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我们重新开始(1 / 2)
姜梨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她仰着头,眼睫微颤,喉间滚了滚,却没能发出声音。顾知深的声音不高,甚至比方才在餐厅里唤她“宝贝”时更轻些,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像沉入深水的石子,砸得她耳膜嗡鸣、心口发烫。
他没松手,掌心温热干燥,拇指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地方有条细小的青色血管,正随着她骤然加快的心跳突突跳动。
窗外雨势渐密,风也卷着湿气扑向玻璃,一道惨白电光倏然劈开夜幕,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闷雷,震得窗框微微嗡响。姜梨下意识缩了下肩膀,指尖蜷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顾知深却不动,只垂眸看她,琥珀色瞳仁里映着室内暖光,也映着她猝不及防的慌乱。他忽然抬手,极轻地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你怕打雷。”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笃定,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姜梨猛地偏过头,“谁、谁怕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惊雷炸响,比方才更近、更烈。她身子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往他怀里撞了一下,又立刻绷直脊背,飞快退开半步,耳尖红得滴血。
“我……我只是被吓了一跳。”她咬着后槽牙,声音发虚,“不是怕。”
顾知深没笑,也没拆穿。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像雨夜海面下无声涌动的暗流。过了几秒,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走向玄关旁的鞋柜——那里放着一把折叠伞,银灰色伞骨,伞面印着细小的鸢尾花纹。
他取下伞,打开,又合上,再打开,动作缓慢而从容。姜梨站在原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伞柄,指节分明,腕骨清晰,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肌肤。
“这把伞,”他忽然开口,“是你去年生日,我在京州买的。”
姜梨一怔。
“那天你嫌伞太重,说伞骨太硬,撑不开。我替你调了三次弹簧卡扣,最后换成了现在这个软弹力的。”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
那天暴雨突至,她赶着去片场改剧本,在商场门口被淋得狼狈不堪。顾知深恰好路过,二话不说把她拉进店里,挑了这把伞。她当时还嘟囔着“谁要你买”,可回家后,却悄悄把伞撑开又收起十几次,就为了听那声清脆的“咔嗒”。
后来她出差去温哥华,伞一直放在公寓玄关的伞架上,再没用过。伞面崭新,连折痕都浅淡如初。
姜梨喉头一哽,没应声。
顾知深把伞轻轻搁回原处,转过身,朝她走来两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尾一道极淡的纹路,那是常年熬夜与情绪内敛留下的痕迹,不显沧桑,反而添几分沉郁的克制。
“梨梨。”他又叫她名字,声音低哑,“我胃疼。”
姜梨蹙眉,“药呢?”
“没带够。”他垂眸,嗓音微沉,“刚才在餐厅,只吃了两粒。现在……又开始绞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助理呢?”
“印铭今晚有事。”他坦然,“而且,他不知道我住哪儿。”
“……”姜梨翻了个白眼,“你连自己住哪儿都不告诉他?”
“告诉他,他就不会让我上你的车。”顾知深唇角微扬,眼神却很认真,“我不想回酒店。”
姜梨一时语塞。她想说“你住哪儿关我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他——他若真不想说,十个印铭都撬不开他的嘴;他若想留下,一百个理由都能编得滴水不漏。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向厨房,“行,你等着。”
冰箱里有她昨天煮的陈皮山药粥,温在保温盒里。她盛了一碗,又切了几片姜,丢进小锅加水煮沸,熬出一壶热腾腾的姜茶。蒸汽氤氲升腾,模糊了她的眼镜片,也模糊了她刻意绷紧的下颌线。
顾知深倚在厨房门框边,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系着一条浅蓝色棉麻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发尾随意扎成一个松垮的丸子,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初夏的傍晚。也是这样的厨房,也是这样一碗温热的粥。那时她刚高考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踮脚给他盛汤,额头沁出薄汗,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条银河的碎星。
他那时想,这小姑娘怎么能把平凡的日子过得这么亮?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碗,喝完,然后亲手把她送进大学报到的校门,转身离开。
没回头。
“喏。”姜梨端着粥和姜茶出来,放在客厅矮几上,顺手把药盒推过去,“先吃药,再喝粥。”
顾知深没动药盒,反而伸手拿过那杯姜茶,吹了吹,抿了一口。热意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着胃部隐隐的不适。
“你煮的?”他问。
“不然呢?外卖?”姜梨抱臂站在沙发边,语气冷淡,“顾总,别浪费我时间,吃完就走。”
顾知深放下杯子,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极淡的戒痕,是三年前订婚戒指摘下后留下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在他眼里清晰如刻。
“这圈印子,”他声音很轻,“我每天晚上都想摸。”
姜梨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发凉。
“你——”
“我知道你恨我。”他打断她,目光灼灼,“恨我当年拒绝你,恨我后来娶了别人,恨我回来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可梨梨,我没若无其事。”
窗外雨声密集,雷声渐远,只剩淅沥水声敲打玻璃。客厅暖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下颌锋利的线条,也映出眼底一丝近乎脆弱的坦白。
“我每天夜里醒来,都会看手机里存的你的照片。”他声音低得像叹息,“不是高中那张。是去年你在电影节红毯上,穿墨绿丝绒长裙,转身笑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截了三十张图,每一张都放大看过你的眼睛。”
姜梨怔住,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有你拍戏时在片场吃的便当,你写剧本时咬笔头的样子,你生气时翘起的嘴角……”他望着她,眼神沉静如深潭,“我不是没看你。是我不能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