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被神明接住的恶魔(2 / 2)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最擅长的,从来就是在这弱肉强食的规则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面乱成了一团。教练丶队友丶医务人员如潮水般涌上,将木手围在中间。担架飞速进场,又飞速撤离。
比赛结束了。
或者说,属于木手永四郎的网球人生,彻底结束了。
月见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他下的手,他自然知道轻重。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一种完成清算后的冷寂。
——那些为了胜利而去研究恶意丶研究伤害的人,本就该烂在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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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快步走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画面,金发的少年站在原地,面色苍白,眼神有些呆滞地放空着,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中,久久无法回神。
那副模样,活像被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坏了。
裁判沉重地叹了口气,放轻了语调走上前:「没事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谁都会本能地回击保护自己。球拍飞过来的时候……吓坏了吧?」
月见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丶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他不善于用言语编织谎言。
可他却极度擅长伪装。
在那段黑暗丶潮湿丶充满了算计与搏杀的前世岁月里,他曾像变色龙一样游走在世界的边缘。他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最能博取同情,知道什么样的沉默最能掩盖杀机。明明他一个字都没说,却已经在那副受惊过度的伪装下,完美地应付掉了裁判所有的疑虑。
「立海大获胜了,去医院复查一下耳朵吧,孩子。」裁判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场了。
月见僵硬地转过身,指尖紧紧攥着球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静静地站在赛场中央,视线掠过球网,落在对面球场地面上残留的星星点点丶触目惊心的血迹与激战后的尘土上。
在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丶近乎生理性的畏缩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回头。
他不敢去看教练席上坐着的幸村,也不敢去看休息区里那些本该与他并肩同行的丶内心纯粹的夥伴们。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撕开了伪装。他不知道幸村看出了多少,不知道在那双洞察一切的紫罗兰色眼眸里,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一个满身戾气丶不可理喻的怪物。
那种好不容易得到的如履薄冰的温暖,会不会在这一刻因为他的本性暴露而彻底碎裂?
月见若有所感地抬起头,视线扫向球场外遥远的一角。
桦地崇弘那铁塔般的身躯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迹部景吾甚至没有去看自家冰帝的收尾赛,而是站在那片阴影里,隔着遥远的距离,用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月见迅速移开了视线,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涩的紧绷。
他不想看,不想被任何人审视。
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交待的孩子,拖着沉重的步子,避开所有关切或惊惧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个让他眷恋丶却又让他此刻感到无比恐惧的教练席。
这短短的几米距离,在他感知中却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他在幸村面前停下,视线死死地钉在对方那双洁白的运动鞋上,指尖神经质地蜷缩着,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那道或许会变得冰冷的审视。
由于心绪波动得太厉害,叠加失聪后的感官迟钝,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正冲他疾驰而来。
「月见——!」
丸井第一个冲了上来,像颗失控的小炮弹,一记熊抱死死箍住了他的脖子。月见被撞得重心不稳晃了一下,有些木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丸井那双哭得通红丶鼻尖由于激动而一耸一耸的眼睛。
丸井的嘴正飞快地一张一合,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月见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震动和口型,慢慢看懂了。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丸井一边掉眼泪,一边像复读机一样反覆呢喃。
月见还没从这种滚烫的关怀中反应过来,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重压。切原赤也那个铁头娃竟然助跑几步直接蹦到了他背上,双腿死死盘住他的腰,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月见的运动衫上。
「月见!月见!月见呜哇啊啊!」
那频率极高的呼喊震得月见后背发麻。
原本那些阴冷的丶暴戾的丶甚至自惭形秽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竟然被这两个挂件给撞得烟消云散。月见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心里那点儿沉重的包袱突然变得有点好笑。
他甚至想,这两个家伙,知不知道刚才他差点把对面的肩膀打烂?
但看着丸井通红的眼圈,感受着切原这股子不讲理的依赖,他突然释然了。
月见微笑着,视线越过丸井蓬松的发顶,缓缓扫过一个个关切的夥伴,最后,落在了始终没有挪动脚步的幸村身上。
立海大的部长大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两步之外,周围是混乱的哭声和嘈杂的赛场,他却像是一处永远不会封冻的港湾。
幸村没有露出任何月见恐惧的嫌恶或冷淡,他只是那样温柔笃定的,正含笑看着他。
两人相顾无言。
那一刻,世界依旧是无声的,但月见却听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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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可笑的名号。
被神眷顾的孩子?
不。
他分明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只是今天,他被他的神明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