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沈总是个好人（1 / 1）
走进芙蓉里小区大门再停下，当看到余老师转身后，两人这才重新迈动步子，走向徐茜的楼栋。
芙蓉里小区开发得很早，从八十年代的五层板楼到前两年新建的塔楼电梯公寓都有，徐茜的房子在九栋，七楼，二套一...
两万？孙瑶自己也愣住了，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她下意识点开服务器状态栏——北方一服在线人数：19876，排队人数：20341。数字跳得极稳，每秒加三、减一，像台老式机械钟表，在无声地咬合、推进。她屏住呼吸，又切到慧游中心渠道页，刷新，再刷新。北方一服、南方一服、华东一服……十组服务器，九组显示“满”，一组“排队中”，最低排队数破三万，最高那组已悄然越过三万八。
周教主没说话，但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右手无意识攥紧了椅背扶手，指节泛白。他盯着那串不断攀升的数字，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万人服”这三个字的分量——不是纸面上的设定，是活生生的人流，是网吧里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显示器幽光映着年轻面孔的汗珠、耳机里传来的急促呼喊：“快！抢号！别掉线！”——这些声音，此刻正通过孙瑶面前这台电脑，隔着屏幕，沉甸甸地砸进他耳膜。
“……真登不进去。”孙瑶喃喃道，退出重试三次，每一次都卡在排队界面，进度条纹丝不动。她转头看向周教主，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愕然，“老板，他们……真把人全引过来了。”
周教主没应声，只慢慢松开扶手，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又顿住，手指在铝箔纸上刮了刮，终究没抽出来。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20341”，忽然问：“慧游中心那边，下载量多少？”
“截止中午十二点，累计下载量八十七万六千次。”孙瑶调出后台数据面板，声音低了几分，“安装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一，激活用户数……六十三万二千。”
周教主闭了闭眼。六十三万激活用户，意味着至少有六十三万台电脑，此刻正亮着《精灵》的启动图标，或是在等待，或是在加载，或已在新手村踉跄奔跑。这个数字，比《MU》公测首日峰值还高出近二十万。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运营部一整排工位——十几双眼睛正偷偷瞄着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巨浪掀翻小船后的寂静。没人敢笑，也没人敢叹气，只有空调冷风嘶嘶地吹着，卷起几张打印纸的边角。
“去查。”他声音很平，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查所有渠道的实时数据。查玩家来源分布。查……”他顿了顿，视线钉在孙瑶脸上，“查他们用的什么网卡，什么显卡，什么CPU。我要知道，这六十三万人里，有多少是奔着画质来的，有多少是冲着‘慧江出品’四个字来的，又有多少……是听说余江亲自参与了数值策划，才踩着点蹲守的。”
孙瑶一怔，随即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后台数据瀑布般倾泻而下：显卡占比中，NVIDIA GeForce MX系列与ATI Radeon 9550以下型号合计占六成七；CPU方面，Pentium 4 2.4GHz及AMD Athlon XP 2200+以上占比八成一；网络接入方式，宽带用户达九成四，其中ADSL占七成三，小区光纤仅两成七。她指尖微顿，点开玩家地域热力图——华北、华东、华南三区占比超八成，而首都单城占比竟达百分之十二点三，高居榜首。她抬眼，声音轻却清晰：“老板，首都玩家，集中在海淀、朝阳、西城三个区。其中海淀，占比……百分之三十六点八。”
周教主没说话，只深深吸了口气。海淀。慧江总部所在地。稻香园小区。那条无名小巷。奶茶店门口晃动的人影。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自己路过慧江楼下时，瞥见玻璃幕墙倒映里，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举着手机拍视频，镜头对准楼顶巨大的“慧江”LOGO，背景音是清脆的笑声：“快看！《精灵》服务器爆了！咱们老师说，余总写的代码，连BUG都长得帅！”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却没抵达眼底。帅？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20341”，忽然觉得这数字像一道裂痕，正无声地撕开他亲手搭建的、以《MU》为基座的帝国版图。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办公室，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又急又硬，像战鼓。门关上前，他撂下最后一句：“通知技术部，今晚十二点前，把《MU》新版本客户端，带着‘反外挂强化包’，全渠道推送。另外……”他脚步一顿，侧脸线条绷得极紧，“联系韩方，告诉他们，《精灵》的服务器架构，我们……要买源码。”
孙瑶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沿。她低头，指尖划过平板屏幕，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夹。点开，里面是《精灵》公测前七十二小时，所有核心服务器节点的实时压力监测曲线。曲线平稳得近乎妖异，峰值波动从未超过阈值的百分之五。她点开最下方一行小字标注：【主控逻辑层，由余江主导重构；内存管理模块，经陶刚优化；网络同步协议，参考YY语音底层框架……】
她轻轻合上平板。窗外，夕阳正沉入中关村的楼宇群，余晖泼洒在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她忽然想起昨夜，余江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听运营会议，一边用铅笔在笔记本边缘画着简笔画——不是草稿，不是流程图，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扎马尾，一个戴眼镜，一个留短发，手牵着手，站在一座小小的、冒着热气的食堂屋顶上。旁边一行小字：“食堂，要热乎的。”
孙瑶抿了抿唇，端起早已凉透的奶茶，一口喝尽。甜腻的奶香混着微涩的茶底，在舌尖散开。她起身，走向茶水间。路过打印机旁，一张刚吐出的A4纸静静躺在托盘里。她弯腰拾起，是运营部刚打印的《精灵》玩家问卷反馈摘要。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匿名留言里，一条被红笔圈出：
【今天排队两小时，终于进游戏。建完角色，跑向新手村广场，看见NPC头顶飘着个气泡：“欢迎来到慧江！余老师说，你们都是宝贝！”我直接笑出声，眼泪都出来了。这游戏，值了。】
孙瑶捏着纸页，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她没回工位，而是径直走向安全通道楼梯间。推开防火门，楼道里灯光惨白，只有应急出口标识幽幽泛着绿光。她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备注是“余老师（烦请勿扰）”。她删删改改，打了又删，最后只发过去一行字：“《精灵》北方一服，排队两万零三百四十一。你写的‘欢迎气泡’，有人看到哭了。”
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等了足足三分钟。手机安静如死。她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推门回到走廊。电梯叮咚一声打开，她走进去，按下B2停车场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她略显疲惫却异常平静的脸。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她忽然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无关紧要的尘埃。
与此同时，稻香园小区地下车库。余江正靠在车门边，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他仰头望着昏黄的顶灯，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淡淡阴影。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掏。直到震动停歇，他才伸手摸出来，屏幕亮起，是孙瑶那条消息。他盯着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最终只是点了点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将消息彻底划走。他重新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手，将那半截烟精准地弹进远处的不锈钢垃圾桶——弧线漂亮，落点无声。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是徐茜上次搭车时留下的车载香薰。他没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玻璃映出车库惨白的灯光，也映出他身后空荡荡的车位——那是孙瑶家的固定车位，此刻空着。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副驾座位，落在后座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胶带仔细粘着，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图纸”。
余江伸出手，指尖在纸袋粗糙的表面轻轻划过。没有拆开。他收回手，发动引擎。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稀疏的车流。导航语音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海淀路。”他打方向，车灯切开渐浓的暮色。路边霓虹次第亮起，奶茶店的招牌在夜色里温柔发光。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镜中掠过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祁进的车，正停在巷口，车门打开，孙瑶的身影一闪而下，快步走向那家店。余江没减速，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晚风裹挟着槐花清冽的香气涌入，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车灯的光柱向前延伸，稳稳地，照着前方并不算宽裕，却足够明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