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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格外黏人。
傅政起身离开半步, 程淮都警觉,问道:“你要去哪儿?”
他满眼的依恋和离不开,看得傅政心里一痛。
“我给你倒水, 渴吗?”
程淮点点头,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眼神落在傅政身上,看着傅政往杯子里倒了水, 又试好水温, 才端着水杯朝他走过来。
傅政把病床摇起来, 扶着程淮的腰坐起来, 怕碰到程淮的伤口和膝盖,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
程淮就着他的手, 喝了两口水, 就摇摇头推开, 问道:“哥,刚才医生怎么说?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傅政强制程淮把水喝完, 又把人扶着躺好, 给他盖好被子, 才说:“下午。”
程淮有些不乐意, 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话语里的意思还包括,为什么那么晚才找到他。
“对不起宝宝。”傅政坐在床边,俯下身跟他平视, “莫青联系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派人去追踪你的定位,宝宝很听话, 哥哥送你的手环你一直都好好带在手上, 但是他们做事很缜密, 不只是屏蔽了信号,还切断了沿路大部分的监控设备,所以我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你。”
“哥哥来晚了,让宝宝受苦了。”傅政的拇指沿着程淮的下巴摸上去,轻轻揉着程淮的下唇。
“你是说这个?”程淮晃了晃一直戴着的手环,“这个可以定位?”
傅政:“嗯。”
程淮:“……”他早就该想到这个东西没有那么简单。
傅政没有再让他继续问,给他掖了掖被角:“睡一会儿吧,下午手术过后,你爸妈和外公会过来看你。”
“哦。”程淮不肯闭上眼睛,一直盯着傅政:“那你呢?”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程淮这才放下心,在傅政的眼神注视下,困意渐渐袭来。他本来以为经历这么让人惊吓的事情之后,会有些入睡困难,但他却很快呼吸平缓,拉着傅政的手,安然睡了过去。
一觉睡得酣畅淋漓,程淮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他环视了一圈,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看到傅政的身影。
刚睡醒后的空虚弥漫在心头,程淮的心落下去一半,他呆呆地坐起身,顿时觉得委屈。
还没等他的心落到谷底,傅政就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红着眼坐在病床上的程淮。
程淮把手边的枕头朝他砸过去:“不想在这待着就别回来!”他一动就牵扯到膝盖,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撑着床面,肩膀都在打颤。
傅政接住程淮扔过来的枕头,大步走过去,说:“别乱动。”他的身后跟着程淮的主治医生和两个护士。
“医生跟我说手术的注意事项。”傅政按住程淮的肩膀,掌心包住他的手,细细安抚着,解释道:“就出去了五分钟。”
傅政先转头让医生和护士稍等片刻,然后拉过病床旁的帘子,将其他人的视线隔绝开来,这才把程淮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了一会。
刚才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医生说程淮有短暂的创伤应激障碍,所以他现在容易情绪不稳定,又格外黏人。
“手术的时候哥哥没办法进去,哥哥就在外面陪着你,好不好?”傅政拍着程淮的背,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
“你总是言而无信。”程淮明显的不信任。
傅政承诺道:“对不起,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出来的时候看不到我。”
“那好吧,再勉强相信你最后一次。”
程淮推了推傅政搂着他的胳膊,没推开,娇声抱怨道:“你快松开我呀,外面是不是还有人呢。”
“嗯。”傅政这才站起身,重新把帘子拉开,面色又恢复一贯的淡漠。
他跟医生交谈了几句,得到允许后,另外两个护士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拧开病床的滑轮阻隔,推着程淮往外走。
去往手术室的路上,傅政一直拉着程淮的手,眼神没有从程淮脸上移开半分。
旁边的护士忍不住打趣:“你们这个样子还真有点丈夫陪同妻子进产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兄弟是情侣呢。”
“对呀对呀,”另一个护士也笑着接话,“弟弟这么黏人,以后哥哥有了女朋友你怎么办?会不会吃醋?”
程淮默默别开脸,信誓旦旦地反驳道:“他才不会有女朋友呢。”
刚说完,转头就望进傅政含笑的眸子,程淮心里的火蹭得一下冒了出来,挑衅地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没有,”傅政捏了捏他的手,“都听你的。”
两名护士相互对视几眼,没太看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医生在前面听得头大,赶紧催着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很成功,程淮的膝盖被打上了石膏,正式成为了无法独立行走的病号。
“要记得每天活动一下脚趾,做一些基础的复健,防止膝盖附近的肌肉萎缩。”医生合上手术记录本,“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话,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了。”
“谢谢医生。”傅政认真记下,将医生客客气气地送出了病房门。
没过多久,病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傅政正对着房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程淮裸露的脚踝,帮他活动着脚趾和踝关节。
这幕景象,恰好落入匆匆赶来的三人眼中。
常隆贤与程家允皆是一身正式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常姝则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锦缎旗袍,外罩同色系薄羊绒开衫,珍珠耳坠与项链熠熠生辉。
三人衣着正式考究,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赶来。
常姝的目光首先落在病床上的程淮身上,看见儿子苍白憔悴的脸色,尤其是那条被厚重石膏牢牢禁锢的腿,她瞬间崩溃唤道:“我的宝贝。”
她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揽住程淮的肩膀,目光落在程淮身上,每一个细微的擦伤和淤青都让她眼圈发红。“我的心肝,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疼不疼?告诉妈妈。”
程淮摇摇头:“现在不疼了,妈妈。”他乖巧地转过头,看向常隆贤和程家允,轻声唤道:“爸爸,外公。”
常隆贤和善地笑笑,说:“乖孩子,不怕。”
常姝看向程淮腿上的石膏,她的视线顺着石膏上移,不可避免地落到床畔那个沉默起身的男人身上。
看到傅政的那一瞬间,常姝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猛地直起身,指着傅政,厉声责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允许你来的?!”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程淮都被你害成这副模样了,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你怎么还敢碰他?!给我滚出去!”
“妈!”
“常姝。”
程淮和常隆贤几乎同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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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制止。
程淮皱着眉,不明白常姝为什么看到傅政反应这么激烈:“你不要对哥哥这么凶。”
常隆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呵斥道:“是傅政通知的我程淮受伤的事,你作为母亲,连自己的孩子出事都不知道,像什么样子!”
说完后,他朝身旁有些无措的程家允示意:“家允,看好她。”
常姝此刻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她甩开程家允的手,对着傅政,将积压多年的话倾泻而出:“你还嫌害得我们一家不够惨吗!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傅政,你敢摸着良心说,程淮今天躺在病床上,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当年……程淮怎么会一门心思要离开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怎么会宁可跟我们决裂,也要来找你!他现在受的这些罪、吃的这些苦,哪一桩、哪一件,根源不是你?!我就不该、我当年就不该心软把你领回家!我就不该让程淮靠近你!都是我的错……呜呜……”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依靠在程家允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傅政握紧了拳头,听着一道又一道对他的控诉,眼皮跳了跳。从得知程家允和常姝要过来时,他就知道这一切终将要面对。
事到如今,他不会也不可能再对程淮放手。
“是我失约了。”傅政蓦地松开紧握的拳头,看了一眼程淮,又转向常姝,“程淮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我们换个地方谈。”
“不要!”没等常姝回应,程淮先急了。
他顾不上腿上的疼痛,挣扎着想坐直一些,“就在这里说!我为什么不能听?我有权利知道!妈妈,你告诉我,哥哥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说他?”
“做错了什么?”常姝走过去,一下掀起程淮的病号服袖子,满目疮痍的疤痕裸露在空气中,“你问我他做错了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像着了魔一样,拼死拼活、绝食自残也要去找他。程淮,你才多大?你懂什么?!你就是被他引诱,被他带坏了,才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现在还问我为什么这样说?”
“你把他当哥哥?他把你当什么?程淮,你真以为我和你爸是瞎子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眼神都变了味的?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难道还不如一个外来的人?!”
这话太过赤裸,太过残忍,瞬间掀开了所有遮掩。
程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听明白了。
母亲那深入骨髓的厌恶,并非完全针对傅政本人,更是源于对父亲性向的憎恨,她将婚姻的不幸全部归咎于傅政。
“那你们冲我来啊,是我先爱上哥哥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缠着他,是我勾引他!你有什么恨,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凭什么把一切都怪到哥哥头上?!”程淮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你——!!!”
常姝简直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彻底震住,怒急攻心之下,她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扬起手,用尽全力朝程淮挥了过去。
“啪!!!”
程淮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就看到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傅政挡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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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程淮是我的,永远都是。
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从程淮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傅政被打得微微侧过去的脸。
一时之间, 剧烈的刺痛在程淮的身上炸开, 不是脸上,而是心里。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撑住床沿,拖着沉重不便的腿, 不管不顾就要往床下扑, 只想挡在傅政身前。
“程淮!”
常隆贤和程家允同样被常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 看到程淮的举动, 第一反应想要上前制止。
常姝打完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掌心火辣辣地发麻, 她看着自己在傅政脸上留下的痕迹,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却被更深的怒意掩盖。
鲜红的巴掌印在傅政脸上蔓延开,他的碎发垂落额前, 仿佛感受不到脸颊上灼热的痛感, 只是不容抗拒地侧身, 用身体挡住程淮大部分视线, 一只手稳稳按住了程淮因激动正试图挪动的伤腿。
“别乱动,还想再上一次手术台?”
“你让我看看!”
程淮手指胡乱地抓住傅政按在自己腿上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的哭腔:“你转过来!”
傅政没有转过来, 反而将他的手握紧,另一只手依旧如同铁钳般制住他乱动的腿,用沉默而坚决的行动告诉他:不许看, 也不许再乱动。
然后, 傅政抬起了头。他没有去顾脸上的红痕, 目光平静得可怕,逐一掠过面色各异的程家允、余怒未消的常姝,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端坐的常隆贤身上。
“叔叔,阿姨,”傅政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而后朝向常隆贤,微微颔首,用了更郑重的称呼,“常老先生。”
“当年我离开时,曾向诸位承诺,会彻底退出你们的生活,不再出现,不再带来任何困扰,”傅政牵起嘴角,目光似乎陷进回忆,“过去两年,我想,我做到了。”
“对于二位的养育之恩,我傅政,此生铭记,没齿难忘。无论未来如何,你们永远是我敬重的长辈。”
“果然……”程淮目光紧紧盯着傅政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不是意外,不是不得已。当年的不告而别,那个让他天塌地陷的清晨,根本是一场所有人都知情但却唯独瞒着他一个人的计划!竟然连外公都知道……唯独他这个每天像尾巴一样跟在傅政身后,把傅政当作全世界的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巨大的背叛和荒谬感淹没了程淮,他怒火灼烧着心肺,却因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而死死堵在胸口。
一片死寂中,傅政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但是现在,我想,我必须食言了。”
“你说什么?!”常姝像是听到了最不可理喻的话,脸上的怒气混杂着难以置信,“承诺是儿戏吗?是你想收回就能收回的?!傅政,你别太过分!”
“常姝!”一直沉默不语的常隆贤终于出声,苍老的声音依旧威严,打断了常姝失控的质问,他的目光从傅政脸上扫过,最终沉声道:“听小傅把话说完。”
“离开的这两年,我反复想过无数遍,当初那样走掉,究竟对不对。曾经,我非常认同你们的看法。如果我再留下,对程淮的未来没有好处。他离不开我,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傅政微微停顿,握住程淮的手力道更大,他的目光似乎穿过眼前的众人,看向某个虚无的焦点。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比较漫长的戒断过程。一天离不开,那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两年……时间久了,他总会习惯,总会忘记,总能……离开我,去过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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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生。”
傅政鲜少如此剖白自己的内心,但他当这一切事实全然昭然若揭时,他那永远都不会为谁放下的冷酷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但后来,我明白了,”傅政摇了摇头,继续说着,“不是这样,根本不是。”
傅政终于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程淮。
程淮立刻伸手想触碰他脸上的巴掌印,却被他轻轻避开。
傅政握住程淮伸来的手腕,动作异常轻柔,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程淮病号服的衣袖,一点点向上卷起。
布料之下,露出的是少年纤细却并不完好的手臂,上面残留着一些旧日的浅淡疤痕,还有新添的淤青与擦伤。
傅政的目光凝在那片皮肤上,再抬起时,眼底平静的冰层下,终于翻涌起压抑已久的沉痛与诘问。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他的视线扫过程家允和常姝,最后落回程淮手臂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一个被我从小捧在手心,仔细养大,连磕碰都几乎没有过的人,是如何在我离开之后,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我是承诺过会永远消失,但叔叔,阿姨,你们当年,是不是也承诺过,会保他一生安宁,无忧无虑?”
“哥哥……”程淮抓着傅政的手,眼眶里瞬间涌上了泪水,那泪水中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得知这一切真相的痛苦。
常隆贤深深叹了口气,疲惫而失望的目光掠过自己的女儿和女婿,缓缓摇了摇头,无言之中,重若千钧。
傅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毫无温度,只余下苍凉与决绝。
“离开的那两年,我很痛苦。”他直言不讳,仿佛要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剖开,“痛苦到……一度想过彻底了结。”
“我曾经一直以为,是程淮离不开我。但直到在那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我才真正看清,”傅政停顿片刻,再度望向程淮那双瞬间盈满震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其实,那个根本离不开的人,是我。”
他重新转向程家夫妇和常隆贤,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终于卸下所有负累,也挣脱了所有枷锁。
“对不起,当年的承诺,我无法再遵守了。”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
“我敬重你们是程淮的至亲,是生养他的父母和外公。但无论如何,在程淮至今的人生里,付出最多心血的人,是我。看着他长大,塑造他,教养他的人,是我。”
“所以他是我的。”
“永远都是。”
程淮的记忆,从那一刻起便模糊成了氤氲的水雾与温热的触感。他不记得外公是如何带着沉痛与了然的沉默,将面色铁青的父母劝离病房的,不记得那扇门关上后,世界是如何重新定义的。
他只记得自己眼前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傅政转身时下颌紧绷的弧线,以及那声平静却石破天惊的“他是我的”。而后,滚烫的泪水便彻底决堤,模糊了一切。
最后的最后,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那个等待已久的怀抱,额头重重撞在傅政坚实的肩窝。
傅政的手臂立刻环上来,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锁住,手掌一下下抚过他抽动的脊背。可那安抚全然无效,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经年累月的疼痛,汇成汹涌的酸涩,冲破所有闸门。他哭得无声,却浑身都在颤抖,泪水迅速濡湿了傅政肩头的衣料,怎么哄也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抽噎渐渐平息,只剩下时不时细小的哽咽。程淮顶着一双肿成桃子的眼睛,手指仍揪着傅政被揉皱的衣领,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发出控诉:“所以当年,是他们逼你走的。”
他整个人几乎都陷在傅政怀里,坐在对方腿上,后背紧贴着那令人安心的胸膛。
傅政小心地调整姿势,避开他打着石膏的腿,寻到一个让两人都舒服的角度,然后指尖温柔地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程淮耳畔:“不怪他们。”
傅政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是哥哥的错,我以前总说,如果让宝宝觉得不安,那一定是哥哥做得还不够好。”
程淮听了,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傅政颈窝,胡乱蹭掉脸上的泪痕,然后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睫几乎能刷到傅政的下巴,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心头被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渴望填满。
“我不信,”程淮声音闷闷的,“除非你现在亲我。”他顿了顿,耳根泛起红晕,“要……伸舌头的那种。”
傅政看着他强撑勇敢实则怯生生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没有丝毫犹豫,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
起初只是温柔的贴合,碾磨,仿佛在确认彼此的真实。随即,傅政的舌尖便轻巧地探入,撬开微颤的齿关,迅速寻到程淮不知所措的软舌,温柔而坚定地与之缠绕。
程淮闷哼一声,大脑瞬间空白,只能笨拙又急切地回应。这个吻很快脱离了试探的范畴,变得深入而贪婪,带着两年分离的干渴与无数夜晚的臆想,唇舌交缠,水声濡湿,气息交融,吻得难舍难分。
傅政的手臂越收越紧,吻也越来越深,几乎要将程淮揉进自己骨血里。程淮被他吻得腰肢发软,几乎要向后折去,他下意识地扭转身子,双手胡乱攀上傅政宽阔的肩膀,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明明已经得到了最直接的证明,可心底那个被抛弃过的空洞,却仍在嘶嘶漏风,叫嚣着不够,远远不够。
趁着傅政稍稍退开让他喘息的间隙,程淮急促地呼吸着,鼻尖眷恋地蹭着傅政的鼻尖,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微张,吐出带着湿热气息的祈求:“想要……”
傅政的眸色深暗,呼吸也明显粗重了几分,他克制地揉按着程淮柔韧的腰侧,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地点与场合:“等我们回家,你乖。”
“我不想等了。”程淮立刻郁闷地塌下肩膀,整张脸又埋回傅政怀里,“你上次走的时候也是让我等,结果呢?我等来了什么?”
傅政离开的那个清晨,跟往日的清晨没有任何不同。
那个暑假里,程淮黏人黏得厉害,恨不得时时刻刻让傅政抱着他哄着他,只是喂他吃饭还不行,他还要坐在傅政的身上,让傅政搂着他的腰,一口一口地把饭给他喂下去。
睡觉的时候也不老实,日日躺在傅政怀里还不够,还要枕着傅政的胳膊,时不时让傅政亲亲他的眼睛。导致傅政每天早上醒来手臂都是麻的。
现在想来,程淮或许是早就预知到傅政要离开,所有的黏人和任性,只是因为不安全感在作祟。傅政难得如此宠他惯他,要什么给什么,但他的内心却越来越不安。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傅政照例哄他起床,给他穿衣服穿袜子,喂他吃饭,但却在程淮赖着睡回笼觉不起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家里。
那场又漫长又绝望的等待,留下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更深。
傅政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他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拥住,下颌抵着程淮柔软的发顶,郑重承诺:“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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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就不会吗?” 程淮猛地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我要盖章!盖章你懂不懂!”话音未落,他竟张口,泄愤般一口咬在傅政线条清晰的下巴上,用了些力气,直到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才肯松口。
咬完,看着那痕迹,程淮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涌上心疼。他伸出手指,按在那个牙印上,等了片刻,才小声问:“……疼吗?”
傅政任他按着,眼底是他熟悉的那种无底线的纵容。
“一点。”他诚实回答。
程淮忽然沉默了,他重新钻进傅政怀里,额头抵着傅政的锁骨:“可是哥哥,我更疼。”
“每一次跟爸爸妈妈抗争的时候,我一边怕疼,一边又忍不住划自己的手腕。”程淮用尽力气才能说出这些,身体微微发抖,“后来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了,好像在疼痛里能找到一点奇怪的、活着的……或者说,还感受到你的感觉,哥哥,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淮说着,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眼眶。然而,他清晰地感觉到,搂抱着自己的那双臂膀,猛然收紧,紧到近乎窒息,勒得他肋骨生疼,几乎无法呼吸。
可奇异地,在这份近乎暴力的紧拥中,在那几乎要融入骨血的疼痛里,程淮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一种扭曲却真实存在的慰藉。
仿佛只有这样的力度,才能填满他灵魂深处那个巨大而不安的裂隙。
程淮哭到力竭,最后在傅政低缓的安抚声中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微蹙,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傅政耐心哄着他吃了些东西,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悠长,才轻轻起身。
他细致地调整了程淮腕上监测仪的报警阈值,又低声嘱咐门外值班的护士多加留意,一切安排妥当,方才掩上病房的门,身影匆匆没入医院走廊清冷的灯光中。
半小时前,霍霆深的简讯悄然而至,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坐标定位。无需多言,那背后的意味,彼此心照不宣。
傅政驱车疾驰,抵达城郊一处僻静的私人酒庄。地表建筑典雅宁静,地下却别有洞天。沿着冰冷的石阶向下,空气骤然变得阴湿浑浊,光线昏暗,仅有几盏功率不足的壁灯投下晦暗不明的光晕。
地下室中央,一个人影被粗糙的绳索吊着双手腕,悬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
是陈建南。
若非那身勉强能辨认出花纹的衬衫,傅政几乎不敢确认。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鲜血与淤青糊作一团,五官肿胀变形,只有偶尔因疼痛而抽搐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霍霆深抱臂靠在一旁斑驳的水泥柱上,指尖夹着烟,猩红一点在昏暗中明灭。见傅政进来,他将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随手抛了过去。
“人审过了,骨头不算硬。”霍霆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背后是林家指使,剩下的交给你了。”
傅政稳稳接住钥匙,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建南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看上去就有令人彻骨的寒冷。
霍霆深掸了掸烟灰,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侧头补充了一句,“记着你自己的身份,可以让他吃点苦头,但掌握好分寸,只要留他一口气,其余的我都可以帮你善后。外面留了十个人,足够你用了。”
“多谢。”傅政的声音低沉沙哑。
霍霆深颔首,刚迈出两步,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没几句,眉头骤然锁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我才离开多久?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他对着话筒,声音冷厉。
不知那头又说了什么,霍霆深低咒一声,掐灭烟头。“我马上回来。”他挂断电话,没再看傅政和陈建南,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地下室的出口,脚步声迅速远去。
沉重的铁门重新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隔绝。地下室里重归死寂,只剩下陈建南微弱断续的呼吸声,在空旷潮湿的空间里艰难地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傅政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面上。
陈建南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费力地掀起肿胀的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动,聚焦在傅政脸上。
认出是傅政,那双眼里瞬间迸发出混合着恐惧与怨毒的凶光。
他想说什么,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牙齿已被敲碎大半,含糊的音节裹着血沫漏出,不成语句。
傅政没有兴趣去分辨那些恶毒的咒骂或求饶,他甚至没有给陈建南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抬手,用钥匙利落地解开了吊着陈建南手腕的锁扣。
身体骤然下坠的失重感让陈建南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的希冀,仿佛看到了生还的转机。他肿胀的嘴唇扭曲着,似乎想挤出一个侥幸或讨好的表情。
“咔嚓!”
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陈建南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惨嚎,却被满嘴的血块堵住。
傅政面无表情,一手握着他的小臂,一手捏着他的手腕,干净利落地反向一折,腕骨应声而断。
这还没完,傅政顺势将他整条胳膊向外一拧,伴随着筋腱撕裂的细微闷响,肩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脱臼,整条手臂如同破损的玩偶部件,软塌塌地垂落。
“用哪只手碰的他?”傅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松开了这条已废的手臂,转而抓住了陈建南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腕。
“是这只吗?”
“咔嚓!”
又是一声。
对称的,彻底的。
等陈建南两条胳膊都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姿态无力地耷拉着,傅政才慢条斯理地追问:“还是……这只?”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陈建南的神经。他连惨叫都发不出,眼球上翻,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傅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角落,拎起一桶提前备好的冷水,走回来,毫不犹豫地朝着陈建南的头脸泼了下去!
“呃——嗬!”刺骨的冰冷混合着伤口被盐水刺激的剧痛,让陈建南猛地抽搐,从昏迷中被强行拽回地狱。他呛咳着,血水和冷水从口鼻中喷出。
傅政捏开他脱臼的下巴,又灌了些水进去,粗暴地冲刷掉他口腔里大部分凝结的血块,让他至少能勉强发出声音。
接着,傅政拖过一张沉重的木凳,将瘫软如泥的陈建南架上去,用剩余的绳索将他牢牢固定在凳子上,确保他不会滑落。
做完这一切,傅政才在陈建南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沾了血污和水渍的手指。他看向对面那个只剩半条命,因剧痛和恐惧而不断哆嗦的人,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大仇得报的快意。
地下室的寒气似乎更重了。
“说吧,”傅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林家,许了你什么好处?”
“呵呵。”陈建南这副模样,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他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样子完全不复从前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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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内心深处隐藏的粗鄙此刻完全显露了出来,他话语含混,却怎么也不肯落了下风,“有人生没人养的小杂种,你也就在我面前逞逞威风。”
傅政耐心看着他,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话起任何波澜。
“好,不肯说也没关系,你不是最爱钱吗?从现在开始,你不光一分钱都拿不到,之前被你吞进肚子里的,还要全部都吐出来,吐不出来也没关系,就用你家人来抵。”
傅政冷笑一声:“我是有人生没人养,所以我自然不懂你们那套夫妻恩爱、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你家里有多少亲戚,有多少人沾了你所在其位的光,有一个算一个,你还不起的,就让他们来还。”
陈建南明显呆滞了一瞬,似乎在思考傅政话语的真实性,但他的反应还是出卖了他强撑的淡定:“怎、怎么还。”
傅政手肘撑在膝盖上,不留情面地说:“当然是,你做了什么就让他们还什么。”
陈建南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球也咕噜噜转了几圈。
论事业,他确实自私自利,但外头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个老婆奴,膝下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幸福,惹得旁人艳羡。
“你到底要做什么!”陈建南怒目圆瞪,那张被打得肿青的脸显得更加骇人。
“不做什么,只是合作到这个份上,也不需要再留什么情面了,我会亲手撕毁与林家的合约,但我需要你在记者会上为我作证,林家给了你什么,我给你双倍。”
“真、真的?”陈建南半信半疑。
“真的。”
过了片刻,陈建南才终于阖上眼:“罢了。”他睁开眼,盯着傅政,说了一个天文数字。
傅政只是点点头,似乎一点都不吃惊:“等一切都办妥后,我会把钱打到你帐户上。”
“值吗?”
傅政转身离开前,陈建南突然在他身后开口问。但他又一瞬突然反应过来,推己及人,他爱自己的家人,那怎么不能容许傅政也有爱的家人呢。
还没等到傅政回答,陈建南就喃喃自语了一声:“算了。”
他看着傅政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似乎并不像之前那番冷情冷意。
人一旦有了软肋,那就有了别人拿捏的把柄,他如此,傅政亦如此,又有谁比谁高尚呢。
处理完陈建南,傅政给霍霆深发了个消息,又吩咐外面的保镖把人看好,这才火速赶回医院。
程淮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窝在枕头上。
傅政看得心里一软,掀开程淮身上盖的被子,躺在了程淮身侧,动作轻巧地帮程淮翻了个身,然后将程淮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腰间。
傅政这才松了一口气,搂着程淮,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轻声道了句:“睡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
第53章
程淮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一更】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中漏进来, 在雪白的墙面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程淮在一种被温暖包裹的慵懒中缓缓醒来。
意识先于视线苏醒,他首先感知到的,是一具散发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男性胸膛。紧接着, 鼻腔被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占据, 他怔了片刻,混沌的思绪才渐渐归位,是医院。
腰际那两道铁箍般紧紧环扣的手臂, 让程淮无法忽视身旁这个男人的存在。
傅政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两人的肌肤毫无阻碍地相贴着, 他额头抵着傅政温热的胸膛, 腰肢被收紧, 双腿交缠, 严丝合缝得仿佛天生就应该这样嵌在一起。
昨天的记忆随着这亲密的姿势, 如同潮水般无比清晰地涌回脑海。那些剖白, 那些眼泪,那个近乎撕咬的吻, 还有那句“他是我的, 永远都是”。
程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又慌乱地加速。
傅政似乎真的累极了, 此刻双眼紧闭,呼吸深沉而绵长。但眼睑下方那两团明显的青黑色阴影,却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也无法被忽视。
程淮盯着那两片乌青, 心里涌起一股酸胀的疼。
他试着小幅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傅政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在他动作的瞬间, 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即使在睡梦中, 也在本能地防止他逃离。
程淮便不敢再动了。
他安静地躺了片刻,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他悄悄抬起手,指尖悬在傅政眉眼上方,迟疑了一秒,才轻轻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