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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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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崔始颉脸一红,凑到他身边坐下,抢过他手里的扇子摆弄:“永辞哥,你就教教我嘛,这弹弓到底有什么诀窍?”

南无歇没接话,反而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去给我倒一杯茶。”

崔始颉颠颠地跑过去,端着茶杯回来时,却见南无歇正抬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颗小石子,中指拇指成圈,对着天上的风筝眯着眼,手腕轻轻一抖,中指一弹,石子“嗖”地飞出去,精准地打在风筝线的接口处。

那风筝晃了晃,线绳“啪”地断开,慢悠悠地飘向远处。

紧接着,就是不知是谁家的小娃娃的哭声从几面墙外传来。

这人……真缺德!!

“哇!”崔始颉看直了眼,“永辞哥你太厉害了!这怎么做到的?”

南无歇接过茶杯,抿了口茶,语气欠揍:“天赋罢了,我天生就会。”

卫清禾:“……”

崔始颉:“……”

傍晚阳光斜斜地淌进南府的书房,南无歇正临窗练字,手里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拖出长长的笔画,墨色浓淡相宜,看着随性,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舒展。

崔始颉抱着个棋盘闯进来,嚷嚷着:“永辞哥,来杀两盘!我昨儿跟我爹学了新招式,保管让你输!”

南无歇头也没抬,笔尖转了个弯,勾出个锋利的收笔:“输了可有彩头?”

“输了…我…我就把我那把新得的匕首给你!”崔始颉拍着胸脯,眼睛亮晶晶的,“那可是西域来的好东西,削铁如泥!”

南无歇放下笔,笑了笑,指着对面的椅子:“坐吧。”

棋盘摆开,崔始颉执黑先行,落子又快又急,恨不得一下子把白子围得水泄不通。

南无歇却慢条斯理的,时不时还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一口,落子轻飘飘的,看着毫不在意,却总能在崔始颉快要得手时,轻轻一子就破了他的局。

崔始颉懊恼地抓抓头发,看着棋盘上自己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黑子,噘着嘴道,“永辞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怎么下?”

“是你自己急功近利。”南无歇放下茶盏,用棋子点了点棋盘,“步子太急就容易露出破绽,怨不得我。”

正说着,府外传来一阵喧哗,崔始颉竖耳一听,立刻分了心,“是卖糖画的来了!永辞哥,我去买两个!”

没等南无歇应,他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南无歇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崔始颉蹲在糖画摊前,指着转盘上的龙图案嚷嚷,夕阳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像镀了层金。

卫清禾这时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纸条:“侯爷,温大人派人送来的。”

“嗯。”南无歇没看他,只淡淡道,“念就行。”

卫清禾愣了愣,随后展开纸条,“子时,鸿萃楼。”

南无歇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只见崔始颉正举着个糖龙屁颠颠跑过来,“知道了。”

卫清禾应了声,退了出去。

崔始颉举着糖龙冲进书房,献宝似的递到南无歇面前:“永辞哥你看!像不像你小时候画的那条?”

南无歇低头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糖龙,嘴角弯了弯,臭屁道:“哪有我画的威风。”

“那你再画一个!”崔始颉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我把糖龙给你,你画个真的龙给我看!”

南无歇被他缠得没法,只好重新拿起笔,在宣纸上寥寥几笔,一条腾云驾雾的龙便跃然纸上,虽只用了墨色,却透着股气势。

崔始颉看得眼睛发直,伸手想摸,又怕弄花了,只小声说:“永辞哥,你什么都会,真好。”

南无歇放下笔,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觉得踏实。

他敲了敲崔始颉的脑袋:“再厉害,不也被你缠着画龙?”

南府的天渐渐暗下来,崔始颉揣着他的永辞哥给他画的龙,乐滋滋地回了崔府,卫清禾让人把书房的灯点上,暖黄的光裹着墨香,比白日多了几分静气。

子时不到,南无歇已经换了件利落的墨色劲装,正往院外走。

“侯爷,您这么早就过去?”

南无歇抬手理了理衣襟,漫不经心地正了正腰间的玉扣,“温不迟约了子时,总不能让他等急了。”

卫清禾连忙跟上:“需不需要派护卫跟着?”

护卫?南无歇还用得着护卫?

南无歇脚步停住,回头望了卫清禾一眼,“你第一天跟我?”

说罢,他已跨出府门,身影很快融入巷口的暮色里。

从南府到鸿萃楼不过两三条街,南无歇素来不喜乘车骑马,只爱步行,慢悠悠地晃着,像在逛夜市。

鸿萃楼的灯笼已经亮了,南无歇拾级而上,二楼靠窗的雅间果然亮着灯,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温不迟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刚温好的酒,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南侯爷倒是悠闲,走过来的?”

“街上风大,正好醒醒神。”

南无歇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酒液入喉,带着点微烫的暖意。

“温大人深夜约我,可是想我想得紧?”

温不迟颔首而笑,缓缓抬眼,才慢悠悠开口,语调慢,话题切得可不慢,他单刀直入:“六大世家盘踞京城这么多年,明里争银财、抢资源,暗里斗人脉、夺话语权,可侯爷有没有想过,他们斗来斗去,为何仍旧是这六个姓氏?为何这六家总是屹立不倒?”

南无歇晃了晃酒杯,笑意散漫:“六家各占一势,温大人想聊哪一家?”

“最有意思的还要数贺、薛两家,握着京城半数的经济命脉,”温不迟笑笑,“可这两家斗了这么多年,贺家扣过薛家的船,薛家抢过贺家的货,却从来留有最后一线,没真的想把对方逼到绝境。”

南无歇晃酒杯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漫开点兴味,却没接话,只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因为陛下需要‘制衡’。”温不迟看向南无歇,语气清雅而冷淡,“贺家倒了,薛家没了对手,但同时他自己在陛下那里也就没了价值,这两家心里都门清,但凡少了一家,剩下的那家下场定然不会比同对方争抢来的要好,所以,他们只会’抢’,绝不会’杀’。”

他顿了顿,话锋没多提晁家,只道:“苏家是文墨世家,靠着‘文人标杆’的名声立着,不轻易染指京中风云,但无论是翰林院的学士还是江湖上的文士,皆以苏家为仰望帜,苏家不动还好,若动,大靖多数文人墨客皆随风起,苏家人不傻,陛下也不傻,这里面若有似无的威胁大家心知肚明。”

说到这儿,他才给了南无歇一个眼神,语气稍缓:“嵇家先不谈,下官相信侯爷定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倒是贺家内部,比世家同陛下博弈更有意思,贺醒是早逝主母嫡出,贺深是续弦主母的心头肉,贺老爷子走得早,没了能压事的人,如今连商会的决策权都分了两半。贺醒和贺深敢把对方往死里搞无非就是因为他们都姓贺,他们其中倒下一个,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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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不倒、世家不倒,便无伤大雅。”

南无歇终于搭了话,语气散漫中带着点通透:“所以这六家的热闹,说到底是演给李升看的?斗得越凶,越能让那位放心,知道他们心思都在争权上,没本事联合起来抗旨。”

“侯爷说得没错。”温不迟端起酒杯抿了口,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可演久了,也会有真刀真枪的时候。”

南无歇再次开口,目光落在温不迟脸上,带着点玩味:“还有温家呢?温大人本家怎的绝口不提?”

温不迟手中的动作顿时停住,抬眼,眼底沉静的看向南无歇,没回声。

“温家如今是‘往日黄花’,全靠温酒泉那点旧交情撑着,”南无歇低笑一声,“听说温大人上头还有三个哥哥?老大温琢岳,老二温既白,老三温漱亦,只可惜没有一个有本事的,倒是温大人,把温家的风头都抢了,”

他故意刺挠道:“只是你好像不怎么待见自己家?”

温不迟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他本不想提温家,却被南无歇直接点破,脸色沉得要死:“侯爷果真消息灵通。”

“京城里谁不知道,温大人可是温酒丞的‘脸面’。”南无歇语气依旧松弛,像是在说画本子里的趣闻。

不过真要说起来,也确实算件坊间“趣事”,当年温酒丞宠幸了青楼女子,等人家怀了身孕找上门,他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连门都不肯让人家进。若不是后来那女子走投无路,把襁褓里的温不迟放在温府门前,小娃娃怕是早没了性命。

第二天这事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茶馆里的说书人编了段子,酒楼里的酒客凑着热闹聊,连街边卖花的姑娘都知道温家二老爷这桩风流事,温府的门楣都快被唾沫星子淹了,温酒丞没办法,才不情不愿地把温不迟接进府,却连正经的名分都不肯给,只扔在偏僻别院里不管不问,头上那三个哥哥当年可没少把他当奴才使唤。

温不迟的呼吸粗重了些,“你故意的?”

“我只是好奇,”南无歇往前倾了倾身,眼底的笑意更深,“温酒丞觉得你丢了温家的脸,三个兄长变着法欺辱你,你起势后,先抄了温家三房的铺子,又流放了两个旁支,连温琢岳前些日子都被你削了职,把温酒丞气得寝食难安,这算不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何不算?”温不迟心底燃着怒火,却面上不显,“相信侯爷早已将下官查了个彻底,侯爷应当知道下官睚眦必报的为人。”

南无歇见他面对此话依旧云淡风轻,觉得无聊,反倒收敛了些,端起酒杯抿了口:“罢了,不提温家。咱们说正事,你想动世家,凭你谛听台的人手,不够。”

温不迟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硬却带着几分妥协:“所以我找侯爷合作,南家手握京营,你又能在嵇、贺两家之间周旋,咱们先断贺家的财路,再除嵇家,这两家是眼下最碍眼的,先解决了再说。”

南无歇挑了挑眉,指尖“不怀好意”的在桌沿轻轻敲着:“晁家呢?温大人没算上?”

温不迟端起酒杯抿了口,避开他的目光:“侯爷不必试探,晁逍尘守南疆,手里虽有兵权,却向来不掺和京中世家的事,且侯爷与晁家……”

他瞧了南无歇一眼,选择不将这句话说完,而是继续说道:“陛下虽忧虑,但下官却并不想将人逼上梁山,故不会主动动他们。”

这话倒是实在,谛听台虽盯着世家,却也清楚哪些人碰不得,晁家手握兵权又与南家结盟,真要动了,只会逼得两家联手,反而麻烦。

南无歇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提起苏家:“那苏家?文墨泰斗,满大靖文人都视他们为标杆,温大人打算怎么处置?”

“苏家暂时没必要动。”温不迟坦诚道,“他们虽占着文路,却从不搅弄朝堂是非,平日里只闭门著书,真要查他们,天下文人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舆论闹起来,陛下也会头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苏家没什么脏事可查,家底干净得很,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功夫,不如先盯着嵇、贺两家,嵇业在吏部贪了多少,贺家赚了多少黑心钱,这些才是能一击致命的把柄。”

南无歇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说法:“合作可以,但规矩得我定——嵇家吏部的账我来查,你谛听台的人别插手,免得打草惊蛇;贺家的漕运线我要借半个月,期间你不能动贺家的粮船,我自有办法让他们的粮运瘫痪。”

“半个月太长。”温不迟皱眉,“八天,最多八天,贺家粮船若迟迟不到,京中粮价定会动荡,陛下那边会起疑心,贺醒、贺深虽不和,可真到了粮价动荡时,说不定会暂时联手,反倒麻烦。”

“半个月。”南无歇寸步不让,语气带着笃定,“半个月才足够我挑得贺家兄弟彻底反目,断了他们的根基,也不会让粮价乱得太厉害。”

温不迟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咬着牙点头:“好,那就给侯爷半个月,但侯爷若——”

话没说完,就被南无歇满是笑意的打断:

“我若没达到温大人想要的效果,你大可以让谛听台的人抄了我南府。”

他话音刚落,眼底的笑正盛,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禁军的呵斥声:

“都不准动!搜查逃犯!所有雅间都要查!”——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日请个假宝子们,周一我会补两章的爱你们

第22章

二人同时转头,温不迟脸色骤变,他与南无歇私下会面,若是被禁军撞见传到李升耳朵里,那他手里的权柄、几年来的谋划,都得栽进去。

南无歇也收了笑意,目光扫过雅间,最后落在墙角矮榻上:“上去,裹紧被子。”

话音未落,已伸手推了温不迟一把。

温不迟刚想发问,隔壁传来禁军翻箱倒柜的声响,他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先一步顺着那股力道往榻上爬,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刚裹好,就见南无歇利落地解着衣袍带子,外衫中衣层层滑落,赤着上身便掀被挤了进来。

被子一掀一落,将两人裹在狭小一隅,没等温不迟反应,唇瓣已被牢牢攫住,南无歇的吻又急又沉,撬开他的牙关,舌尖蛮横地扫过舌阜,带着熟悉的檀香气息将他整个人缠住。

“你……”温不迟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想推拒,手腕却被对方按在榻板上,腰侧也被紧紧锢住,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又惊又怒,眼底冒着火,但对方吻得又凶又缠绵,热气顺着唇角往身体里钻,搅得他浑身发僵。

挣扎间,外面的脚步声已到门口,“吱呀”一声,雅间门被推开,禁军侍卫的声音传来:“搜仔细点!榻底、柜后都别漏!”

温不迟浑身一震,刚要屏住呼吸,南无歇却忽然松开他的唇,转而咬了咬他的耳垂,气息滚烫:“别动。”

下一瞬,南无歇猛地半支起身子抬眼看向门口。

“混账!”

方才还带着缠绵的眼底瞬间覆上寒霜,声音陡然炸响。

“谁给你们的胆子闯进来的?!”

脚步声顿在榻前,禁军侍卫显然被这声怒喝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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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顿时矮了三分:“侯、侯爷…?”

干脆利落抱拳而跪,“侯爷恕罪!我等奉命搜查要犯,不知侯爷在此……”

“要犯?”南无歇冷吓一声,手在被子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里面的人,“本侯与美人儿在此歇息,你们拿着鸡毛当令箭,是想窥伺本侯私事?”

温不迟在被子里屏住呼吸,南无歇故意往他这边靠了靠,肌肤的起伏透过衣料传来,清晰得让他心慌。

“不敢不敢,”侍卫连忙赔罪,“只是职责所在,还请侯爷行个方便,让属下们略作查看……”

“查看?”南无歇猛地坐起身,还不忘按住棉被角,赤着胸膛喝斥,“本侯的榻,也是你们能查的?当真不要命了?”

他声音里的怒意带着雷霆之威,禁军们顿时噤声。

温不迟裹着被子缩得更紧,能听到南无歇刻意放重的呼吸声,像是真动了肝火,可按在他腰上的手,却轻轻摩挲着衣料,带着隐秘的挑逗。

“还不快滚!”南无歇厉喝一声,随手将枕边的玉佩掷在地上,碎裂声吓得禁军们一个激灵。

南无歇戏很好,侍卫不敢再多言,立刻带着人退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重新关上,雅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温不迟松了口气,刚想掀开被子爬起来,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攥住。

刚要开口,就见南无歇倾身靠近,整个人压了上来,眼底的怒意早已散去,只剩戏谑:“温大人裹成这样,确实是像个躲在榻上的小娘子。”

温不迟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扎,却被南无歇用膝盖压住腿,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榻上,半点动弹不得。

被子里的空气本就闷热,被他这么一压,燥热更是涌遍全身。温不迟想发火,却只敢压低声音闷斥,眼底又红又烫,就像一只被惹急了却咬不到人的小豹子。

南无歇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笑意更加放肆,指尖还在他腰侧轻轻挠了下。

“放手,你个混蛋。”温不迟声音带着气音,依旧没敢太大声。

“我不是早就是混蛋了吗?”南无歇低笑,唇瓣擦过他的脸颊,往他耳边凑,“我要了温大人两次,温大人骂了我两次混蛋。”

这话戳中了温不迟的窘迫,他的脸瞬间红透,连耳尖都烧了起来,用力想推开他:“起来!禁军走了!”

“急什么?”南无歇没松手,反而俯身更贴近,“说不定还没走远,再躲会儿。”

他故意用鼻尖蹭了蹭温不迟的睫毛,“横竖我都压着你了,多待片刻又何妨?”

南无歇的话语可谓轻浮至极,但又是实话,温不迟气得太阳xue突突的,眼底又气又急,可连声音都不敢放大,窝囊又没辙。

但这流氓行径他是越想越气,不打这厮一顿难泄心头之火,就算明知道打不过,也绝不能默默受这窝囊气!

于是,温不迟抬起手肘就要往南无歇脸上拐。

“别闹,”南无歇轻易按住,语气仍旧带着点慵懒,“真想被人知道我南无歇榻上的人是你?”

这话戳中了温不迟的顾忌,他咬牙收回手,却还是忍不住瞪他:“你无耻。”

“也还好吧,”南无歇笑了,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了些,“都睡过两回了,再无耻点也没什么。”

温不迟气急败坏,哑口无言,这个人的不要脸简直浑然天成!怕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罢了罢了,他偏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被窝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燥热,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南无歇看着温不迟泛红的耳垂,忍不住又凑过去,轻轻咬了下。

“嗯!”温不迟低呼一声,刚想骂人就听到外面传来禁军远去的脚步声。

“好了,能起来了。”南无歇松开他,率先掀开被子坐起身,又伸手想拉温不迟。

温不迟却没理他,自己撑着榻板爬起来,方才在被子里被靠得紧紧的窘迫、被逗弄时浑身发麻的燥热,此刻全堵在胸口,连整理衣袍的动作都带着气,把皱巴巴的衣襟拽得更乱,脸色难看如霜。

南无歇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慢悠悠地凑过去,想去帮他理衣襟:“温大人怎的翻脸无情?怎么说也该谢我一声吧。”

温不迟猛地翻身下榻,避开他的触碰,冷声道:“合作的事,侯爷记好自己的话,半个月后若见不到贺家粮道瘫痪……”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只警告地看了南无歇一眼,转身就往雅间外走,跨过门槛时,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急促。

南无歇看着温不迟的背影,抬手揉了揉自己的侧颈,转了转脑袋活动了一下,想起方才被子里温不迟又急又怒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

次日,商会的大堂里,辰时刚过就飘起了茶雾。

八仙桌顺着墙根摆了两排,最前头的主位却空着,因为这位置是贺、薛两家心照不宣的“禁区”,没人敢坐。

贺醒来得早,一身酱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沉稳,刚在左首第一把椅子坐下,身后跟着的粮行掌柜就赶紧递上暖手炉。

他没接,只指尖敲着桌沿,目光扫过堂内。

“贺二公子来了。”有人低低说了句。

众人转头,见贺深穿着月白长衫,慢悠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码头管事。

他没看贺醒,径直走到斜对面的椅子坐下,刚落座就端起茶盏,掀开盖子轻轻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贺醒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攥紧了些,却没说话,贺家两兄弟明争暗斗这么久,在人前总得维持点体面。

又过了半刻,薛涉川和薛淑玉才到。

薛涉川穿一身深灰长袍,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落座后只朝贺家兄弟略一点头,便靠在椅背上,小臂轻轻搭在扶手上,倒像个看戏的。

薛淑玉比他活跃些,坐定后先扫了眼堂内,目光在贺醒、贺深之间转了圈,嘴角勾着点淡笑。

底下的商户们瞬间坐直了,正主都到齐了,今日的“硬仗”要开始了。

“人齐了,说正事吧。”贺醒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压过堂内的窃窃私语,“户部上月底发了文书,商税上调两成。咱们做买卖的,一厘利都得算着来,两成税,意味着往后每赚十两,就得给朝廷交二两,诸位心里该有数,这日子不好过了。”

话落,堂内立刻起了骚动。

张掌柜赶紧摸出算盘,噼里啪啦拨了起来,算到一半脸色就白了,他的“醉仙居”上个月赚了四百两,按新税得交八十两,比之前多了四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李东家也急了,拽着旁边的绸缎庄掌柜嘀咕:“半年前才涨了一成,这又涨两成,再这么涨下去,铺子都要关了!”

贺深这时放下茶盏,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大哥这话就偏颇了,户部涨税也不是故意为难咱们,东海刚打完仗,阵亡将士的抚恤、破损军械的修补,哪样不要钱?南疆那边更不用说,晁老将军的镇南军,每个月光军饷就得耗国库那么些银子。南家在京营的军饷也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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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出,国库空了,不找咱们商户要,难道找百姓要?”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则把矛头往南家、晁家还有兵、户两部引。

张掌柜拨算盘的手顿了顿,下意识点头:“难怪税涨得这么狠,原来是边关用度大……”

李东家也皱着眉,小声附和:“可咱们商户也难啊,粮价、布价都被管着,哪有多少利可让?”

薛淑玉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锋利:“贺二公子这话就不对了,边关将士保家卫国,耗军饷是应该的,可有些人借着上个月雪大,粮船迟了半个月,京中粮价暴涨,赚的黑心钱可比这两成税多得多吧?”

这话明摆着指贺家,贺醒的脸色瞬间沉了,刚要开口,贺深先笑了:“薛二公子这话是说我,还是说我大哥?粮船迟了,该问漕运的人,怎么反倒问起我贺家来了?倒是薛大公子上个月垄断了京中绸缎生意,把上等云锦的价从五两一匹涨到十两,怎么不见薛二公子提?”

“我薛家定价,是按进货成本算的。”薛淑玉寸步不让,“上个月江南受灾,江南织造局云锦产量减半,进货价涨了四倍,咱们卖十两,也就赚个辛苦钱。哪像贺家,漕运成本没涨,却借着雪天抬粮价,这才是当真会做生意。”

两人越吵越凶,贺醒想插话,却始终被贺深抢了话头;薛淑玉句句带刺,贺深也不示弱,你一句我一句,把堂内的气氛搅得剑拔弩张。

坐在一旁的薛涉川始终没说话,直到薛淑玉同贺家二少吵得脸红脖子粗,他才轻轻咳嗽了声。

薛淑玉立刻收了声,转头看哥哥。

第23章

薛涉川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扫过贺家兄弟,语气平和:“今日商会是来商量税的,不是来争长短的。贺二公子说边关用度大,这话在理;玉儿说商户难,也没错,不如咱们先说说,这两成税,能不能跟户部商量缓一缓?”

他这话看似公允,却悄悄把话题拉了回来,还暗指贺深刚才在扯无关的事。

贺醒立刻接话:“我看不如联合各家商户,写封联名信递到户部,要求暂缓涨税,等年后国库松快些再说。”

“联名信?”贺深立刻反对,“大哥怎么知道年后国库就松快了?万一到时候又找别的理由涨税,咱们岂不是白等?依我看,该先统计各家商户上个月的营收,按营收多少定交税的比例,家底薄的少交些,家底厚的多交些,这样才公平。”

“统计营收?”薛淑玉又开口,“贺二公子是想借着统计,摸清各家的底吧?到时候哪家赚得多,你再借着码头的权刁难,可不是?”

“薛二公子这话就难听了,”贺深脸色一沉,“我只是为了公平,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刁难?”

三方又吵了起来,贺醒要联名信,贺深要统计营收,薛淑玉绝不给台阶,薛涉川偶尔插一两句,看似调和,实则都在帮薛淑玉圆话;贺醒被贺深拆台,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能在人前发作。

底下的商户们听得头都大了,张掌柜的算盘早就停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谁都不敢得罪,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李东家手里的布样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却不小心碰了旁边赵老板的茶杯。

赵老板手忙脚乱地扶着杯子,嘴里念叨着:“别碰别碰,这可是贺二公子赏的茶,摔了我可赔不起。”

李东家赶紧道歉,心里却更慌了,连喝杯茶都要分是谁赏的,这商会哪是商量事,分明是受刑。

一直闹到午时,太阳都升到头顶了,堂内的争吵还没停。

贺醒摔了茶盏,说贺深“故意拆贺家的台”;贺深冷笑一声,说贺醒“想独揽商会权柄,把贺家当成自己的私产”。

薛淑玉见差不多了,起身道:“跟不讲理的人没什么好谈的,大哥,咱们走。”

薛涉川点点头,起身时朝贺家兄弟略一颔首示意,姿态依旧体面,却没说一句话。

两人一走,贺醒也没心思再吵,狠狠瞪了贺深一眼,带着人拂袖而去。贺深慢悠悠喝了口茶,才带着管事离开。

主位的人一走,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掌柜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喘着气说:“我的娘,这比跟官府打交道还累,贺家两兄弟掐,贺家薛家掐,咱们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不是人。”

李东家也叹了口气,把布样揣进怀里:“我刚才差点签了联名信,又怕贺二公子找我麻烦,这手都抖了半天。”

赵老板收拾着玉器盒子,语气无奈:“下次再来这商会,我宁愿关了铺子歇业,得罪谁都不行,这日子没法过了。”

众人纷纷点头,收拾东西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落下什么,被哪一方抓了把柄。

走到门口,还能听见贺醒跟随从骂人的声音,张掌柜赶紧拉着李东家快走,嘴里念叨着:“赶紧走赶紧走,离这是非地远点!”

街上的太阳大,却晒得人头皮发麻,这些商户们从心底里觉得浑身发冷,税要涨,三方势力又互相拆台,这神仙打架,何苦为难这些个小兵呢?

***

贺家开的茶楼“倚香楼”向来是京中达官贵人寻乐的地方,三楼雅间总飘着勾人的甜香,窗纱用的是江南产的软罗,半透半掩着,把楼下的喧嚣都滤得软了些。

嵇舟刚落座,伙计就领着五个姑娘进来,个个梳着双环髻,发间簪着小巧的珠花,手里捧着茶盘、暖炉和剥好的干果。

他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我这边不用伺候,一会你们都去照顾温公子。”

姑娘们刚应下,门就被“吱呀”推开。

只见肥头大耳的温琢岳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来,身上宝蓝色锦袍裹着圆滚滚的身子,腰间玉带勒得紧,坐下时椅子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

没等他开口,五个姑娘就跟蝴蝶似的围上去,一个给他捏肩膀,一个蹲在他脚边,解着他的锦靴带,抬头时眼波流转;剩下三个忙着跪在他身侧给他倒茶、递蜜饯。

“嵇公子倒是会挑地方。”温琢岳舒服得喟叹一声,头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捏肩的姑娘的手,示意她把力道加重些。

他目光扫过嵇舟,却没停多久,就落在了身边姑娘的脸上,粗短的手指伸过去,捏了捏人家的脸颊,笑着道:“这皮肤嫩的,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姑娘被捏得脸颊泛红,娇笑着往他怀里躲,温琢岳顺势搂住她的腰,手指隔着薄裙往她衣襟里探,摸到一片温软,乐得咧嘴笑:“这身子软的。”

嵇舟端起茶杯,轻轻撇着浮沫,仿佛没看见这亲昵的模样,不急不缓道:“还望温公子见谅,咱们都是京中熟人,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有机会坐下来喝杯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琢岳被姑娘伺候得舒展的眉眼,“倚香楼的姑娘最会伺候人,想来合公子的心意。”

“合合合,好地方,嵇公子安排得好!”温琢岳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应着,眼睛却根本没往嵇舟那边瞧,净看姑娘去了。

嵇舟话锋微转,“我听说,公子近来在温家,日子不算顺心?”

温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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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闻言,探在姑娘衣襟里的手顿了顿,脸色沉了些,却没抽出来,反而更用力地捏了把,语气带着怨气:“你消息灵通,是听说我被温不迟那小杂种削了工部的职?”

他气不打一出来,“连我三弟那间绸缎铺,都被他以‘查贪腐’的名义抄了,他一个杂种,也配管温家的事?”

蹲在脚边的姑娘刚好解开他的靴带,温琢岳顺势把脚搭在她腿上,脚趾掀起姑娘的裙角,语气更冲:“当年他那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娘把他丢在温家门口,要不是我爹怕丢人,早把他扔去乱葬岗了!现在倒好,他靠着谛听台的权柄,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嵇舟等的就是这话,他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刚好能让温琢岳听见,又不会被姑娘们听真切:“公子就没想过,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温不迟能压着你,无非是靠谛听台的势力,可这势力,也不是牢不可破的。”

温琢岳抬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手却没停,依旧在姑娘衣襟里摸索,手指勾着人家的肚兜系带,轻轻扯了扯:“什么意思?你想帮我?”

“是互相帮衬。”嵇舟笑了笑,“温不迟在朝中树敌不少,实不相瞒,就连我嵇家也被他盯着,咱们若是联手,你能出口气,我也能松口气,岂不是两全其美?”

温琢岳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在嵇舟脸上转了圈,他虽贪,却也不算蠢,他知道嵇舟精明得很,绝不会平白无故帮他,这里面肯定有别的算计。

可耳边姑娘的软语、手上的温软,再想起温不迟那副冷脸,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你想怎么联手?”

嵇舟屈指轻敲茶案,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试探:“温不迟能有今日,谛听台功不可没,”他略一停顿,温吞笑意不动如山,续道:“说来也巧,我前些日子偶然听闻,谛听台底下那些跑腿的线人最近日子似乎不太好过。这些人虽然被训练的忠心耿耿,可‘人’嘛,哪有不贪的?不过看重的东西不同罢了。若是有人愿意’正中下怀’,说不定……他们递上去的消息,就能换个说法了。”

他慢悠悠地啜了口茶,又道:“至于温家那些产业,虽说被抄了几处,可剩下的铺子到底还是老招牌,京中那些达官贵人,表面上不声不响,可私下里谁不想给自己多留条路?若能和他们搭上线,日后温不迟想动什么手脚,恐怕就没那么顺遂了。”

温琢岳听得眼睛亮了亮,他手里确实还有两个绸缎铺,只是一直不敢动,怕被温不迟盯上。若是能借着嵇舟的力,既不用自己出头,又能给温不迟添堵,还能夺回权,这买卖划算。

嵇舟说完,就从袖中摸出个信封推过去。

温琢岳伸手去接,手指先碰到递蜜饯姑娘的手,他顺势握着人家的手腕往怀里拉,才把信封揣进怀里。

他沉吟片刻,搂在姑娘腰上的手更紧了些,甚至低头在姑娘颈间咬了口,留下个红印:“行!这事儿我干了!要是能把温不迟那小杂种拉下来,我以后肯定记着你的好!”

“温公子客气了。”嵇舟起身整理了下衣袍,目光扫过满室的旖旎,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识趣,“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公子了,这几位姑娘,还有后院的暖阁,我都跟掌柜的打过招呼了,公子尽兴就好。”

说完,他颔首一笑。

温琢岳笑得眼睛都眯了,点了点头:“嵇兄慢走!慢走!”

嵇舟没再多说,转身走出雅间。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就淡了,温琢岳就是个贪财好色的草包,用起来顺手,也容易控制,等收拾了温不迟,再处理这个草包,就容易多了。

雅间里,温琢岳一把将怀里的姑娘往腿上按,圆滚滚的肚皮直接顶在姑娘纤细的腰上,把人顶得轻哼一声。

他粗糙的手指顺着姑娘的衣领往下滑,指腹在她的锁骨来回摩挲,笑得满脸横肉都堆起来:“哎呦我的小美人儿,这腰细的,爷一掐都能断,来,先让爷好好闻闻你身上的香。”

姑娘被他弄得难受,却不敢挣扎,只能软着声音应和。

温琢岳低头往她颈间凑,硕大的鼻头蹭着她的肌肤,还故意把肚子往她腰上又顶了顶,含糊道:“感受到了没?爷这肚子,都是好东西养的。”

说着,他抓过姑娘的手,按在自己松垮的中衣上,逼着她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摸摸,这叫富得流油。”

捏肩的姑娘这时凑过来,端着酒杯喂到他嘴边,软声道:“公子慢些逗她,先喝口酒暖暖身子,奴家帮你解了腰带,松快些?”

纤细的手指刚碰到腰间的玉带,温琢岳就按住她的手,语气黏糊:“急什么?先让爷摸摸你的手,比我家那几个妾室的手嫩多了。”

姑娘的手被他按在布料上,能清晰摸到他腰间的赘肉,温琢岳却乐得哼唧,另一只手猛地扯过倒酒的姑娘,往腿上一抱,粗粝的手指直接勾住她的领口,“刺啦”一声就撕开个大口子,水红的肚兜瞬间露出来,边缘还沾着他手上的油腻。

“哎呦!爷就喜欢这白的!”他低头啃去,牙齿蹭得人发疼,还故意用下巴上的胡茬扎她,“剩下的也别愣着!都过来伺候爷,谁伺候得好,爷赏她个金镯子!”

剩下的姑娘赶紧围上来,两个跪在他脚边,手刚碰到他的裤腿,就被温琢岳按住后脑勺往里带。

另外两个凑到他身边,一个给他捶腿,一个替他擦嘴角的酒渍,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按在自己的肚皮上乱摸。

“往上点,摸这儿!”温琢岳喘着粗气,指挥着脚边的姑娘,手指还在怀里姑娘的肚兜上乱扯,带子被扯松了,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他低头就啃,嘴唇蹭得姑娘满是口水,另一只手还在她身上乱捏,把人捏得差点哭出来。

“走,跟爷去暖阁!爷今日要好好乐乐!”温琢岳搂着两个姑娘起身,圆滚滚的肚子顶着前面的姑娘,脚步虚浮却急,裤腰上的玉带松松垮垮挂着,随时要掉下来。

姑娘们赶紧扶着他,有的替他提溜着衣摆,有的给他擦额头上的汗,簇拥着往雅间外走。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把满室的脂粉气和他粗重的喘息都送了出去。

后院的暖阁早熏好了情香,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

温琢岳一进去就把姑娘们往榻上推,自己扑上去,压得锦垫都陷下去一块。

满室都是姑娘的娇呼和他粗重的喘息,熏香混着汗味、酒气,呛得人难受。

温琢岳却浑然不觉,把温不迟的仇、嵇舟的算计,全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剩眼前的温软和快活——

作者有话说:这章往后的三章上了点强度,权谋线开始展开了,一开始信息量会稍微大了一些,感谢大家的观阅~

第24章

城南有家老茶馆,雅间里没熏香,只飘着淡淡的龙井茶香,窗纸是素白的,阳光透进来,在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南无歇来得早,手里捏着几粒杏仁,一脸认真地在茶台上摆着笑脸图案。

少顷,门被轻轻推开,他闻声抬眼扫了过去,只见薛淑玉穿一身月白长衫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食盒;身后跟着个穿银灰锦袍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沉稳。

“南兄,”薛淑玉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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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比平时规矩些,随后侧身让薛涉川进来,“这是我哥,薛涉川。”

薛涉川朝南无歇略一拱手,声音沉稳:“久闻南侯爷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南无歇手掌一开,几颗杏仁哒哒落在桌子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笑意散漫:“坐,刚沏的龙井,还热着。”

两人坐下,薛淑玉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两碟精致的茶点,松子糕和蟹粉酥。

他自然地拿起一块松子糕递到薛涉川手边,动作行云流水没半点停顿,只随口道:“我特意让厨房多放了些糖。”

薛涉川也没多看,顺手接过来,咬了一口,才朝南无歇推过去另一碟:“茶馆的点心粗陋,玉儿特意让府里的厨房备的糕点,侯爷将就尝尝。”

南无歇没动点心,只端起茶杯抿了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浅笑垂眸:“薛掌柜今日约我来是为了贺家的事?”

薛涉川点头,将手里的糕点放回碟子里,语气平和:“昨日商会贺家两兄弟闹得厉害,想来侯爷也该有耳闻。”

他顿了顿,继续道,“贺老爷子走后,贺家算是彻底被拆成了两半,贺醒掌着漕运,贺深握着码头,两人互相掣肘,又谁也离不开谁。”

“这次户部上调商税,他俩更是闹得天翻地覆,”薛淑玉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嘲讽,“贺醒想联合商户上书户部,缓缴商税,贺深偏要唱反调,说要按营收定税。这贺老二明着是公平,实则是想借着统计营收摸清各家的底,好往后在码头刁难商户,昨日若不是有外人在场,他俩绝对打起来。”

南无歇挑了挑眉,“这么说,贺家两兄弟的矛盾是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早就在台面了,”薛淑玉嗤笑一声,不屑一顾,“贺醒的娘早逝,贺老二的娘是续弦,这些年贺老二靠着他娘的势力在贺家越来越横,贺醒早就憋着火。这次商税上调,两人都想借着这事压对方一头,贺醒想借联名信拉拢商户,贺深想借统计营收讨好户部,谁都不肯让谁。”

南无歇笑了笑,眼底带着点玩味:“确实是个好机会。”

他抬眼看向薛涉川,“薛掌柜觉得,咱们该怎么利用这矛盾?”

薛涉川没回答他,反而看向薛淑玉。

薛淑玉会意,往前倾了倾身:“横竖他俩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咱们根本没必要掺合进去,反倒可以递些贺老二感兴趣的消息给他,”

他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我查到贺老大上个月私吞了漕运粮船的损耗银,事后还把账做平了,但他百密一疏,留了个不起眼的破绽在码头进出的货单上被我发现了,咱们可以把这货单的线索透给贺老二,他一旦抓住贺醒的把柄,绝对会咬死不松口,届时咱们只需要看戏,压根不用亲自下场。”

贺家两兄弟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底牌难免捂不紧,薛家兄弟早已摸清,贺深眼里不只有银子,更有实权,抓把柄、谋利权比空给好处更能勾住他,他一直想把京城粮市的管理权攥得更紧,若是贺醒这边让人抓了错处,手里的部分粮船只会划到码头这边让贺深来管,他本就馋漕运的利,又想压过贺醒,这饵他必咬不可。

南无歇点头,往后一靠,若有所思:“这个法子倒是迂回…”

薛淑玉接话:“我跟贺深打过几次交道,这人不适合合作,他看着有气直出,实则比谁都能算利弊,空口白牙的利益交换他不会信的。但要是能让他实实在在抓住贺醒的错处,还能拿到漕运的权,他肯定沉不住气。”

薛涉川这时轻轻拍了下薛淑玉的手背,语气带着点习惯性的叮嘱:“做得一定不要露痕迹,要让他自己觉得是‘捡了便宜’,这样才不会起疑。”

薛淑玉扬了扬下巴,笑得跟邀功似的:“我知道,哥你放心。”

南无歇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没说话,只端起茶杯又喝了口。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薛涉川的手上,他的手还轻轻搭在薛淑玉的手背上,动作自然,一看就是向来如此。

“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南无歇放下茶杯,“薛兄派人去透消息,点到为止,薛掌柜这边盯着贺醒的动静,若是他察觉不对想反扑,我来兜底。”

“好。”薛涉川点头,“那后续咱们随时互通有无。”

南无歇应下,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勾了勾嘴角,“还是薛家家风好,你们二人就比贺家那俩更像亲兄弟。”

薛涉川和薛淑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南无歇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雅间。

雅间里,薛淑玉看着薛涉川,眼神带着点愣:“他这话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薛涉川摇了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轻柔:“他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瞒不住他的,咱们只要把事办好,其他的,多虑无益。”

薛淑玉点头,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都听哥的~”

薛涉川没说话,只拿起块蟹粉酥,递到弟弟嘴边,“张嘴。”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满室的茶香都衬得温柔了些。

***

贺家码头旁的小阁楼是贺深的秘密基地,二楼的窗棂糊着厚纸,挡住了江风,却挡不住楼下漕船装卸货的嘈杂。

贺深刚把码头管事骂走,正气得直喘,前几日江南丝绸产量降低,他本想借着此事再捞一笔,可贺醒却以“漕运线路检修”为由扣了他的几船丝绸,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可把他气得不轻。

桌上的茶汤还泛着茶香,他正顺着气,突然听见门被叩了三下,声音轻得像羽毛。

“滚!”贺深大骂一声。

“谛听台,温不迟。”

六个字落进耳里,贺深的心猛地一紧。

他抬眼时门已被推开,温不迟穿一身鸦青常服,袖口连暗纹都没有,只腰间系着块素面玉佩,身形挺拔地站在门口。

温不迟的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货单,最后落在贺深脸上。

京中达贵向来是看不起温不迟的,尤其是不干不净的达贵。

贺深心里怄了口气,论出身,他是贺家正经二公子;论实权,他管着京城半数码头,怎么也轮不到一个“靠屁股上位”的人来他的地盘撒野。

可他也怵,谛听台的名声太响,手段狠戾得让京中世家都头皮发麻,更别说温不迟是皇帝的人,而李升对世家的忌惮也早已不是秘密,这小子手里的刀,随时可能砍到任何一家头上。

“温大人这么清闲?”贺深语气里的鄙夷藏都没藏,没起身,也没让座,还故意把脚往桌下伸了伸,摆出几分世家公子的傲慢,“谛听台管的是朝堂贪腐,怎么管起我贺家码头的闲事了?”

温不迟没在意他的怠慢,自顾自走到桌旁坐下,面不露情绪,语气平静:“听闻前几日贺二公子的丝绸被贺醒扣在通州港了,理由是‘漕运线路检修’,”

他深渊般的目光直直的投向贺深眼底,“可我查了,通州港的漕运线上季度刚过了户部的核验,根本不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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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深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事他也是刚知道半个时辰,温不迟竟也这么快就收到风声了!

他强压下忌惮,端起茶盏抿了口,话里的刺却更尖了:“温大人消息这么灵通,怕是连我昨晚在哪个姑娘房里歇的都查得一清二楚吧?”

他讥讽似的点点头,“也是,谛听台的本事,不就是盯着人背后那点事么。”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温不迟,“只是不知道,温大人今日来找我,是想靠谛听台的手段恐吓我,还是想拿陛下的恩宠压我?”

这话里的轻蔑再明显不过,既骂温不迟只有“盯梢”的能耐,又暗讽他是靠李升的宠幸上位,登不上台面。

温不迟的喉头动了动,却没动怒,只抬眼看向贺深,眼底的光更冷了些:“二公子觉得,大公子扣你的船,只是为了摆你一道断你财路?”

没等贺深回答,他又道,“你可知贺醒前些日子为何突然急着要粮?”

他自问自答:“月初他手下的几艘粮船行到运河宿州段时被兵部的人拦了,说是要‘核查军粮储备’,翻箱倒柜查了整整八天,粮船到现在还滞在宿州,根本没法按时抵京。”

贺深的眉梢猛地一挑,宿州扣了几艘粮船这事他隐约听人提过,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被扣的是贺醒的粮船?!”

“是南无歇跟兵部的崔尚书打了招呼。”温不迟直接点破,“他们找了个‘军粮核验’的由头,故意拖着贺醒的粮船,贺醒自己的粮迟迟补不上京中缺口,这才打了你码头存粮的主意。”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贺深心里,他终于明白,上周贺醒以“防汛”为由,逼他把码头存粮运去漕运仓,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防汛,而是贺醒自己的粮被滞在路上,想抢他的粮来补窟窿!

“温大人想说什么?”贺深的语气终于收了收刺,脚也悄悄收了回去,手却握得更紧了,他此刻的怒火终于不再是冲着温不迟。

“我想说,咱们有共同的敌人。”温不迟定定的看着他,语气清冷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嵇舟想借着贺醒的漕运把持京中的粮市,贺醒想借着嵇舟的势力吞了你的码头,再把你从贺家彻底踢出去。而我——”

他抬眼,目光锐利,“嵇舟盯着我谛听台的权,贺醒怕我查他漕运的贪腐,你我这便是最好的盟友,若是不联手,岂不辜负了?”

这话说得明白,盟友关系浑然天成,让人没办法拒绝。

贺深没说话,他信温不迟的话,却更信“无利不起早”,温不迟骨子里跟他们这些世家就不是一路人,怎么会真心帮他?

“温大人想要什么?”他问,语气里还带着戒备,“不会是让我帮你查嵇舟和贺醒,最后狡兔死良狗烹吧?”

“我要贺醒漕运贪腐的证据。”温不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我查到贺醒去年借着‘漕运改道’的名义私吞了户部拨的二十万两修河银,账本藏在他漕运仓的暗格里。你帮我把账本拿出来,我帮你把这事捅到户部,到时候贺醒自顾不暇,不仅没心思打压你,就连他手里的漕运权都得给你让出来。”

贺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早就怀疑贺醒私吞修河银,但却根本没机会查,贺醒的漕运仓看的紧,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温不迟既然能查到账本的位置,肯定有办法将这事闹大,而一旦贺醒的贪腐坐实,户部绝不会再让他管漕运,到时候贺家的漕运权自然会落到他贺深的手里。

“我凭什么信你?”他还是没松口,“圣上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他要的可从来不是扳倒一个贺醒,而是把我们这些人一个个全按下去,对是不对?”

他抬眼看向温不迟,眼底满是嘲讽:“你现在帮我搞贺醒,可贺醒倒了,下一个被你们盯上的会是谁?是我贺深?还是薛家、嵇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把刀砍完贺醒,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砍到我贺深的头上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这一个多礼拜忙飞边子了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好在有足量的存稿

第25章

“陛下要的是制衡,不是覆灭。”温不迟笑了笑,语气令人不得不信,“贺醒势力壮大,嵇家只会更嚣张,我帮你上位,既断了嵇舟的臂助,又能让贺家继续牵制嵇家,这才是陛下想看到的。”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你,你得到的是贺家的实权,是漕运和码头的双重权柄,比你现在守着个码头,天天被贺醒刁难、抢粮,划算得多。”

真假话参半、虚实相生的表达方式才更容易让人信服,贺深盯着温不迟看了半晌,心中暗暗思量。

李升对世家的制衡之术稍有脑子的人都懂,而温不迟,看似是李升的刀指哪打哪,但他也需要借世家的矛盾巩固谛听台的权,让自己在御前更有价值。

所以温不迟也是绝对不会真的让世家彻底倒台的。

两人各有算盘,各取所需,倒确实是真适合合作。

贺深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制的码头令牌,语气沉了些:“漕运仓的暗格钥匙藏在贺醒书房的砚台底下,这是码头的令牌,能调我的两个管事,他们可以帮你混进漕运仓。”

他顿住,似提醒又似警告:“我要亲眼看到贺醒被户部问责,若是你骗我,我就是拼着贺家败落,也会把你我交易的事捅到御前。”

温不迟拿起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贺”字,语气终于有了点笑意,眼底却依旧冷得要命:“贺二公子放心,不出五日,户部的人会亲自去贺醒的漕运仓查账。”

说完,他起身微一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贺深,意味深长地又补了一句:“贺二公子,世家的体面从来都是靠权柄撑起来的,与其看不起我这个‘爪牙’,不如想想怎么拿到贺家的实权,毕竟,没了权,再高贵的出身,也只是块摆设,是吧?”

贺深的脸色僵了僵,却没有反驳。等温不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端起茶盏,一口饮尽了里面的冷茶。

口中的苦涩久久不散,他心里却渐渐明朗,温不迟这次若能真的搞垮贺醒,帮他夺下漕运权,自然是再好不过,但若要他真的信任温不迟这个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落在温不迟刚才坐过的位置,眼底忍不住掠过一丝厌恶,温不迟手段狠辣、心思深沉是众所周知的事,今天两人虽是盟友,但终究不是同路人,和这人打交道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随时提防。

而温不迟走出望潮阁,手里攥着令牌,眼底的冷意更浓。当看到桌上的货单他便已猜到南无歇那边已经有所动作了,而嵇舟、贺醒,还有南无歇、薛家,这些在京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都以为他仅仅是李升手里的刀,但刀也会有自己的心思,有需求才会有价值,帝王的需求就是他的保命符,所以,除了李升的信任,世家的存在也同样重要。

**

天还没亮透,皇城殿外的石阶上就落了层薄霜,文武百官裹着朝服,踩着霜花往殿内走,呵出的白气混着低声议论,在冷空气中散得慢。

户部尚书傅睿州走在前面,手里攥着奏疏,看上去愁眉苦脸。

商税上调的事闹了好几日了,商户们的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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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已经递了七八封,贺家、薛家还在暗地较劲,今日龙椅上那位定然是会问起这事的。

他刚踏上殿门台阶,正想着一会的说辞,就瞥见斜后方的南无歇,顿时愣了愣。

南无歇穿一身赤黑相间的侯服,腰间系着玉带,揣着手慢悠悠跟在众官员后面踏进殿。

他虽有爵位,朝会却向来可来可不来,上次上朝还是他刚回京时呢。

崔几悼也看见了他,悄悄凑过来低声问:“永辞,你今日怎么来了?”

南无歇扬起个惬意的笑脸:“来听听咱们的皇帝陛下怎么说商税的事啊。”

两人正说着,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百官立刻收声,垂首立在两侧。

李升穿着明黄龙袍,一步步走上龙椅。

落座后,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南无歇身上,眼底掠过抹诧异,却没多问,只沉声道:“众爱卿平身。”

待众人站定,傅睿州俏咪咪抬眼看了一眼前方的温不迟,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出列躬身:“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

“回陛下,自增税以来,京城粮、布、绸缎等行业商户怨言甚多,已有四十余家递呈联名信,恳请暂缓施行。”

傅随州始终没敢抬头,不光是龙椅上那位,两侧各官员他谁也没敢看,自顾自的继续禀报着,“此外,臣接到消息,京中近日丝绸价、粮价上涨,丝绸是由于江南织造坊今岁的产量不足,而…而粮价是由于宿州港口部分粮船滞留码头,至今未进京。”

“至今未进京?”李升声转冷厉,“朕怎么未听说粮价因短缺上涨?京中粮市的粮从何而来的?”

话落,列于前班的温不迟忽而出列,被一身青衫官服衬得身形清挺,躬身时背脊笔直:“回陛下,臣已查实,贺家大公子贺醒此前调走京城港口存粮,分发给了京中各商户。”

“调了港口的存粮?”李升眉峰一挑,神色微动。

商粮是商粮,军粮是军粮,存粮是存粮,国法在上,三者绝不可混为一谈,就算要调取,也得走各部审批,怎可私下调取?

“所为何由?”帝王又问。

“称是防汛。”温不迟声线平稳,“然臣查得,贺家发往京城的粮船日前在宿州被以‘核验军粮’为由扣留,贺醒调取码头存粮,实为填补自己粮船的缺额,与防汛无涉。”

话音落地,殿内霎时一静。

“核验‘军’粮?”李升不明所以。

边关军粮向来由户部每季度统一下达文书发往各地固定粮仓,再由各关都护府附近粮仓分拨至边关。而在这个过程中除了需要户部批文,更需要兵部审核粮量核对各驻地将士数额,多一分少一寸都是不行的,按理来说合该严苛核验。

可问题在于,无论是九关哪一边的都护府,军粮都是不经过京城的,这个“核验军粮”的借口未免说不太过去了。

如今帝王发问,崔几悼面色微变,他并未料温不迟连此事亦已查明,老尚书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南无歇先一步出列,语态闲散:

“陛下,宿州核验军粮乃事出有因,臣手下京营不靖,京营将士虽不及边将人数多,可总归是能作战敢拼死的大靖儿郎,给他们的军粮储备亦不得不慎,贺家粮船途经宿州,按例该查,”

他一脸清心寡欲,“只是查得久了些,让贺家着了急。”

李升看南无歇那坦然模样就上来一股莫名火,但却不得不强迫自己语气稍缓:“南卿…咳,南卿也是为军粮着想,无过,只是贺醒……”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傅睿州,“傅卿,贺醒调粮补私,按律该如何处置?”

傅睿州心里一紧,贺家是世家,处置贺醒就等于将同世家的暗夺搬到了明面上。

可帝王明显有意而为,他不敢推辞,只能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贺醒此举有违漕运规制,臣以为应先令其归还码头存粮,再派户部官员核查其在任期间所有漕运账目。”

“嗯”李升点头,目光又落在温不迟身上,“温爱卿,核查账目这事你来配合户部,三日之内,给朕结果。”

温不迟躬身领旨:“臣遵旨。”

列班中的吏部尚书嵇业面色一沉,这老狐狸久历朝堂,岂不知李升借温不迟之手查贺醒,实为剑指嵇家?

他正欲出言转圜,却听李升话锋一转,看向工部尚书林彦文:“林爱卿,傅卿所说的江南织造局供丝短缺,工部因何不报?”

这事儿要说起来跟贺醒那也是脱不了干系的,江南织造府今岁本就供给不足,再加上贺深的丝绸船被他扣在了通州,可不更短缺了?

林彦文立刻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已派人核查,是漕运途中遇到风浪,部分丝绸受潮受损,并非短缺,臣已令丝蜀司补足缺口,以稳定京中丝绸价格。”

李升听了这个回答,盯着他的这位工部尚书看了片刻,斟酌再斟酌,终是没再多问。

下首的嵇业同时悄悄松了口气,他原本就是怕贺家两兄弟在此事上相争会牵扯到儿子嵇舟,但幸好林彦文把话说得周全,没让这事儿扯上贺醒,更没扯上嵇舟。

而南无歇站在一旁,将帝王的顾及和林彦文的立场都看在了眼里,他也明白,此事温不迟是故意避开嵇舟的,从一开始那人就只想拿贺醒开刀。

李升话锋转回商税:“商税上调是为充实国库,支援边关将士,不可全免,然感念商户们不易,可分季度缴纳,暂缓两成税银,待年底再补,既解商户燃眉之急,也不耽误国库用度。”

傅睿州躬身领旨:“臣遵旨。”

“至于贺家漕运,”李升看向温不迟,“贺醒暂免漕运使一职,由贺家二公子贺深暂代,待账目核查清楚,再定最终任免。”

“臣遵旨。”温不迟应道。

朝会散去时,天光已大亮,霜花早已化尽,百官走出大殿,傅睿州追上温不迟,低声问:“温大人,贺大公子的账目真能三日查清?”

温不迟侧目瞧了他一眼,步履未停,只微一颔首温雅一笑,未作声。

哪儿有那么好查?嵇舟那人是会甘心被人拿捏的?

殿外的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暖了些,温不迟刚走下台阶,身后就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混着檀香的气息,在满是朝服熏香的空气里格外鲜明。

“温大人留步。”

南无歇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自身后传来。

温不迟脚步顿了顿,回首时面上已敛去殿中的冷肃,唯余刻意疏离,他微一欠身:“侯爷。”

南无歇揣着双臂懒散晃荡的走上前,眼尾带笑地扫过温不迟的眉眼,语气散漫:“温大人怎的日日都是一身素净?衬得你未免太清减了些,”

他混不要脸,“以后别穿青色了,不好看。”

几名退朝官员路过,见二人伫立交谈,皆放缓脚步,耳朵竖得老高,目光好奇。

温不迟心里更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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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侯爷说笑了。”

他侧身想绕开南无歇,语气冷淡,“下官还有公务要处理,恕不奉陪,先行一步。”

可他刚迈出去一步,手腕就被南无歇攥住了。

手掌温热,力道不轻,温不迟浑身一僵,猛地想抽回手,却被南无歇攥得更紧。

“急什么?”南无歇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温不迟听清,“温大人怕什么?怕被朝臣看见你跟我有私交?还是怕李升知道,你我其实早已‘枕席之欢’?”

温不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压低声音警告:“侯爷请自重,这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南无歇笑了,满眼不着调,指腹还在他腕间轻轻摩挲,“我怕吗?我不怕啊,我本就是李升的眼中钉,就算被李升知道又如何?可温大人不一样吧?”

他顿了顿,故意往温不迟耳边凑了凑,气息扫过对方的耳廓,“温大人可是圣上的‘忠臣’。”

这话像根刺,扎进温不迟心里,他知道南无歇是故意的,故意拿捏他的软肋,故意看他慌乱的样子。

可他实在是没办法在这里发作,只能强压着怒意,持着看上去还算正常的神态:“侯爷到底想如何?”

“也没想如何,”南无歇松开了他的手腕,“只是想来恭喜温大人,贺深能接漕运使的职怕是温大人的手笔吧?”

他混不在意又带着认可意味地点点头,“你动作确实比我快,我认,贺深那人就留给你了,我不会再去接触他。”

温不迟揉了揉被攥过的手腕,没接话。他们二人根本无须将话都说明白,想要拉下贺醒,贺深是最直接的突破口,谁先寻他谁先用。

旁边路过的工部尚书林彦文瞥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诧异,却没敢多停留,匆匆走了。

温不迟看着林彦文的背影,心里更急了,转身就想走,却又被南无歇拦住。

“别急,还有件事,”南无歇从袖中摸出个小锦盒,递到温不迟面前,“昨日得了块好玉,想着温大人腰间也没个像样的配饰,送你当个玩意儿。”

那锦盒打开,里面是块羊脂白玉佩,雕着一只漂亮的毕方,兽身周遭还精细地刻着火焰纹。*

温不迟没接,语气冷得像冰:“南侯的东西下官可不敢收。”

“温大人还有不敢的事?”南无歇挑了挑眉,直接把锦盒塞进温不迟手里,“是恐这玉佩藏了‘把柄’,还是怕收我赠礼,被讹传成’定情’?嗯?”

他乐了一乐,随后声量略扬,恰够周遭人听闻,“其实也无妨,满京谁不知我南永辞向来爱与聪明人往来,温大人如此聪慧,我赠块玉,岂不合情合理?”

南无歇刻意在人群熙攘处与温不迟纠缠,刻意令人目睹温不迟收下赠礼,倒也并非真有后手算计,他纯粹是觉有趣,看温不迟强压惶惑却无计可施的模样,实在有趣。

温不迟攥着锦盒,他又不能把锦盒扔了,若是扔了,反而显得心虚。

“那就多谢侯爷了。”温不迟把锦盒塞进袖中,冷着脸生硬一抱拳,“下官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个眼角风都没留给那个人。

南无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了勾,眼底染上点笑意。

温不迟走出老远,才偷摸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那个锦盒,打开看了眼里面的玉佩,又猛地合上,咬牙把锦盒塞进了衣袖里——

作者有话说:*毕方是古代神话里的一种神兽,单足赤纹,形似鹤,衔火而舞,所到之处燃起烈焰,拥有焚天之力捋一下:

一共两种船——粮船和丝绸船

粮船也分为两种——贺醒的和贺深的

朝会上其实就是围绕着贺家的这几艘船唱了两出戏:

贺醒的粮船被兵部扣在了宿州,进不了京城,为了填补空缺,贺醒抢了贺深的粮船,通过温不迟、南无歇等人不谋而合的配合,在御前直接把贺醒点了丝绸船是贺深的,被贺醒扣在了通州,本来这事儿贺醒也是逃不掉的,但是工部的人话说得漂亮,没让沾着边儿这两章信息量确实比较大,在铺网,下一章就拉慢了,展开具体的事了感谢大家的观阅

第26章

户部值房的窗开着半扇,寒风卷进来,却压不住屋内的滞闷。

傅睿州坐在案后,手指反复摩挲着案上那本摊开的账册,指腹蹭过“二十万两”的朱批字样,心里沉甸甸的。

这账册是温不迟昨天派人送来的,附带着宿州府衙的明细,明摆着是要他拿贺醒开刀。可贺家是世家,贺醒又是嫡长子,真要查到底,他这个户部尚书夹在中间,两头都讨不了好。

正发着愁,门被轻轻推开,贺醒迈着大步走进来,一身华贵锦袍衬得他底气十足,只是脸色沉了些。

“傅尚书倒是勤勉,这么早请贺某来户部,是要算商税的账?”贺醒没坐,径直站在案前,他虽管漕运,却无官职,按规矩不必对户部尚书躬身,此刻更是故意摆着架子,想先占几分气势。

傅睿州放下账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尽量平和:“贺公子先坐,咱们慢慢说。”

贺醒走到案旁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拢了拢锦袍下摆,目光扫过账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慢,“傅尚书把我请来,就是为了这本旧账?去年漕运改道的事不是早就结了吗?”

“结了?”傅睿州没绕弯子,直接把账册往贺醒面前推了推,“这是去年漕运改道的开销账,上面写着‘河道修缮银二十万两’,可我查了工部的拨付记录,这笔银子到了漕运仓后,就没了下文,贺公子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

贺醒的视线划过“二十万两”的字样,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傅尚书倒是心细,去年改道时赶上暴雨,堤坝冲毁了三段,除了府衙负责的主堤,漕运仓还雇了私人工队补修支流的小堤,那二十万两就是花在这上面的。只是私人工队的账册没及时交上来,我让管事催了几次,倒是忘了跟傅尚书说一声。”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否认银子的去向,又把“没凭证”的理由推给了“账册未交”,既给了傅睿州台阶,又没露半分怯意。

傅睿州心里沉了沉,他当然知道贺醒在撒谎,可真要单刀直入,贺家、嵇家联手施压,他这个户部尚书日后只怕会举步维艰。

而更难做的是,这事是皇帝亲自下令让查,他若是缩着,回头被问责的就是自己,进退维谷,如何是好啊。

傅睿州叹了口气,从案下拿出另一张纸,同样推过去,“这是宿州府衙报上来的修缮明细,上面写着‘漕运仓仅拨付五万两’,用于储仓维护,剩下的十五万两,贺公子说的’额外开销’,可有凭证?”

这老狐狸本是为贺醒递了一个台阶,也是铺了一个思路,但贺醒并没有听懂,他冷笑一声:“傅尚书是怀疑我吞了银子?傅尚书查的是哪家的‘宿州衙门’?我雇的工队是从江南调过来的,宿州府衙自然没记录。再说,漕运的事归我管,私人工队的账册也该由漕运仓保管,傅尚书越过我去问府衙,这不合规矩吧?”

“贺公子这话就错了。”傅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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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神色,端起茶杯抿了口,掩饰着心底的为难,“我查账是按户部规矩来,跟旁人无关。只要贺公子能拿出十五万两的开销凭证,这事就算了,若是拿不出,陛下那边,我怕是不好交代。”

贺醒的手攥得紧了紧,他从哪弄凭证来?别说十五万两了,就那五万两,真要凭证也是没有的。

可他也知道,绝不能认账,一旦认了,不仅漕运使的职位保不住,他日后想翻身都难了。

“傅尚书这是逼我?”贺醒往前倾了倾身,语气也硬了一些,“我贺家在京中经营这么多年,商户、漕工都得给几分面子。若是我贺家出了岔子,京中粮道断了,商户闹起来,傅尚书觉得,陛下会先问责我,还是先问责你这个户部尚书?嗯?”

傅睿州的脸色冷了下来,贺醒不算玲珑人精,听不懂他傅睿州话里的示好和维护,竟如此明着威胁他,用粮道和商户做筹码逼他松口,简直是愚笨至极好赖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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