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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大修)
地毯式的搜寻进行了一夜,天都亮了,还是没有三皇子和黄三娘的踪影。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连三皇子为了找刺激,独自携美脱离大部队,以致于不知所踪的内情都传得人尽皆知,惹来一阵阵暗地里的笑话。
等到找了三天三夜还没踪影之后,看笑话的人都不敢笑了,害怕惹上麻烦。
没怎么当回事的皇帝生出不安来:“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那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找不到!一群饭桶!”
被骂的饭桶们无话可说,目前的情况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皇帝呼哧呼哧生了一会儿气:“当日在山上的人都问过了,就没一个人见过老三?”
都问过了,见过三皇子的人有。
尤其是黄家村的人,都兴奋的跑去围观三皇子,还抢了好几个喜钱。之后三皇子带着黄三娘离开,一路往白云山上走,也遇到过几波上山的游客,不过那都是三皇子还和侍卫在一起之前。
自打三皇子何必黄三娘进了那个山洞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三皇子和黄三娘两人。
作为当天出现过在白云山上的人,江嘉鱼和林七娘都被大寺的人上门询问过。只是例行询问,所以来人十分客气有礼,自然什么都没问出来。
奉命调查的掌笔太监王太监欲言又止的模样:“所有人都问过了,并未可疑之处,唯有……”
皇帝烦躁:“唯有什么?说!”
王太监小心翼翼道:“四殿下当日也在白云山上。”
皇帝脸色微变,老三失踪时身边只带着一个女人,老四身边却有一大群侍卫。要是,老四想做什么,老三还真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把老四身边的人都抓起来问一遍,悄悄的别闹出动静来。”皇帝的确怀疑四皇子,却不愿意四皇子背上弑兄的污名,要老三没了,老四就是唯一的成年皇子。那么老四是不是打得就是这个主意,所以痛下杀手……
一时之间皇帝头疼欲裂,不知道该如何处才好。
可以说,因为四皇子的存在,很多人自然而然地会怀疑四皇子,因为他是最大受益人。
作为真正的知情人,江嘉鱼偶尔会有那么一点心虚,不是故意栽赃嫁祸,只是无人站出来承认的话,四皇子自然而然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心虚归心虚,让她主动承认,却不行,首先,她不觉得自己需要这种意外负责。其次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还会连累个林家。
四皇子的话,三皇子死了,九皇子尚且在襁褓之中,想来皇帝绝对会保这个唯一成年的儿子。外界的风言风语固然会有损四皇子的名誉,但是从利益上来说,失去三皇子这个竞争对手,这点名声上的损失不值一提,估计这会儿四皇子应该是喜大于忧。
四皇子十分镇定,虽然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而他自己也被皇帝禁足在院子里不能出去。但是他心里明白,无凭无据,他会毫发无伤,他还会更上一层楼,九皇子终究是太小了,能不能养大还是未知数,父皇不可能把希望放在一个奶娃娃身上。
只是,三皇子到底在哪儿?
失踪?
还是已经死了?
纯粹的意外还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那么又是谁?
当日出现在白云山的人并不少,有名有姓的就包括谢泽、江氏郡主、周氏公子,姚氏的姑娘……
便说谢泽。
面上看起来,谢氏更偏向他,可若说谢泽为了他杀三皇子,他不信。
江氏女的话。
她和三皇子之间有矛盾,之前因为劫持林七娘,两边结怨。若说在山上狭路相逢,故意的话,想必江氏女没这么冲动,可误杀,也不是没可能。
再是林七娘,也有嫌疑。
然出于一些私心,他并未告诉父皇这一点,目前,他并不想让父皇知道林七娘。
再来,江氏女背后有江氏功勋,有留侯府,甚至可能还有谢泽,据说,当日两人在一个山洞内躲雨。
这节骨眼上抛出江氏女和三皇子的恩怨,反倒叫人看轻,觉得他是祸水东引,还平白树敌。
再说就是周三郎和姚氏女,多多少少都和三皇子有些恩怨,说来都是好色惹出来的祸。
认真说起来,有动机的不少,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总不能因为有些旧日恩怨,就凭他们在那么大一座山上出现过,便把他们当犯人审问。一个个都不是无名之辈,就是皇家也不能这样欺人太甚。
何况那么大一座山,谁敢说没藏着几个死士,趁三皇子落单痛下杀手,老三得罪的人可不少,说来都是他自己作死,竟然为了寻刺激便甩开跟随的人溜到山洞里。
“殿下,温尚书来了。”
温尚书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黄老太背地里干得那些诅咒害人之事。温尚书何等老狐狸,联想到三皇子甩开人带着黄三娘进入山洞,而那山洞有一条捷径可达万人坑,就是黄老太行巫蛊之术的地方,立刻有了思路。
当下召集了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人坑一带,功夫不负有心人,从底下挖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黄老太诅咒人的各种人偶物件,还有三皇子刚刚埋下去的巫蛊。
人偶背后的生辰八字笔迹正是三皇子的,怕身边人偷偷告诉萧璧君,也是怕泄露秘密,三皇子不假人手自己亲自写的字,成为铁证。
温尚书简直是喜形于色,别管三皇子是生还是死,就凭这四个巫蛊娃娃,三皇子已经彻底与大位无缘。
这会儿,温尚书都大发善心,一改之前暗暗祈祷三皇子死在白云山的念头,希望三皇子缺胳膊少腿的活着,反正活着也不能在和四皇子争夺大位,那就活着好了,免得四皇子背上杀兄的恶名。
“一共找到了四个巫蛊娃娃,那上面的生辰八字除了殿下您的,还包括九皇子,甚至是陛下和皇后。”温尚书真想剥开三皇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稻草,巫蛊之术历来是皇家最忌讳的东西,他竟然也敢碰。
四皇子的脸阴沉得滴下水来,咬牙切齿:“岂有此!”
温尚书也是摇了摇头:“陛下原还想封锁消息,可那么多人,消息早已经漏了出去。”
外界舆论哗然。
原还有些怀疑是四皇子杀兄的,这会儿都觉得三皇子是遭了天谴,被老天爷收了去,还是最狠的,死无全尸那种。
一个连父母兄弟都诅咒的人,十恶不赦,死有余辜,没人会同情他,只怕皇帝这会儿都气得想不认这个儿子。
皇帝真恨不得没生过三皇子,有一瞬间都恨得想三皇子死在外面算了,要是三皇子此刻在跟前,皇帝都能一脚踹过去。
暴跳如雷的皇帝气喘如牛:“这个畜牲,朕非打他一百大板不可。”
一旁的谢皇后暗暗道,只怕是没这机会了,过去了这么多天,还没找到,凶多吉少。
“陛下息怒,莫要伤了龙体。”
暴跳如雷的皇帝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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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咒老子,你让朕怎么息怒,朕恨不得掐死这个王八蛋。”
谢皇后徐徐道:“老三虽然爱胡闹了些,可他那性子无缘无故哪里想得到这些邪门歪道上去。”
被提醒的皇帝用力点头:“定是黄氏那个毒妇,她可是家学渊源,可老三也是个没有人伦的畜生,竟然听信一个女人的蛊惑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提及黄三娘,皇帝就咬牙切齿,无缘无故老三怎么知道巫蛊之术,显然是黄三娘进了谗言,可恶的黄三娘,可恶的黄家:“黄家人厌胜诅咒皇室,合该满门抄斩。”
谢皇后并未阻止,黄老太干的那些伤天害的事,黄家人不知心知肚明还参与其中,死有余辜。而皇帝重罚了黄家,回头就是三皇子大难不死回来了,皇帝也得同样的重罚,夺爵都是轻的。
砍了一个黄家,皇帝怒气稍平,却还是气得脑袋发疼,哪个当父亲的能心平气和接受儿子咒自己死,还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看笑话。
头疼欲裂的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朕乏了,待会儿要是有人来叨叨老三这点事,皇后你替我应付他们一二。”
皇帝躲了清闲,留下谢皇后面对被巫蛊闹心的文武百官。
谢皇后挑唇笑了笑,望着皇帝离开的方向,她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皇帝的头疾越来越严重了。
第92章 (大修)
“蠢货!”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脸色阴沉的萧璧君牙齿缝里挤出来,一个人怎么能这么蠢。蠢到想用巫蛊这种虚无缥缈的手段夺嫡,要有用,还能等着他用,世间人早都被咒死了九成九。
因为这种傻子才会信的事情,甩开侍卫,让自己置身于险境,落得个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萧璧君都想说一句死了活该。
事到如今,身败名裂的三皇子还不如死在外面的好,死者为大,外人难免会嘴下留情三分,皇帝看在三皇子死了的份上不至于那么震怒。
最好是死于他杀,死于四皇子之手。
哪怕不是四皇子做的,也得把这盆脏水泼在四皇子身上,坏了四皇子的名声,让皇帝对四皇子生出隔阂,今天能杀兄长,明日就能杀父皇。
有这份疑虑在,四皇子想做太子就没那么容易。
而她还有一张底牌,萧璧君缓缓按上腹部,扶持九皇子是下下选,萧氏可以通过九皇子掌权,她这个当嫂嫂的却不能,自来只有母后监国,从未有过皇嫂监国。
生下皇长孙,她就还有机会。萧璧君嘴角徐徐上扬,露出一抹决绝的笑意。
常康郡主进宫,本是想和萧璧君探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三皇子巫蛊一事,难掩厌恶道:“过去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瞧他干的那些事,没了倒不失为一桩好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三皇子再荒淫无道,在四皇子血统不纯,九皇子年幼的前提之下,都有扶持的价值。可用巫蛊之术咒帝后,哪怕只是咒兄弟都还有分辨的余地,可他连皇帝一块咒了,大不孝的罪名之下,就是皇子死绝了他上位,都难以服众。
既然如此,那干脆死了得了,好歹博取一些同情。而他们还有九皇子可以扶持。年幼无知的小皇子,比起蠢钝莽撞的三皇子,更好控制。
萧璧君的手慢慢放在腹部。
这个动作落在常康郡主眼中,她眉心跳了跳,惊疑不定道:“你,有了?!”
三皇子早早就通人事,纵欲过度导致子嗣上并不顺利,女人不少,有孕的却才三个,顺利生下来的只有一个庶女,如今年方三岁,体弱多病,还不知能不能养大。
对此,常康郡主不是没有担忧过。
萧璧君抬眸,望向常康郡主:“阿娘,我必须怀孕。”
就算没有三皇子失踪这一出,她也早有‘借种’之心,她必须有一个孩子,还得是亲生的孩子,如此才能名正言顺。
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重要吗?
并不重要。
只要是她的孩子,那就是皇长孙。
萧璧君轻轻笑了下,没了皇长子,有皇长孙也可以,还更好。
饶是常康郡主,在意识到萧璧君的言下之意都呆了一瞬。
没了三皇子,她还可以扶持九皇子。
璧君却是弃九皇子,想要生‘皇长孙’。
显然,后者的风险更大,这可不是闹着玩,一旦出现纰漏,便是萧氏也保不住她。
其中风险,璧君不可能不懂,可她……她是不想放手权力。
一时之间,常康郡主心情复杂,诸多儿女多,女儿是最像她的一个,同样的野心勃勃。此时此刻,她竟是不知道她的野心到了哪一步?
萧璧君神情平静:“对于我们萧氏而言,皇长孙终究比九皇子更加名正言顺,不是吗?阿娘。”
自然是的。
常康郡主沉声道:“你心意已决?”
萧璧君点了点头,若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她甚至都不会求助于母亲。萧璧君无声地叹了叹,终究是太弱了。
沉吟片刻,常康郡主方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三皇子至今没有下落,你合该去寺里为他祈福一番。”
萧璧君目光闪了闪:“有劳母亲了。”
常康郡主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把那句到了嘴边‘但愿你别后悔’咽了下去。
又说了一会儿细节,萧璧君送常康郡主出宫,送出去好远,不能再送了,才站在原地目送常康郡主离开。
夕阳之下,宫墙被镀上一层金光,耀眼夺目。
行走与自幼长大的皇宫之中,母亲心里在想什么?
对于母亲的野望,父亲不知道,兄长不知道,她本也不该知道,可她猜得到。
母亲总说,她是最像她的一个,
所以,她怎么会猜不到母亲的野望。
母亲想要的远远比父亲要的更多,父亲只想要萧氏执世家牛耳,恢复百年前的荣光,政令悉出萧门,皇族都得俯首。
母亲想要的却是萧氏成为皇族。
这大概就是世家和皇族中人的区别。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
百年乱世,朝代频繁更迭,皇族下场凄凉。以至于世家对那张龙椅并无多少野心,他们更喜欢站在龙椅背后当有实无名的太上皇,进可攻退可守。
而母亲做了十三年的嫡长公主,她生来就是皇族,也只想做皇族,甚至是执掌天下。
她像母亲,所以她们想要的都是一样的。
她想当皇后,并不想当公主。
公主看似尊贵,实则不过如此,她的外祖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绝不想成为第二个外祖母。
她一直都知道,早有一天,母女是会反目的,因为她们想要同一样东西。
她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输,掌权到篡位之间需要时间,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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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是她的机会。
外祖母性情太过软弱淡薄,留侯则太过纯直,不然也许就不会有大齐。
当年外祖母若是强势一些,野心多一些,说服留侯帮忙,未必不能在先帝摄政时期,扶植留侯和先帝分庭抗礼。
那么,她那个素为蒙面的舅舅周哀帝未必会被先帝赶下龙椅,更不至于丢了性命。而她的外祖母,不会从本可以执掌天下的皇太后沦为公主,连儿女都无法保护,只能躲在公主府里做隐形人。
她不是外祖母,更不会犯外祖母的错。
母族利用她,她也能利用母族。
她绝不甘于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萧璧君精致无双的面容上浮现点点笑意,在霞光下熠熠生辉。
第93章 (大修)
在巫蛊没被发现之前,三皇子一系话里话外都是四皇子弑兄,哪怕没有真凭实据,也闹得四皇子灰头土脸。
可等三皇子巫蛊施法诅咒帝后的消息传开之后,轮到三皇子一系灰头土脸,背地里多的是人说死了也是活该。
闹闹腾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三皇子的痕迹,几块带着血迹脏污不堪的破布,确认是三皇子当日穿的衣服。以发现衣物的地方为中心往周边寻找,找到了一些辨不出原本面目的碎骨,还在悬崖底下,发现了三皇子和黄三娘的首饰玉佩。
根据碎骨上的痕迹判断,是遭受了野猪啃食,经验丰富的仵作判断出碎骨的死亡时间在半个月左右……
根据种种线索,几乎还原出当日的情景:
三皇子和黄三娘摔落悬崖,粉身碎骨,死后尸体还惨遭野物啃食,落了个死无全尸的悲惨下场。
至于三皇子和黄三娘的坠崖是意外还是人为,事情过去太久,已经无从判断。
要是三皇子活着回来,哪怕缺胳膊断腿,皇帝都有踢死这个胆敢诅咒他去死的冲动,可养到二十岁的儿子,死的这么惨,哪怕已经有了最坏的心准备,皇帝还是忍不住眼前黑了黑。
“陛下。”谢皇后面带关切之色,“您节哀,老三在下面定然不想您为他伤心太过。”
皇帝又是悲痛又是咬牙切齿:“这个混账东西怎么敢死,朕没让他死,他怎么敢死!”
谢皇后静默无言。
皇帝怒声:“他怎么会去悬崖边,肯定是有人害了他!”
就听谢皇后平静地问他:“那陛下是觉得谁害了老三。”
皇帝张大了嘴,却是哑口无言,现如今外界都在怀疑老四害了老三,真的是老四吗,把他亲兄弟推下悬崖,让他遭野兽啃食,死后两个全尸都没留下。
“父皇,父皇!您要为殿下做主啊,殿下走的太惨了。”
影影绰绰的哭声传进殿内,皇帝勃然大怒:“谁在那儿喧哗?”
宫人回:“禀陛下,是三皇子妃。”
皇帝再一次哑然。
此时此刻的萧璧君全然没了世家贵女的雍容典雅,她伤心欲绝,凄然跪在皇帝面前,泪雨滂沱。
皇帝的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你放心,朕定然该会给老三一个交代。”
萧璧君伏跪在地上:“谢父皇,殿下,殿下他太惨了。”
皇帝好声好气命人送萧璧君离开,感觉头更疼了,他求助一般看向谢皇后:“皇后怎么看这桩事?”
谢皇后反问:“陛下想天下百姓怎么看这桩事?”
皇帝愣住,有些茫然不解。
谢皇后徐徐道:“陛下希望能找出一个真凶来,告慰老三在天之灵,可按照目前的局面,一直追究下去,难以取得进展,反而引来各方议论不休,于皇室,于老三身后名,还有老四。”
巫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皇室在民间声誉本就糟糕,被三皇子这一闹,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更是雪上加霜。赶紧一床大被掩了过去,让人忘了这件乌糟事才正经,而不是什么的线索都没有的乱查一气,让皇室那点事沦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天威何在?
四皇子什么,谢皇后没说下去,皇帝心知肚明。要是能查出个凶手来还好,如果没有,那么四皇子就会被很多人默认为凶手。
私心里,皇帝还是更偏向于是四皇子杀了三皇子。可四皇子坚决否认,皇帝没看出破绽来,下面的侍卫在严刑拷打之下也坚决否认,但是生性多疑的皇帝不信。意外,哪有这么多意外,还是这么巧的意外?
皇帝看了看谢皇后:“依你的意思,是到此为止,老三这只是意外?”
谢皇后轻轻摇头:“明面上对外宣布是意外,平息满城风雨,私下调查。”私下查着查着,没有突破性线索,最后也就是个不了了之。
皇帝沉吟半晌,不弄明白三皇子的死因,他心里这个结就解不开,奈何形势不允许,只能押后再说。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不甘不愿道:“既如此,那暂且就这样吧。”
*
上千人搜山,上百当日在白云山的人被列为嫌疑人彻查,闹得满城风雨,泉都城的目光都汇聚在白云山上,最后的调查结果是——意外。
信者有,觉得三皇子是坏事干得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遂出手收走祸害,实在是桩值得额手称庆的喜事。
自然也有不信,觉得皇家是为了保住脸面,保住四皇子,而粉饰太平。有打心眼里如此认为的,也有在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下人云亦云的。
看似事情告了一个段落,实则底下依旧暗潮汹涌。
对此结果,有人欢喜有人忧。
江嘉鱼属于欢喜的,总算是告一段落,不必再应付时不时上门询问的官差,天知道她这段时间有多心惊肉跳,惟恐哪个细节露出马脚,带来灭顶之灾。
“阿弥陀佛,可算是消停了。”林伯远如释重负地拍着瘦了一圈的肚子。
自打出事,林伯远就很有些不安,谁叫外甥女倒霉,出事当天就在现场附近,因此沾上了嫌疑。又遇上了不讲的皇帝,万一伤心过度,再或者要替四皇子遮掩啥啥啥,要拉无辜之人背锅,那上哪儿说去。
江嘉鱼笑笑:“是啊,舅父可以宽心了,本就与我们不相干的事。”
林伯远后怕道:“话虽如此,可谁叫那是天潢贵胄呢,赶明儿得去庙里拜拜。”话音未落,他连连摇头,“别别别,还是在家里待着的好,就不信还能撞上邪门事。”
这桩麻烦可不就是因为陪林七娘去寺庙里做法事才沾染上的,也不知道哪个嘴碎的,把外甥女和谢泽一道躲雨的事传了出去。挺正常的事,可到了那些长舌妇嘴里,平白多了异样的味道,幸好只是个别人多嘴多舌。
江嘉鱼心有戚戚地点头,早知道,她肯定不出这个门,还得拉着林七娘一块别出去。
林七娘慢悠悠地浇着花,有一眼没一眼看着心神不宁的吕嬷嬷,自打三皇子出事,吕嬷嬷的心乱了,局面对三皇子越是不利,吕嬷嬷就越加不安,莫不是她背后的主子是三皇子?或是与三皇子利益攸关的人?
顷刻间,林七娘脑海之中就冒出几户人家,因为线索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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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倒是难以抉择。且不急,狐狸早会露出尾巴来。
同样欢喜的还有四皇子,固然三皇子的惨死令他名誉受损,但是好处实打实,他隐隐已经有了储君的势头。
这股势头令皇帝都开始不安起来,琢磨着怎么扶持九皇子压一压四皇子的势头时,喜讯从天而降——萧璧君有喜。
皇帝又惊又喜,喜于儿子后继有人,喜于元气大伤的三皇子党有了这个盼头之后能重振旗鼓,打破四皇子党一家独大的局面。
大喜之后,皇帝追封三皇子为齐王。之前因为巫蛊,皇帝在气头上,也是碍着悠悠众口,并未追封,而是让三皇子以皇子的利益下葬。萧璧君自然成为齐王妃,同时流水般的赏赐下来,无不是在昭示世人,皇帝对着未出世的孙儿的喜爱。
古梅树啧啧:【你说,三皇子的棺材板会不会盖不住了。】
江嘉鱼的表情一言难尽,讲道,她想都不敢想会吃到这样的惊天巨瓜。而一手种出巨瓜的萧璧君,是有点胆子在身上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三皇子的报应。”
三皇子欺男霸女,萧璧君连同萧氏就欺负他死了不会说话,让他喜当爹,还在谋划他家的皇位,这不就是报应。
萧氏显然想走皇长孙路线,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可比三皇子那个棒槌好控制多了,也能更名正言顺把持朝政。
皇位传给孙子不传儿子,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并不少,金世宗完颜雍、元世祖忽必烈、明太祖朱元璋……
单论公孙煜和常康郡主的关系,其实萧氏掌权与她而言是好事,有这么个靠山在,只要不作死,一般就死不了。
可惜就这些时日以来了解的萧氏所作所为,这一党上上下下行事作风过于不择手段。
虽然玩政治的心都脏,但是不能没有底线。
萧氏代表的‘皇长孙’上位,吏治世道只怕比这如今在位的皇帝好的也有限。
倒是四皇子,以温氏为首的这一派,行事作风上看起来更光明正直些。
再有谢氏,母后监国也不是没有可能,论势力委实不容小觑。
不过站在她的立场上,这两派还是有些美中不足的地方。
不过哪怕是萧氏一系上位,都比这个皇帝好。暗搓搓的,江嘉鱼很是希望谁大胆一点,宫变也好政变也好,赶紧变一变吧。
如今还看不出眉目来,下注为时尚早,江嘉鱼决定暂且按兵不动,根据情况再来看要不要爆料。
打定了主意,她长吁出一口气,揉了揉发涨的脑袋。掺和这种事,实在是太为难她了,可谁叫她摊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只盼着早日熬过这段艰难岁月,重新过上好日子。
因为这个遗腹子的出现,朝堂上的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古怪。就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中,公孙煜回来了。
江嘉鱼报喜不报忧,架不住猎鹰是个话痨,啁啁啁,公孙煜就什么都知道了。
明知江嘉鱼卷入麻烦之中,他却正在平定一场新的动乱,正逢关键时刻,身为领军的副将,他不能擅离职守,只能把焦急发泄在战场之上,为此还受了伤。
战役结束,江嘉鱼这边也以三皇子意外坠崖结案。公孙煜如释重负的同时,就想借着伤势要求回都城,可皇帝大概是觉得他挺好用,不准他回来,而是派了御医过去。
公孙煜气了个够呛,打发走御医,左右没有要紧事,他就弄了个替身养伤,自己偷溜回京城,快去快回,也就几日的功夫而已。
虽然是修期,可擅自离开军营,这种事可大可小。江嘉鱼悬着一颗心,一面觉得他胡来,一面又动容他心意。
“你胆儿肥了,留侯知道吗?”
不期然的,江嘉鱼想起了同样胆子很肥的萧璧君,只能说不愧是甥舅。
思及萧璧君,江嘉鱼脸色难免有些古怪,落在公孙煜眼里,还当她生气,他期期艾艾道:“还不知道,可我想你了啊,都大半年了。”
直球选手真的无敌了,江嘉鱼心软了,嗔道:“你就不该回来,要是被人发现,有你好果子吃的。”
见她笑了,公孙煜大松一口气,壮着胆子上前两步,隔着窗户捧住她的手,认真道:“你遇上这样可怕的事情,我却不在你身边。”
江嘉鱼十分通情达:“你那边不正打着仗吗,你要是临阵离开,你一个当将军的为了私事说离开就离开,这会动摇军心,后果不堪设想,我可不想背上红颜祸水的锅。再说了,岂是也没什么可怕,现在不什么事都没了。”
事后说起来云淡风轻,可当时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担惊受怕,但凡有个万一,她都在劫难逃。她这样善解人意,公孙煜反而更加愧疚。
他宁肯她骂他自己一顿,这般自己心里还能好过点,至于具体的为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江嘉鱼继续道:“好了,眼下你也看见了,我好得很,你别耽误了,赶紧离开都城,别叫人发现了,横生枝节。”
公孙煜点头:“我明天一大早就走。” 回去后,更加努力,立下更多的功勋,这样才能保护住想要保护的人,便是皇帝都要忌惮三分。就像这一次,幸好没出纰漏,不然没那么容易善了。
他语气平缓,眼神却有一种格外的坚定,看得江嘉鱼怔了怔。恍惚之间,她才发现,半年不见,公孙煜又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宽了一些,少年气淡了几分,透出几分成熟痕迹来,战场这个地方果然石块炼金石。
江嘉鱼一时有些欣慰一时又有些遗憾,无忧无虑鲜衣怒马少年郎不得不长大。
自己又何尝不是。
这一年的经历比之前二十年的经历加起来都要‘精彩’,也与自己憧憬的生活在日渐背道而驰。
“阿煜,你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江嘉鱼忽然问出声。
公孙煜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和你在一起。”
江嘉鱼笑:“具体一些。”
公孙煜想了想:“和你在一起,阿耶阿娘身体健康,世道太太平平。”
江嘉鱼含笑追问:“还有呢?”
公孙煜笑起来,透着心满意足:“这就是很好的生活了。”
江嘉鱼点了点头。
岁月静好,阖家平安,与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大概是绝大多数人都想要的生活。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公孙煜反过来问江嘉鱼,神情认真,像是再要一个标准答案,自己好努力往上靠。
“我啊。”江嘉鱼开始说她的梦想,“其实和你差不多。第一呢,也是世道太太平平。”
在太平盛世长大,从未觉得太平难得,直到来了个乱七八糟的世道,方知道太平有多可贵,没有和平,什么都是妄想。
“第二呢,我关心的人都平安喜乐。”
“第三呢,和喜欢人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若是想做事业便做事业,若是不想,就和我一起躺平当纨绔膏粱子弟,日里吃喝玩乐游山玩水。”
江嘉鱼盈盈笑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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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煜:“你是更喜欢搞事业还是当纨绔?”
公孙煜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我两个都可以啊,努力建功立业,空下来就陪着你游山玩水。”
他捏了捏江嘉鱼的手指:“万一你被人欺负了,我总得有本事护住你。”
江嘉鱼忍俊不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努力,让我当个可嚣张跋扈的纨绔。”
公孙煜慢慢笑起来,眼里有星星点点的光。
久别重逢,说了好一会儿话。
公孙煜终于在江嘉鱼的再三催促下依依不舍地道别。
一想他马上要走,起码又是好几个月不见,淡淡的不舍笼上心头,忽然捕捉到他眼底的欲言又止和忐忑之色,江嘉鱼眯了眯眼,狐疑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公孙煜支吾了下。
江嘉鱼催促:“有话快说,婆婆妈妈急死个人。”
公孙煜立刻道:“你能不能离谢泽那个家伙远一点,那家伙没安好心。”
江嘉鱼愣了愣,转脸看停在古梅树上围观好戏的猎鹰:“你对他啁啁啁了啥?”
猎鹰:【啁~~~我说的都是真的,姓谢的看上你了,所以才帮你啊,我提醒他机灵点,可别被撬了墙角。毕竟姓谢的长得人模狗样,不必他差。】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江嘉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公孙煜却是一幅深感赞同的神情,他们都有婚约了,谢泽这个王八蛋还贼心不死,一看就是个不择手段没有道义的,谁知道会不会使旁门左道。
“安啦安啦,我和你一样,深深的觉得他没安好心,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所以我恨不得离他百八丈远,最好永远都别和他有交集。”江嘉鱼安慰公孙煜。
公孙煜成功被顺了毛。
猎鹰表示没眼看,少年人,也太好哄了点,怎么也该趁机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
目送他挺拔的背影兔起鹘落间消失在院墙后,江嘉鱼幽幽吐出一口气,慢慢合上窗。
她得想想,好好地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三皇子之死是一枚不定时炸弹,如果哪天爆了,她如何自保?
*
公孙煜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至于何时归来,还真说不准。
民乱四起,这支早春出发的军队彷佛消防队,哪里起火去哪里。照这局势,江嘉鱼觉得搞不好两三年甚至更久都回不来。
虽然民乱发生地都离京城很远,可这种按下葫芦浮起瓢,没完没了甚至隐隐越演越烈的架势,不可避免地在都城上空笼罩上一层乌云,使得人心惶惶。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东张匀西许广招降吸纳了好几股民间势力,地盘势力也越来越大。可朝堂上各方势力还在内斗不休,这还是皇帝刻意为之。只为了不让哪一个皇子皇孙做大之后,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
至于外面的混乱,大概丢掉一郡一县,只要不打到都城,不影响他继续当皇帝,便都算不得火烧眉毛。
有时候,江嘉鱼都会想,皇帝不是不想管,而是有心无力,那么只能闭上眼不看不管,今朝有酒今朝醉,把每一天都当成末日来过,疯狂地放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