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六十章(1 / 2)
“盛亭深!住手!”
夏延没扑过去拽他胳膊,指尖触到他绷紧的手臂肌肉,像拽住一块烧红的铁。盛亭深一拳砸下去,指关节已经破了皮,渗出血丝混着汗,在酒吧迷离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喉结剧烈滚动一下,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盛严齐倒在地上,鼻血糊了半张脸,西装领口歪斜,昂贵腕表表盘裂开一道细痕。他喘着粗气,抬眼看向盛亭深,忽然咧开嘴笑了,血从嘴角溢出来:“呵……打我?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耀科迟早是你的?呵……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吧?”
话音未落,盛亭深一脚踩上他胸口,鞋尖用力碾压。盛严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青。
“闭嘴。”盛亭深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空气里,整个卡座鸦雀无声。丁那唯僵在原地,程薇捂着嘴后退半步,连乐队主唱都停了扫弦,错愕地望过来。
夏延没心口一缩——不是怕,是疼。她从未见过他这样。不是夏延那种带着温度的冷,而是冻土之下翻涌岩浆的静默暴烈。他踩着人的动作很稳,呼吸却极浅,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
她伸手去碰他手腕:“……深。”
他没动。目光仍钉在盛严齐脸上,像在看一具尸体。
夏延没咬了咬下唇,突然弯腰,一把抄起桌上没喝完的冰啤酒,哗啦一声全泼在盛严齐头上。冰水激得他浑身一颤,呛咳起来。
“清醒点再说话。”她直起身,声音清亮利落,扫视一圈,“各位,今晚打扰了。不好意思。”
没人应声。只有酒液顺着盛严齐鬓角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转身拉盛亭深的手:“我们走。”
他手指微凉,掌心有汗,却没挣脱。她牵着他穿过人群,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像计时器在倒数。身后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拍照,有人悄悄挪开椅子,给她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走出酒吧玻璃门,夜风猛地灌进来。初秋的风已带霜意,吹得夏延没额前碎发乱飞。她松开手,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擦。”
盛亭深没接。他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明海市璀璨的夜空,喉结又动了一下,才慢慢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血迹没擦净,反而在下颌蹭开一道淡红。
夏延没没催。她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看着霓虹灯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你认识他?”她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堂哥。”他答,嗓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刚才说……你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了。”
盛亭深沉默了几秒,忽然扯了下嘴角。那不是笑,是肌肉牵动的痕迹。“我爸改姓盛之前,姓夏。”
夏延没怔住。
“夏延”两个字,原来不是巧合。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斯卡顿电梯里,他递来名片,她念出“盛亭深”三个字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想起他办公室抽屉深处那本旧相册,里面全是穿校服的少年,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夏延,十七岁”。想起他手机屏保是玫瑰园落地窗的晨光,而壁纸角落,极小一团模糊色块——后来她凑近才发现,是褪色的“夏”字印章。
原来他一直带着它。
夏延没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响。
“所以……你从来就没打算瞒我?”她问。
“没打算。”他转过头,目光沉沉落进她眼里,“只是等一个能说的时候。”
风更大了。她下意识裹紧外套,却见他解下自己的深灰色羊绒围巾,动作有些笨拙地绕上她脖颈。围巾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雪松香,温热的指腹擦过她耳后皮肤,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冷。”他说。
就一个字。
可夏延没忽然眼眶发热。她低头盯着围巾边缘细密针脚,忽然踮起脚,额头抵住他肩膀。他身体明显一僵,手臂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才缓缓落下,轻轻环住她后背。
“你今天……”她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差点把他肋骨踢断。”
“他碰你。”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碰你脖子。”
夏延没没抬头,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腰。她想起盛严齐那只手搭上来时,自己后颈汗毛瞬间竖起的寒意,想起他靠近时喷在耳畔的酒气,想起那句“盛亭深哪知道疼女人”——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言语,而是他沉默时骤然收紧的手腕。
“下次别打了。”她轻声说,“报警就行。”
他没应,手掌在她背上缓慢摩挲,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嗯。”
两人在街边站了很久。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直到夏延没手机震起来。是程薇。
她接起,程薇声音带着哭腔:“延没!你没事吧?我刚拦住丁那唯不让他追出来……盛先生他……他没事吧?”
“没事。”夏延没看了眼身边人,“他很好。”
挂了电话,她仰头看他:“回玫瑰园?”
他颔首,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过明海江桥,两岸灯火如星河倾泻。夏延没靠在椅背上,忽然问:“耀科的事,你早就知道他会找我?”
盛亭深侧眸看她一眼,眸色很深:“不知道。但知道他会找麻烦。”
“所以你一直在附近?”
他没否认,只道:“你发消息说在酒吧,我就来了。”
夏延没愣住:“我根本没发定位……”
“你提过丁那唯常去那家。”
她一时语塞。原来他连她随口提过的名字都记得。
出租车停在玫瑰园门口。她付钱下车,他替她推开单元门。电梯里,镜面映出两人身影——她裹着他围巾,发丝微乱;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指节青紫,却站得笔直如松。
“你手……”她想碰他受伤的手。
他微微侧身避开:“小事。”
“那不是小事。”她固执地抓住他手腕,掰开他手指。指关节处破皮渗血,有几处擦伤已开始发红肿胀。她蹙眉:“得消毒。”
他任她拉着,回到家里径直走向浴室。她翻出医药箱,棉签蘸碘伏,动作极轻地擦拭伤口。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唇线,看着她呼吸时脖颈细微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