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逗我呢(1 / 2)
接着,陈玄玉带着众人,参观了火铳大炮的生产车间。
别的地方都没什么好看的,真正值得说道的,就两处。
其一,是一台床锯。
“这是一台小型蒸汽机带动的床锯。”
“锯片在蒸汽机的...
甘露殿外的铜壶滴漏正悄然滑过子夜,檐角铁马被夜风拨动,叮咚一声脆响,惊起几只宿在琉璃瓦缝里的麻雀。陈玄玉未睡,斜倚在书房紫檀榻上,膝上摊着一册《周髀算经》,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处微凸的丝线结——那是吕才昨日递来的笔记,用细麻线密密缠了三层,怕纸页散开,更怕字迹被风蚀去半分。
他忽然坐直身子,唤来守夜的小宦官:“去把宴归舟叫来,就说我有急事。”
小宦官应声而去,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陈玄玉却已起身,取下墙上那幅刚装裱好的《长安城坊图》,铺在长案上,又从匣中取出一支炭条,在朱雀门以北、皇城正南的空旷广场处,重重画了个圈。炭粉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
宴归舟来得极快,袍角还沾着工坊里未干的桐油香。他不敢落座,垂手立在案侧,目光扫过那幅图,喉结微动:“真人……可是钟楼图纸有误?”
“图纸?”陈玄玉摇头,炭条尖端点在圈心,“不是图纸,是地脉。”
宴归舟一怔。
“你跟了我七年,可记得第一日入理工院,我让你背的那句话?”
宴归舟脱口而出:“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之谓易。”
“不错。”陈玄玉将炭条横放于图上,“易者,变也。变者,非凭空而起,必有所承。朱雀门广场之下,古有龙首渠支脉穿行,隋时填平,然水气未绝。今欲筑钟楼,四十七尺高,重逾万斤,若地基不固,十年必沉,二十年必裂,三十年后,那八根龙形指针,怕是要指着歪斜的天穹报时了。”
宴归舟额角沁出细汗。他通晓营造,却从未想过,一座钟楼的根基,竟要牵动地下千年水脉。
陈玄玉却已转身,自博古架最底层取出一只黑漆木匣。匣盖掀开,内里并无金玉,唯三枚青铜齿轮静静卧着,齿牙咬合处泛着幽青冷光——正是钟表核心机芯的初代试样,因精度不足被弃用,却始终未销毁。
“你看这齿距。”陈玄玉拈起一枚,置于烛火下,“每齿间距,皆按‘黄钟之律’校准。黄钟为十二律之首,其音高对应‘子午’之位,其律数合‘十一’之象。而龙首渠旧道,恰在子午线上偏东三分。若钟楼基座依此线深凿十二丈,引渠水入地宫暗槽,再以青铜齿轮阵列嵌于槽底——水流过齿隙,生微震,震频与钟楼自振频率相谐,则塔身反得稳固,如琴弦遇风而鸣,愈震愈韧。”
宴归舟呼吸顿住。他见过无数奇巧机关,却从未听过以水脉为弦、以青铜为徽、以地气为律的营造之法。这不是匠作,是布阵,是调和阴阳的秘术。
“真人……这法子,前无古人。”
“所以才要你来做。”陈玄玉将齿轮放回匣中,声音低沉,“明日一早,带二十个信得过的老匠人,持我手令,入皇城司调取隋代龙首渠全图。图上每一道勾画,每一处朱批,都给我拓三份——一份存理工院,一份送太史局,一份……”他顿了顿,“封进陶瓮,埋于将作监旧址东南角第三棵槐树下。十年后,若有人拆钟楼,掘出此瓮,便知今日所谋,非为炫技,实为续命。”
宴归舟郑重叩首,额头触地三声。
陈玄玉未扶,只抬手示意他退下。待脚步声远,他复又展开那幅《长安城坊图》,炭条尖端缓缓移向太极宫西侧——那里,一片空白,唯有墨线勾勒的宫墙轮廓。
他忽然想起丹霞子昨夜递来的札记。那道士已不再引《淮南子》解引力,转而用工匠绘图法,将地球画作一个巨大球体,周围密布无数细线,线端悬着山川草木、飞鸟游鱼,线愈细愈长者,离球心愈远,力愈微。末尾一行小楷:“线非实有,力亦无形。然目不可见者,未必不存在。如磁石引针,虽隔素绢,针仍偏转。弟子今晨试之,果验。”
陈玄玉唇角微扬,炭条在太极宫西侧空白处,轻轻一点。
翌日辰时,李世民召集群臣于两仪殿。魏征手持玉笏,衣袍未整便已立于阶下,面色肃然如铁。他身后,薛收抚须含笑,房玄龄袖手静立,郭秋芳则低头翻着一本册子,指尖在某页停驻良久。
殿门豁然洞开,陈玄玉缓步而入。他未着道袍,一身素净青衫,发束白玉簪,腰间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乌沉,无纹无饰,只在近柄处刻着两个蝇头小字:“量天”。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聚于此剑之上。魏征瞳孔微缩,认出那是前隋太史令张胄玄遗物,当年测日影、定节气所用,后不知所踪。
“陛下。”陈玄玉躬身,声不高,却清晰贯入每个人耳中,“钟楼之事,臣愿担三责。”
李世民坐直身躯:“哪三责?”
“一责,择址。”陈玄玉展开一幅新绘舆图,图上朱雀门广场已被朱砂圈出,旁注小字:“地脉可承,水气可御,非此不可。”
魏征手中玉笏微微一颤。
“二责,督造。”陈玄玉指向图上几处标记,“基座深十二丈,以青铜齿轮阵镇水脉;塔身七层,每层飞檐翘角皆暗藏铜管,引风入管则鸣音,风愈烈,音愈清,可测风势;顶层悬巨钟一口,非为报时,乃为聚声——钟声所及,十里之内,可辨方位远近,战时为号,灾时为警。”
薛收眼中精光迸射,脱口而出:“此非钟楼,乃‘声律台’也!”