好吧……
本来沈晚潮已经想好见到周洄之后先要拥抱一下的,现在改成了纯聊天,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洄也没有主动开启话题,不知是不是和沈晚潮一样,不知道以什么话题来引入比较合适。
隔着门板,如果谁都不说话,就仿佛另一个人的存在忽然消失了似的,沈晚潮有些着急起来,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
“小晨和小意他们在做什么?”
周洄很快回答:“补课结束了,他们昨天下午就回到了家里。”
沈晚潮坐回了软椅上,抱着自己的腿,又问:“刘阿姨在这边照顾我,谁给他们做饭?”
“吴阿姨过去了。”周洄说,“不用担心他俩,刚放假,周明晨高兴得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沈晚潮放下心来,没再继续孩子的话题,而是说:“才一个晚上而已,可我却觉得像过了一周,特别漫长。”
周洄声音沉沉:“耐心一点。第一次发情期不会持续太久的。”
沈晚潮把椅子拉得靠门板更近一些,侧着耳朵贴了上去,似乎这样就能离周洄更近一些。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你抱抱我。”沈晚潮说。
门外。
听见这句话后,周洄平静地转过头,看向抱着双臂站在自己旁边尽职尽责当监控的周若林。
周若林挑起一边眉毛,那意思怎么看都是:看我作甚?继续啊。
周洄心下好笑,怕沈晚潮再说出点什么难为情的话,事后知道了尴尬,于是提醒道:“爸爸其实还没走。”
沈晚潮愣了一下,有点生气:“爸爸!”
周若林拿他没办法,大声说:“好了我这回真走了,你们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周洄目送周若林离开,确认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才回过头对沈晚潮说:“好了,他真的走了。”
然而令周洄略感失望的是,沈晚潮没再继续刚才亲亲抱抱的话题,而是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接着他再度开口,问的却是:“周洄,三月份的时候,你的易感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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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过的?”
周洄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不知道怎么回答,陷入沉默。
沈晚潮轻轻敲了一下门板,追问:“不要不说话,告诉我,我想知道。那个时候有人像这样照顾你吗?”
明白个问题躲是躲不过去了,周洄无声叹了口气。
“易感期的情况不同,Alph会出现暴躁易怒的症状,有可能伤到周围的人。所以……”
周洄没有说完,但沈晚潮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根本不用问,除了攻击性之外,绝大部分Alph在易感期的时候还会表现出过分强烈的领地意识,无法接受身边有除了自己伴侣以外的人存在。
所以沈晚潮以外的人不可能陪在周洄身边照顾他。
可当时的沈晚潮在哪儿呢?
沈晚潮低下头,脑袋抵在门板上,连头顶上因为睡觉而凌乱支棱起来的几缕头发都耷拉了下来。
他被迫和周洄分开才一个晚上,身边还有爸妈和朋友陪着,理智上也知道周洄第二天就会出现。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很孤独,就像是被独自抛弃在极夜的雪地之中,那么难受、那么绝望。
那当初突然遭遇爱人和标记消失的周洄,全然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独自度过难熬的易感期,整整十天的?
“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用你的衣服铺满了整张床,睡了十天。”周洄说,“现在想想,其实也没有特别难熬。”
沈晚潮才不相信周洄故作轻描淡写的叙述。
他依旧靠在门板上,睫毛颤了颤,说:“对不起。”
周洄似是低低笑了两声:“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件事又不怪你。”
沈晚潮并不这么认为,这件事,他绝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变年轻之后第二天,沈晚潮就在体检的时候发现了标记消失的事,询问齐霄得到了不确定会对周洄有什么影响的答案后,他就自顾自往好的方面设想,觉得既然自己没有因为标记消失而感到不适,那么周洄应该也没事。
事实上他若是能更加认真地对待这件事,就不该想当然,而是应该早一点去找周洄确认。
如果那半个月他没有躲着不回家,周洄就不需要独自度过那漫长的易感期了。
“怎么办。”沈晚潮再次抱住自己的腿,“现在我更想抱抱你了。”
“那你要加油啊,沈小兔。”周洄说,“到周期结束,我随便你抱。”——
家里。
周明晨和林安意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机上投影着萌萌画风的种田游戏。
林安意正操纵着游戏小人在海边钓鱼,旁边,周明晨难得安安静静坐着,看他玩。
当当当——!
游戏小人钓上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鲨鱼。
周明晨清了清嗓子,忽然说:“那什么……发情期……很危险吗?”
林安意把大鲨鱼装进异次元口袋里,又一次挥杆,随口回答:“不知道。”
周明晨:“……”
客厅内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在这沉默持续期间,林安意又钓上了好几条鱼。
钓鱼结束,林安意又操纵小人跑去砍树,忙得不亦乐乎。
周明晨受不了了:“喂,你说点什么啊。”
林安意:“说什么?”
周明晨:“……”
沉默再度袭来。
淡淡的尴尬伴随着诡异的沉默,在偌大的客厅中间悄然弥漫。
周明晨抱着手臂盘着腿,坐在铺着柔软羊毛毯的沙发上,却如坐针毡,脸色憋得很难看。
林安意终于放下手柄,转头看见他菜青色的脸,说:“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周明晨化身机器人,僵硬地转头看过来,磕磕巴巴问:“我、就是、想、问,那什么,你以后也会……那什么吗?”
“发情期?”林安意毫不避讳,面无表情说出这三个字。
周明晨的脸砰地一下红了,哼哼唧唧:“昂。”
林安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说:“这些事情生理课都教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周明晨含含糊糊:“我怎么说,好歹也是清纯男高……”
林安意:“……”
又一次沉默。
林安意将双腿收上沙发,一只腿支起来,手肘放在膝盖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