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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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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昆达带着一队护卫,浩浩荡荡往明军营地去了。

走了一天多,终于抵达了火筛部旧址。

远远望去,山谷里还是焦黑一片,废墟遍地。

可山谷外的山岗上,已经建起了一座新的营地。

...

帐外阳光刺眼,风卷着沙砾打在帐篷上簌簌作响。杨慎随那斥候往西边走,李春等人被留在原地等候,陈东海握着腰间那根木棍,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每三步必有一岗,每五步必有一哨,刀刃映光,马鞍未卸,甲胄未解,火筛部的战备之严,远超边关所报。

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斥候在一顶低矮灰布帐前停步,掀帘而入,只留一道缝隙。杨慎略一颔首,抬脚迈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一股陈年膻味混着药气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草堆上铺着一张破旧狼皮,戴廷珍就躺在那儿。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右臂用布条吊在颈间,左腿裹着黑褐色的绷带,隐隐渗出血渍。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颤了颤,费力抬起,浑浊瞳仁里先是一片茫然,继而骤然缩紧,喉结上下滚动,嘶哑出声:“……杨……慎?”

杨慎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蘸了随身所携的清水,俯身替他拭去额角污垢。动作极轻,却稳如磐石。

戴廷珍喘了两口气,声音像砂纸磨铁:“你……不该来。”

“该来的。”杨慎将帕子浸湿,又拧干,轻轻擦他颈侧溃烂的伤口,“您是正使,我是副使。您在,我在;您困在此处,我便来接您回去。”

戴廷珍苦笑一声,牵动嘴角伤口,血丝沁出:“接?火筛要价八万两赎金,还要我亲笔写奏疏,替他向朝廷索要‘敕封’……我宁死不写。”

杨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墨色药丸,递到他唇边:“吃了。”

戴廷珍眯眼:“这是什么?”

“辽东参膏、鹿茸粉、当归末,加一味山野蜂毒提神醒脑。”杨慎语气平淡,“您若想活着走出这大营,得先能站起来,能说话,能写字。”

戴廷珍盯着他,良久,张开嘴,任那药丸滑入喉中。苦涩直冲天灵,却有一股温热自腹中升起,四肢百骸似有微光流转。他闭目调息片刻,竟觉指尖微微发热。

杨慎起身,环顾帐内:无窗,仅一门;门帘厚实,内衬牛皮;帐角铜铃锈迹斑斑,却未曾晃动——说明近三日无人进出,亦无人监视此帐。他踱至帐壁,伸手叩击三下,声音沉闷,是实土夯墙;再叩两下,声稍空,是夹层;再叩一下,声微震,是通风暗管。

戴廷珍睁眼:“你在听什么?”

“听火筛到底信不信我。”杨慎回身,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珏,放在戴廷珍掌心,“这是辽阳侯印信副符,见符如见人。我已让陈东海将真印藏于羊毛包夹层,运往归化城。若我三日内未返,此符即送至镇守太监刘瑾手中——他认得。”

戴廷珍手一抖,几乎握不住那玉:“你……你早知此行凶险?”

“不知。”杨慎摇头,“但知道火筛贪利,更知他多疑。他放我见您,不是信我,是想借您之口,验我真假。”

戴廷珍凝神思索,忽道:“你方才说‘合作开坊’,可羊毛纺线之技,需水力缫机、铜锭滚轴、三十道梳毛工序……草原缺水,少石少铜,匠人更无——你如何教?”

杨慎一笑:“谁说要教?”

戴廷珍一怔。

“我不教。”杨慎缓声道,“我只教他们——怎么让羊多产毛,怎么剪毛不伤皮,怎么晾晒不霉变,怎么按等级分垛入库。至于纺线织衣,由我匠人驻场操持,账目每日公示,盈亏七三分账。三年之后,若火筛部能独立成坊,我撤人,分文不取。”

戴廷珍瞳孔骤缩:“你……你要的是三年。”

“对。”杨慎负手,“三年内,火筛靠羊毛获利,渐生财权;三年后,他若想独吞,便须另寻匠人、重造机具、重建账房、重训学徒——而那时,我早已在察哈尔、科尔沁、土默特各部设下分坊,教他们养细毛羊、种染料草、建水车坊……他若动手赶我,其余诸部反手便与我签契,他火筛部羊毛积压腐烂,反成笑柄。”

戴廷珍久久不语,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苍凉又锐利:“好一个‘以利制利’……你根本不怕他翻脸,因为你早把草原的利脉,一根一根,全扎进自己手里了。”

杨慎颔首:“利之所聚,即是势之所立。火筛以为他在谈生意,其实是在签投名状——签了,他就再不能拿刀砍商路;不签,他连今年冬衣都凑不齐。”

戴廷珍仰头望着帐顶粗麻布缝,喃喃道:“难怪你敢孤身赴营……你不是来救我,你是来收网的。”

杨慎没否认,只将桌上一只粗陶碗端起,舀了半碗冷水,递过去:“喝吧。明日辰时,火筛邀您赴宴,您得能坐直,能执笔,能写‘愿遵辽阳侯所议,即日筹备羊毛作坊事宜’。”

戴廷珍接过碗,手指稳定,水波不兴:“你早拟好了词?”

“拟了三版。”杨慎道,“最简者八字:‘事成则放,不成则焚。’最繁者三百言,详述互市利弊、作坊章程、分账细则。您选哪版?”

戴廷珍喝尽冷水,抹了抹嘴,眼中终有光亮起来:“第三版。我要写——‘辽阳侯杨慎,以商代兵,化干戈为财帛,非惟朝廷之幸,实乃边陲万民之福也。’”

杨慎微怔,随即深深一揖:“谢戴公赐文。”

帐外忽有马蹄声急近,斥候掀帘探头:“辽阳侯!首领命您速回大帐,说……说有人送来急报,似是瓦剌那边出了大事!”

杨慎神色不动,只对戴廷珍道:“您歇息。明日辰时,我亲自来扶您入席。”

戴廷珍点头,将玉珏攥紧,闭目假寐。

杨慎转身出帐,风扑面而来,吹得袍角猎猎。他步履如常,却在跨出第三步时,右手食指在袖中轻弹三下——那是锦衣卫密语,意为“火筛动摇,瓦剌生变,速查北线”。

果然,刚回到中军大帐,便见火筛端坐虎皮椅,面色阴沉如铁,案上摊着一封蜡封急报,信角烙着瓦剌汗庭金狼头印。

脱李春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瓦剌新汗也先,三日前突袭哈密卫,屠城三日,尽数劫掠粮秣军械,扬言‘明朝若不割肃州以西三城,便纵马踏平嘉峪关’。”

火筛冷笑:“也先这狗贼,倒是会挑时候!他打明朝,我火筛部坐收渔利——羊毛、盐铁、战马,统统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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