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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周明晨听见他哭了,哽咽地在自己耳边说:“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周明晨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别担心啊。”
沈晚潮此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好像是在从他心里剜肉,他现在只想牢牢抱住周明晨,确认自己的孩子还在。
周明晨被抱得有点别扭,下意识想向周洄求助,却猛地对上了一双凌厉冰冷的眸子。
哦豁,他爹好像特别、特别生气。
周洄当然生气,他气到恨不得踹周明晨两脚。但是踹不得,踹了的话,沈晚潮肯定要和自己急。
没人知道他刚才看见沈晚潮和周明晨一起缓缓往陡崖之外滑落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
周明晨被他爹看得头皮发麻,想要缓解一下氛围,就主动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本来只是想在林子里找找有没有蘑菇。结果天色太暗,我一个没注意就从坡上滑了下去,一直滑到山崖这里,抓住了树根才没掉下去。”
“我以为我死定了呢。”周明晨也觉出了害怕,声音变得颤抖。
沈晚潮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已经没事了,不要再想了啊,我们回营地。”
“嗯……”周明晨吸了吸鼻子。
三人顶着风雨往营地走去。
路上,周明晨心里还是发憷,又可怜兮兮对他爹说:“对不起,爸,我不该单独行动的。”
周洄沉声,压着怒火教训道:“你知道错就好,今天但凡稍微有点差池,你连知错就改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了别说了。”沈晚潮现在听不得这种话,呵止了父子俩。
周洄闭上嘴,周明晨也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安安静静做一只小鹌鹑——
作者有话说:快要过年了,大家回家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哦~
第54章 疗伤【二合一】
山间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晚潮三人回到营地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小许多,落在身上只剩一丝软绵绵的水汽。
方驰是第一个发现他们回来的人, 当即喜出望外叫出声来:“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都从帐篷里钻出来,去迎接他们平安归来。
林安意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重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本想赶紧起身去确认周明晨是否无碍, 可刚迈出一步,他恍惚想起什么,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双白色的护腕, 胡乱套在手腕上, 才放心走过去。
周明晨看上去没有受伤,能自己好端端地站着,还能走能说话。
林安意松了口气, 趁众人将他们包围的空隙, 悄悄后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周明晨遵从了沈晚潮的意思, 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说是迷路, 以免吓到同学们。
周洄刚挂断了一个电话, 随后对众人宣布:“小朋友们,露营活动到此结束。我已经叫了人把车开上来,大家收拾好行李, 我们该下山了。”
出了这种事,大家心有余悸,的确没有继续游玩的兴致,也没有人对周洄的决定表示不满。
方驰有些失望, 但也只是说:“还以为能看到星星呢。”
于天青看了一眼乌云遮盖的夜空,安慰这位今晚刚认下的一起搭过帐篷的好篷友说:“不用太失望,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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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就是。而且就算不走,我们今晚也看不见星星。”
岂料方驰想也不想地反问:“为啥?”
于天青:“……”他还是离方驰远一点吧,谁知道智商会不会传染呢。
周明晨的视线在众人之间找了两圈,确认林安意真的没来关心自己,原本因为突逢意外已经消散不少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行,你冷漠,我也懒得搭理你。
周洄叫的人很快就开着山脚下的两辆车上了山顶,再加上他们自己来时的一辆车,总共三辆SUV齐齐停在了山顶露营地。
方驰虽然偶尔呆呆的,但毕竟不是真傻子,他觉察出那群人沉默寡言训练有素,收拾行李的动作干净利落。其中还有一个人身上挎着医药箱,在周洄的指示下开始给沈晚潮和周明晨检查起来。
他悄悄凑在陆念念身边,问:“诶,你说这些人是不是……”
陆念念也有点大开眼界的意思,琼雅的每年的学费不低,她自己是靠成绩获得学费减免才能在这儿读书的,却也知道班上许多同学家里都非富即贵。
即便如此,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一个电话能叫来好几个保镖和一个医生的钞能力。
“是不是周明晨家里的打手啊?”方驰小小声议论。
陆念念:“……”她真不想和这个人继续做同桌了。
医生简单给周明晨检查了一下,确认他身上除了几处擦伤之外没有大碍。
真正有问题的人是沈晚潮,他的右手胳膊脱臼,需要立即去医院做进一步处理。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路,沈晚潮他们乘坐一辆车去往医院,其他的同学们在韩瑱的监护下乘坐另一辆车各回各家。
去医院的路上,沈晚潮已经顾不得什么自己现在的身份之类的细枝末节,全程守在周明晨的身边,紧紧挨着他。
此时此刻,沈晚潮只有切切实实感受到周明晨的体温,确认他还好好的在自己眼前,才能稍微安定一些。
周明晨本来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可不知为何,沈晚潮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和亲近。
在这种气息的包裹下,不久前才经历过的、沾染着夜色与雨水的生死危机在脑海中渐渐开始褪色、变淡,最后只剩下浅绿色的平和与宁静。
周洄和林安意坐在前面一排,一路上一言不发。
他们去了齐霄所在的医院。
随同的医生和医院的医生简单对接交流了一下沈晚潮的情况,便将人交给他们处理。
周洄不放心,又请医生再给周明晨也开了几项检查。
两个人的几项加急的检查做完,医生便开始着手给沈晚潮复位胳膊,周明晨就坐在对面看着。
医生的动作又快又准,一下就把错位的胳膊按了回去,沈晚潮一瞬间白了脸色,冷汗唰地冒了出来,狠狠咬住了牙关才控制住自己没叫出声来。
如果不是因为看着的人是周明晨,沈晚潮才不会忍。
周明晨被吓了一跳,心里越发愧疚,愣愣地问医生:“这就没事了吗?”
医生一边为沈晚潮绑手臂固定带,一边回答周明晨:“错位的地方已经按回去了,就是还有点肌肉拉伤,回去吃点药,期间这只手别乱动,一周后回来复查。”
“谢谢医生。”
周明晨说着想要去搀扶沈晚潮,伸出手却碰到了他的固定带,立即触电似地缩了回来。
沈晚潮忍俊不禁,主动递出没有受伤的那只左手臂,让他扶着自己往外走。
虽然他伤到的是胳膊而不是腿,根本不需要别人搀扶,但孩子好不容易表达一下孝心,他总不好不给面子。
林安意一直守在门口等待,看两人朝自己走来,侧身让了一下,随后跟上准备一起离开。
忽然诊室里的医生叫住他,问:“那位小同学,你的手不需要去处理一下吗?”
林安意一惊,下意识举起手看了一眼。
白色护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鲜血浸透,好似有一朵妖异猩红的玫瑰在其上缓缓绽放。
看见血迹的刹那,林安意反应过来,赶紧将手藏回背后,心虚地看向前方的两人。
然而他的躲藏的动作慢了一步,沈晚潮和周明晨已经清清楚楚看见了他护腕上那片本不该出现的暗红。
林安意抿紧了嘴唇,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
沈晚潮看得心惊,大概能猜到林安意心里在想什么,张张嘴正要说话,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才好,直到身旁的周明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去找我爸。”周明晨沉着脸说,“我和他谈谈。”
沈晚潮想起林安意说过他们今晚刚吵过架,难免有些担心,叮嘱道:“你好好说话,千万别吵架。”
周明晨“嗯”了一声,几步上前,避开伤口,抓住林安意的小臂,不由分说将人拖走。
周明晨一直把人拖到了医院门口外面的一处无人角落才松开手。
紧接着他再也按捺不住胸口各种交织汹涌的情绪,强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还留着那些刀片呢?”
“你老实告诉我。”周明晨抓住林安意的肩膀,“你随身带着的刀片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林安意知道他是误会了,忙说:“我没有刀片。”
“我不信。”周明晨重重呼出一口气,“除非你让我检查。”
林安意现在又很乖了,低头主动取下了护腕。
布料贴着伤口太久,取下时带来丝丝缕缕的拉扯痛。林安意却好似全然没有感觉,动作连半分迟疑停顿都不见。
“护腕里面没有刀片。”林安意将两只护腕都递给周明晨,又把手举起来,“伤口你也可以看,不是刀片割的。”
创面很狼狈杂乱,的确不像是刀片造成的。
周明晨看了两眼便不忍再看,把他的手按下去,咬了咬牙说:“就算不是刀片伤的也不能改变你在伤害自己的事实。”
少年Alph抬起眼,直视着面前的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心疼、愤怒、无措……种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交缠在一起,在他眼中汇成了一种近乎脆弱的幽光。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会出事都是因为我自作自受,因为我当时没有和你一起回营地。你应该怪我,而不是一言不发地伤害自己。”
“我不是……”林安意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周明晨扬声打断他:“你敢说你不是在责怪自己?你敢说你没想过今晚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我吵架,我就不会单独留在林子里,也不会遭遇这一切?于是你就觉得自己是罪人,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爸,恨不得出事的人换成你就好了?”
林安意惊愕万分,微微仰头盯着面前的人,从脚底陡然生出的强烈无地自容之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被完全看透了。
那些无法言说的、卑劣而又阴暗的想法,全部被眼前的人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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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无所遁形。
没错,在沈晚潮和周洄去寻找周明晨的那段时间里,那些被周明晨看破的想法如附骨之疽,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
他想,为什么走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周明晨有牵挂他的双亲和家人,有和他关系要好的朋友,有大好的前途,他只是存在于世间就能带给身边的人力量和快乐。
而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就算凭空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人为之伤心。
怎么想都是自己消失更好。
后来见到周明晨安然无恙回来,林安意才终于从那些有毒的沉重思绪中暂且脱身。
可很快,他又听说沈晚潮的手臂脱臼了。
稍微一联想,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周明晨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绝不单单是迷路那么简单。
那些黑暗的情绪似梦魇般再度将林安意吞噬,甚至愈发的变本加厉。
周明晨眼眶里已经出现了泪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傻吗?我遭遇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非要单独留在林子里,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我……”林安意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哽咽着,“都是因为我非要和你吵架,你才生气不愿意跟我一起回营地……都是因为我……”
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
周明晨直接把人抱进了怀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哭吧,哭够了再说。”
一晚上的委屈、生气、自责和担惊受怕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
在周明晨的怀抱中,林安意这辈子懂事之后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大哭了起来。
“我忍不住就、就那样想了……我不该和你吵架……唔……你说得对……背包那点小事情,根本不值得吵架……”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外面还在下雨……我怕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我不想见不到你……”
“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就好痛……痛到恨不得去死,所以不知不觉就抓伤了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感觉不到心里的难受……”
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连自己也捋不清逻辑的话,林安意把脑袋埋在周明晨的肩膀上,声音渐渐变弱:
“你别走,好不好?”
周明晨也已经满脸泪痕,可他不全是因为伤心。
他脸上带泪,嘴角却满意地勾起一个弧度,温柔地将林安意揽住,在怀中人的耳边说:“这就对了,林安意,任何事都要说出来我才能懂啊。”
……
没多久,林安意在周明晨的怀中安静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而后轻轻推了一下周明晨,周明晨很快就将他放开。
情绪爆发过后,林安意后知后觉的有些难为情。
周明晨不觉得有什么,拍拍林安意的背,加深了刚才的夸奖:“你刚才那样就很好啊,别管是什么话,想说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这样别人才能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更好的和你相处。”
“否则你出厂的时候又没有配备林安意专用说明书,我怎么知道你啥时候是高兴,啥时候是不高兴;啥时候是饿了,啥时候又是渴了?”
没说两句,从周明晨口中说出来的话又开始变得不正经。
林安意用袖子擦眼泪,没憋住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沉默下来。
但这回他不是有话要说却憋在心里,而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晨今天所说的一切,对他而言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甚至有些超乎想象的处事方式。
他说,不管心里有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这样身边的人才会更加了解他,才会和他相处得更好。
然而从小到大,林安意就被教导要学会坚强独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给身边的人添麻烦;要听话懂事,不能哭,喜欢哭闹的孩子就会被老师讨厌。
毕竟,福利院里的孩子太多了,老师们不可能耐心地安慰每一个哭闹的孩子。
况且孩子们天生就会撒娇,一旦发现哭泣能够得到老师们的格外关注,便会更加频繁地哭闹。
对此,经验丰富的老师们总结了一套极为有效的应对方式:当一个孩子哭泣的时候,就让他一个人待着,先去处理其他的事情,比如去帮没有哭泣的孩子穿衣服。不出几分钟,孩子哭累了,自己就会停下来。
久而久之,所有孩子都会发现,即便再如何声嘶力竭地哭泣也无法得到任何额外的糖果和拥抱,只有表现乖巧,做好自己的事情,老师才会给予多一分的关注和表扬。
于是孩子们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坚强,也更便于集中管理。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林安意早就忘记了如何用哭泣来对身边的人撒娇,也没学过要对旁人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有需求就表达出来,这和他一直以来的生存策略相悖。
因为没有人会将他的情绪和心里话看作是值得为之费心的东西。
更没有人会像周明晨这样,在他哭着说了一堆颠三倒四的废话后,还会抱着自己,夸自己做得好。
周明晨见他又不说话了,心里暗暗叹气,但也能理解,闷葫芦性子不是自己两句话就能改过来的,慢慢来吧。
“还有啊,你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周明晨又说,“比如把包给别人帮忙背就担心会不会被认为太弱了之类的。别人爱怎么觉得就觉得吧,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吗?”
周明晨伸手去帮他拂开因为被眼泪沾湿而贴在眼角的头发:“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讨厌你。而讨厌你的人,即便你完美到堪比天神下凡,他们也照旧讨厌你。”
林安意垂下眼,不太能懂,但暂且先听话地点了点头。
周明晨说的一切,都和他基于过去人生总结出来的处事方式大相径庭。
他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表现好、得到老师喜欢的孩子,就能够获得表扬,偶尔还能多得一颗糖;而乖巧听话、讨得来访家长喜欢的孩子,就有可能被领养,从此拥有爸爸妈妈和自己的家。
反之,不听话的孩子,老师就会讨厌他们,批评他们、要求他们面壁思过,还会被其他孩子嘲笑。
可周明晨现在却告诉他,不用管其他人怎么想,自己该怎样就怎样。
一个是过去十几年间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一个是自己想要相信的人。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林安意也不知道。
不过……老院长说过,他已经迎来了新的生活,那么从前的生存法则或许已经不再适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努力去学会这一套全新的规则。
周明晨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真正平稳下来,拉起了他的手,心疼地看了眼他手腕上的伤,说:“走吧,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嗯。”林安意被他牵着,跟在他的身后重新进入医院。
……
齐霄家就在附近,听说沈晚潮受伤进了医院,当即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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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春宵一度的Alph便匆匆赶了过来。
亲眼见到沈晚潮的伤确实不严重后,齐霄明显松了口气。
却偏要嫌弃地说:“小伤而已,我还以为多严重呢,死不了。”
沈晚潮感念他专门过来看自己的心意,朝他微微一笑:“谢谢你。”
“谢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主治。”齐霄打了个哈欠,“我刚准备下班,顺道来看看而已。”
沈晚潮不知道他是不是顺道,但无论如何,这份心意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确认沈晚潮没大碍后,齐霄留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去。
沈晚潮坐在留观室里,周洄亲自提着他接下来几天要吃的药走了过来。
周洄在沈晚潮身边坐下来,垂下脑袋,脸色仍是不好,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像一头淋了雨的落汤大灰狼。
沈晚潮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深呼吸一回后,周洄才终于开口,说:“你今天不该那么冲动直接去拉小晨,明明能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就是等你来拉小晨上来吗?”沈晚潮戳破。
周洄不假思索道:“没错,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受伤。”
沈晚潮笑着摇头:“但是你也有可能受伤。”
顿了顿,沈晚潮的手滑到周洄的脸颊处,认真地看着他,说:“今天的事,换了你我是谁,都一样。就像你不想看见我受伤,我也不想看见你受伤。”
周洄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再说话。
沈晚潮摸了摸自己那条被挂起来的伤臂,继续道:“当时我更先一步到达小晨所在的地方,看见他整个人挂在悬崖之外,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太多。换了是你,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只要小晨能安然无恙,我这条手臂就算彻底断了,也没关系。”
周洄放在腿上的拳头悄悄攥紧,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说:“小晨这臭小子太皮了。”
沈晚潮乐了:“你终于发现这一点了,慈父?”
明明不久之前,自己和他提起周明晨的教育问题,他还振振有词表示孩子大了,要给孩子自由生长的空间,不应该管束太过。
两人为此还大吵了一架,气得沈晚潮好几天没回家。
周洄诚恳反省自己:“是我宠坏了他,回去就严加管教,紧一紧他的皮。”
沈晚潮开怀笑出了声,而后说:“倒也不用这么严格,这回的事过后,小晨肯定也吃到了教训。”
“都生死走一回了。”周洄这才生出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靠在椅子上感慨,“哪能没有长进。”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至此总算是告一段落。
两人肩并肩,静静地坐在没有其他人的留观室中,听着挂钟秒针咔哒咔哒,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晚潮按着自己的伤臂,默默思考了半晌,又说:“我想和小晨坦白我的身份。”
周洄重新坐直了身子,问他:“我没有意见。但你怎么忽然下定决心了?”
沈晚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似轻纱般,温柔平静:“今晚的事,让我突然意识到生命之中随时都可能会有突然的意外造访。所有的计划,都会在某一天,生出超乎预料的变化。”
“以前我总是在等,等忙完这一阵就带小晨去主题乐园玩;等结束这档节目就请一段时间的年假给小晨做几顿饭,陪他看几册话本;等纪录片的制作周期全部结束,就专心留在家里陪小晨参加高考……等搞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变年轻、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就和小晨坦白身份……”
沈晚潮抿了抿唇:“可世上的变数太多了,我的工作永远忙不完。六岁生日那年答应小晨的主题乐园,直到今天,我都没能陪他去。”
“而现在,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清楚自己变年轻的原因。”沈晚潮盯着自己的掌心,“如果继续这么漫无目的地等下去,我害怕会永远失去坦白的机会。”
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周洄握住了他的手。
“小晨已经安全了,不要再回想今晚的事了。”周洄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你想说随时可以说,不要担心那么多。”
沈晚潮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沈晚潮平静下来,重新坐好,周洄问他:“现在就去说吗?”
沈晚潮哽了一下。
接着略显心虚道:“唔……还是等明天吧,今晚小晨受了不少刺激,我怕他消化不了这么多事情。”
周洄笑得很大声——
作者有话说:堂堂登场——
请不要忘记评论和灌溉!
感谢!
第55章 坦白【二合一】
虽说周明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 但终究没有真的出事,因此沈晚潮和周洄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知家里的长辈,免得平白招惹他们担心。
从医院回来第二天, 一切生活再度回归平常。
而作为高中生,只要世界末日没有降临、自己的右手还能写字,就得做作业。
上午时分, 周明晨和林安意在小书房里写假期作业。
周明晨面前摆着一道他最讨厌的文言文阅读理解, 摸鱼好半天仍不愿正式下笔,还小声念叨着:“沈小朝这回可算是轻松了,不用做作业。”
林安意扫了他一眼, 冷冷说:“他的手臂受伤了, 你又没事。”
“受惊吓最大的人明明是我好不好?”周明晨顺嘴就来。
按林安意往常的性子,但凡不是故意找茬,就绝不会接周明晨这句话。可今天他想了想, 还是说道:“你说这话真没良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明晨什么也没想, 顺嘴而已。
现在听见林安意的提醒,他方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话确实有点不妥当。
是啊, 虽说出事的是他,但担惊受怕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算了, 谁叫这都是他自作自受呢。
周明晨叹了口气, 认命地做起了题,自信满满将“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翻译成“将蜉蝣邮寄给天地, 藐视大海之中的一颗板栗”。
林安意眼睁睁看着他写完这句话,觉得头有点痛。
正准备开口帮他纠错,小书房的门却被推开。
沈晚潮和周洄一同走进来,看见两个孩子正在认真写作业, 欣慰之感油然而生。
沈晚潮的右手臂仍被固定带挂在脖子上悬在胸前,向房间内的两人笑了一下,接着看了眼身旁的周洄。
“打扰你们学习了。”沈晚潮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
周明晨和林安意都看了过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安意敏锐地皱了皱眉,总觉得沈晚潮接下来要说的事必然十分重大。
这段时间林安意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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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很乱。
自从那晚看见周洄进入沈朝的房间后,林安意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件事,然后难受得不得了。
他既为沈叔叔伤心不值,又愤怒周洄的做法,可又什么都不能做。再加上他如今借住在周家,与周洄和沈朝日日相见,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两人才好。
而在昨晚的事发生后,林安意再次陷入了更大的错乱。
为什么沈朝会奋不顾身去救周明晨?
他对周明晨的紧张分明超过了普通的亲戚,就算是因为他想和周洄在一起所以讨好周明晨,却也没有必要、更不太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有几个瞬间,林安意脑海里甚至产生了一个非常疯狂而大胆的猜测。
林安意把纷乱的思绪暂且屏蔽,起身想要先回避:“那你们说吧,我去倒杯水。”
没想到沈晚潮却叫住了他:“你也留下来听吧。”
林安意迟疑一瞬,乖乖的重新坐下。
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真到要坦白的时候,沈晚潮还是有点紧张。
沈晚潮将视线投向周明晨。
周明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问:“你到底要说啥?”
“我想说……”沈晚潮停顿了一下。
周明晨不知为何忽然紧张起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我是你爸。”
四个字掷地有声,砸在小书房的地板上,也砸在了周明晨的心头。
周明晨第一反应是沈朝在和他开玩笑,兴师动众的只为了占自己一个口头上的便宜。
但紧接着脑中纷至沓来涌现了无数这几个月和沈朝相处的一幕幕,里面有许多当时自己感到违和,但又因为想不通而被他有意无意忽略过去的细节。
比如沈朝和沈晚潮非常相似的长相。
比如名义上是亲戚但从未在节日家宴上出现过。
比如他爹对沈朝显然不同寻常的态度,甚至一度让他怀疑他爹是不是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再比如昨天晚上,他望向自己时焦急万分的目光。
以及危机解除后,他身上淡淡的、难以觉察的熟悉气息……
不不不,不对!
他爸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是你没睡醒还是我其实是在做梦?”周明晨神思恍惚,喃喃道。
昨晚沈晚潮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开场白,临场却觉得那些都不好,倒不如单刀直入来得简单明确。
然而单刀直入的缺点也很明显,周明晨已经被吓傻了。
沈晚潮想了想:“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呢……我知道你出生时屁股上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比周围要浅一点?”
周明晨:“!!!???”
“我也知道你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片的主角是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红唇女郎?”
周明晨:“……”
“还有你三岁的时候……”
“好了不用说了我相信你了!”
再不打断他,自己这辈子的黑历史都要昭告于天下了,林安意还在这儿呢,自己难道不需要面子吗?
再加上周明晨心中其实早就倾向于相信“沈朝沈晚潮”这个事实。
他比预计的接受得更快一些,沈晚潮心满意足,笑着说:“既然如此,你该叫我什么?”
周明晨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爸爸。”
“诶!宝贝!”沈晚潮上前去摸他的脑袋。
对着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叫爸爸真是好奇怪,周明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可当沈晚潮的手放在他脑袋上的那一刻,意识到此时在自己身旁的人、与自己亲昵的人就是多日不见的父亲,周明晨心中又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暖流。
而且昨晚,他挂在峭壁上,绝望万分的时候,是眼前这个人不顾一切抓住了自己的手,将自己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为此,沈晚潮的手臂都受了伤。
想到这儿,那点尴尬与违和彻底消失,无论沈晚潮外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他是自己父亲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周明晨不再觉得奇怪,心甘情愿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嗯,在呢。”沈晚潮应答。
但周明晨还有疑惑,抬头询问:“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难道现在科学家们已经研发出了某种黑科技,能让人返老还童?
这个问题避不开,沈晚潮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三个多月前的一个早晨,我一觉睡醒就变成了这样。我去医院做过检查,没有找到原因,但好在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
周明晨没想太多,笑起来:“变年轻是好事啊,爸,说不定你是什么气运之子、小说主角呢。”
这孩子脑洞真大,沈晚潮无奈一笑。
见两人终于相认,周洄也走上前来,沉着脸教训道:“无厘头的俏皮话少说。你现在知道昨晚究竟是谁救了你了吗?”
周明晨化身乖乖小狗狗,贴着耳朵点头。
“那你还敢不敢做危险的事了?”周洄问。
“不敢不敢。”周明晨可怜兮兮看着沈晚潮,“爸我错了。”
沈晚潮被他看得没了脾气,立即忘记进门前明明是自己叮嘱周洄要抓住机会教训儿子的,转头对孩儿他爹说:“孩子都知错了,你少说两句吧。”
周洄:“……”
以前的他倒是经常说这句话,如今角色调转,他总算知道这话有多让人憋气。
周明晨轻轻松松萌混过关,又开始得寸进尺:“爸,既然你根本没出国,那之前答应给我带的礼物是不是就没了?”
沈晚潮心头一惊,赶紧说:“怎么可能!必须有!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联系人帮你买。”
“也不用专门从国外买啦。”周明晨呲牙笑,“就是我最近看上几个模型……”
沈晚潮正处在父爱爆棚的状态,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塞在他手里:“想买什么直接下单。”
失去零花钱好几个月的周明晨终于能再次享受购物的乐趣,恭恭敬敬双手捧着手机告退,还不忘嘴甜道:“谢主隆恩!”
看着周明晨高高兴兴去挑礼物的样子,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安意也跟着心情舒畅起来。
连日的阴云密布终于迎来晴日。
他的猜测竟然成了真,沈朝居然真的就是沈晚潮。
这样一来,周叔叔就没有做对不起沈叔叔的事,自己也不用再背负着可怕的狗血秘密惶惶不可终日。
林安意忍不住悄悄勾起唇角,直到沈晚潮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思。
“小意。”沈晚潮今日的笑容和林安意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温和。
林安意忽然就有些拘谨,站起身来:“沈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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