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想借门看人?(500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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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这句“走着瞧”一出口,地窖里一时竟安静得厉害。
那不是啥彻底安生了的静,反倒像暴风雨前头那片压在头顶上的乌云,厚得发闷,叫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油灯火苗往上一窜一窜的,火舌细细抖着,把墙角里那点黑影拉得老长,照得铁算盘那张干瘪尸脸更显出几分青白来。
黑木牌断在地上,断口里那层细密白纹像活过来似的,一道一道往里收。
末了只剩中间那个针尖大的黑点,黑得发沉,像是钉在木头深处的一粒死眼珠。
陆远盯了那黑点一眼,没再多说,先把身子直起来。
他这一身汗,后背早湿透了,衣襟贴在身上,冷风一吹,激得人骨头缝里都泛凉。
可他站得稳,眼神也稳,还是那副主事的样子,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时候不能乱。
“成安,去把门边那块砖抠下来。”
“二小,拿黑灰把门缝里那层脸印抹一遍,别留亮面儿。”
“周衡,把铁算盘拖到东墙根儿去,离这眼口远点。”
“清禾,你的灯别灭,照着地面就成,别往上瞄。”
他一串话落下去,几个人立马各自动手。
王成安一听,赶紧蹲下去抠门边那块松砖。那砖本来就被盐和朱砂泡得发脆,手一捻就起了沫。
底下黑乎乎一层土,混着碎草根,抠出来之后才看见,里头埋着一截断了头的铁钉。
锈得通红,钉身上还缠着几缕早就发黑的麻线。
“陆哥儿,这钉子咋埋这儿了?”
王成安捏着那玩意儿,手上都有点不利索。
陆远扫了一眼,淡声道:
“压门钉。”
“这屋原先不是拿来住人的,是拿来压口的。”
“铁算盘守的那一头,早年就是靠这玩意儿把门缝死死扣住。”
“眼下他死了,钉也松了,门里门外才敢这么硬顶。”
他说着,眉头微微一压,像是把整件事在心里又捋了一遍。
门外那张湿脸,地下那只眼胎,门板里头新浮出来的干瘦老脸印。
连带着陶罐里那把阴发,全都不是孤零零蹦出来的。
它们本就是一串线,铁算盘不过是线头儿上的活结。
如今活结一断,线里藏着的脏东西便都开始冒头了。
许二小拿着黑灰,半蹲在门前,拿手指头蘸了蘸,顺着门板上那张脸印一点一点往下抹。
那脸印原本还略显清楚,眉骨、鼻梁、嘴缝都能瞧出来。
可黑灰一盖上去,便像皮下的东西被拿布糊住了似的,轮廓慢慢往里缩。
只是那门板里头,偶尔还是会“咯、咯”轻响两声,像有什么细指甲隔着木头在往外抠。
“二小,别停。”
陆远道:
“抹厚些。”
“它想借门看人,先得叫它瞧不见。”
“哎。”许二小连忙应声,手上越抹越快。
黑灰蹭得满手都是,连袖口都糊了半边,瞧着像小半个灶坑里爬出来的人。
周衡那边最费劲。
铁算盘尸身不轻,尤其这会儿冷透了之后,骨头像灌了铅,拖起来格外沉。
周衡和王成安一人拽肩,一人拖腿,硬把那尸身往东墙根儿拽。
铁算盘一张脸死白,嘴还半张着,前头被陆远那一下钉穿的地方已经凝住了。
可那双眼珠子却还朝上翻着,透出一股死不瞑目的阴气。
周衡拖着拖着,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这老东西,死了都不省心。”
王成安喘着粗气,脚下一滑,差点被铁算盘的裤脚绊倒。
“少说两句,赶紧抬。”他压着嗓子道:
“你没听陆哥儿说,离眼口远点儿?”
“这要是让它再认上尸气,可真麻烦大了。”
两人好不容易把尸身挪到东墙边儿,陆远又看了一眼,才点了点头。
“别叫脚后跟碰地。”
“他这条死路还没完全断,底下那口眼还认得路。”
周衡一听,立刻拿块破布卷着铁算盘的脚踝,硬把那双脚吊离地面半寸。
动作虽糙,可到底稳住了。
屋里这一通忙活下来,先前那股子阴气终于像被生生压下去一截。
可也就是这一截压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咚。”
不是敲门,也不像撞门。
倒像有人在院子里,拿指甲轻轻敲了一下门外的石台阶。
众人动作同时一滞。
陆远目光一沉,扭头朝门外望去。
门板是老木板,糊着油纸窗的那种,外头本来就看不真切。
可这会儿借着灯光往门缝上一瞧,竟隐隐能看见门外那层薄薄的黑影。
像是有个人正站在门口,却没急着进,也没急着走,就那么静静候着。
“又来了?”
王成安低声道。
陆远抬手示意他别吱声,自己慢慢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外先是一片死静。
隔了一会儿,才有一道极轻极慢的气声,顺着门缝往里飘。
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水,又像喉咙里堵着泥,听不真切,却偏偏叫人后脖颈子发麻。
陆远站直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道:
“它不是走了。”
“是换了个口子,先在外头候着。”
林照玄眉头一拧:
“你是说,门外那张脸还没死透?”
“死没死透不好说。”陆远道,“但它跟地下那只眼,眼下都不敢硬来。”
“门外这会儿要是再撞,门里头这局就得乱。”
“它在等咱们先松一口气。”
宋清禾听得脸色发白,握着灯的手紧了紧,低声道:
“那……那咱们是不是得熬着?”
陆远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很稳:
“熬。”
“熬到天亮。”
“只要鸡叫一回,阳气上来,这两口子就得歇半截儿。”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屋里那只油灯。
灯芯烧得细,火头却还稳。火光照在墙角,照得铁算盘尸身和那截断木牌都像落了层薄薄的霜。
陆远顿了顿,又道: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屋里头的气收干净。”
“周衡,去把窗缝糊上。”
“成安,把炕头那盆凉水端出去,别放屋里。”
“二小,拿盐再撒一层门槛,别怕费。”
“清禾,你把灯往桌上挪,别搁地边儿。”
几人赶忙照办。
周衡找出几张旧报纸,胡乱撕了几道,用糨糊往窗缝上一抹,纸刚贴上去,外头的风便一阵阵往上顶。
吹得报纸轻轻鼓动,像底下藏着个什么小东西在试着掀。
王成安端着那盆凉水,推门出去倒在院角,回来时还不忘把门槛边那几粒盐补得更厚些。
许二小干脆把盐袋子抱来,蹲在门口一把一把往地上抓,抓得那门槛前头白花花一片,跟撒了碎霜似的。
屋里这番拾掇下来,阴寒之气果然又弱了几分。
可陆远却没有半点儿放松。
他站在屋中央,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听什么。过了片刻,才缓缓蹲下身,把耳朵贴近地砖。
地底很静。
可那静里,又藏着一点极细极细的动静。
像泥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往回缩。
缩得极慢,极小心,像被人按回去的虫,又像一只刚睁开半只眼的胎物,正悄悄收回气息。
“还在。”
陆远低声道。
“啥还在?”
王成安忙问。
陆远抬起头,目光深了几分:
“它没死。”
“只是退得远了些。”
“底下那口真眼床,刚才让咱们压回去了,可它记得这屋子,记得铁算盘,记得这条路。”
“今天晚上,只要咱们一松,它还得往上拱。”
众人一听,心里都不由得发紧。
这下可真是明白了。
不是打完就完,不是压住就安生。这玩意儿是地里头养出来的,养年头了,早就有了自己的脾性。
它就像个饿得厉害的牲口,只要尝着一点血味儿,闻着一点活气儿,早晚还得回来拱门,拱地,拱人心。
陆远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把短刀往桌上一搁,刀背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都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