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找死！（1 / 2）
渡过了一个最冷清的暑期档之后，暑假已经过去一半了。
别说1995年引进进口片之后了，就算是90年代初，暑期档也没有今年这么冷清过。
以前甭管是什么类型，暑假好歹会有几部片子上映。
...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极低，冷气顺着脖颈往里钻，宋新却没抬手去拢一拢西装领口。他坐在后排靠右的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青华校徽烫金——这本子是他去年在北影厂档案室翻旧资料时顺手拿的，纸页泛黄，边角微卷，笔迹也全是蓝黑墨水手写的，不像现在年轻人动不动就用平板、语音转文字。他低头写着什么，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前年《火星救援》初版特效分镜草图被咖啡渍洇过又干透后留下的印子。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刘小善人踩着锃亮的牛津鞋走进来，灰呢子西装熨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袖扣，腕表表盘在顶灯光下反出一道冷光。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蓝工装的年轻人，胸前别着联翔研究院的铭牌，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个黑色拉杆箱，箱体侧面贴着一张崭新的“国产超算集群技术白皮书”封样稿。
田领导已坐在主位，正和发改部一位副司长低声说话，见刘小善人进来，颔首示意，目光却下意识扫向后排——宋新仍低着头，笔尖沙沙地动，像没听见门响。
会议开始得很快。发改部那位副司长先开口，语速平稳：“数字工作室自立项以来，累计投入2.4亿，其中1.8亿为中央预算内投资，6000万为地方配套。截至目前，已完成《火星救援》《蜀山传》《长津湖》等十二部影片特效制作，承接日韩项目十七项，合同额达3.2亿，回款率91%。按照《国家科研机构转制指导意见》，具备市场化运营条件的单位，应逐步剥离行政隶属关系，完成企业化改制。”
话音未落，刘小善人便微微前倾身体，左手食指轻叩桌面两下，节奏精准如秒针跳动：“我代表联翔公司表态：我们愿以净资产评估价全额收购数字工作室全部资产与知识产权，并承担其全部在职人员劳动关系转移、社保接续及三年内不低于原标准的薪酬增长承诺。同时，联翔承诺在未来五年内，每年追加不少于1.5亿的研发投入，用于建设国家级数字影像工程实验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宋新脸上：“这不仅是商业行为，更是对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加固。计算机所当年因经费短缺濒临解散，而数字工作室能活下来，靠的是什么？是市场订单，是真金白银的合同。光靠拨款养不活一支千人团队——诸位看看账本就知道，去年工作室人均设备折旧成本高达17万，软件授权年费3800万，光是渲染农场电费一项，每月就超百万。这些钱，不是印出来的，是赚来的。”
会议室一时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鸣。
韩三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西裤口袋——那里揣着北影厂刚打出来的最新现金流报表，打印纸还带着打印机余温。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倒是坐在侧位的中科院某局负责人皱起眉：“刘总，你提到的‘净资产评估’，是否包含青华大学参与研发的‘星尘’系列图像算法著作权？这部分成果，归属权在协议中写得很清楚：由青华、光电、计算机所三方共有，未经全体书面同意，不得单方转让或作价入股。”
刘小善人笑了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沿：“这是青华计算机系焦仪教授团队出具的《关于‘星尘’算法商业化路径的可行性说明》，附有三位教授亲笔签名。文中明确指出，该算法底层架构与联翔现有‘灵犀’AI平台高度兼容，若由联翔统一部署，可将单帧渲染耗时缩短43%，且能向下兼容国产GPU集群——这正是我们提出收购的底层技术逻辑。”
宋新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看那份文件，只盯着刘小善人袖扣上那枚小小的、刻着“LX”字样的银标——那是联翔1993年注册商标的缩写，如今早已被镀上一层更厚的铂金，亮得刺眼。
“焦仪教授？”宋新声音不高，却让空调声都显得滞了一瞬，“上周五下午三点，我在青华主楼307机房，亲眼看见焦教授带着三个研究生，在调试《蜀山传》幽泉血魔的流体血雾模型。他用的不是联翔的‘灵犀’平台，而是我们自己写的Python脚本，跑在青华自建的‘天河-启明’集群上。”
他翻开笔记本，念出一行字：“‘第17次迭代：调整粒子碰撞衰减系数α=0.83，血雾扩散边缘锯齿降低21%，但导致第47帧光照反射异常……’——这是焦教授当天手写的调试日志。刘董，您这份‘可行性说明’里，可没提一个字，关于血雾模型需要实时耦合流体力学与光学折射双物理场计算的事。”
刘小善人手指一顿，笑意微僵。
“还有，”宋新合上本子，金属搭扣“咔”地轻响，“您说工作室靠市场订单活着——可上个月《退魔录》尾款到账前，是哪家银行给数字工作室做了三千万的信用证保兑？是韩国产业银行？还是新韩银行？”
他稍稍停顿，目光扫过发改部那位副司长，“是北影厂旗下中影财务公司，按政策性贷款利率，放的三个月周转贷。理由很实在：《蜀山传》海外发行合约里，明确约定特效交付节点，晚一天，违约金是八十万美金。这笔钱不是救急，是押着命脉在走。”
刘小善人终于坐直了身体，指节慢慢松开：“宋主任，您说得对，市场不是靠嘴喊出来的。但市场更要靠规则。联翔愿意签对赌协议——若三年内未能使数字工作室年产值突破十亿，自愿放弃全部股权，无偿移交所有资产。”
“那要是三年后产值真过了十亿呢？”宋新问。
“自然由联翔全权运营。”刘小善人答得干脆。
“好。”宋新点头，忽然转向田领导，“田领导，我申请调阅去年至今，联翔研究院所有对外采购合同明细，尤其关注其中‘高性能图形工作站’类目——数量、型号、供应商、最终收货地址。”
刘小善人脸色一沉：“宋主任，这与本次会议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