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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假意顺从
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的嘴唇, 却是温软的。
如他曾经数次预想过的那样,宁璇的唇很好亲。
趁人没有防备,钟晏如势不可挡地撬开她的牙关, 长驱直入。
他吻得并无章法,很着急地攥取宁璇的呼吸, 纠缠她红艳艳的舌尖,见缝插针地想, 若能将这张说不出好话的嘴一直堵上,该有多好。
宁璇起初没反应过来,又是头一次遭遇这般情况, 整个人懵懵的。
呼吸被另一个人霸道地夺去,她感觉自己好似岸边搁浅的鱼,眼前不由得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无力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此举非但没能阻挡他登徒子的行径, 还激得钟晏如更加凶猛地压制她,让她不得已折着腰。
距离太近了, 鼻尖碰在一起, 交织的呼吸分不清你我。
感受到她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钟晏如怜惜地放缓了攻势,另一只手轻顺她的背。
气息在唇齿间传递,宁璇眼前渐次恢复清明,看见钟晏如就这样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亲她。
或许不能称为亲, 用“吃”来形容更为恰当。
嘴上不饶人,目光也如有实质,明摆着想将她拆吃入腹。
她是她自己的,她偏不让
他占有她。
宁璇开始反击,狠狠地咬上去。
血腥味于是漫开, 疼痛没让钟晏如停下。
这个疯子!宁璇心道。
“陛下,娘娘!”司萍拎着食盒进来,没想到会碰上两人亲热的一幕,声音戛然而止。
从她的角度看去,新帝的宽肩将准皇后娘娘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宁璇极小一部分的侧脸,以及一双欲拒还迎的手。
宁璇几乎是被摁在榻上,可见有他们亲得有多么激烈。
昨日不是还剑拔弩张吗,怎么突然就……
司萍忙背过身去,却不敢将腹诽道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奴婢什么都没瞧见!”
说完,她左脚绊右脚地退出去了。
见被人看到,宁璇卯足了力气,手脚并用,终于将他推开。
分开时,他们之间牵扯出一根银|丝。
紧接着,她反手甩过去一巴掌:“你无耻!”
无比清脆的一耳光,就连宁璇自己都觉得下手太重。
果不其然,钟晏如的脸边顿时显现出淡红色的指印,而适才被她咬破皮的唇角直接挂了点血丝。
身为一国之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她如此对待,总该动怒了吧?
但宁璇再一次失望了。
钟晏如挑眉看她,眸子变得更深,嫣红的舌尖舔去血,甚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整个人颤栗着,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愉悦。
他不长记性地覆上她的手背,道:“消气了吗?不然再给你打一下?”
敢情他还嫌不够?
宁璇冲到头顶的那把怒火,硬是打了个弯,为此人的厚脸皮感到惊讶。
手掌因力度的反弹泛着一股麻劲,又被他滚烫的手捏着,恰似火上浇油。
宁璇想要抽回手,没能成功,被他带着触上自己的唇擦去润泽的水意,随后印在他的唇角,涂得晶亮。
火辣辣的羞意升腾至脸颊,她抬起另一只手,被他眼疾手快地桎梏住,“不若翌日再为阿璇打造一副手铐,可好?”
“然后我便做你的手,帮你打理一切,你只负责饭来张口,乖乖地被我伺候。”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好,钟晏如的嗓音因兴奋而变调。
“你别欺人太甚!”宁璇冷声道。
“这就过分了吗?”他做出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神情,歪着头看她,“我还有好多更妙的点子没用在阿璇身上呢。”
此人的油盐不进让宁璇如同吞了团棉花,一时无语。
宁璇不知道的是,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落在钟晏如眼中,就像是一只被惹怒后只会跺脚的兔子。
被她生无可恋的模样逗乐,钟晏如弯起眸子,松开她的手,对外说:“传膳吧。”
这回是夏封引着司萍与几位小太监进来,先将桌子搬过来,再将饭菜碗筷都布置好。
钟晏如:“都退下去吧。”
离开前,夏封抓紧瞥了眼帝王脸上那可疑的红肿,嘴角抽了抽。
昨儿就碰了一鼻子灰睡在偏殿的榻上将就,今儿又上赶着贴宁璇的冷脸,讨来一巴掌,真该呐。
话又说回来了,原本夏封还纳闷钟晏如为何非宁璇不可,如今终于瞧出点明堂。
宁璇看着娴静,实则也是个骨子里霸气的主儿,这不,金枝玉叶的天子,想打就打了,半点不含糊。
两人走到殿外后,司萍捂着狂跳的心,低声问他:“夏总管,你说陛下会不会降罪于我?”
“应当不会吧。”钟晏如他如今眼里心里都被宁璇一人占完了,估计是没空理睬旁人。
“你啊,往后尽心伏侍好皇后娘娘,如果能得到她的庇护,你的福气自然在后头。”夏封语重心长道。
……
满桌山珍海味,宁璇眼皮都不抬一下。
钟晏如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她嘴边,她刻意抿紧唇。
“阿璇这是想在大典上昏过去吗?”他搁下筷子,心平气和地启唇。
“你若逼我,我会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我说到做到。”
他却勾唇一笑:“你是不肯管你那位朋友的死活了吗?”
“你拿青樾来要挟我?”宁璇皱眉。
他们俩的事情,怎么能将无辜的人卷进来?
钟晏如没有半点犹豫,道是。
换做是以前,他绝不会动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从少年的身上找不到一点过往的温润影子,宁璇觉得格外荒谬,“陛下果真是不一样了。”
他不否认,任她考虑。
“你不准动她,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好受的。”撂下狠话,她做出退让,动筷吃饭。
见她愿意为柳青樾向自己妥协,钟晏如的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嫉妒。
就连那个小宫女都能得到你的关心,阿璇,你为何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呢?
都怪他们,都是那群讨厌的人抢走了你的注意力!
只要将你关起来,让你接触不到他们,你的目光、你的心,就会独属于我一人。
纵然现下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但足以叫钟晏如哄好自己。
有朝一日,他会让这个想法成真。
……
仅仅是为了果腹,草草吃完饭后,宁璇主动回榻背对着他,眼不见心不烦。
清晰地感觉到一份重量压在近旁,她警惕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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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晏如自然而然地褪去鞋,竟是也要上来。
对上她的目光,钟晏如有些好笑道:“明后两日我休沐,会陪着你一道准备大典。夫妻之间本为一体,阿璇迟早要习惯与我同床共枕。”
他张开手臂:“我抱着阿璇睡,可好?”
此人脑子大抵是坏了,不然为何会认为他们现在是能够相亲相爱的关系?
宁璇沉默着翻身下榻,走向妆台那儿的凳子。
还没迈出一步,手就被人拉住。
钟晏如没辙道:“你就在这儿歇息,我走。”
*
反复的纠缠拉扯让她身心俱疲,宁璇本以为自己不会入睡,最后却缓缓阖上眼睛。
一觉睡醒已是晚上,殿内幽暗,唯有榻边点着一只烛。
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搜寻钟晏如的身影。
外殿十分亮堂,想来对方在那儿。
宁璇没出声,用手捏着脚链上的铃铛,悄然沉思。
今日过后距离大典仅剩下两日,又都是休沐日,这意味着钟晏如将亲自盯着她,严防死守。
她绝不能成为皇后。她的姓名也绝不能入玉牒。
否则她就再无可能脱离皇宫,至死都得被束缚。
以钟晏如谨慎的性子,锁链的钥匙应当被他随身带着。
既然他不吃任何威胁,那她便换个法子,假意顺从使得他懈怠防意,她再设法偷到钥匙,在大典之前逃离这个鬼地方!
“醒了?”她想得入神,以至于没发现钟晏如已经来到她跟前。
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宁璇的心一颤。
上午她扇出的红印仍未褪去,他的嘴唇也更加红月中,瞧着颇有几分触目惊心。
恐怕她的嘴唇也好不到哪里去。
宁璇那一星半点的悔意立即就消散如烟,想到一会儿还要与他转圜,默默磨了磨牙。
“那我传晚膳。”
“好。”出乎钟晏如的意料,她道。
瞧出他眼底闪过的惊讶,宁璇为自己的改变做铺垫:“我适才仔细想了一番,陛下说得极是,我不妨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做一人之下的皇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多少人趋之若鹜都得不到呢。”
“你想通了?”钟晏如看着她,那双琉璃眸下,仿佛一切隐藏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直直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宁璇睁眼说瞎话,“是,但我还没有准备好成为一国之母、天下女子的典范。还望陛下能给我些时间,将大典往后延迟几日。我愿意跟着教管的姑姑学习如何执掌中馈,替陛下管理好后宫事务。”
钟晏如走到她身边坐下,搭上她的手背。
宁璇的手指蜷缩了下,强忍住不反抗。
“你能这么想,我心中甚是欣慰,”他道,“不过,我的后宫只会有你一个人,所以那些事情皆由我来操心,你负责享乐就好。若你想学,俗话说‘枕边教妻’,到时我会慢慢教你。阿璇这般聪慧,学会那些事想必不在话下。”
宁璇算是听明白了,他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总结起来就是,想推迟封后大典,没门儿。
牙好痒,想咬人,但不行。
她温婉一笑,只得
应下:“全凭陛下做主。”
“阿璇说你想通了,你如何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非要计较起她刚刚的话。
宁璇却早有预料,想要瞒过智近乎妖的他,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她皮笑肉不笑道:“陛下想要我如何证明?”
钟晏如眼里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抬手点了点他的唇角。?
起初宁璇没能理解,半晌才堪堪明白,他这是要她亲他!
他不提还好,一提宁璇便情不自禁地想到上午那次亲吻。
热烈,滚烫,仿佛能烙进她骨头缝里。或许她穷尽一生,也不会再遇到这样一个人跟这样一颗心。
明明她该厌恶这个被强迫的吻才对,那是他在驯服、占有她,可不知为何,她将过程记得一清二楚,光是回忆,浑身又燥起来。
眼下不是思考为什么的时候,钟晏如正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反应。
想要逃出去,自然得付出点代价。
就当是亲了一棵树,没什么大不了的。
袖中的手暗暗揪紧,宁璇讨了个巧,唇瓣轻且快地擦过对方的脸侧。
她自以为撤离得足够快,不料被他钳住下巴,嘴对嘴加深了吻,“伸舌头。”
宁璇学不会如何呼吸,再度被欺负得晕乎乎的,哪里顾得上听他在说什么。
他一撬,她就自然而然地松开齿关,被他吃干抹净。
殿内太安静,因此耳畔边黏连的水声显得尤其清晰,跟她乱套的心跳此起彼伏。
一吻末了,她冷硬的躯壳已被瓦解,哪里都软,几乎化成他臂弯里的一滩雪水。
舌根有些酸痛,宁璇口中泄出一声娇娇的“唔”。
这样……妖媚的声音竟是她发出来的?她如遭雷击,面红耳赤。
“好乖。”钟晏如却喜欢极了,摩挲着她小巧的耳垂,哑声道。
直至晚膳被端上来,宁璇仍沉浸在自我怀疑当中,深深不可自拔——
作者有话说:初吻以及第二次吻!
第72章 深夜出逃
亥时末, 钟晏如终于批阅完奏折,宁璇也洗漱完,提前在榻上等候。
既然要扮演好接纳他的角色, 她自然不能再拒绝他上榻。
想到稍后要主动邀人上来,女孩贝齿咬着唇珠, 有些坐不住。
偏生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有礼有节地请示:“阿璇可愿意赏我半张榻睡?”
宁璇缩进被子里, 向内一滚,将自己团成粽子,唯独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清清嗓子说:“请便吧。”
孤男寡女待在一张榻上,而对方还对她虎视眈眈。
同意将榻分出去一半,她已是退让了许多,至于想要分她的被子, 想都别想!
瞧见她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钟晏如吃吃笑起来, 乐不可支。
“你在笑什么?”宁璇眨了眨眼, 有话直说。
“阿璇莫不是傻了?”他手虚虚地放在被子上,慢条斯理地说,“若我真想对你做些什么,这一床被子又怎么挡得住?”
“就是再来十床,我也能撕烂。”
这两日发生的种种, 让宁璇相信他不是在夸大。
心底毛骨悚然,她抓紧被子不说话。
好在钟晏如也不过是口头上吓唬她两句,暂且没有碰她的想法。
他熄了灯上榻,连带着她那一隅也跟着微微陷落。
黑暗里,细微的声响被放大数倍, 譬如心跳声,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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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呼吸声。
宁璇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另一个人的温度即便隔着被子也格外有存在感,那股降真香似有若无地浮动在她鼻尖,仿佛是那人有意撩拨。
她睡意全无,但是始作俑者仍嫌不够招摇,翻身面向她。
香气变浓了。
宁璇轻手轻脚地将被子往上扯,想要蒙住鼻子,不让那香蛊惑自己的神智。
她其实将动作放得很轻,但还是惹得钟晏如注意。
对方没有睁开眼,却伸出一只手横亘在她的腰间,将她往他的方向带,
低声道:“别乱动了,睡吧。”
钟晏如的脸近在咫尺,那只手臂也沉沉地压着她,宁璇越发睡不着了。
跟前那人仿佛极其疲惫,环抱着她,没一会儿就传来清浅绵长的吐息声。
适应了黑暗后,桂魄银辉下,宁璇静静看着他的眉眼。
闭上眼的钟晏如,暂且没了那股戾气,比睁眼时显得好接近许多。
因为有她在,所以他睡得这么香吗?
宁璇心神微动,收回目光。
这些天她总说他不爱她,但她其实从未怀疑过他的真情,只是她太自私,不会因为一段感情牺牲自由。
又过了许久,她轻声唤道,“陛下,你睡着了吗?”
接连叫了三声,对方都毫无反应。宁璇于是放下心,首先移开他的手臂,随后慢慢坐起来。
观察了片刻他,她才继续行动,去摸他的衣襟,再是袖口。
并没在这两处地方搜寻到钥匙的踪迹,宁璇失望地躺回去,转身背对着他。
钟晏如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孩纤细到似乎一折就断的脖颈,后槽牙有些无可名状的痒。
……
一夜无梦,翌日宁璇醒来时,钟晏如已坐在榻边穿戴。
丝毫不顾忌身旁还有一人,他大剌剌地脱去亵衣,露出羊脂玉般的后背,随着他的呼吸,后背的蝴蝶骨轻轻起伏。
一早就撞见这般活色|生香的场景,宁璇阖上眼。
钟晏如却像是后背长了双眼睛,将衣裳一套,一面系紧系带,一面偏首来看她:“阿璇是害羞了吗?你我总归是要坦诚相见的,提前看见也没什么。”
宁璇不苟同,闭着眼问:“你穿好了吗?”
“好了。”钟晏如眼里含着佻达笑意。
她将眼眯成一条缝,果不其然瞥见一片胸膛,忙又闭眼,“世风日下,陛下乃一国之君,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钟晏如故意凑近她,一本正经道,“不过是房中情|趣而已,再说了,我只给你一人看。”
上扬的尾音里似有千把钩子。
此人的脸皮真是一日比一日厚,居然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但考虑到戏要演全套,宁璇只敢在心里嘀咕。
“这次是真好了。”他道。
不允许自己再被骗第二次,她不肯睁眼,直至下巴被人捏住,听见钟晏如说:“阿璇这是在讨吻吗?”
宁璇噌地睁开眼,以免他得寸进尺。
“陛下,奴婢来给娘娘送今日要穿的衣裳。”是司萍。
得到准许,司萍踏入内殿。
钟晏如一扫托盘上的青蝉翼蕊蝶纹裙,忽生兴致,“你下去吧,由朕来帮娘娘更衣。”
“这……”司萍看了宁璇一眼。
可她弄错了,宁璇也没有做决定的资格。
待司萍离开后,宁璇才说:“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烦请陛下去外面暂避。”
钟晏如拿起衣裙,语气不容置喙:“我帮你。”
防线被一步步冲击,宁璇几乎要翻脸拒绝,可想到此前的忍耐都会化作泡影,她不能接受功亏一篑。
女子名节固然要紧,但跟自由相比,无足挂齿。
宁璇说服自己,缓缓将衣带解开。
虽说是初夏,可肌肤裸|露在外时,宁璇还是一颤。
比起让他更衣,亲吻跟同榻而眠都变得能接受了。
她此刻单穿着抹胸,一大片后背空荡荡的,仅由两根细细的带子维系着,一拉就会松开。
宁璇闭上眼,好像这样就能减轻难堪。
女孩肩头浑圆,腰肢如杨柳,没有人比钟晏如清楚,她滑腻珍珠似的皮肤上,只消稍微用点力,就会留红梅似的痕迹。
漂亮极了。
她明明心里格外害怕,呼吸都在颤抖,却任由他支配。
这种至高无上的掌控感使得他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叫嚣着让他把心上人一点一点地吃掉,跟他彻底
交融。
但现在还是不行。
钟晏如收紧牙关,脸侧的线条绷紧再绷紧。
他们还没有成婚拜堂,他不能胡来。
他们的头一次,必定不能草率地交代在此时此地。
迟迟没有等来身后那人的动作,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发幽深,宁璇不禁想回头去看他。
就在这时,钟晏如终于慢条斯理地拿起百迭裙往她身上套。
他的手指隔着轻薄的布料掠过她的腰间,系带时细心地问她会不会太松,又会不会太紧。
腰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由内而外一件又一件,宁璇心如火煎,觉得再没有比眼下更漫长的时刻。
当终于将繁琐的裙子穿好,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没等她胸前的那团气散尽,就又聚起来,钟晏如指骨分明的手狎昵地勾住她的腰带,将她往怀里拉。
他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向妆台坐下。
“我帮阿璇梳妆,好不好?”
话虽如此,他不执著于得到宁璇的答应,便已拿起篦子,替她梳一头绸缎般的青丝。
明亮的铜镜照亮他们的身形。
宁璇望向镜中一高一低的两人,钟晏如指骨分明的手笨拙地替她绾发,恍惚间她都要以为他们真是对恩爱夫妻。
——假使她的脚上没有缠着锁链的话。
女孩的头发又滑又软,总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钟晏如很有耐心地折腾,可毕竟是头一次替人绾发,最终发髻略有些松垮。
他挑选了一只白玉凤首发簪,簪入她发间,乌发岫玉,衬得美人清丽脱俗。
“真好看,我们阿璇果然戴什么都好看。”
宁璇扯了扯嘴角,权作回应。
钟晏如像是喜欢上了给她打扮这个游戏,乐此不疲,眼角眉梢都带着笑,随即又拿笔蘸取螺子黛替她画眉。
他抬起她的脸,专注地描眉,眼里流淌着一汪清泉。
宁璇垂下眼睫错开他的注视。
画完后,他让她去看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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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有画画的功底在,他描得出乎意料地好看。
黛眉细长似远山,眼波顾盼如含情。
“阿璇可喜欢?”
“嗯。”
得了她的认可,少年心里淌蜜,用脸颊厮磨她的鬓发耳根,径自承诺:“往后我日日都为你绾发描眉。”
用过早膳,宁璇见他心情正好,趁热打铁问:“陛下也瞧见了,我是真的愿意留在宫中伴你左右。这链子好重,磨得我脚疼,你帮我解开可好?”
她佯作可怜地望着他,端的是楚楚动人。
“等大婚那日,我就给你解开。”
钟晏如抚摸着她的发,哄道:“两日一晃眼就到了,阿璇且等等。”
不能等了。
宁璇不动声色地想,她得抓紧找钥匙逃走。
*
夜深人静,丛中虫鸣啾啾。
宁璇再度睁开眼,趁着钟晏如午后短暂离开景阳殿的那一阵子,她将目之所及能够到的地方都翻找了,皆无所获。
钥匙应当就在他身上。
她故技重施,却比昨晚摸得仔细,一寸都不肯放过。
直至搜到腰间的时候,她捏到一处硬的突起。
原来藏在这儿!
真正握住钥匙的那一刻,宁璇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接着,她屏息凝神地解开锁链,头也不回地直奔后窗。
这两日她一直在心中反反复复地设想如何逃跑,正门外有侍卫跟太监守着,她自然不会上赶着撞南墙。
脚上失去束缚的感觉太好,宁璇越走越轻快。
正是阖宫安眠的时候,一路上她并未碰上任何人,顺利潜入湫月轩。
循着记忆她在橱柜里找到自己的东西,包括那块能让她随意出宫的令牌。
拿起东西,宁璇大步朝外走,在经过青樾的房间时短暂地驻足。
透过窗棂的缝隙,她瞧见女孩安静的睡颜,一整日悬着的心安定下来了。
万幸她安好,不然,宁璇真不知该怎么办。
她终究没有进去叫醒她,如今不是告别的好时候,那么不如不告别。
若女孩知晓了她的遭遇,定会跟着护送她到宫门。
可以钟晏如的性子,事后他绝对不会轻饶帮她离开的青樾。
青樾本可以平静地度过在宫里最后一年多的时日,她若因此搅扰了她,宁璇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一念及此,宁璇转身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
宫道宽长漆黑,似乎看不见尽头。
两旁的树影黑压压地追随着她,宛如随时要将她重新拽入深渊。
往前是生路,是她心心念念的自由,往后是绝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宁璇跑得越来越快,耳边只能听见风声跟自己粗重的喘息。
丑时一刻,宫门将被打开,她要趁钟晏如尚未发现,尽快出宫。
她不能被回头,不能被抓住,否则等钟晏如醒悟过来她又一次欺骗了他,她将要面临的绝对是会比囚禁更加可怕的遭遇!
快跑啊,跑出这个见鬼的地方。
离开他所在的地盘!
即便双腿如灌了铅,这个唯一的念头支撑着宁璇继续向前跑。
哒,哒,哒——
宫道上回响着她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她的耳朵。
当宫门出现在眼前时,她双目放出亮光。
就快要到了!就差一点!
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宁璇攥着令牌,提步向那儿奔去。
然而,一道清瘦黑影忽然从天而降,如戳入地下三尺的剑,挡去了她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钟就这样玩起奇迹璇璇!誓要将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
第73章 互相折磨
青年吹了个口哨, 紧接着有更多的黑影从隐秘之处涌出来,将触手可及的宫墙包围得密不透风。
出动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 就是为了逮捕一个她。
他并未拔剑,只伸手用剑鞘阻拦她:“娘娘, 多有得罪,但您不能出宫。”
宁璇看着不远处的宫门, 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逃不出去了,就差几步,她就能离开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轻不重,却如惊雷砸在她心上。
她或有所感地回首,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孔。
幽冷的月光下,钟晏如信步闲庭从禁卫当中走出来, 一双眸子比夜空还要暗沉。
宁璇看着他,就像看见一位来索命的修罗, 脸上血色瞬间尽失。
不同于她的狼狈, 他仍旧高高在上,充满势在必得的从容。
目光越过人群攥取住极尽脆弱的她,少年弯起唇瓣,吐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话:“朕的皇后,你这是要逃去哪儿?”
悬在颈上的剑终于落下来, 宁璇身上所剩无几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去,晃晃悠悠地跌倒在地,半点也动弹不了。
事到如今,她岂会想不明白,钟晏如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她的伪装。
可他依旧耐着性子看她主动献|媚, 趁机要她做出本不会愿意做的事情,陪着她演完全程。
宛如狸奴捕到鼠之前,总会恶劣地欣赏够老鼠畏惧逃窜的样子,才肯给个痛快。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钟晏如不介意施舍给她一次逃跑的机会,然后再亲自将她抓回去,让她接近自由又被打消希望,渐渐地,被戏弄到麻木的她就会乖乖地认命。
论心计,她怎么能斗得过他。
“走不动了吗?”他走到她跟前,怜惜地拭去她眼角晶莹的泪珠,像在哄她迷途知返,“没关系,我抱你回去。”
被抄起腿弯抱起来,宁璇僵硬如一截枯木,感受不到冷暖喜怒。
直至回到景阳殿,钟晏如又要给她戴上那副锁链时,宁璇才又挣扎起来。
反正出逃的希望已经落空,她也没必要再装得温柔小意,徒劳恶心自己。
可她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钟晏如,锁链重新缠上她的脚踝,她重新变回囚笼里的雀儿。
她于是揪住他的衣襟,将他勒得脖子发红,含泪的眼睛里满是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给过你机会了,阿璇,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
他反过来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一直装下
去呢?只要你装下去,我永远都不会戳穿你。”
又是毫无意义的争吵……
宁璇颤着手松开他,忽然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跟一个怎么也说不通的人争辩,有什么用呢?
她太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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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崩溃过后脑子里被一片空茫占据,让她暂时什么也不想做,“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宁璇躺在榻上,阖着眼,不欲继续理睬他,就像失去光泽的瓷娃娃。
钟晏如看着这样的她,无端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他宁愿她起来骂他、打他,至少那样的她还是鲜活的。
可他已回不了头。
他不能失去她。
他替她掖好被角,道:“我就在偏殿,你先好好歇息。”
听见钟晏如走远,宁璇方才悄无声息地流下泪水。
到头来,她在这皇宫里,还是没法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殿外的风铃随风摇曳出一串串清越的声响,盖住她微小的抽泣。
怨恨跟委屈混在一块,她想恨钟晏如,又做不到痛恨。
宁家的冤案是他平反的,从前的三年里,他对她的那些体贴照料,也是真真切切的。
今日种种,九分归咎于他的偏执,还有一分,则是她自己的过错。
她不该招惹他的。
她不该天真地以为,那些馈赠跟帮助都是他在无私奉献。
他并非不要回报,而是存了更加贪婪的渴求。
*
昨夜的最后,宁璇是哭累了昏睡过去的。
早上钟晏如再看到她时,她顶着一张淡漠的脸,任凭司萍替她更衣。
她提不起任何劲,用膳也是浅尝辄止,压根不拿正眼看他,只当他是空气。
从某种角度来讲,钟晏如知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凭借昨夜的设局,他成功地掰断了宁璇的半只羽翼。
不过,面对安静到诡异的宁璇,他笑不出来。
所幸她的“乖顺”在看见绣娘送来婚服的那一刻,尽然碎裂。
他牵着人走到放置婚服跟凤冠的托盘前,将礼单塞入她手中,期盼地问她,“阿璇,你瞧瞧。若还有什么想要的物件,只管告诉我,我命礼官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