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新京报采访（1 / 2）

烟雾里，他脑海里交替闪过两部片子的画面——《甲方乙方》里葛优耍贫嘴的段子确实可乐，但《杀手》里陈佩嘶、许情、李保田、方子哥等演员组合起来的化学反应更让他难忘。

司齐的剧本把“错位”玩到了极致...

“……《蝴蝶效应》与《陶惠敏》，双星并耀，是我厂1996年度最亮眼的两部力作！”韩八品声音洪亮，右手用力一挥，仿佛那3700万和3600万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两座拔地而起的丰碑，“尤其《蝴蝶效应》，市场口碑双爆，社会反响空前热烈——它没有靠行政包场，没有靠明星扎堆，更没有靠噱头炒作，就凭着一个好故事、一群好演员、一支好队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把观众从录像厅、从电视前、从麻将桌边拉回了电影院！这是什么？这是艺术的力量！是真诚的力量！更是我北影人坚守初心、锐意突破的铮铮铁骨！”

台下掌声雷动，不少老职工眼眶泛潮。他们记得九十年代初的萧条：胶片发霉、设备锈蚀、年轻导演挤在地下室改剧本、美工蹲在库房翻旧画报找灵感。那时连食堂大师傅都叹气：“厂里快成养老院了。”如今这掌声里，有欣慰，有扬眉，更有种失而复得的滚烫。

田壮莊侧身凑近韩八品，低声补了一句：“司齐老师那边刚反馈，全国院线排片率已稳定在18%以上，部分二线以下城市甚至破25%，加映场次平均上座率超九成三。”

韩八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他看见坐在第三排的印小天，正低头翻着笔记本，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封皮上被磨得发亮的“蝴蝶效应”字样；看见前几排的段奕宏，挺直腰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耳根微红，却始终目视前方，眼神沉静得像一泓深水；也看见角落里的曹保平，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的烟，没抽，只是盯着天花板某处出神，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疲惫，又极满足的弧度。

韩八品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但是同志们，成绩属于过去，问题摆在眼前。”他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将一张放大投影图投上幕布——那是1996年全国电影票房前十榜单的柱状图，左侧两根矮柱孤零零立着，右侧六根巍峨如山，标签刺眼：《龙卷风》《勇闯夺命岛》《碟中谍》《断箭》《警察故事4》《霍元甲》。

“看看这个图。”韩八品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我们引以为傲的《蝴蝶效应》，票房是3700万，可《龙卷风》呢？8400万！差了两倍还多！人家一部片子，顶我们两个厂一年的发行收入！”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刀，“有人问，为什么？是不是我们技术不行？是不是我们演员不够红？是不是宣传没到位？”

台下鸦雀无声。

“都不是。”韩八品斩钉截铁，“是我们的市场太小了！小到容不下两部《蝴蝶效应》同时呼吸！小到我们拼尽全力，也只够在人家的巨人脚趾缝里，喘一口热气！”他猛地转身，指向投影幕布上那两根矮柱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备注：“注意看这里——《蝴蝶效应》全国放映银幕数峰值仅1273块，而《龙卷风》呢？3892块！整整三倍！这不是观众不爱看国产片，是我们自己的院线，连放它的地方都不够多！”

一阵压抑的叹息在礼堂弥漫开来。有人默默掐灭了烟，有人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后排传来一声轻响。

是段奕宏的保温杯磕在塑料椅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咔哒”。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过去。

段奕宏立刻意识到失态，脸涨得通红，手指下意识想缩回袖口里，却在半途僵住。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朝上，摊开在膝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指甲印，是刚才无意识掐出来的。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稳稳压过了空调的嗡鸣：“韩厂长，田厂长……我想说一句。”

全场静得能听见吊灯电流的微响。

韩八品略显意外，随即点头：“奕宏，你说。”

段奕宏没看别人，目光只落在韩八品脸上，像在确认一件极其郑重的事：“《蝴蝶效应》拍完那天，我在摄影棚后门抽烟。印导站在我旁边，他说，‘老段，以后你要是再演戏，别光想着怎么演好，得多想想，怎么让观众更容易看到你演的戏。’”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我当时不懂。后来首映那天，在影院后门听观众哭，才明白——戏再好，没人看，就是废胶片。”

他声音很轻，却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所以……能不能请厂里，帮我们，多争取几块银幕？不是求照顾，是求一个机会——让《蝴蝶效应》的拷贝，不只在燕京、沪上、广深这些大城市转，也让它去兰州、去长春、去贵阳……让那些在录像厅看过《黄飞鸿》、在电视机前追过《渴望》的观众，也有一天能走进真正的电影院，买一张票，坐两个小时，为一个叫‘李彧’的人，流一次眼泪。”

他说完，垂下眼，手指再次蜷起，但这次没掐自己，只是轻轻按在膝盖上，仿佛按着一颗不肯跳出来的心脏。

礼堂里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