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灰白（1 / 2）

居盾历613年11月26日。

切奥洛夫法学院真正的冬季，是随着新任督察官的数条新规一同到来的。它就像是致命的毒液，只是两天时日就让昼夜不息的实验楼陷入一种近乎停摆的诡异瘫痪中，几乎不再运转。

督察官阻断了王国经费下发，要求实验开展前经过审查，仅这两条铁令就将教授们的主要经济来源死死掐住了。

当教授们还等着看欧内斯特的笑话丶还沉溺在李维画的大饼中时，这位督察官却只用了一天就让他们从虚妄的幻觉中惊醒，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什麽叫要把耗材要细化到每一笔出入的详细统计？

什麽又叫做经费全面停止分发？

满心的错愕与不安就像洪水袭来，教授们惶惶不安地熬过了第一天。

第二天一早，云间的阳光刚刚照亮了大礼堂的尖顶，彻底慌了神的教授们便一窝蜂地堵住了教务主任纪德，要求他必须去院长室问个说法。

而等纪德教授合上院长室的木门，沉着脸走出来时，他带来的答案终于让教授们的情绪炸开了锅：

「鱼儿咬钩需要时间，请诸位耐心等待丶暂且忍耐，严格服从督察官的命令直到他露出把柄。」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蠢货，更何况猜忌已经在心头生根发芽了一整天——这句话在他们听来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欺骗丶是背叛！

不安促使他们不约而同地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而这让他们齐齐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

李维·亚当斯……甚至是门特·韦尔斯利，两位掌权者都无力处理好这个天大的乱子！

他们只是在用一个概率极低的明日掩饰具体实施的困难——而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让教授群体不至于做出超出他们掌控的过激行为！

地处居盾南方，切奥洛夫法学院所在的恩泽市终年无雪，但在新规落地的第二天却染上令人费解的灰白。

这层灰白让本该朝气蓬勃的法学院温度骤减，仿佛所有教授和学子都病了，感染上了风寒。

但此时，倘若真有这麽一位洞悉一切的上帝俯瞰这层灰白，便能从这层灰白之下窥见些忽明忽暗的火星子。

这无疑就是造反的前奏。

祂肯定会这麽认为，因为历史就是这麽书写的——在第二天的太阳落下后，教授群体终于凑齐了让河道决堤的所有因素：

生存威胁丶尊严受损丶无处安放的怒火丶痛苦与彷徨丶以及最重要的——他们切切实实拥有反抗的力量。

他们缺少的只是契机，和顺势而生丶能将所有人拧在一块的主心骨。

11月26日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让这层灰白变得更加醒目，同样的，那些疯狂压抑着自己的火星越烧越旺！

几乎要把砖石都烧着！

嘭！

皮尔关上院长室的木门，温暖的空气裹着浓烈的菸草味呛得他直咳嗽，室内没有如往常的夜晚一样点亮魔法灯具，只有一缕微薄的月光平铺在乾净的胡桃木桌上，安静得几乎让人怀疑院长是不是跑路了。

虽然室内漆黑，但这却是他头一回看清那张胡桃木桌的全貌——那些终日压在它身上的文件消失得一乾二净，显露出下方古朴的花纹，尽管花纹本身已经被摩擦得难以辨认。

与月光明净的胡桃木桌不同，或许是窗帘的缘故，桌子后的一切都笼罩着极致的黑暗，只有几点忽明忽暗的火星正悬浮在空中，随着呼吸节奏闪着猩红的光芒。

「您来了，请坐吧皮尔教授。」

李维的声音充满磁性，与皮尔想像中不同，他只是平静，却不带有任何焦头烂额的疲惫或是强装出来运筹帷幄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