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户口本(1 / 2)
三月里的风,刮在人脸上已经不那么疼了。
后院的窗户纸上,映着一抹鱼肚白。
陈才睁开眼,身边的苏婉宁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昨晚那顿“庆功宴”吃得尽兴,压在心头十年的大石头一搬开,她睡得格外踏实。
陈才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惊动她。
灶房里,他心念一动,空间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物资架上,一袋精磨的富强粉和一小块带着漂亮雪花纹理的牛肉便出现在手中。
清水和面,牛肉剁成细腻的肉糜,混上葱姜末和空间里取出的酱油。
大铁锅里,澄黄的猪油烧得滚热。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牛肉锅贴下锅,滋啦一声,焦香气混着肉香,瞬间炸开。
这股味道霸道得很,仿佛长了脚,顺着门缝就钻了出去,一路飘到了中院。
贾家。
秦淮茹一夜没睡好。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屋外呼呼的风声,心里一片冰凉。
昨天傍晚,她亲眼看见苏婉宁被陈才扶下车,眼睛红肿,手里却攥着一份文件,连一向爱摆官腔的街道王主任都跟在旁边点头哈腰。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此刻,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钻进鼻子,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空空如也的胃里。
“妈……我饿……”
炕上的棒梗被香味勾醒,有气无力地哼唧着。
贾张氏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骂:“饿!饿!饿死你个小兔崽子!你妈没本事,连口棒子面都挣不回来,还想吃肉!”
秦淮茹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和后院那个女人的差距,再也不可能追上了。
前院。
阎阜贵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正吸溜着清汤寡水的玉米面糊糊。
闻到这股子煎肉的香味,他手一哆嗦,糊糊都洒在了裤子上。
“作孽哟!这日子过得,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财还阔气!”
他酸溜溜地念叨着。
阎解成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推着锃亮的二八大杠从屋里出来,脸上全是自豪。
“爸,您就别念了。我们陈厂长那是给国家赚外汇的大能人,吃顿好的怎么了?厂里说了,等日本生产线一到,还要给我们技术骨干发手表呢!”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嗖”地一下就滑出了院门,留下阎阜贵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
后院的屋里,暖意融融。
苏婉宁坐在桌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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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小口地吃着底壳焦脆、内馅丰腴的牛肉锅贴,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才哥,真好吃。”
陈才把盘子里最后几个锅贴全夹到她碗里,又给她盛了一碗用空间里的小米熬得金黄喷香的米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看着妻子,眼神温柔。
“吃完饭,咱们去办正事。”
苏婉NING一愣:“办什么正事?”
陈才从柜子里取出那个蓝布包,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平反文件放进去,又把两人的户口本也一并装好。
“去街道派出所,给你改户口。”
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从今天起,我媳妇儿的户口本上,家庭成分那一栏,写的就得是‘群众’两个字。”
苏婉宁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
户口本!
那本薄薄的册子,是压在她身上十年的另一座大山。
每次去领粮本、布票,每次单位审查,户籍警那不冷不热的眼神,还有落在“资本家”三个字上的轻蔑,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她从没想过,这三个字,还能有被划掉的一天。
“走,我陪你去。”
陈才不容她多想,拉起她的手,大步走出了门。
大顺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
偏三轮载着两人,没有去工厂,而是径直开向了交道口街道派出所。
派出所的户籍室里,还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
她一抬眼看见陈才,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收敛了不少,上次轻工业局的公函还让她记忆犹新。
“陈厂长,今天来办什么事?”
陈才没说话,只是把蓝布包打开,将苏婉宁的平反文件和户口本,一起推到了柜台窗口。
中年妇女狐疑地拿起那份盖着区革委会鲜红大印的文件。
她看得极慢,每个字都仔仔细细地咂摸了一遍。
当看到末尾“经复查,苏婉宁同志历史清白,家庭问题已做出正确结论,恢复其群众身份”的字样时,她握着文件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她推了推眼镜,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陈才身边,虽然穿着朴素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苏婉宁。
这个过去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的“资本家小姐”,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咳。”
中年妇女清了清嗓子,态度彻底变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又取了一瓶蓝黑墨水。
她翻开苏婉宁的户口本,找到家庭成分那一栏。
用直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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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着,仔仔细细地在那刺眼的“资本家”三个字上,划了两道又重又平直的横线。
然后,在那一栏的旁边,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下了“群众”两个大字。
写完,她又拿出公章,在修改处重重地盖了下去。
“好了。”
她把户口本递了出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客气,“苏婉宁同志,以后你就是咱们街道的正式群众了。”
苏婉宁接过那本焕然一新的户口本,指尖抚过那崭新的“群众”二字,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是释放,是新生。
走出派出所,沐浴在和煦的春光里,苏婉宁觉得天都比往日蓝了几分。
“才哥,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
“不。”陈才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下一站,红星厂。”
苏婉宁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让全厂的人都知道,我陈才的媳妇儿,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好同志!”
偏三轮一路风驰电掣,开到了红星厂门口。
陈才直接让大顺把车开到了厂区的公告栏前。
这个点,正是工间休息的时候,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公告栏前抽烟聊天。
看到厂长的偏三轮开过来,大家纷纷让开一条路,好奇地张望着。
陈才跳下车,从布包里拿出那份平反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啪”的一声,用图钉死死地钉在了公告栏最中央的位置。
那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大伙儿都看看!”
陈才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了整个小广场。
“这是区革委会下发的正式文件!为我爱人苏婉宁同志,彻底平反了!”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拿成分说事,在背后嚼舌根子,那就不是一般的邻里矛盾,是公然对抗组织决定!是破坏我们红星厂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我不管他是谁,一律按厂规从严处理!该开除的开除,该送派出所的送派出所!”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陈厂长说得好!”
“就该这样!苏技术员多好的人啊,早就该平反了!”
阎解成挤在人群里,把胸脯挺得最高,喊得也最大声。
他觉得,陈厂长这事办得太敞亮了,太提气了!
苏婉宁站在陈才身边,看着工人们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听着那些善意的议论,她第一次在这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