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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下重饵,钓大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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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森看了眼胡君鹤,附和笑道:“老刘要是没了,万里浪不够你老哥玩的。”

胡君鹤意味深长的笑道:“人吗?总得有点执念,不是吗?”

顿了顿,他神秘兮兮卖了个关子:“你知道这次山城派来的特派...

玛利亚教堂的钟声敲了七下,余音在梧桐叶间荡开时,吴队长正踩着青砖小径往里走。他身后八个保镖呈扇形散开,手按在腰间皮带扣上——那不是枪套边缘露出的黄铜卡榫,是七十六号新配的勃朗宁M1906,弹匣压满,保险半开。他抬手整了整袖口,金表盘反射出教堂尖顶的冷光,像一滴凝固的泪。

教堂侧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熏香与陈年木料的微潮气息。吴队长没让保镖先进,自己先踏进阴影里。门内没人,只有一架老式留声机在转,唱针刮过黑胶唱片,沙沙声里飘着断续的《圣母颂》。他皱了皱眉,右手已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三寸长的德国制银柄匕首,刀鞘内衬绒布,拔刀时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吴队长。”

声音从唱诗班高处传来。

他猛地抬头。

彩绘玻璃窗透下的光柱里浮着细尘,邵元庆坐在管风琴台边,左脚踩着踏板,右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没按下去。他穿一身灰呢西装,领带夹是枚青铜鹰徽,袖口磨得发亮。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口罩摘到下巴,露出半张脸——正是前日被陆怀远打掉两颗门牙的赤木警务处法医庆福。庆福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口敞着,露出半截医院X光片盒。

“汤小姐在二楼祈祷室等您。”邵元庆微笑,“她说婚纱肩线要改,得让您亲眼看看。”

吴队长喉结动了动,没应声。他眼角扫过庆福脚边——一只帆布包斜倚在墙根,拉链开着,里面露出半卷医用绷带,还有一截暗红药棉。这不对劲。庆福从不带私人用品来教堂,更不会把绷带和X光片放一起。他忽然想起昨夜王学森酒桌上提过一句:“赤木先生最近总咳嗽,庆福天天给他拍胸片……”

念头刚起,身后保镖已推门进来。吴队长立刻抬手:“站住!”

八个男人齐刷刷停步,靴跟磕在石砖上响成一片。

邵元庆却笑了,左手离开琴键,慢悠悠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李主任托我转交您的。”

吴队长瞳孔骤缩。李世群绝不可能亲自写条子,更不会让邵元庆送。他伸手去接,指尖距纸面还有两寸,庆福突然弯腰系鞋带——帆布包被膝盖顶得一歪,X光片盒滑出来,“啪”地摔在地上。盒盖崩开,十几张泛黄底片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赫然是肺部CT影像,右下角印着“沪西同仁医院·1942.10.17”,而日期旁用红笔圈了个圈,圈里写着“已转”。

吴队长浑身血液冻住。同仁医院早被日军征用为宪兵队野战医院,所有影像资料都归影佐机关直管。这张片子上的“已转”二字,分明是军统暗语——指代人员转移完成。他膝盖微弯,想捡起片子细看,邵元庆却在这时按下了琴键。

不是《圣母颂》。

是《东方红》前奏三小节。

吴队长脊背瞬间沁出冷汗。这曲子他在复旦地下读书会听过,当时马老三就坐在他斜后方,用铅笔在《资本论》扉页默记旋律。他猛回头盯住庆福,后者正俯身拾片子,口罩彻底滑落,露出嘴角一道新鲜刀疤——那是昨夜陆怀远刑讯时,他替马老三挡下第三鞭留下的。

“吴队长。”庆福直起身,将片子塞进牛皮纸袋,“李主任说,您要是不信,可以现在打电话确认。”

电话?吴队长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口袋里的美制摩托罗拉对讲机今早刚被王学森“借去调试信号”,此刻身上唯一能联络外界的,只有教堂门口那部公用电话。而电话亭玻璃上,不知何时被人用指甲刻了道浅痕——歪斜的“卍”字,底下压着一行小字:“杨公忌日,孟婆汤凉”。

他忽然明白了。

王学森根本没醉。那场舞厅酒局,每句醉话都是钩子:夸他“抓人利索”,赞他“审讯有章法”,甚至特意提起赤木咳嗽——只为让他今日心神松懈,独自赴约。所谓汤如意的婚纱,不过是诱饵;李世群的条子,才是催命符。庆福的刀疤、邵元庆的琴键、X光片上的日期……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事实:马老三招供时漏掉的,根本不是情报,而是陷阱。

“吴队长?”邵元庆又唤了一声,指尖在琴键上轻轻叩击,像啄食的鸟。

吴队长没答。他盯着庆福手里的牛皮纸袋,忽然发现袋角沾着一点暗褐色污渍——不是血,是咖啡渍。他想起今早办公室茶几上,王学森喝剩的半杯咖啡,杯沿有道熟悉的缺口。那杯子昨夜被马老三擦过,杯底还印着“沪西同仁医院赠”字样。

原来如此。

王学森早知道庆福会来。

连咖啡渍的位置都算准了。

他缓缓吸气,再吐气,喉结上下滚动三次。保镖们察觉异样,右手齐齐压向枪套。吴队长却抬起左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他转身走向教堂大门,皮鞋踩过散落的X光片,咔嚓一声脆响。

“告诉李主任,”他头也不回,声音沉得像浸过墨,“婚纱肩线的事,我亲自去霞飞路谈。”

邵元庆手指停在琴键上,没再按下去。庆福垂眸整理纸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内侧一道靛青刺青——不是樱花,是盘踞的蛇。吴队长认得这个标记,去年在苏州河码头,戴笠亲训的“青鳞组”成员都刺这个。可青鳞组三个月前已在南京覆灭,全员殉职名单登在《中央日报》第三版。

他拉开教堂大门时,风卷着梧桐叶扑进来。门外阳光刺眼,八个保镖站在光里,影子拖得极长,像八柄出鞘的刀。吴队长却没迈步。他盯着自己影子的脚尖,那里有片落叶正被风掀动,叶脉纹路竟与X光片上的肺部阴影一模一样。

“吴队长?”庆福在身后问。

他终于抬脚跨出门槛。

就在左脚落地刹那,教堂穹顶传来“咚”的闷响——不是钟声。是管风琴共鸣箱里炸开的微型雷管。气浪掀翻前排座椅,彩绘玻璃哗啦碎裂,金粉簌簌落下如雨。吴队长被气流掀得踉跄前扑,耳膜嗡鸣中听见邵元庆大笑:“李主任说,孟婆汤凉了,该喝第二碗!”

他滚进路边灌木丛时,听见自己皮带扣崩开的声音。保镖们的怒吼、枪声、玻璃坠地声混成一片混沌。可最清晰的,是口袋里那部摩托罗拉对讲机突然震动——王学森的声音透过电流杂音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四保,教堂的事办妥了。你带人去霞飞路,我在裁缝铺等你。记住,婚纱要选真丝的,汤小姐喜欢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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