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幕 串联起周既白科幻宇宙电影的线(1 / 2)
谈判是枯燥的。
这一次,周既白不准备参与其中。
他只听结果就好。
不管座山雕最后同不同意李美敬的合作,也不影响他自己想办法争取金棕榈的机会。
从始至终,他都在为此努力着。
...
何朝琼没再说话,只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面。车窗外,京城四月的梧桐刚抽出嫩芽,在阳光里泛着半透明的绿光,风一吹,枝条轻晃,影子便在她睫毛上跳动。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店套房里翻看的《你的名字。》初版剧本——不是官网那千字梗概,而是周既白手写扫描后发给她的完整分场大纲。第三十七场,彗星划过夜空时,女主角在东京街头奔跑,裙摆被气流掀开一角,她赤着脚,右脚踝上系着一枚褪色的红绳结,绳结下方,隐约露出半枚青色刺青:一只展翅的鹤。
那是孙沂的刺青。
何朝琼当时盯着那行小字看了足足三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往下划。她知道孙沂右脚踝有刺青,去年在横店拍戏时见过一次——那时孙沂穿着凉鞋,脚腕细得像一截新折的竹枝,红绳缠得松垮,鹤羽边缘已有些晕染。可剧本里写得这样细,连刺青颜色、位置、甚至红绳褪色程度都标得清清楚楚……这不像临时加的细节,倒像早已刻进骨头里的记忆。
车驶入星图大厦地下车库,老马停稳车,孙沂立刻推开车门跳下去,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她没等周既白,反而绕到驾驶座旁,弯腰敲了敲车窗。老马降下车窗,她笑嘻嘻递过去一盒薄荷糖:“马哥,谢啦!老板说您最近熬夜多,补补脑子!”老马乐呵呵接过去,眼角皱纹堆叠成扇形:“小孙老师客气,我这脑子早焊死在方向盘上了,补也白补。”孙沂转身就往副驾跑,动作利落得像只山猫,鸭舌帽檐压得极低,却遮不住眼尾上扬的弧度。
何朝琼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两响。她没跟上去,只站在原地,看着孙沂侧身钻进副驾,袖口滑落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淡粉色旧烫伤——去年山城暴雨夜,剧组吊威亚钢索意外断裂,孙沂为护住替身演员,硬生生用手腕去挡坠落的金属挂钩。这事没上新闻,但何朝琼从劳琳达那儿听来过。她当时还夸过孙沂有担当,现在却觉得那片粉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伏笔,正无声渗血。
电梯里空气骤然稀薄。孙沂背靠不锈钢轿厢壁,把行李箱横在脚边当凳子,两条长腿交叠,脚尖一点一点,鸭舌帽阴影下,她正用指甲抠着帽檐内侧一道细小裂痕。周既白站她斜对面,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左手插在裤袋,右手捏着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下颌线。何朝琼站在两人中间,目光扫过孙沂脚踝——果然,红绳松了,鹤羽青痕若隐若现。
“老板,”孙沂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昨天回消息没?”
周既白抬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阴影:“回什么?”
“……你微信里说‘到了联系’,我发了三条语音,你一条没听。”
“哦。”他拇指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静音了。”
孙沂肩膀塌了一瞬,又迅速绷直,指尖猛地掐进帽檐裂缝:“那你现在能听吗?”
电梯“叮”一声停在十五楼。周既白侧身让何朝琼先出,自己跟着迈步,孙沂抓起行李箱紧随其后。走廊地毯吸音,脚步声闷得像心跳。转过拐角就是星图影视部办公区,玻璃门内,忻玉坤正抱着一摞文件快步穿过大厅,苏纶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雨水——他们今早刚从泰国赶回,行李箱轮子上还挂着热带植物的碎叶。
“周导!”忻玉坤一眼看见周既白,立刻加快步伐,文件边角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你的名字。》美术组刚把新方案传过来,主视觉改了三次,这次用了敦煌藻井纹样做星空基底,但李姑娘试妆反馈说太压抑……”他话音未落,孙沂“哎哟”一声,行李箱轮子卡进地砖缝隙,箱子猛地前倾,箱盖弹开,几件衣服散落出来——最上面是件浅灰针织衫,袖口磨得发毛,领口处用红线绣着歪扭的“沂”字。
何朝琼的目光钉在那件衣服上。
她认得这针脚。三年前在北影厂旧仓库,周既白第一次试镜孙沂,她就在监控室里看全程。孙沂当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袖口那圈红线是她自己绣的,针法生涩,线头还翘着。后来周既白选中她演《暖暖》测试版女主,开机前夜,孙沂抱着这衣服来找周既白,求他帮忙改袖长。周既白没接,只说:“留着,以后有用。”
——现在它就躺在星图大厦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枚被时光反复摩挲的证物。
“捡起来。”周既白对孙沂说,语气平淡得像吩咐助理取份文件。
孙沂蹲下身,指尖捻起那件针织衫,指腹蹭过袖口红线,忽然笑了:“老板,你记得这衣服不?”
周既白没答,只看向忻玉坤:“李姑娘试妆在哪间?带路。”
忻玉坤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忙转身引路。孙沂慢吞吞站起身,把衣服塞回箱子,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她仰头看周既白后颈,那里有一颗褐色小痣,形状像半枚逗点。“你脖子上这颗痣,”她声音很轻,“比去年小了点。”
周既白脚步微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回头。
何朝琼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冰裂:“孙沂,李姑娘试妆需要专业造型师,你跟过去不合适。”
孙沂转过脸,鸭舌帽下眼睛亮得惊人:“何总,您是管艺人经纪还是管服装采购?我探班,总得看看老板的新电影长啥样吧?”她拖着箱子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敲在神经末梢。
试妆间在B区尽头,门牌写着“星光厅”。推门进去,李心正坐在化妆镜前,额角沁着细汗,助理正用棉签蘸卸妆水擦她眼尾晕开的蓝色眼影。听见动静,她偏过头,看见孙沂瞬间睁大眼:“沂沂?你怎么在这?”
孙沂把箱子搁在墙角,伸手拨开李心额前碎发,指尖在她太阳穴轻轻一按:“心姐,别紧张。他给你画的不是星空,是星轨——彗星撞地球前最后一秒的轨迹。”她弯腰凑近化妆镜,鼻尖几乎贴上李心脸颊,“你睫毛太卷,得压平点,不然接吻镜头会戳到男主眼睛。”
李心噗嗤笑出声,抬手想捏孙沂脸,被她灵巧躲开。周既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李心眼下淡淡的青痕,忽然说:“换掉蓝眼影。用赭石色打底,加一点金粉,要像烧红的陨铁。”
化妆师愣住:“周导,那……那瞳孔反光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